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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义是什么?【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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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9 21: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毛主义是什么?【编译】1 ]; v/ a9 A& H+ Z! y#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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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德 迪美罗 (著名印度杂志《经济政治周刊》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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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8 v" U& o& X  r& Z0 u【编者按】此文是代表了一部分印度知识分子近年来关于毛主义的思考,立场是好的,在某些具体问题上也许和国内毛派看法不同,希望对大家讨论毛主席的思想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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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以前,我儿子蓬头垢面的从学校回家,告诉我说他老师叫他纳萨尔派(对毛派的流行称谓)。我问他,你怎么回答的?他反问道:爸,纳萨尔派是什么人?我答道,恩,他们是站在穷人一边反抗不公的造反的人。他回应道,“那我对被称作纳萨尔派很自豪。”孩子还年幼,但他马上就要成长到想要理解世界上在发生什么的年纪。最近,内政部在报纸上把毛派形容为“冷血罪犯”,也许我到了应该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毛主义是什么?) a$ |) ~) n" E2 d8 e1 m5 k* \
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先给一连串的问题找出答案:马克思主义是什么?列宁主义是什么?斯大林主义又是什么?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理解毛主义的内容。因为毛的马克思主义无疑来源于列宁主义;他应用了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帝国主义时代的一种马克思主义派别),斯大林主义(一种被肢解的列宁主义,被毛泽东超越)来分析中国的社会现实。不仅如此,他通过由马克思主义理论指导的有意识的政治行动改变了这个现实,从1920年代晚期到60年代晚期,他不停的从实践中学习,因此得以丰富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
( d. Q% P. k, x7 q- w0 J为我们所知的毛主义的物质基础是中国的落后,早期中共实践的失败以及接下来的农村革命运动。从理论上和实践上,毛的马克思主义超越了斯大林对马克思历史理论的机械阐述。而且毛不断的运用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来理解和解决复杂的矛盾。这些东西的集合以及原本的马列主义一起构成了毛主义。就如马克思主义一样,它是一个综合的世界观,方法论和实践指导,而不是一套教条。要不然毛主义的格言“实事求是”还有什么意义呢?. o/ T  j" s# u/ p
什么是马克思主义?; F3 v6 a1 o7 r0 @& W3 R- ^- e
马克思主义者之间对于现实问题的分歧不大,但对于如何解释世界改变世界,他们往往各执一词。马克思主义在开创之际所构架的理论体系至今已在很大程度上被修改以适应新的历史条件。在资本主义全球化的过程中,这种变化帮助人类更深刻地理解资本主义,因此无疑是值得肯定的。但是除了解释现实的能力以外,改进了的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应该首先被检验。6 R! V/ {3 |; X! o# c: {
