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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磊磊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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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6 06:59: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时间:9月4日
地点:朝阳区伯宁花园
被采访人:曲磊磊
采访人:王静

曲磊磊:一个画家,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画什么样的画。你最早身心投入的那个东西是主导你一生的东西,所以(不知道)“星星”画派这个阶段是一个启蒙,是我一生中迈出的重要的一步之一。

从中国美术史上来讲,作为一个事件的意义本身,它要大于作品本身。作为一个现象,它在中国美术的发展史上起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这跟后来的85新潮,80后还不一样,当时所面临的困难要大得多。就我个人来讲,不仅仅是关系到“星星”画展印象比较深,包括很多现在的文学运动、诗歌运动和现代民主运动印象都比较深。

可能最早的时候是黄锐和马德升开始商量,他们商量之后,黄锐就想找阿城,因为这个时候就是他们当时介入了《今天》这个刊物比较早。

记者:黄锐也是最早的……

曲磊磊:当时《今天》的封面是黄锐设计的,然后当时《今天》第一期还是第二期,周总理的画像是阿城画的,最开始他就是插图,还是马德升做的。后来我进入之后,大概的插图就是我做的。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热衷写诗,后来我发现诗人的桂冠不会属于我,放弃了。黄锐也写诗,老马也写诗。(杨丽)也写诗。画画这个东西,好多的修养其实是在画外的,它永远是一个思想者或者是一个结合的这么一种艺术形式。

我觉得其实艺术其实说起来三大要素,是缺一不可的。

第一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你画什么?你为什么要画画?每一个时代有不同时代的内容,不同的时代身处的这种状态,这个观念上的东西。

第二,就是绘画的形式,必须要适合这个人物,互相协调。比如说中国的这种中式的褂子挺好看,那么西方的领带、皮鞋也很好看,然后你把它弄到一块儿,它就不一定好看,它就不协调。所以我觉得绘画形式根据它的内容,跟它的多面性一定要相适应。

第三条就是技法,一定要有好的技法。要不然艺术就亡这儿了,艺术如果到谁都能做的时候,就没有艺术了。艺术就是大家都爱踢足球,我要去踢足球,没有人看,一旦放开胆子,很简单,踢不好。人家要看谁踢的好,这是第一。第二要在一个公平的体育比赛的规则上,但是艺术的规则是比较模糊的。比赛没有规则那就没有看头了,打架就行了。现在都在不断争论东西方的问题,传统现代的问题。这个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一个规则问题,判断标准问题。现代艺术没有判断标准,现在的标准太多。

78年的时候,因为在76年文革结束之后,臆想的各种各样的新的思潮,新的观念,新的追求,以前一直被压抑的东西一下子都出来了。比如说,现代的诗歌运动,现代的文学运动,现代的美术运动,包括现代的音乐运动和政治民主运动,和当时兴起的沿海走私的风潮,这些都一下都涌现出来了。我们当时在紫竹院,大家就酝酿着要出刊物,当时去的有我、有(高雨生)、(王立平),王一平。
后来《今天》已经出来了,还有《四五论坛》、《北京之春》、《沃土》。 一开始做的时候,我们说好每周一次《今天》文学讨论会,就是在东四十条(赵南)家。

当时在筹备我们自己的一个刊物的时候发现《今天》已经出来了,然后就一块做,我就认识了这几个人,他们就开始发表一些画,后来(江河),我根据他诗来画画,在第一届《星星美展》展完之后,他出了一个诗叫《祖国啊祖国》,我就根据他这种诗意作了一幅画,在第二次《星星美展》的时候展出了。可能第三届《星星美展》在香港的时候,可能(张松仁)就把这个都收了,就出了一个年画叫(英文00:26:24)。后来我是在英国出过《视觉日记》,就在“星星”那个阶段吧,就提供这一张画。

好像高名潞写的这个东西也要印这个东西,这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当时“星星”的这个观念上的东西,原来的诗句没有完全翻译过来,当时我也把它叫做《祖国啊祖国》一个画,这是第一部;当时我用的就是在英雄保家的地方一起来歌唱祖国,我当时的东西比较幼稚,但是有一种原始的那种冲动,这是第二部;我的影子浮动在无边的土地上,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块土地能使我这样伤心和激动。第三部就是这个土地仿佛是疲倦了,睡了几千年。然而烦恼和血腥就从这里涌起,你看这是79年做的,后来89年的事就跟这一样发生了,然后呢祖国毕竟留下了这么多的儿子。

