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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yangharrylg

四川老人长篇自传体回忆录——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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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16:19: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两肩担道义

1、农民不易7 @, }7 [% o* r0 j; {  G4 ]
竟管我不是农民的后代,但我又是出生于四周青山环抱,绿水青波,桃红柳绿,稻禾飘香的农村,荷塘莲艳,依伴着老牛夕阳牧歌似的田园生活度过了无邪的孩提时代。以后,也有偶遇行走于变得十分遥远陌生新奇的田野,却都有种回到母亲怀抱,令我冲动忘情温馨情柔的感动。这种与生俱来与大自然天成难割难舍难离血肉般的亲情情感是我们中华民族一代又一代都难以忘得掉的。: g' |: Q5 P5 E8 U- ^
几千年来的中国,其经济形态是自然经济与半自然经济。不论政治家、社会学家,和各种学者如何划分封建主义时期,半封建半殖民主义时期,新民主主义时期,还是社会主义共和时代,农民却始终是中国的主体。农民这个阶级或阶层仍将越来越大。l949年中国人为四亿五千万,那时农民占百分之九十,即四亿零五百万:六十年代,中国人口发展到六亿八千万,农民占百分之八十,即五亿六千四百万;到二十世纪末,人口为十三亿,农民占百分之六十,也为,七亿八千万。2008年,人口发展到十四亿,农民占百分之五十,也还是七亿之众的呀!耕地未变,却在缩小,六十年里农村农民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6、5成。毛泽东曾说:在中国,农民问题解决了,中国的问题也就解决了。这是因为毛自上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他曾对湖南、江西的农村作过大量详实深入的调查,他懂得知晓中国农民的痛苦艰难,故而在他挥召下,创造出辉煌的农民起义,井岗山的会师,延安的聚合,百万雄狮渡江,红旗插遍中国大地的伟业。是千百万农民跟随红旗前仆后继,汹涌澎湃,创立出一个崭新的新中国。
  X2 {  v4 Z5 c- p( i& Y新中国成立了。毛泽东向农民兑现了“打土豪,分田地”的承诺,打掉了地主阶级的残酷压迫剥削,给农民分到了自已的田地,中国农村显现出少有的兴旺发展。继后不久的“大跃进”、“人民公社”,中国农民又一次丧失了土地,是农民承受、承担了那个大饥荒年代的巨大牺牲。“文革”时期,农村,农民再一次承接了城市就业膨胀千百万“知青”的苦责。八十年代,毛泽东己经走了,在中国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村、农民又象获得一次新的生机,连年获得丰收。可接踵而至的悄然相伴的各种名目的税费,义务工劳动,乡镇干部的恶性扩编,各种无休止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达标工程”,修路、建校,水利,医疗的集资和摊派,干部们日逐变化的恶劣作风,欺上压下,横征暴敛,撵猪抄家,敲骨吸髓,甚至草菅人命,又再一次让农村经历了一次风雪交加的雪冻。以后随着城市的改革风起云涌,一派欣欣繁荣,而农村、农民、中国的农业似乎变得不太再引起人们的关注,逐渐模糊远去…
  [0 E9 Q4 `2 _6 J当我搁笔,走出书斋,以律师,一个法律工作者的身份去承接来自农村农民,在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下,前来寻求法律帮助,当我走进那个时期的农村,走到农民中,我才发现,才看到正如作家陈桂棣,春桃所著的《中国农民调查》一书,所说的:“我要说,我们看到了你想象不到的贫穷,想象不到的罪恶,想象不到的苦难,想象不到的无奈,想象不到的抗争,想象不到的沉然,想象不到的感动,想象不到的悲苦。”
. h9 [( B4 p) W! r6 ^5 G翻阅多年存封的资料,往事点滴,浮现在目,记忆的追思又回到了那年、那月、那时。九十年代初,一个春寒料峭的春日,在所接待室会见一位风尘仆仆,一脸愁苦,一双疲惫伤心绝望眼神的中年汉子,他个头不高,身着一件已穿洗得泛白的黄军便服,脚上的一双军用胶布鞋,胶缝绽裂鞋邦沾满了星星点点的黄泥,知是一个来自僻远山区的远行者。我给他递过去一杯白开水,请他不要急慢慢讲来。谈话中,知他亲戚中几兄弟属农村的“五匠”技人。八十年代初,在大哥李显荣带领下,四兄弟为附近一些国营工厂和单位搞了些土建施工,随着改革开放政策不断深化,从八一、二年自发由几兄弟加上邻家的农民到八三年,自发的聚集十几个农人,搞了一个农民组建的工程队,李自任队长,自行向乡政府缴纳了管理费。到了八六年已有五十多名农民参加,在经济,技术,设备也都有所提高,大伙生活得到了明显改善。八五年秋,在当地地委和行署颁发了《大力发展联户、户办企业,振兴乡镇企业》对农村农民作了一系列支持鼓励优惠性的政策规定。李的工程队在以不改变私有资金性质,不改变企业主权自主经营,在乡镇领导支持允诺下,工程队改变成了公司。乡领导还主动为其办理了公司营业执照。后公司为更好自主发展,又成立了一个水泥厂。前后历经四年艰辛努力,其规模从年产两万吨,发展到四万吨,产品符合国家标准。兄弟中李在一次事故中因铁水四溅使他丧失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视力也仅为0、2度;另一个堂弟也在安装机器中肠子被挣断,常年疼痛不止。就在这样地情况下,1991年4月28日,长兄李显荣却异外地被县检察院查抄了李30多平方米的简易住宅,随即收审羁押,其理由是有人举报,涉嫌贪污犯罪。此后,在八个多月的日子,他们曾携带大量各种政策性法规文件,证据,五次到省城各上级相关部门上访;六次到省检察院控告申诉处,可都是听了,记了,然后又都层层下转,又到了处理人的单位,变得如石沉大海。现在接到县法院对李开庭通知书,告诉家属可请辩护律师,方才匆匆来到成都。
, G6 J: m& |7 r9 E% e在律师事务所办完各种委托合同手续后,我和同所的彭律师一路与老黄乘上火车经八个小时方到宜宾,下车后,吃了碗宜宾著名的燃面,又乘汽车赶往六十公里外的高县,下住在县招待所。
! d' ]2 s8 W8 C1 A4 e7 d第二天,在县法院办理有关手续后,来到县公安局看守所见到了当地很有名气的农民致富带头人企业家犯罪嫌疑人李显荣。从起诉书看到他年龄四十七岁,他的亲戚老黄说,他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在我们脑海里,他应是一位高大魁梧的壮年汉子,可眼前的李却是个嶙峋瘦骨,头发胡须花白,佝偻弯腰屈膝坐在小橙上,不断咳嗽的小老头。我们向他说明来意,他只是偶尔抬起头,那一只深陷视力极差的眼里,眯缝着透出种极其痛苦无奈,又极不信任的鄙视。我们如实告诉法律赋予他个人的权利,律师的职能与责任。主要在于开导消除他心理障碍,必需振作起来,只能自己救自己。谈话无法进行,出来后,我们向看守所负责人提出李的身体很差,希望能允许家属送些饭食增补些营养,得到了所方同意。