我们对于马克思主义还有更为严格的要求。人们对马克思主义的评价往往被其对于现实指导的成果所左右,这种指导包括带领人民走向平等,合作,社区合作和团结。然而将理论与实践结合(制定出一系列以改善世界为目标的切实可行的策略)是万分困难和复杂的工作。) L6 W- Y& @" i
1848年马克思恩格斯写《共产党宣言》的时候从未试图给未来社会(就是后人所称的社会主义,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化成无限接近于共产主义社会的形态)下定义,更别说是制定蓝图了。斯威奇说过,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思想中,未来社会(社会主义)刚开始应该是以资本主义的否定形式存在,随后其自身的正面之处(共产主义)将逐渐发展成熟起来,无产阶级将通过一系列的革命重新改造世界,并在这个过程中改变自己。1 S3 L2 d. V, g. D% p* U$ ]
但是坦白地说,由于之前陈述过的原因,发达国家的无产阶级越来越无法承担革命实践的重担了。工人阶级的发展以及人类能力的提升往往基于先进生产力,然而这些发达国家的无产阶级却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们的意识受了自身所处生产关系的局限。当发达国家的工人阶级发现他们能通过罢工等活动在体制内与资本协商并获得更好的条件时,他们便觉得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如果他们现在能在体制内争取到更好的条件,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遥远而不确定的未来冒险打破现有体制呢?换句话说,马克思和恩格斯也不会责怪发达国家的工人没有阶级意识,因为他们知道是客观条件不足以催生这种阶级意识。3 C( z/ ?6 O5 r! |% z' C5 a  E3 W
基于当年英格兰的工人阶级恶劣的生活工作环境,早期的马克思主义观点认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工人阶级迟早会起来反抗并解放自身。确实,工人阶级先是自发地斗争,然后在左派政党的领导下有组织地向统治阶级和其政治代表们要求建立并贯彻新的工厂和社会的法律。这些经历让工人们认识到即使在资本主义体制内,他们工作和生活条件也能得到改善。之所以能起到这样的缓冲作用,是因为资本中心国家从外围国家(殖民地,新殖民地,半殖民地)榨取的剩余价值不仅由发达国家内的精英统治阶级享受,也部分地用于收买其工人阶级。其结果就是发达国家的资本积累更多,力量更强。6 W: F. g# w; a4 g$ k6 b
马恩并没能将上述的发展趋势考虑在内,因而错误地预测了社会主义欧洲的出现。但是马克思依然在资本论第一卷“所谓原始积累”一章中天才地分析了商业资本主义阶段资本中心国家对第三世界国家(后来被称为外围国家)的抢劫行为。在分析资本中心国家通过资金操作额外榨取外围国家剩余价值的问题时,马克思也超前地注意到了资本主义竞争期内的“不平等交换”。基本上,商业资本在外围国家起了很大作用,尽管只是作为中心国家资本的附属。马克思晚年时,资本主义正向着全球化和垄断资本主义发展,因此他没能有机会使资本积累理论适应于这种趋势。早期马克思主义没能发展出一套完整地分析全球化资本主义体系下资本积累的理论(之后斯威奇对此有巨大贡献),但是马克思提出的分析资本主义的方法——辩证唯物主义——却仍然适用:强调分析资本如何从地租,工人剩余价值,以及不断兼并小资本的过程中愈加壮大;上层建筑(国家,法律,主流意识形态和文化)如何适应于并强化这种生产关系以及未来发展的可能性。马克思主义者中把辩证唯物主义运用地最好的是列宁和毛泽东,他们透彻理解了所处时代的历史条件,并在合适的时机参与了历史的创造。  V8 E+ D, [$ q/ t
与此同时,欧洲各国领导工人运动的政党(同时也是第二国际的成员)仍在对无产阶级革命的起因做口舌之辩。这些人在一战爆发后立刻暴露了自己的立场,他们转而支持各自的政府,完全弃“全世界无产阶级团结起来”的纲领而不顾。许多人对于无产阶级革命的幻想也由此破灭了。既然在发达国家体制内的斗争也能使工人在经济,社会,政治权利上获益,马克思主义也被伯恩斯坦理论取代了。后者的贡献便是抛弃马克思主义中革命的部分。当然,这种理论已经完全不是马克思主义了,但在欧洲当时的客观条件下,修正主义恰恰就取代了革命理论。3 @' A* z5 d$ V+ m
列宁主义是什么?斯大林主义是什么?7 z0 _5 c- I$ N- V9 w; {
正是在这个最坏的时刻,一位完全正统的马克思主义者,列宁写出了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这本小册子,用资产阶级重新瓜分世界来解释这场大战。列宁的目的主要是解释战争的性质以及社会主义者应该怎么做。他号召不要在帝国主义战争里自我残杀,工人应该把帝国主义战争化为国内战争来推翻本国的资产阶级。而世界范围的资本积累对于依附国家的不发达的决定性的影响——以及那里工人的阶级意识——则不是讨论的重点。