当时一共是八张,我觉得比较能够代表当时的感觉。因为当时是在所谓70年代末,80年代初这一段时间兴起的伤痕文学,朦胧诗,星星画展,是非常热情的一种理想主义。有很多的无法触及的东西,因为经过这么多年的磨难,我们一代人什么都经历了。

当时第一届“星星画展”的时候我做一些针对个人、民族、国家、家庭的艺术,可能有一些很痛苦的,有一些是有挑战性的,然后是对未来的一种自由和美好的向往。最高的一个层次就是实现的需要,就是你这一辈做个人,做一个画家,作为科学家,不管人是什么人,你能够把你愿望的东西能够做到。

当时陈丹青组织邀请我们去美院座谈,我比较强调艺术的本质其实是一种自我表现,后来还引发了一个很大的一场争论,包括在美术上一些最新兴的报纸上也是我们五个人单独强调的,高名潞就问我:“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说其实是一个很自发的那种,没有特别深厚的理论基石,就是凭一种感觉,我觉得从50年代一直到“文革”期间的中国的艺术的发展,基本遵循了毛泽东延安的一个座谈会的讲话——“文艺为无产阶级政权服务。”

在“文革”期间的这个艺术延着这条路走,实际上是一种极端,只有一条路可走,个人的原则没有了,所以就变成千篇一律。相反的西方的那些真正个人的那种东西,其实是一个更本质的东西。

曲磊磊:简单的说一下家庭,母亲是原来的老的书香门第。等于实现我的艺术这方面的传统,遗传是从母亲这头来的,我比较思想性的东西是从我父亲那来的,我是比较愿意读书,喜欢历史。

我们家搬到北京是我4岁半的时候,我生在齐齐哈尔,然后到北京上了普通的小学。 因为我从小不喜欢集体生活,特别喜欢在家待着。从我的少年,从童年到少年,一直到后来的青年,我始终是在三个专业里面做选择,就是我最喜欢的三件事:一个是画画;一个是游泳;一个是当医生。

一开始我去体校,后来转到游泳班,那个时候很艰苦,学校的政治各方面的教育都是很一致的,就是毛爷爷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什么的。”

在这种青春年少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所有的东西全停下来了。医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后来也结束了。但画画我是一直都在坚持,因为有很多画家的朋友,支持我、鼓励我,都是非常好的朋友,黄永玉这些。我自己是非常有幸,我的一位小学的美术老师叫(韩万森)等于是我的启蒙老师,他跟齐白石,跟石涛都学过。我最开始是学传统中国画、工笔画、写意画,从花鸟画入手,临摹三国演义,水浒什么的,花鸟鱼什么的,有一次黄陆上我们家看过:“哇,什么都画!”他说。“哎呦!有天才,有天才。”还一个劲的夸,我非常得益于我这个小学的这个启蒙老师。

小时候的教育,一个就是传统的文化的教育。另一个方面就是革命英雄主义的教育,特别是英雄主义的教育。到69年,慢慢更多的是阶级斗争的教育了。

当时提倡英雄主义教育,大家都想当英雄。英雄主义其实是很害人的一种东西,时代如果需要英雄的话,就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时代。一个平庸的时代其实对老百姓是最好的,因为那个时候没有物质上的追求,没有金钱上的引诱。这种社会整体价值的体现是以牺牲个人价值的体现。

真正的开始用自己的脑袋来思考问题,“林彪事件”有很大的转折点,从那以后整个就开始动摇了,在文革当中我已经开始追求自己的这些东西,文革以后开始真正的介入这些实践。

文革开始的时候我15岁,当时心理特别矛盾,我本来是出生一个非常好的家庭,但是被拒绝参加红卫兵,可是我哥哥又是红卫兵,文革那段时间很复杂,但是画还是在画。我在小学的时候就画林松、王杰,这些英雄人物,画毛主席,到了文化大革命就只能画这些。

逐渐就发现传统中国画不足以表现这个东西,就开始学习西画。很快我就有一个机会当了海军,后来号召上山下乡运动,我就到了东北海林插队去了。那个时候也画这些宣传画,我把改变那些事也画了,那时候都是什么山光无限什么的,唱歌、跳舞的,也一直在画。后来当兵不到两年,马上又提了班长。结果要提干当排长了,北京公安局一份材料转到军队去了,说这个人文革的时候就说反对中央文革,反江青,还有其他的一些辅助的一些揭发材料。