6 U4 e# P! L# _' h在以后的一周内,我们认真地听取了李对自己几年来如何创业发展的艰辛过程;走访调查取证了多名相关证人证明材料;与法院各领导,本案审判长交换了对本案的认识,并提交了书面司法建议书。
5 C5 E; ~9 N; A当年的建议书,附后:
. \+ l3 B* f, Q4 Y+ T5 d我们对李显荣贪污一案的认识和建议
$ o+ [' R- j6 t  [6 z作为李显荣贪污一案被告的辩护律师,我们于1992年1月21日到24日。在高县人民法院查阅了县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李显荣指控贪污犯罪移送起诉的全部案卷材料;会见了被告。听取了他对指控事实的供认与辩解;同时,对一些证人。证据进行了必要的核实与取证。鉴于本案性质认定复杂。政策性强,影响面广,为配合好庭审工作的顺利进行。我们与县人民法院领导和本案审判长。交换了对本案的认识并提交了书面司法建议书。经法院研究,由主管业务副院长通知告诉。原定1月28日开庭审理本案的计划安排。暂停后延。1月24日刑庭庭长告诉,他们已将本案退回县检察机关补充侦查。
3 Z2 S% |) B8 ?% {( Q) P9 ~为贯彻打击经济犯罪必须从严从重,但又务必搞稳、搞准;认真研究解决打击经济犯罪工作中。处理好打击犯罪和保护合法经营、合法权益的关系。讲究办案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效果的刑事政策。在高县期间。我们向县委、县人大常委。对本案作了汇报以及包括向县人民法院、县人民检察院分别呈交了司法建议书。返回成都后,我们向所在律师事务所汇报了本案和代理辩护工作的过程;约请了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刑法研究室、经济法、民法研究室的科研人员对本案法理与法律适用的意见;走访了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政策研究室和四川省反贪污贿赂局、受到夏黎阳副主任和罗金戈副局长的接待,我们如实地向他们介绍了本案案情。他们也认真听取了我们对本案的认识建议。解答了当前检察机关在打击经济犯罪工作中的法律适用与刑事政策。金戈同志还建议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对本案的认识和建议与县人民检察交换,以期共识,有利于正确,合法的界定及时清解。
! u6 K0 s7 m* J一、对被告人所在企业所有制性质认定是本案罪与非罪的关键。
$ `; O2 F) M2 ^/ R- l* F& ?起诉书称:被告人李显荣原系高县来复建筑开发公司经理兼来复水泥厂厂长。在其职务期间。于一九八八年七月至一九九0年十二月。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取“伪造”、“涂改”、“重报”等手段。侵吞集体财产。数额巨大已触犯了《刑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业已构成贪污罪,数额高达八万九千余元。且属数额巨大。证人,证据确凿、充分,本人也供认不讳。对此,我们在审阅被告人案卷中,已充分注意到了检察机关的所揭露出的各项事实。根据我国《刑法》和全国人大常委《补充规定》,关于贪污犯罪的构成要件和自行特征。首先,贪污罪侵害的客体是公共财物的所有权,侵犯的对象是公共财物。所谓公共财物。也就是《刑法》第八十一条所解释规定的,即“全民所有财产”;“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以及“在国家、人民公社、合作社、合营企业和人民团体管理、使用或者运输中的私人财产,以公共财产论”。如果侵犯私有财产。显然,不能构成贪污罪。我国刑法将贪污罪侵害的对象限制为公共财产主要是为了突出对公共财产的特殊保护。我国宪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国宪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国家保护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国家的集体财产”。贪污犯罪即是一种严惩的侵犯财产的犯罪,也是一种严惩的渎职犯罪。它经其他一般单纯侵犯财产罪或渎职罪危害性都要大。因此,在我国刑法规定将其列为重罪刑而加以规定。刑事政策也列为必须“从严从重”的罪之一。然而随着我国经济体制改革发展进程。正如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1987年)69号转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处理个体、合伙经营及私营企业领有集体企业《营业执照》问题的通知》工商个字(1987)第319号文中指出的:“近年来,有些地方在企业登记工作中,审查不够严格。将某些个人投资、家庭投资、合伙人投资的私人经营的工商业定为集体企业,将一些国营或集体单位以下属企业名义代私人经营者申请登记的定为集体企业,有的还把挂靠集体企业的个体工商户和私营企业定为集体企业,这些企业领取的《营业执照》不能真实反映企业所有制性质。给司法机关审理某些刑事案件和经济纠纷案件造成了困难。同时也给当事人造成不应有的政治影响和经济损失”。可见,上述文件已经肯定目前我国社会经济生活中三种名为“集体企业”实为个体或私人经营企业的现象的存在,并带来了严重的影响和损害的后果。为解决上述问题,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了以下要求:“一、工商行政机关对领有集体企业《营业执照》实为个体经营、合伙经营、私营企业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通知等有关规定加以纠正。司法机关在审理刑事案件或者经济纠纷案件涉及企业性制裁问题时,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可以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向司法机关介绍情况,建议是什么所有制性质就按什么所有制性质对待”。因此,正确认真地实事求是的作出对《高县来复建筑开发公司》和《高县来复水泥厂》所有制性质认定;是本案界定罪与非罪至关重要依据。