# E3 @* a3 a7 V与此相反,在列宁眼里,垄断资本的超额利润能够收买工人阶级的上层——因而产生一部分工人贵族——以及一些工运的领袖们。列宁由此指责各社会民主党领袖们背叛了他们所代表的无产阶级。欧洲的客观条件已然变化,而革命的意识也因此而衰退,这并没有引起列宁注意。但是在整体上,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在实践中从那些历史决定论者手中拯救了马克思主义。
1 G2 k& U' o" n9 s3 S决定论的思维认为历史和现存的条件决定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完全相反的,唯意志论者认为意志加上积极领导和群众的坚定拥护能够完成任何事情。在我看来,马克思主义既不是决定论的,也不是唯意志论的,在它的概念里,在任何时刻都有一组可能的结果,取决于历史和现实的条件。而实际的结果则取决于社会的行动。也就是,领袖从一系列可能性里选取了什么中间目标(战略)以及是否他们和他们的支持者运用合适的战术来实现,并且正确的应对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的事件。很明显的,列宁——和斯大林,以及托洛茨基——把领导放在了重要的位置上——让革命精英来指导方向。毛泽东并不同意这个做法,而是从经验出发强调基层党员和群众的意见的关键作用。% C0 {6 \) ]: s7 u5 s
斯大林曾把列宁主义称为帝国主义时代和无产阶级专政的马克思主义。但是他是一个唤起许多社会主义者深深痛苦的人物。一方面,他是布尔什维克最高领袖中唯一来自最底层的(他父亲是穷鞋匠,他母亲是贫农),幸运的在教会得到了教育;他领导苏联红军打败了德国,保护了人类不受法西斯主义的压迫。而且只要在他在世时,人们就能够相信可以存在一场全球的反资反帝的革命运动。但是另一方面,他也严重的损害了列宁主义和社会主义,既不是民主的,也不是社会主义的。0 a' e, L- ^" M, M; K" Z' @
有人认为列宁和其他布尔什维克的社会主义和马克思完全不一样。这种想法似乎是说,给定最初的缺点以及经济与社会的落后,苏联的精英蜕变成一个统治阶级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会用马克思主义的名行专制之实。当然,因此马列主义在很多人眼里失去了意义。但是我认为我们应该考虑到列宁对于官僚阶层可能的危险已经做出过警告。除此之外,我相信,给定阶级,男权和种族主义的长期存在,强权有着很深的社会根源,几乎已经成了人类基本条件的一部分,因而为了民主和自由的斗争总是应当的,不应该用未来会发生什么来说不。, M) @9 b0 i0 _& X
列宁的分析里面,革命会发生在落后的资本主义的俄国,在那里资产阶级和其政治代表无法完成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推翻沙皇和封建残留——因为工人和农民必须接过这个政治任务,并可以快速前进到社会主义。在这个过程里,工农联盟需要一个先锋党来领导。列宁的先锋党的概念是重要的,它的政治任务是把革命思想传播到劳动人民和群众中,并领导革命建立无产阶级专政。马克思曾设想无产阶级专政不仅如同资产阶级行使统治,而且是劳动人民真正掌权的,并继续完成国家的任务,列宁完全支持这个想法。当然,列宁的思考里面,无产阶级专政是工人在先锋党的领导下来执行的。
- F; c. e3 ]! C先锋党是不断的变化的,到1917年时民主集中制被接受为组织原则,而党内各派严格的遵守“自由讨论,统一行动”的准则。当然,在这之后民主的部分被排除了。在此同时,无产阶级专政——本来是群众民主的对前统治阶级进行专政——变成了党对全社会(包括无产阶级)的专政,这就和斯大林主义联系起来了。% w7 G2 o) n  S
看起来列宁关于社会主义国家的理念来自于马克思对于巴黎公社的总结,马克思强调工人阶级夺权之后不能简单的利用旧的国家机器,而是要破旧立新。但是列宁对于社会主义国家的想法没有能在革命后实现,然而他也从来没有正式的否定过他在国家与革命中的观点。我们能得出结论说列宁想要创造一个为人民管理而人民也进行自我管理的国家吗?理论和实际的差别是非常大的。到了1918年夏天的时候,苏维埃就只是一个形式上的东西了。无产阶级专政的主要制度,工兵代表苏维埃坐到了末席,而党的领导成了管理者。确实,无产阶级专政离开了一党领导是不可能的。但是公平的说,列宁在晚年表达了创造大众自我管理的基础的必要,他觉得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有一场改变人民观念的真正的革命。他当时是在呼唤一场毛主席在1966年发动的文化革命以阻止资本主义复辟吗?