一直到了审查这段时间,我的女朋友为这事跟我吹了。那时候正好是中国和美国开始改善关系,然后林彪事件,整个这些事弄到一块了,对我人生的改变实际上作用特别大。因为原来我父亲就是林彪的那个部队训练过的,原来我一直特别尊重,特别崇敬他。

在71年到73年,中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我发现军旅不是我想做的。那时候周恩来在人大会提出“四个现代化”,前后就是这段时间,我要想真正改变中国,这是我想做的。然后到中国科学院,后来我从科学院撤出去,就到乡下去支农,就住在农村住所。当时有一天傍晚我想回家的时候,好像在学校后门的一个小屋里,我就过去看了看,有一个女人在地上,浑身都湿的都是脏的,打昏过去又浇醒了,后来我说怎么回事,她说好像是地主婆,然后这些人就拿棍子,棒子,鞭子打,然后她就喊:“大姐啊,求求你,我一个人都没杀过。”第二天一早到学校去,就在学校操场已经打死了,其实人还挺好的,年纪也不大,不到中年。我永远忘不了那个颜色,画画的人对颜色特别敏感,那个脸成绿的青灰、灰绿、灰蓝的那个颜色,那个灰色,哎呀我永远也忘不了。

记者:大概是什么时候?

曲磊磊:是六几年的时候。就是毛主席说接见红卫兵的那个时候,宋文彬那个时候,中国就开始有打死人事件了。你要说好呢,就是那个山东的那个校长杀了人,第一个被打死的大学校长,老舍后来自杀了,那段时间,那么后来对我的这个思想后来非常有影响的一个,就是为什么他这个运动,他从中学从学生的号召起,因为学生的这段时间是最容易被激发的。后来我读了弗罗伊德的心理学,弗罗伊德说对小动物特别残酷的男孩,其实就是一种心理压抑的表现。后来跟另外一个同事聊天,他当时也是红卫兵,他说那个时候文化大革命打人的时候,特别是打一些女人的时候,他就涉及到性活动,包括这种勃起,甚至射精都会发生,像男孩子。就是这种人性,有的时候那一面的东西被充分的扭曲和被结合起来是很可怕的,后来什么红卫兵啊,什么造反派特别多,就开始是串联的。

当时我在串联的时候,有一件事对我的影响是特别大的,有一天在一个招待所,红卫兵对串联的学生有接待。那我就在底下洗衣服,就听哗啦哗啦哗啦水响,我缓缓的一抬头,门没关,露出来差不多有一寸的缝,里面坐着一个女孩在那洗澡,然后这条缝正好是从锁骨这边到这一下下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你想想青春萌动期精力大充沛啊,然后她就起来了,因为我画画的我喜欢,然后那个乳头还是粉红色的,还有那种阴影,慢慢慢慢的上来,一直到脚趾。我从来没想过的,当时人类那个愿望就是特别的明朗,可是同时你想尽可能解决的一项重要的最大的生命的事。她如果要看到我是很可怕的事,那个年头打死人是不当回事的。

这个影响对我非常大,就是我发现对人体美的这种欣赏,其实也是把我引上艺术道路的因素之一。因为对所有美的东西的一种特殊的爱好。后来我在部队的时候,就跳到七几年了,人怎么自杀的那些你也看到了,这个对你的影响太大了,而且当时我们搞运动,就是被逼这种人性本身的这种,但我可以保证我没有打过一个人也没有杀过一个人。但是毕竟是我们面临的一种形势。后来就这样被审查或各种各样的这种思想转变,后来就决心复员了,回北京开始弄无线电什么的。到了电台以后,在电视台后来我就发现了科学地运用,恐怕因为先天不足,就是也让我负责什么的,后来又回过头来,说:那好!现在就认认真真去坚持去画画,实际上真正我画画的历史应该说,真正开始的时间应该说是73年。

记者:73年是吗?

曲磊磊:对,这时候我下决心,通过所有的生活经历我发现传统画不是我要表达的,我所真正要表现的东西要学西方。然后一步步地从俄罗斯现代主义后来发展为法国的这些,包括后来所有的现代派,就是这条路怎么走过来的?我原来一直想写一本书,就叫《76年》,因为76年这一年可以把中国五千年的历史,和这个各人、家族历史几乎全部能够概括!因为76年发生的事太多了,这是最重要的一年。

周恩来去世、然后朱德去世、毛泽东去世,然后唐山大地震,包括我自己得了一场脑炎,大难不死,然后“四人帮垮台”,“文革”结束。这一年不得了!然后正好也是76年,我真正作为自我表现的一个画,是我76年画出来的。