. L$ E! ]* ~. G9 N其次。贪污罪的主体,它是一种特殊主体。根据全国人大常委《补充规定》第一条规定。贪污罪的主体是:“国家工作人员、集体经济组织工作人员或者戡他经手、管理公共财物的人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执行《关于惩治贪污罪贿赂罪的补充规定》若干问题的解答。法(研)发(1989)35号文的司法解释规定:“个人投资、家庭投资、合伙人投资的私人经营的工商户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其人员不能成为贪污罪主体。经济组织的所有制性质不明确或者上述私人经营的工商户持有集体营业执照的,应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重新核定”。同样,即使从本案的主体资格构成要件的要求,也仍须是要“重新核定”、“其经济组织的所有制性质”。( K4 F2 f: V0 e- n
再次。自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和国家工作重点发生了战略转移。在当前我国经济体制中并存多种经济所有制体制。除全民所有制。集体经济所有制之外,还同时包含了私人经济所有的个人投资、家庭投资、合伙人投资的私营工商户,以及外来的“三资”企业。对私人经济国家予以保护和扶持。我国宪法第十一条规定:“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第十三条:“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的收入、储蓄、房屋和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国家依照法律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的继承权”。《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刑法》第二条规定了我国刑法的任务。其中就包含了“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再其次,党中央十分重视我国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发展,1983年1月2日,中发(1983)1号文,发布了《中共中央关于印发[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的通知》;1984年1月1日。中发(1984)1号文发布了《中共中央关于1984年农村工作的通知》;1985年1月1日,中发(1985)1号文。《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活跃农村经济的十项政策》;1986年1月1日。中发(1986)1号文、《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1986年农村工作的部署》直至1991年11月29日在党的十三届八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决定》等,从而不难看出,党中央对我国农业、农民、农村工作的高度关怀与重视。正如《决定》中指出的:“农业是经济发展、社会安定、国家自立的基础,农民和农村总是始终是中国革命和建设的根本问题,没有农村的稳定和全面进步,就不可能有整个社会的稳定和全面进步没有农民的小康,就不可能有全国人民的小康”。
( V; \  C, b7 a  e2 \9 S" c# l8 A为贯彻落实党中央农业,农村工作政策,中共四川省委、四川省人民政府以川委发(1984)31号文作出《关于大力发展乡镇企业的决定》中共宜宾地委、宜宾地区行政公署分别于1984年3月、11月,1985年3月、7月,1986年3月3日,对大力发展乡镇企业、联户、户办企业都作了发展、扶持的政府规定。- X- }9 d6 F+ P# C
以上我们连篇累犊的列举了党中央一系列农村经济政策和国家法律的规定,是因为我们的国家是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法制的执法原则,是形势决定政策、政策指导法律的执行。乔石同志1992年全国政法工作会议上指出:“认真研究解决打击经济犯罪工作中遇到的新问题。处理好打击犯罪和保护合法经营、合法权益的关系。讲究办案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效果。处理好各种经济纠纷案件,对于引导经济行为。维护经济秩序,意义很大”。
. r9 N5 |, S2 L) M5 x二、严格掌握区分集体所有制经济与私营经济的法律概定。
5 K* T3 h* t$ e2 i) M8 n在我国集体所有制经济目前包括了《城镇集体所有制经济》和《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法律规定。如1983年4月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城镇集体所有制经济若干政策的暂行规定》、1991年9月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条件》;1990年6月3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1990年7月20日由国家工商局、农业部发布的《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审批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等。以及1989年两高《关于执行(补充规定)若干问题的解释》法研发(1989)35号文。根据法律规定。乡村集体性质企业是由乡、镇、村、村民小组、农民集体举办的企业。它的财产属于乡、村全体农民集体所有以及企业财产属于举办该企业的全体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各种形式的企业,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6 B1 D7 F) b  P关于私营企业经济,1988年7月1日正式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及1989年1月16日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实行办法》。私营企业是指企业资产属于私人所有,雇工八人以上的营利性的经济组织。它的形式有独资、合伙和有限责任公司。独资对企业债务负无限责任;合伙负连带无限责任;有限责任公司以公司资产承担责任。" V- u1 @, m' J0 B
显然。集体所有制企业和私营业性质的区别,在于1、资产的来源组成不同;2、它的承担经济债务责任不同;3、企业法人及企业职工与雇工的法律地位不同等。
6 x: W) X  L1 Y4 T, f' f三、来复水泥厂所有制性质究竟是什么?