/ j. S- L7 C* y1 o8 m毛主义:变化和发展
6 P# I) \3 x% J6 Z/ D# }* n4 V+ \  M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毛泽东, f5 T8 X2 N9 ]) p+ D) x
现在习惯把毛泽东当作某种“怪物”,很显然针对中国过去的战斗正在进行,知识分子精英是反毛的。这些人是中国人,曾经直接的或者间接的是文化革命受害者,有的是真的,有的是想象的。还有一些国外的中国研究学者,他们的观点和华盛顿的政治风向息息相关。比如说,他们冷战时期对中国敌视,到了中美建交时期就勉强的开始说好话,然后在中国主流开始反毛之后,他们的观点也成了“全是毛泽东的错”。在每个时代,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正是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所以那些在文革里受益的人,工人和农民,得到了教育医疗和其他社会福利的人,他们的声音是听不见的。
7 W, o( X5 j! g: y$ M2 b有了这些个人倾向的介绍,我现在可以开始说毛主义的源头。它直接来自第一次国共合作的失败,这是由于在1923年第三国际实质上强迫中共接受了其“统一战线”(丧失了组织独立性)。第三国际之后宣称蒋介石领导的国民党代表了“革命的民族资产阶级”。这个联盟要达到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和民族解放,然而却只是导致了蒋介石在1927年的反革命与共产党人的巨大失败。但是失败里面也有好处,随着八一南昌起义和各地红军的创建,新的中共领导层开始围绕着毛泽东产生,然而他的权威只是到了1932年才建立起来,中共开始找寻自己的道路来实现“新民主主义革命”。
3 H7 C4 w, J/ \! P$ }8 J我们在此处只要提一下共产国际曾经机械的把马克思对于欧洲向资本主义转型的历史分析用到殖民地半殖民上去,仅仅只是加上了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结合了起来。他们假设民族资产阶级会打败帝国主义和封建/半封建势力,所以共产党人的任务就成了组织群众来支持资产阶级,以便建成独立的资产阶级民主,只有这样才能开始为了社会主义斗争。但是,正如我们所见,这样的政策导致了灾难,所谓的民族资产阶级不过是帝国主义反共的盟友罢了。9 A6 _. |+ d1 l
毛泽东领导的中共最有效的挑战了共产国际的路线,他们拒绝放弃对民族解放和反封建运动的领导权。领导层的质量在此时成了最关键的因素,他们采取了持久的人民战争,依靠农民,农村根据地,开展“耕者有其田”和其他社会政策(比如解放妇女),从而建立起来农村的群众基础,最终包围了城市。
( ?9 E0 d: \% }2 |0 t  i新民主主义从1927年到1949年的主要实践是建立根据地,其中包含以下几项。1 l) x2 ?- h4 e2 c! o3 L6 r
1.在政治斗争中胜利,从而建立根据地微型政权的基础。
2 E; o8 x0 g, k2 o/ T, s- u5 I2.赢得经济斗争——耕者有其田,土地造册,互助合作,以及发展农业和小工业生产5 C" m, m) @& j4 h8 I$ c3 v
3.开展文化和意识形态的斗争
( x& I6 U/ _5 [所有这些都是围绕着群众路线来开展的,这是毛主义的一个显著特点。它发动群众,比如参与讨论上面这些任务怎么完成,并推行这些群众路线产生的决议。党的领导因而正确的理解群众的意见,并会把政策变成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毛泽东精辟的概括道: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确实,在所有这些斗争中,人民明白了他们本地的阶级结构和支持原有统治阶级的思想与制度。
; j* |% E  f+ r  V6 Y2 `这就引出了毛主义在民主过程上理论和实践的三个重要的方面:列宁主义先锋党,群众路线和社会。在毛主义的先锋党理念中,就如列宁一样,革命精英发出中央指导,而这个精英领导层是从知识分子,工人,农民中选拔的,其中工人农民的比例逐渐增加。然而毛泽东有明确意识的把党内组织原则民主集中制和群众路线融合到了一起,在党领导下的群众组织就提供了这两个的结合点。不过,在毛泽东的用语中,无产阶级也指代了一系列的道德标准——“大公无私,自力更生,铁的纪律等等”——作为真正的集体主义的行为标准。无产阶级的领导层则被一群在这些方面非常优秀的知识分子,工人,农民来组成。4 Z" |1 H! C* a