文革结束开始逐渐的接着画,然后学《西方美术史》,开始认识一批人,开始筹备“星星画展”。主要是选派魏京生的时候,因为我在中央电视台工作,我是唯一的一个能进入这种场合的人,然后我做了一个,因为当时并没有禁止不许抽烟,所以他们整理出来以后,等于救了一批生命,而且等于全世界都知道怎么回事,当时还是华国锋执政的时候,然后呢这个事,我惹的祸比较大,后来觉得没有什么前途,就开始打算辞职,打算自己画画了。在这个计划还没有实行的时候,我妹妹当时在英国,就跟我说,你找个时间出来,看看世界是什么样的,我说也好。然后“黄河”呢,我有几大计划:

一个考察中国文明的发展、发源。

还有一个考察沿河的民间艺术。

另外搞一批自己的创作。当时很好的一个计划。我说以后再作,你看行不行?然后先到国外看看,结果一看就看那么多年。

记者: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个是哪年?

曲磊磊:79年。就是“星星画展”第一次……然后还有80年第二次。

记者:那个你参加了吗?

曲磊磊:参加了。

记者:那是就参加星星了吗?

曲磊磊:没有,第二次是80年,我85年走的。后来我就踏踏实实工作,在电视台搞设计。我搞了美术设计,获得了国家一等奖,后来又搞了什么“红叶山庄”,反正几次去都得奖了。然后85年走了,完全从零开始,迈向新的社会,然后差不多又转了一百圈,画了各种各样不同的画。

然后89年,我又回到原来的出发点,一下子完全明白了,我应该画什么画,应该走什么样的路,89年,就去做了另外一种艺术,89年之后呢,可以说一二三,走了三大步,现在开始走第四步。

三大步,第一步就是说,等于回顾我半生。这就是那一个系列的。

然后第二步就是到流派……往世纪末去的时候,做了一个“此时此地面对新世纪”,这个“世纪末”的这个主题。

然后“新世纪”开始,就开始召集了……每个人一生都是一部史诗。就是这样一个主题,就是“回到人性本身的看法”。那年中央电视台给我拍那个“地带”的时候,那个我在美院给他们做做了一个讲座,后来第一年是()主持的。

第一步是一个自我意识的总结。第二步就是“小我”就变成“大我”了,关注人类的东西。第三步就是关注所有的,各种普通人,到了“无我”的境界。但是其实说起来其实还是我自己,其实都是画你自己的人。

在这之后呢,我又作了一些唯美的东西,我又画了一些人体的东西。

但是从语言样式上,艺术形式上,就走了一条水墨中西结合,到底怎么个结合?水墨画提出中国水墨画的一种新的方向,因为两千年来完全撇开光和影,我这回做那个美院的展览就叫笔、墨、光、影。徐悲鸿他把西方艺术的观念带回了中国,但是他在实践上并没有走得特别远。笼统地说起来,就是一个是从观念上怎么往前走?一个是从艺术语言上,本身的艺术形式上怎么往前走?这两个方向的一个结合。


曲磊磊: 唐山大地震时我们去采访。然后就画了一些。到唐山以后,一片碎片乱瓦,全体都是废墟。那时候污染得也很厉害。解放军那时候好,那时候好多人都得传染病,只有靠军队来救。然后白天工作,就采访,拍片子,晚上没事就在账篷里面,就要会想起好多事来,然后就随便在笔记本上那么勾。勾!哎!一张画出来了。一滴眼泪滴下来流下来变成河,然后一个流着血的地球,就是一张、一张……就这么画出来了。哎!我当时觉得特别痛快,非常流畅就画出来了。其实这是一个走向艺术开始自己表现自己心里的第一步。

76年文化大革命还没有结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画了好多这个东西。到78年的时候,碰到《今天》以后,一看画,大家都特别喜欢,这个江河哎哟,他把我本借去,留在家里面看好多天,然后黄锐和马德升他们就商量,准备要做画,哎!我说这个是好事,咱们就做画展吧。那时候后来四人帮粉碎以后,我还画了好多科学家的东西。那时候就是我想印象,就是线条画,伽利略、牛顿。当时“星星”那时候做的一些大画,也是按照这种思路画的。

记者:对,某人的局部。但是题材还是一样的。

曲磊磊:对。这些在第一届“星星美展”的时候也展过。第一届“星星美展”,不光是对社会的挑战,或者是控诉,其实目的是非常美好,向未来,向上的东西,也展了一批科学家的东西。当年那些照片,我的一部分有好多黑白画。因为两次“星星美展”画展一开始,都是从我的画开始的。然后接着看下去,包括在“民主墙”那面挂画的时候。