; H) E3 [5 R) K. p' x6 h据本案在案村料和调查。从李显荣自办农民施工队开始。到组建来复建筑开发公司。到筹建公司下属水泥车间。水泥车间扩展独立成来复水泥厂。直至李显荣被检察院收审,来复水泥厂未收到村、乡、区、县任何一级机构的任何公有财产、资金的投入,案卷村料中唯一指称有公产投入的证词(见本案材料第一卷第178页)即来复区工商所长严艮辉称来复乡企办曾把乡企业的预制场和两台汽车合并入李显荣建筑队的证词经找当时经办此事的来复乡乡长严为权(现沙河区副区长)核实。严艮辉的证词严重失实,严为权的书证(已将复印件提交法院和检察院)表明:预制场和汽车是因乡上管理不善,多亏损而处理给李显荣的建筑队的、预制场作价壹万元、伊发车作价壹万元、翻斗车作价叁千元。作为付款方式,李显荣按乡企办的要求汇款壹万元到高县广播站为乡政府购录相机和彩色电视机各壹台。余款由乡县广播站事后结清,李显荣应乡政府要求为乡上修农工商用房140m2折价壹万元。乡上请李显荣修乡镇旅馆欠款4000元,总计李显荣为预制场和两台汽车付款物值贰万肆千元,比双方约定多付出壹千元,双方买卖关系十分清楚,且款物早已清结,根本不存在所谓“合并”问题。5 _" K; q8 U8 o6 X9 Z7 v7 d
判定一个企业的指有制性质,首先看其资金来源,其次看管理方式,分配方式,盈亏和凤险承担方式,从本案在卷材料来看,没有一分一毫的公产投入是事实。从管理方式来看。李显荣从农民包工队开始直至建筑开发公司。水泥厂,都是自任队长,经理,厂长,没有任何主管机构向其发过任命书、聘书。从一个没有执照的建筑队一直到开发公司和水泥厂,李显荣的企业一直向乡里交纳管理费,这一点已清楚地表明,来复水泥厂(以及开发公司)并非乡所有的企业,否则哪有自己向自己交管理费的道理。从分配方式看,李显荣的企业自始自终是自主决定,这也符合私营企业的特征,从盈亏和风险承担方式来看,李显荣企业一直采取自负盈亏,风险自担的办法,即使是在发不出工资的十分困难的境况下,也是由李显荣向么人朋友借钱来解决的,(1991年春节前夕,李显荣向来复贸易公司经理高健借款12000多元向职工发放当月工资)。' `, N: N- t% @" {/ J' s
在代款问题上,李显荣企业的贷款从来就是以企业的名主进行以企业的财科用至自己的家产作抵押,正如主要贷款单位来复信用社主任李清云所提供的证言:“贷款是以公司的名誉贷的,并用公司的财产作担保,不管公司的成败,由公司经理全权负责”、“贷款时我们说好,只认李显荣,不管成败,李显荣都必须还本付息”,宋方式的贷款清楚表明,还款责任不仅要由开发公司这个法人承担,李显荣已处于连带责任人的地位,承担的是无限责任,这也符合私营企业债务的法律特征,综上所述,从资金投入、管理、分配、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分析,李显荣的企业均具有私营企业的法律特征,要认定来复水泥厂为集体企业既没有法律依据、更缺少事实依据。
6 c7 r& C: J- _) \四、李显荣企业假集体的由来" a/ {& ~+ ^" o. ]0 k2 j
既然李显荣所创办的建筑开发公司和水泥厂无论从资金投入、管理、分配、风险承担方式诸方面均表明为是一个私营企业,为何偏偏又挂着集体企业的牌子呢?这还得从企业的开办过程谈起。1982年,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李显荣在党中央富民政策的鼓舞下为摆脱贫困,多次向区乡行政主管机关提请自办农民施工队,因种种原因未得准许,直至1983年党中央一号文件明确允许农民自办企业,才斗胆邀约八个农民自组农民施工队,向民工按劳付酬,这时的施工队是李显荣的个体企业。此状况延续至1986年。据案卷材料反映,当时来复乡的企管费收不起来,农村剩余劳动力消化有困难,于是当时在来复乡主管乡镇企业的原来复区委书记李远恒多次找李显荣协商:“在你们建筑队基础上、资金、财产,人事安排不变的情况下组织公司,只收协商费”。(见案卷中李远恒证词)因为国家法律明文规定个体企业只能雇工8人以下,为解决更多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并得到主管部门负责人明确承诺“三个不变”,李显荣才勉强同意挂集体牌子,但同时也存在怕挂上集体牌子后被无偿平调的忧虑,故迟迟不申请集体企业《营业执照》。作为主管来复乡乡镇企业的李远恒出于为乡上收管理费和尽快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愿望。一手包办了李显荣建筑队转为来复建筑开发公司的集体营业执照。特别需要强调指出。李显荣个体建筑队凭一张营业执照,一夜间变为集体企业既未经过清产核资,更没有李显荣本人的意思表示。根据国家工商局、农业部1990年7月20日颁布的《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审批和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九条第三项:个人合伙或个体工商户如果自愿变更为集体企业,应签订书面协议。履行公证或鉴证手续。而本案中李显荣的企业一夜间由个体变体既无书面协议,更没有公证和鉴证。显然这种变更是不合法的。无效的。正因为来复建筑开发公司有了假集体的属性,其下属的水泥车间(后来的来复水泥厂)也就背上了假集体的外壳。综上所述,无论是来复建筑开发公司还是来复水泥厂都是名为假集体实为私营企业。事到如今,应当还其真实面目。- ?) b3 \# w8 w- v& L
五、司法中怎样对待假集体真私营企业
; V: ]/ D: e; y9 N3 L/ Z3 u假集体即名为集体实为个体或私营企业以集体名义进行经营,而实际上自筹资金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经济学界称之为“红帽子现象”。这种现象是改革开放中因立法滞后,执法不严而在我国经济领域中出现的一种特殊现象。之所以称之为“现象”是因为假集体企业在全国各地非常普遍,个别地区甚至占集体企业的80%以上。假集体现象给我国经济秩序。经济环境和经济体制带来了危害和冲击,也给司法部门提出一个全新的课题、在司法工作中,特别是刑事案件中怎样对待假集体企业?针对这个问题,国家工商管理局工商个字[1987]第319号文《关于处理个体、合伙经营及私营企业领有集体营业执照问题的通知》中指出:“工商管理机关对领有集体《营业执照》。实为个体经营、合伙经营、经营企业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和我局《关于印发(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便实施细则)的通知》等有关规定,加以纠正,司法机关在审理刑事案件或经济纠纷案件涉及企业性质问题时,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可以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向司法机关介绍情况,建议是什么所有制性质就按什么所有制性质对待”。接着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以法办[1987]第69号文对国家工商管理局的该文件加以转发。至此,司法部门在办理假集体案件时有了一个基本的准则。据四川反贪污贿赂局副局长罗金戈同志介绍,省检察院在处理此类刑事案件时的基本做法是:首先是实事求是的弄清案件所涉企业的性质,然后采用“两头堵”的办法,即查明是集体的定贪污罪,是假集体的责令违法人补交既得的税收和贷款集体优惠部份,这样既打击了犯罪,又避免了错案,且保护了国家利益。' f( B6 Z) M4 J9 f