我们现在开始接触毛主义的一些独特之处——新民主主义而不是旧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持久的人民战争,根据地建设,抓主要矛盾,以及民主集中制和群众路线的结合。而毛主义的一个真正的不同之处,正如中国的毛主义实践展现的,就是早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就已经开始为了社会主义道路而斗争。
$ h! ~3 t6 Z) |; F" K$ ]9 U我们说过新民主主义打击大资本,而这会创造社会主义的前提条件,为什么?如果我们把民主理解为人民当家作主的话,社会主义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认识到资本主义和民主根本上是不相容的。从资产阶级的角度讲,只有当大多数人仍然相信资本主义是最好的或者没有更好的体制,民主才是可以接受的。当这种信念减退时,民主就变成了资本主义的敌人,最好的例子就是1970年代的智利,当民选的党派开始转向社会主义时,大资产阶级和美帝国主义用军队夺取了政权以挽救资本主义。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一种新形式的民主(新民主主义)必须被建立起来,使得受到大多数人支持的向社会主义的转型不会被大资产阶级干扰。实际上,新民主主义并不消灭资本主义,但是它接管了帝国主义和大资产阶级的财产,因此吓退了那些反民主反社会主义的势力。
% o9 `! d$ h7 [但是让我们继续探讨毛主义的思想,也就是下一个历史阶段的前提条件必须在当下这个阶段创造出来。走向公社化的土改就是一个好例子。这方面最好的材料是韩丁一辈子的著作。
! y& `& }; i8 s( E* P3 k韩丁的《翻身》这本书提供了一个微观的视角来观察中国农村推翻半封建社会的过程。一方面它解释了贫农在坏年份里的经过,在没法付租子,利钱和各种摊派的时候他们的感受,这些农民不得不拿家里的口粮来交付给那些曾经跟日本鬼子同流合污的地主们。另一方面,我们也能理解了为什么贫农和村里的党员会有密切的关系,因为前者知道后者是对贫农协会和村子负责的。1 e* H& @7 w$ n) o3 A8 ^& c' Y
《翻身》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见解。当地主抽掉租子和利钱之后,留给贫农家的甚至都达不到雇佣劳动者的收入,灾年尤其如此。这就意味着在半封建社会下的剥削比同等技术水平的落后的资本主义更甚。马克思在不同的历史语境里提过这个问题,即爱尔兰佃农的困境。某些学者认为尽管中共依靠组织农民获得了胜利,但却是发展了一种由列宁开始的被肢解的马克思主义,而不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创新。看看马克思对于爱尔兰佃农的评论,我很怀疑马克思自己会同意这些学者的说法。
: K7 @6 p, F( P$ o9 F4 d我们再来看《深翻》,早在解放前,农民就开始组织互助组,但还是个体劳动为主。在1953年初级社开始创建,土地和其他资本集中起来,但是个体所有制被保留。收入部分来源于劳动,部分来源于初始资本份额,这样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但是中农和富农则抱怨其收入不如自己雇人单干来得多。而在由于劳动强度的增加使得产量增长之后,怎么分收成的问题就更加尖锐了。通常的解决办法是把劳动和资本占分配的份额从四六变成六四,因为在长期中只有活劳动才创造新价值。逐渐的新劳动创造的价值就会超过入股的资本价值,这个时候就可以取消资本分红,也就是到了“高级社”。
/ }( Y# o4 I; r- S高级社就具有了明显的社会主义性质,所有农户都被吸纳到生产合作社中来。当然,再往前进一步,高级社就成了规模更大的集体经济和政治单位——公社。在每一个阶段都会准备好下一个阶段的前提条件,从而消灭了旧的矛盾,顺利的前进。% o  @% m( y9 n1 R: Q" P; {
但是,很多人指责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及当时的左倾政策导致了所谓三千万人的死亡。另外文革当中也产生了大量的暴力和悲剧。对于大跃进和文革的过火之处,他们认为毛泽东和毛主义应该为此负责。但是韩丁不同意这个说法,他解释了这些事件的政治背景。新民主主义是一场全新的革命,它的“新”在于会创造社会主义的条件,而不是像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是要走向资本主义。