第二次星星画展的时候,我有一些色彩的东西。 “星星”这个时期的画,大概有几种:有线描,还有一些剪贴,还有一些油画,当时可能有自发性的东西。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一种是自我意识的觉醒。另外一种是对不公正的一种挑战。因为当时“星星美展”好多观众留言也说,说虽然我不懂艺术,但是画家说出我们心里的话。还有对美的形式的探讨,我们在批判各种各样的西方的形式主义,包括印象主义,所以我们现在自己在搞这种真正的“形式主义”,就是为党的宣传,“文革”的东西,最后千篇一律。

在“第二届星星美展”之后,我也是画了一个系列关于“兵马俑”的画,准备下一次展览展的,结果没有下一次了。但是那个画还在,就是把我自己和兵马俑画在一起,但是我是睁开眼睛的,就是一种觉醒。

当然画可能很幼稚,技巧什么也不成熟,但从观念上来讲,就是对文化含义,对运行这一块,还有回归人性和人文这方面的看法,我觉得比较到位。就是像“星星三十年”的时候,那个画还在,我还有一两张也还在。那么“星星画展”的时候,黄锐和马德升就跟我说起这个展览的事。我说:“那好啊。”这个展览当然是画展被越多人看越好。他说:“还有一个人是阿城。”我说,我也愿意加入,这样的话,这场盛世,我再推荐一个人,他画的非常好,他叫王克平。这样我就把他们几个人带到王克平家,看王克平的木雕,大家一看就觉得很好。

记者:你当时是怎么和王克平认识的?

曲磊磊:我和王克平认识是袁运生。袁运生说:去看王克平的东西。我原来还不认识他,我说:好。因为我和袁运生我跟他认识比较早,而且是益师益友。我跟他又是好朋友,又跟他学。我的油画早期的时候,受他的影响很大。就是画《云南泼水节》那个,而且我也特别喜欢他的画画。

后来袁运生推荐了王克平,我和王克平我们就成了朋友了,一说起画展,我说应该推荐一个王克平。这样的话,就5个人了,如果严格的说起来,最开始倡导者应该是黄锐和马德升,那么“星星”的筹备过程当中核心的,应该是我们这5个人。逐渐的再往后一点,包括薄云,因为他当时也办《热土》杂志什么的,他又是学《美术史》,又有理论,所以他参与的比较多。

真正的主要成员恐怕大概是10-12个左右,包括像严力、李爽,后来毛栗子也是我主张进来的。我说毛栗子画的很好,应该参加这个。杨益平和毛栗子差不多,一块加入进来的。艾未未当时还是电影学院学生,他好像是黄锐去联络的。艾未未当时不是一个最主要的成员,到后来就介入的比较多一些。而且艾未未的东西,后来搞得越来越前卫了,特别在香港“十年展”的时候,艾未未的东西就比我们都前卫了。因为他弄了一个军队的军用女衣,就是弄了一个避孕套夹在上面,这种东西我们当时肯定还是不可能会这么做的。

后来逐渐的又加入了一些新的人,比如说包泡、陈连生、肖大原、马可鲁,好像邵飞的加入主要是因为北岛,因为邵飞的画完全是另一路画,他当时画的画是“聊斋人物”什么的。就是那种水墨画、人物画那种。那也没有关系,因为“星星美展”本身就不愿意把谁都排斥在外面的,首先就是君子和而不同,大家都非常不同,但是对艺术的认识上,有相同的认识。

在商量的过程当中,因为他和老马是考美学考的比较多的,因为我和刘迅也不认识,刘迅是后来才认识的,然后就是申请一个展览,回来以后听到消息说还是不行。说你们要早申请就是你们的了,因为“无名”申请的早,所以给“无名”先办了,反正就是各种各样的理由推吧,后来我们就是不能再等了。在各种各样的美术馆,当时推托的理由就是都安排满了。

但是我就是非常急于希望在79年展,因为79年意义比较大,因为“三十年大庆”,“建国三十年”,比较希望能够把这些东西展现出来。这样的话,我后来开始商量,要不然不让展,咱们就露天也要展。那么究竟在哪儿展?就开始商量地方了。最后大家都赞成,就说露天展可以,因为当时像“民主墙”也有人挂画,“人之镜”也在挂画,还有贵州来的一些人也在那儿挂画。当时就想到是不是在民主墙展?后来觉得不太好,因为民主墙毕竟是一个政治性比较强的一个地方。