六、贷款不能视为公款
1 i3 [" _/ w1 \' h本案中李显荣所在企业来复建筑公司和来复水泥厂前后在信用社和银行贷款到三百万之多,怎样认识这部分资金在企业中的性质也是本案定性的关键问题。有的同意认为: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银行和信用社唯信贷资金具有国家资本的属性。这部分资金被企业占用时,应视为企业中的公款。我们认为这种认识是错误的,没有说服力的,因为一旦信贷关系成立,借贷双方之间即形成债权俩务关系,债务最终必须清偿,这与国家资金投入有本质的区别。本安的特殊情节还在于,从李显荣与信用社之间的约定来看,由于“不论公司成败李显荣都要还本付息”。李显荣的企业承担债务责任之外,李本人也承担了连带责任。这种投标担责任方式,依照法律规定也是与集体企业性质不同的,再其次,信贷关系的法律特征决定了信贷合同的村的物的所有权的转移。信贷款进入企业后,形成债的同时。信贷款的所有权已属企业所有,国家资本的属已不存在。因此,弄清了企业的所有制性质,也就弄清了信贷款的性质,不能把贷款视为公款,更不能视公产投入。1 o% |+ \4 M+ a4 D
七、我们的建议( I$ v  l/ P1 f* H
1、本案被告李显荣,为办企业现在一只眼睛失明,另一眼裸视也仅为0.2度;其患十二指肠球部溃疡也是在检察院监护下由医生作出的诊断;长期来严重的风湿病和眼球摘除后血管萎缩产生的剧烈头痛每时每刻都在威胁着他的健康。从收审到逮捕,其羁押期已十个月,法定羁押期已超过。加之本案不是共同犯罪,经过九个月的侦察审查所有揭露的事实均已查清。实无串供可能。本案长期处于未决状态。其责任不在被告本人,为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刑事诉论法第四十条规定。建议对被告人李显荣改变强制措施,由羁押改为取保候审。
% b* S0 o- R3 m4 V* d- R2、鉴于本案性质复杂。政策性强。涉及面广,主性质作出实事求是。严肃。依法的认定,也不是单一的某机关和个人的询问解答方式能一时确定的,经济行为中的非法违法。它的调整、规范除刑事法律手段外,还有民事法律、经济行政法律、行事经济政策等手段。而采取刑事法律手段提起公诉,检察机关则必须根据《刑事诉论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做到“五个”查明。但就现有收集到的各类证物、证言、证据要使本案达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犯罪性质、罪名正确”的要求。尚有较大差距。尤其在当前学习贯彻八中全会。决定深化经济体制改革的形势下,我们认为本安“宁慢勿急”、“宁准勿误”。
, W' f5 l7 Z# z: W7 T) V根据《刑诉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作撤消案件处理或按《刑诉法》第十一条作不起诉决定。
) s4 D6 h- \$ Z以上认识与建议,仅供参考。此致
& _7 O1 H  B, [: }6 G高县人民检察院( J1 a) z% R1 ~# {
李显荣辩护律  文立人   彭尚敏
, \# {5 O+ D9 u4 S9 h4 j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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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C6 o. D" ~/ g/ c# ]高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审判长告诉我们,经研究,他们已将本案于1月24日,以证据不足退回检察院。
0 r' \& k% N1 c% [- J! s那年国庆刚过,我和同事彭律师又匆匆赶往高县。十月的川南己是一片秋的萧瑟,阴雨连绵到处灰暗潮湿,四周湿漉漉的令人不爽。我们是应高县法院的通知,李显荣贪污一案定于十月七日开庭审理。我们仍住在县招待所,招待所己住满了全县十一个市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检察科的干部,和高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召开的法人代表会议人员。
6 s3 j7 C; ~; j1 \七日,当我们走进县礼堂,(临时作为审判庭)整个礼堂座无虚席,当然检察官和乡镇企业老板们居多。八时正式开庭,这一天主要按照诉讼程序,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审查被告人李的主体身份,犯罪事实,证据,证人证言,整整搞了一天。8 H3 A" ^  I7 \0 C5 Y  j
晚上十时,我们正在研究明天庭上的辩护布署,听见敲门声,原来是宜宾市检察院一副检察长,他原是我大学时的同学,互致问候,稍谈往事,话峰一转,问到辩护观点,我们坦言,无罪辩护,他笑脸一收,稍严肃说,若作有罪辩,我们可建议轻判。随后起身,握手告别。让我们俩一下陷入沉默。忽又门响,进来的是审判长,讲话内容与检长相似。那晚让我们好生为难,律师辩护按法律规定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为其被告从轻、减轻或无罪辩护。分析来分析去,最后确定,原则不能丢,必须维护法律的尊严,正义,坚持忠实于事实,坚持忠实于法律,积极维护被告人的正当合法权利。无罪辩护。那夜我们一直谈到对面楼上窗口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楼隐在夜的黑色里。