2 s2 x7 A8 a6 Y& k6 z& }* H/ E在1949年以后,资本主义和中国劳动人民之间的矛盾成为了主要矛盾。从新民主主义之初,中共就分成了两派,一个站在无产阶级一边,由毛泽东为首,另一个站在资产阶级一边,由刘少奇邓小平带头。在解放前,前者主要是解放区,后者在白区,而解放后,两派组织上融合起来但是在政治上从没有一致过。这就导致了毛泽东坚决领导中国走社会主义道路之后在发展策略和政策上的根本分歧。毛泽东在大跃进前夕的1957年发表了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讲话:“…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谁胜谁负的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如同韩丁所说:哪一边的政策都会遭到阻力。他继续说道:1 o- m5 B6 T; |- S3 `% e
“指责毛为这场斗争的结果负责是没有理由的,不现实的,也是不历史的。毛根据他的社会基础(贫农和工人)做了他能做的,而刘少奇则根据他的社会基础做了他能做的。毛在政治上占先机,他能够直接动员千百万工农群众,但是刘少奇在组织上占上风。在1958年的严重的干扰,加上59,60,61年极恶劣的天气,造成了粮食短缺,饿肚子,甚至饥荒。
2 B0 m1 I* {+ H, P在文革中类似的情况也出现了,但是这场运动总体上是历史的伟大创造,它不是一场阴谋,不是迫害,而是动员群众起来监督干预干部,发扬群众的民主。当时主要矛盾是劳动人民和资产阶级在党中央的阶级斗争,而文革的目标正是 ‘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 G- W1 y3 c+ d3 V5 Q
基本上,为了解决无产阶级路线和资产阶级路线的矛盾,毛派在文革中试图在当下的阶段就播下社会主义下一阶段的种子,因此就摆脱了对于社会主义这两个阶段的机械的分割,而专注于这两者的联系。社会主义这个两个阶段是前后相连的,也就是按劳分配过渡到按需分配。毛派强调在当前阶段为下一个阶段准备前提条件的重要性,也就是要改变社会产品的分配方式以及人和人的关系。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当前阶段产生的不平等就会逐渐产生一个新的统治阶级。而且毛派从哥达纲领批判中找到了根据,也就是关于社会主义社会中必要的不平等的论述。这样我们就能了解为什么文革中主要的诉求是减少三大差别,尽管人们知道这只有在经过漫长的政治斗争之后的未来才能实现。
' O2 ^  b, i, ?因此毛派拒绝了斯大林对于历史的机械理解。毛泽东指责斯大林只强调生产力(生产资料和人力),忽略生产关系(劳动关系,所有制)和上层建筑(国家,家庭,宗教,教育和法律,文化,意识形态)。即使在生产力问题上,毛泽东也认为斯大林忽略了人的能力的增长,而这应该是生产力的核心。+ X: r; r7 j) K; F) L# O
毛泽东认为,上层建筑的改造是有时滞的,旧的文化在物质基础被改变之后仍旧存在。但是如果我们有意识的去改变上层建筑,这就会反过来影响经济基础。因此毛泽东要在农业现代化之前就搞人民公社,因为公社会改变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而这又会促进生产力的发展。类似的,他也号召打倒孔家店,打倒买办资产阶级和在文革中强调工厂里的阶级结构。那么毛泽东是怎么理解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 Y# Y/ o. `* H" j( d
我们在此文中已经读到,马克思主义倾向于认为理论和实践之间有密切的相关性。而毛主义始终把实践放在了首位——它把实践认为是理论的基础。那么“实事求是”又是什么意思呢?毛泽东在1937年的实践论中批判了教条主义和经验主义者,右倾机会主义和“左倾”错误。他认为:实践,再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 。在他的矛盾论中,他认为矛盾导致不断变化。发展正是从解决矛盾和最好的解决矛盾的斗争方法中来。毛泽东的马克思主义是列宁主义派别的,接近斯大林主义(肢解的列宁主义),但是试图超越斯大林主义。
% G2 u. P" m2 \7 F唯物辩证法是毛泽东的强大的思维工具,但是其强项也许包含了缺点。这个方法让他高估了变化的速度和低估了困难。马克思也曾经因为同样的思维而相信革命马上就要到来了,从而低估了巨大的阻碍势力。难道唯物辩证法的应用者们容易在实践中变的唯意志论吗?