因为王克平和我都是广播学院的,他是广播文工团的,我是电视台的。说要不然就在电视台那个墙里面展,在那儿画。后来,一商量觉得那边儿偏,复兴门那块,后来忽然想到美术馆外面的小花园,那儿挺好。大家一下子都觉得挺好,又有栅栏,又有花园,又能容纳好多人,又是在美术馆外面,这样的话,等于就通过了,大家都赞成。

然后就开始计划。这时候就已经很近了,因为放假的时候人比较多,越多越好,这时候商量的时候,因为这些人不可分,除了星星画会这些人,本来都是交叉的,跟《今天》、《北京之春》、《波谱》这些刊物,都是挺密切的。商量时间的时候,就可以有比较多的选择!

最后还是觉得不在“十一”当天,就是跨国“十一”,这样展览就比较好,在“十一”之前开始,我们知道有可能会遇到麻烦。

记者:为什么,当时怎么会想到有麻烦呢?

曲磊磊:因为从来没有过在露天挂过展览,一旦遇到麻烦会怎么样呢?我们就想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就是向国庆三十周年献礼,作为一种比较防御性的一个理由提出来。就开始做这些计划,尽可能计划的周密一点,我们去看地方,计划怎么挂?当时那个画框子是哪来的钱买的?我就不知道了,都买画框了,就装了。那时候也都不懂,不会,然后现学、现装。那框子也不合尺寸,反正装上就好了,王克平的东西就是有绳子就行,不用放框子,直接就能挂。然后谁组织去安排三轮车,就是27号早晨几点钟以前必须把画框拉到,在这之前是海报。海报都是在我们家做的。当时有我,阿城也来了。还有李爽、还有严力,还有老马,因为要画很多海报,画什么星星美展什么的,当时还一边放着邓丽君的歌。

都策划好了以后,就各负其责,我在那儿弄海报。装画是大家一块装的,装了以后,三轮车晚上就进来了,进来后到各家去拉画,装好了以后,一大早就拉到那儿去了,很快就挂起来了,那时候人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后来人就越来越多了,这是第一天,到下午的时候就人满为患了。然后那时候居然捐助箱里面还有十块钱的,那时候十块是最大的面值。然后有好多名人也来了,高兴的不得了。

一天下来以后很累,但是当时特别的兴奋。第二天人越来越多,就开始有警察了。那个时候中国和越南还打仗呢!然后,还有一个解放军战士留言,不知道是战士还是军队,说:“我们在前锋流血,我们在这里流泪。”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一个什么想法。反正我记得特别清楚。那么多留言里面,还记住这么几条,特别有意思的,“星星只有在黑暗中闪光什么的,就是光明来到,看到那个眼神”……

“星星画展”重新展出的时候,我们又多了一些画家,好像有三十来个人,在北海画坊斋,北京冬天那个时候还特别冷。北海公园门口看自行车老头高兴的不得了,从来没有这么多的自行车,都到北海画坊斋去看,这总算是给“星星画展”一个圆满的结束。

第二年,我们都没有想到还能展出。但是还是尽量争取吧。80年的时候,同时有7、8个展览,其他大厅都是空空荡荡的,人们统统的涌上三楼看“星星画展”,人满为患。80年以后就不再展出了。这之后就是各画各的画,然后各自去奔前程。好多人开始出头露面,见外国记者,论评家,开始出名,但是这个期间,我就特别低调,我机会就藏起来了,等于是隐居了,自己在家画画,然后正常的工作。

因为我作为一个画家,既然我把画作为一种我的道路的选择,我的生存方式。后来恢复高考,美院第一届招研究生,我就报名了,那年中央美院收了7个研究生没有我。

89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一年,一个是我们在香港做这个“星星”十年展,张颂仁的起步,就是从“星星”十年展起步的。那89年最重要的就是天安门开枪这个事,但是我这个一下……这个历史都会有一个评价,这个一下子都特别清醒,就觉得一下好像从梦里醒来一样,我是,你是一个什么人?你作为一个画家,在这个时代的画家你到底要画什么样的画?这个路怎么走?然后就把其他东西都放下,最大的房间我都放下了,到现在,突然间不画。

好多人到现在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还画那种画,好多人想买。当时我说以后再说。但是以后我还会画,因为这个东西挺好,它是一种媒介一种桥梁,它可以理解,使他们理解中国画的一种办法。

http://www.shigebao.com/html/articles/tan/32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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