' T+ [" `5 R7 |5 \- v第二天大礼堂连过道窗口都坐满了人,塞得满满的。可能大家都知道今天是辩论阶段,都想听听省城的律师会怎样辩,怎样讲吧!好奇、新异,因为也牵动着许多到庭观听的户办,户联办的农民乡镇企业的老板们,竟管窗外仍飞着细雨,吹进一股股秋寒的凉意,但大厅里却显得燥动的闷热。
* Q' p/ J: e2 ?8 g我和彭律师分别作了名自不同部分的辩护词的宣读,会场安静极了,继续下来是公诉人与律师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我们铿锵有力,有理,有据的发言,虽禁止喧哗鼓掌,但依然被农民企业家们热烈掌声所打断,我知道他们是在为党和国家对农民发展的关怀引导扶持的各项政策,以前有些是他们不知道不了解的,或者知之不多,而今政策法律让律师结合李案讲得更为清楚明了。故而受到欢迎。他们的朴实真情让我们深受感动,多好的、多善的,多勤劳的中国农民兄弟!当审判长向被告问道:“你对律师刚才为你辩护有什么意见?”李充满自信地说:“非常感谢律师为我告诉了那么多关于农民办企业的法律知识,完全同意,非常感谢!”说完,他面向律师台作一深深鞠躬,顿时,全场响起热烈掌声。我无言,眼里却溢满了泪水。审判长严肃地说:“审判庭严禁喧哗鼓掌。下面由审判庭进行对本案合议。休庭。”半小时后,审判长恢复庭审,庄严宣判:“被告李显荣犯贪污罪,罪名成立,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w: `3 f. {& B
李显荣在一片喧哗中,挣扎着喊出:我要上诉!4 f8 u0 d( o6 h. f* E
那天是1991年10月8日
$ w6 p1 o% e$ s! S回到成都后,我们慎重重新审查李案并结合当时具体时政形势,仅管它是一个个案,应当在解放思想的前提下,如何正确对待农村所发生的户办、联户办属乡镇企业的私有即民办经济发展的保护,支持,引导,具有重大的意义。于是我们写出对李案发生的法律思考,送交有关人大、党、政机关及新闻媒体,旨在引起广大社会各层对农村农民发生的变化和不幸的关心与重视。
; a8 C- u& A; p) O一石激起千层浪,李显荣一案,很快引发《四川法制报》的关注,1992年4月14日,该报编辑部在内送《情况反映》中,撰写了《李显荣案引起强烈反响》一文,报送省、宜宾市各党、政,政法机关领导。以后《中国乡镇企业报))于1993年4月19日,4月23日,4月26日,28日,连续刊登,详尽介绍了李案,并开展对“郭、李事件的大讨论”,与此《经济日报》,《经济参考报》,也刊登了李案始末。页重要的新华社《内参选编))1 993第7期,刊出《四川一家戴“红帽子”的私营企业被侵吞厂长遭逮捕社会反映强烈》的报导。《内参选编))1 993年第2 1期继续刊登了《一家戴“红帽子”的私营企业被侵吞引起四川省委省政府重视》正如本篇报导的:“在内参第七期报导后,立即引起四川省委书记高度重视,5月5日,四川省委、省政府召开紧急会议,组织思想解放大讨论,研究解决文中反映的问题。…5月6日晚,省委书记谢世杰对与会同志们说:“请你们来,恐怕是一个解放思想的问题,不是论个谁是谁非,要批评谁,而是要研究如何对待、处理好这类问题。四川乡镇企业不发展,农村就富不了,四川九千万农民富不了,四川的小康就是一句空话。” 于是,我们也抓紧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二庭递交了:《关于高县来复水泥厂企业性质定性所确认证据与适用法律的律师意见》:1993、5、25。
$ _$ |7 m/ y# f李显荣自1991年4月28日被收审,同年8月16日逮捕,1992年10月7—8同开庭审理,以贪污罪被判十年有期徒刑。1993年3月26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撤销原一审判决,对李免于刑事处罚,无罪释放。前后历经三年纷纷扰扰,终于尘埃落定。
, G" ]0 ]6 O: [. m; ~8 d此后,两位记者被评为全国优秀新闻记者二等奖,一位还被推荐成了市政协委员。0 V% ?  i+ f3 x: K/ v* s
但我作为一名律师,一名法学学者,我却没有一点高兴的兴奋,相反倒感到一种缺失的内疚,是对法制建设完善的期待,对散播中华大地亿计弱小农民命运的同情,悲哀无助的叹息。& H0 S! Z; l7 k7 e0 f! g
李的企业被县政府一纸任命,更换了艰辛苦挣敉年积累起的那点财富的李队长,李经理,李厂长,包括他和农民兄弟们的房屋,设备,设施,厂房,产品,荣誉,瞬间化为乌有。再回首,李氏兄弟只落得一生残疾,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他苦着脸木然地望着天空,悲怆地说:“哎!没沦陷囚笼,算是万福。明天,太阳会照样升起,但我没有了明天。”听着他的话,我的心却在流淌着泪…
6 f, x4 J% m1 c) D7 q9 S6 C- J5 F这是一个典型“权”大于“法”,“私权”受不到法律保护的案例。要真正做到“有法可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民主法治国家,在我国还有一段很长路要走。竟管道路长,但依然让我充满希望和信心,守候窗棂的开启,法治之光,普照中华大地。
1 c6 ^, Y; c# e, f2、农民真难- M! ~/ ]- u0 B, @
对农民的案件,让我特别揪心的关注。翻阅存档,一件发生在乐山市夹江县的农民乡镇企业挪用公款案,跃然留守在退色浑黄的纸页上。黄土镇是夹江县,乡镇企业发展得最为火红的一个乡镇,是乐山市和省上的重点经济示范区。一家乡镇集体性质工厂,经研究将一笔职工养老备用金,借给了另一家联户办的乡镇公司作为流动资金,约定了归还期限、利率。后被举报,检察机关依法以挪用公款罪逮捕了工厂厂长,党支部书记,财务科长,总务科长。届时移送至县法院,法院审查后确定了开庭日期。一日,厂长之妻和表弟乘车来到成都请我为其丈夫代理辩护,办完委托合同手续,第二天,我和同所彭律师一同前往,在法院办完手续,详细审阅了案卷,会见了被告。因距开庭还有一周时问,返回成都。对这笔资金能否拆借?于是走访了省乡镇企业管理局法规处,答复:允许。但只可借给乡镇企业发展得好,有偿还能力的企业。并送给我们一本有关规定的小册子。我们于开庭日提前到达,听说县党纪委正准备对该厂厂长、书记作出处理,于是我们先赶到县委分别见了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讲明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暂缓处理,待法院判决后再作不迟的申请,得到明确答复后,我们又匆匆赶到法院,找到院长,请求他能明日出庭听听我们的辩护意见,以便更好地为农村经济正确健康发展做好保驾护航的工作。又一一找到审委会成员,请他们也能前来听听,以便大家共同做好本案正确认定罪与非罪的把脉工作。, j, S: S, p/ u4 M) c. M