( s% d5 R: d/ P2 y毛泽东在1972年曾告诉斯诺说,在他少年时,有一天和同学目睹了造反者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示众,这些造反者只不过带领了饥饿的农民起义去寻找食物。这种野蛮的压迫给这个少年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从不曾忘记,并一直极为反对如此对待造反者。很明显的,从小毛泽东就视当时的社会秩序为不可忍受的,并期待革命高潮的到来。20年后的1930年,他告诉同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再过20年,他已经可以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进北京城的时候,有上百万人欢迎毛泽东。当他走上天安门城楼的时候,群众从看见他的头顶,就拼命欢呼起来。据说当毛泽东看见这巨大的场景时,他伫立了好一会,然后忽然双手掩面哭了。2 K& L/ u  t( {8 Z0 r6 Y0 d
然而1949年以后,走资还是走社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在72岁那年,毛泽东又成为了一个游击队员——与其坐等倒霉,不如主动出击。在这个诗人看来,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完全取决于人“肯登攀”的决心。) l) K% a6 A0 t8 H* m, K7 C; w: L
而四年之后(1970年),剩下的只有灰烬了。不久以后,周恩来和朱德去世了。尽管世界是个大舞台之类的想法早就俗气不堪,但能和这两位一同在台上也必定是毛泽东一生最快乐的事情之一。终于,历史上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革命家之一的时间也到了,他变成了天上的星辰,和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托洛茨基,斯大林,两千万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牺牲的红军战士,和许许多多的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而在长征中牺牲的普通战士团聚了。) S( N: @+ B  P' I$ `
然而毛主义却还有问题不得不解决:为什么工农群众没有抵制中国和苏联的资本主义反革命复辟呢?在毛和斯大林在世的时候,他们的体制是真正社会主义的吗?真相也许是很让人沮丧的。在中国,毛主义没能实现其目标——工人和贫农的联合。毛时代所有的群众教育都没能让他们在78年走资派上台之后发挥作用。毛主义没能提供20世纪一个成功的社会主义模式。更糟糕的是,在毛泽东还在世的晚年,中国就已经和美帝联手对抗苏联了。当邓小平1974年用所谓的三个世界的理论来论证中国外交的右转时,民族主义就压倒了反帝国主义。尽管有这些缺陷,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在从1920年代晚期到1960年代晚期,毛主义带来了前无古人的历史进步——它带来了中国剧烈的收入与财富的再分配,它激进的重塑了中国社会的生产关系。
, w2 h$ C6 o' U! W! O毛泽东的遗产以及毛主义的未来
8 X' B! X/ X$ J! ]+ c6 T, f现在是时候谈谈毛泽东的遗产了。如同我们所看到的,毛主义回答了如何实现社会主义,如何在一个贫穷的国家让每个人都达到温饱,如何平等的发展。毛泽东的遗产是为那些跟他有同样世界观,方法论,价值观和为了社会主义长期艰苦奋斗的人们所拥有的。中国的毛派尽其所能让每人有吃有穿受教育,身体健康。那印度的毛派呢?而印度可怜的事实是直到现在印度仍然被其大资产阶级所统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印度有人认为毛主义是实现社会进步的道路,就如同文章开头我的儿子所想的那样。
9 C7 P8 Y' R  _& F# c然而,有人会问了:中国在三四十年代的革命道路和战略在当代印度能管用吗?当然了,印度和当时的中国差别很大,更不用说在历史,地理和阶级社会结构方面的种种差别了。而且中国历史上总有周期性的农民起义,而印度的历史上这样的造反是比较少的,这也许和种姓制度有关,这种制度阻碍了任何实质上的被压迫人民的联合。毛泽东把马列主义和中国现实结合起来,“实事求是”是他的口号。一个40年来持续推动印度革命前进的政党(印共毛)也应该重新审视印度的历史和前景。
! w8 _: j5 X5 D) F: p; Y毛主义的科学性的表现之一是能正确的理解印度的社会现实。毛派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比如强调印度资本对于国家的寄生依赖,并以官僚资本的形式扩张;又比如帮助我们认识到印度所谓的土改让尽管让一部分老式地主变成了新地主,这些人仍然具有强烈的半封建性。在他们的实践中,毛派正确的没有去区分什么农村无产者和无地农民,因为这两者往往是一样的。同样的,也是毛派最早指出了统治阶级的藏在所谓甘地主义“非暴力“之后的残酷。这些认识都是从他们实践中来的。
' b, |  i5 c! D! z( J  L& g印共(毛)受到很多对于其暴力事件的指责,然而这种暴力必须放在一定的背景下理解,那就是印度政府正在对毛派进行不公开的内战。那些故意指责毛派是暴力分子的人,故意不提那些毛派和那些被压迫的人一直遭受着压迫者(国家和私人力量)的暴力。一些自由主义分子宣称被压迫者的暴力和压迫者的暴力在道德上没有区别,这就是在支持反动的国家政权和压迫者。而且更不用提公众根本就读不到真实的材料。至于那些宣称毛派没有群众基础的虚假言论,我们只要看看现实的情况就可以辨别了。国家机器比毛派游击队要强大得多,但是部落的农民们却支持毛派。他们很清楚当游击队被打垮之后,他们也很有可能会牺牲掉,那为什么这些农民会冒着风险去支持处于下风的一方呢? 如果农民冒着生命的危险选择了游击队,那么很明显的,他们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原因。8 `3 {. i  p4 t7 g# Z  h
除了印度,毛派还在尼泊尔,菲律宾和秘鲁拥有可观的政治力量。尼泊尔毛派富有想象力的把中国,俄国和21世纪民主(在一致同意新民主主义前提下进行多党竞选)等要素结合起来。但是这些理论还需要实践的验证。
2 R: A" O- }+ }6 G说实话,20世纪的社会主义的尝试基本都失败了。但是正如马克思所说,在资本主义框架内没法真正讨论如何走向更好的未来,我们的任务是重建社会主义的遗产。毛主义能够照亮我们的道路吗?
7 t) t6 E/ k1 B4 g' H* \0 O# B毛主义的源头是马克思,他首先是一个激进民主派,他期望着一个公平而有着丰富个人特性的社会。而且他坚持取消商品,劳动分工,国家,等等。列宁也是这样,在国家与革命里,他是一个彻底的民主派,尽管他曾把雇佣劳动和国家这些作为“自由人的联合”的反题的东西引入到他的社会主义中去。毛泽东和中国的毛派也是革命的民主派。在1968年5月的最后一周,如果你走在中国的城市街边,你会听到巨大的游行队伍喊着:巴黎公社万岁!确实,马克思对巴黎公社的阐述与文革十六条是联系着的。激进民主传统从马克思到毛泽东一路传承下来了,毛主义应该继续坚持这个传统。毕竟没有平等的自由是没有实质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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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Monthly Review
& ~0 f7 l4 f1 [& b
, c; y7 s% C; N! B8 s) C$ b编译 普罗评论puluo.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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