第二天,审判庭坐满了各乡镇企业老板,工厂也拥来关心厂领导的职工,检察院和法院来了不少同志。临开庭前,我们与其他三位被告委托代理的六位律师交换意见,他们均表示作从轻、减轻辩护。开庭后,到辩护阶段因厂长是列为第一被告,我们先作辩护发言,我们对事实部分认为业以查明,就依法规定,我们举出法规规定是可以允许的,本案挪用公款罪名不能成立,应属无罪。以下三被告委托律师也力挺我们辩护意见。公诉人听后,只是让我们把有关法规送他们查看,于是我们迅速将两份与本案有关规定条例的法律送交了公诉人和审判长。双方无法再辩,审判长随即宣布休庭。7 U/ `5 d$ y) J; _& M0 @6 b/ Y/ }
检察院在得知法院可能将该案按无罪宣判,在第二天即以还需补充侦察收回了原起诉书。一个月后,知起诉书未移到法院,我们来到检察院,检察长接待了我们,稍谈后,他笑问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我说公诉机关,在法院末判处前,仍对被告有不起诉,免于起诉,起诉的职权。不恰当的处理,不仅损害了公民个人,更可能涉及到一群人,因此执法如山,这个山字该是多大的份量。我建议本案可以以查证后改为不起诉,然后分别宣布,放人。他在检察院门前与我们握手道别。一星期后,委托人来电话说:“人都陆续回来了。谢谢律师。”. K2 T% [" J' U
这个案子是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刑事案件,但适用法律不当。作为检察机关如果当时能虚心地向乡镇企业管理部门就有关法律法规规定予以请教沟通,则可免除错捕,错诉的发生。
, p4 ]7 L' \- m* b1 ]; h! y) t律师虽然是具有较高和广博法律知识,但都难以做到穹尽全盖。因此,也有一个谦虚请教,沟通的过程。本案六位律师都因不了解新的有关法规规定,在原辩护词中,都以罪名成立为前提,作出庭审辩护准备。假如本案我们没有去向有关机关走访,请教,获取有效有利于本案被告的法律依据。那将又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8 a9 ^0 w! |- ^4 h法律是庄严神圣的,律师之职是崇高受重的。无愧于律师之名,则需抱以谦虚忠诚之心,勤奋努力不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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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16:20: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崇高奖赏 与第二十四章  公众人物

1997年6月27日,我被中共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委员会评选为1995—1997年年度优秀共产党员。并为我颁发了奖状和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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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 a+ j当手捧鲜红的烫金的奖状,我真真想放声大哭,心象被千针万箭刺穿似的疼痛,在我刚刚踏入人生之旅的第一步,我是那么年青,那么赋予生命的勃勃生机,满怀对未来的憧憬、希望成为一名神圣的,党的战士。却被一场莫名突然而至的政治风暴,彻底将我撕裂碾磨得粉碎,我被扣上“反党,反人民,反社会主义”的右派份子,那年,我还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学子,从此,我却象是人世间最为可憎可恨的恶魔,从地上打入地下,地下打入地狱,经历了那么漫漫长夜,在哭爹叫娘的呼喊中,我曾是那么孤独地恐俱,那么无助无望地忍受着苦痛的煎熬,我匍伏在零下四十度的昆仑山脊,蜷缩在如烈焰烤灸的荒芜大漠,爬行在十二级台风的当经山口,我曾拥有那么多的自悲、自怜,甚至自毁的悲念。可我心中仍止不往千百次地呼喊:啊!天帝你怎能如此地残忍!我要白日照我这至诚的丹心,我究犯了哪条天律?把我谪了下来,还不召我回去?我这罪过将永运不能赎?我将无期地囚在这痛苦之窟?又园又大的热泪滚向膨胀的胸前,却有水银一般地沉重与灿烂…. v, P! o, l( z6 `& y" a! b
往事俱远矣!* d1 |0 l$ e3 e# U+ P/ q2 i
我终在烈火中涅槃重生。我为自己作了最后的证明。1 E- d5 V) u/ _# [1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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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有许多时,是自己事前难以想到的,却突然间出其不意竟把你推入到风口浪尖,使你成了公众人物.成了社会的焦点。6 R2 \! |& ]- y* _2 z% X1 w8 I$ N
1995年12月2日,从夹江县来了一位中年男子找到社科院法学所,向值班秘书要求,指名道姓定要见我。见面后,只见来人两眉深琐一脸愁容,听他谈话后,知他是夹江县一家彩印厂的法人代表厂长,属私营民办。他告诉说:1995年7月20日,一个自称成都彩虹电器厂的人,拿着该厂生产的电子灭蚊药片包装盒的标准样,要求尽快加工印制二万件包装盒,印制费为五千元,印制纸张由来人提供。谈好后,当时即向其索要厂方有关证明,来人推说7月26日来提货时,一定补齐,并说:“今后还要常打交道,咋一开始就不放心呢?”那时业务也不景气,找上门的业务那还敢丢呀。于是及时安排加班加点的赶做。可到约定提货时却未见人来。间隔两天,即7月28日下午五时,突然来了一大批人马,说是省技监局执法大队的,并一同前来的还有众多新闻媒体,电视台、各大小报刊的摄相、摄影记者。真象是一次相约聚集的盛会。执法人员则是盛气凌人,呵斥呼喊,不问情由事理,当即宣布为“制假”,到处贴封条,就连维持生产的印制机器设备,也被封查,并驱赶生产员工退出车间。从此,引发一段旷入持久长达一年多“民告官”、“民告民”、“法院告民”新鲜、好奇、纷繁复杂著名的“夹江‘打假’”一案。加之舆论新闻媒体推波助澜,人大代表义愤填鹰、慷慨呈词,连名提议,直到全国人大代表大会,直询各级法院。社会上沸沸扬扬,成了每天茶馀饭后的佐料新语。后我也深处其中,言行难免引起人们关注。始末由来,好在保存了一些原始材料,边看边想,往事如潮涌来:
$ s0 h% B! Z6 y2 f6 o( P& j+ c) _1995年9月l7日,四川省技术监督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该厂冒用成都彩虹电器集团公司厂名、厂址、名优标志、条形码及说明书等,处罚法人5万元,法人代表厂长万建华4万元。
- u7 z- Y: G3 M' Z! @一石激起千层浪。被处罚法人,厂长不服。此事,相继引发出四个行政、民事诉讼案:1、在夹江县人民法院,原告不服被告所作查封,扣押具体行政决定,提出解除查封、扣押的行政诉讼;2、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3、第三人成都彩虹(集团)公司,向成都市武候区人民法院提起商标侵权赔偿民事诉讼案;4、夹江县人民法院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就《成都商报》报导的“夹江打假搁浅又续新闻一一一纸裁定让被告莫名其妙”,“夹江打假遇阻引起各方重视”两文报导失误,给法院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损害了法院的声誉和形象。提起民事诉讼。; P1 t" z9 T4 l' Z( Z6 S5 L
继而各新闻媒体铺天盖地,围绕“制假”、“打假”,搅得天摇地动,仅摘当年一些报导:# T$ Z+ T* D% W
1996年3月l 5日,《成都晚报》载:“四川‘打假案’进京。继四川省人大代表提出质询案后,参加全国人代会的45位四川代表愤愤难平,他们要个‘说法’。”8 |5 O' L! M( w* _; B1 L9 U( p
同年同日,《蜀报》以“夹江打假案引出四起官司。社会各界反映强烈,人民日报,央视焦点访谈密切关注案情发展”% D+ R1 m( o  f0 q& J% j
《中国质量报》更是分外重视,连续刊登出:一评,二评,三评长篇理论文章,有点仿效六十年代中苏两党长评的味道。
9 m: {3 [1 s0 R2 g. r! @" T《法制日报》,《法人报》,《四川日报》,《成都商报》、《成都晚报》,《四川法制报》,《南方日报》,《人民日报》等报刊,半年多都作了连续对夹江打假案的跟踪报导。. H8 V" J. z: F1 x" y  M5 {
《蜀报》还组织了法律界权威人士谈:“夹江打假案”。
% D! ]" u) z6 ]4 o8 i2 n3 J* [+ h$ Y《四川电视台》,《成都电视台》在那段时间成了每晚必播节目。舆论哗然,社会世人关注。' S+ A" y/ e6 Z$ F4 I! K' x
万迠华是夹江彩印厂的厂长,中等个,三十多岁,腆着个肥肚,眯缝着小眼,虽其貌不扬,但谈吐不俗,思想清哳。他因家庭关系,中学辍学后,跟随父亲学中国书画装裱工艺。改革开放他做起纸张生意,有了资本后,申请在县上成立了第一家彩印厂,也是经工商管理局批准登记“指定印制商标单位”资格的厂家。认定他“制假”,他感到委屈,在舆论压力强大,行政执法强势,真是有言难辩,有屈难申。但必竞时代不同了,他说只能唯一的选择就是依法保护自己、保护企业。他的弱小、他的难处,他的无助、无奈,我作为律师一个法律工作者,一个从事法学研究的学者,内心那种追求正义、公正的使命,让我毅然接受了他“不服行政处罚决定”的成都中院诉讼一案的委托代理律师。: E4 A( h. R4 s8 Z! g. r
l996年1月26日,为一审开庭,我和万厂长乘出租车,提前来到成都中院审判法庭。这是一座刚落成不久,气势恢宏、庄严得令人肃然起敬的高大建筑。停车,沾地落脚,突然一泼蜂拥而至的记者们,高举各式机子拍拍地响过不仃,闪光灯把你的脸映得一片惨白,我还只在电影和电视剧中见过这种围追堵截显赫的画面,今儿却轮到自己上了。接着是一连串的问话飘了过来:“万厂长,你会赢得这场官司吗?”
# [( q! E: M( c: A3 e8 d4 m4 O“万厂长,万厂长,你相信你的律师会帮你翻过来吗?”
/ E+ _6 i  C0 V5 v" q审判庭外的仃车场上摆放了好几辆大型转播车。前呼后拥尾随追问,逐梯而上。到庭,对号指定坐位坐下,大厅内已坐满黑压压的听众,一看,知道彩虹电器(集团)公司职工占了大半。对面被告席上坐了长长一溜,被告省技监局法人代表委托的代理人,委托律师两人,第三人彩虹公司的法人代表厂长,主任,委托律师三人。审判长、书记员及原、被告每个席位前都对着安放录相录音镜头,后大门是四川省、成都市电视台转换直播编辑总台。真是好大的阵势和气派。
/ W7 g9 P' M; D4 ~庭审开庭自上午八时开始直至下午六时结束,中间除午餐休息两时外,整八个小时。我辩护的要点:是针对四川省技监局认定夹江彩印厂冒用彩虹电器公司加工制作包装盒事实,以及根据引用法律依据是违反了《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条例》和四川人大常委《关于严厉查处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违法行为的决定》中有关条例作出的处罚。对此,作了全面辩护,认为,原告是属合法具有商标印制资格主体,但未按应先审查受托印制人手续,即先付印,主观上虽存过错,但无制假故意,客观上也无销售行为。故,被告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属超越职权行为,且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判决撤销放被告处罚决定。我并反复强调指出,早在l 990年7月国家技监发布的就颁布了《技术监督行政案件办理程序的规定》是指导具体办案必须遵守的程序,其中第二条:“本规定所称技术监督行政案件,是指对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违反计量、标准化、质量等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行为依法追究行政、法律责任的案件。”显然,原告只有因产品违反了计量、标准化、质量的,才能归由技监部门作出行使行政处罚的行政权力。对方却指出“打假”是属联合办案。我也辩驳说明联合办案,是我国办案的特色,它是集中优势,为加快办案速度,但明确规定,联合办案是以职责各负,程序合法的原则进行。彼此,辩论不休。让人奇怪地是更多的时间却被第三人彩虹公司把庭审当作了产品展示推销的活广告现场。直到六时方宣布择日宣判。休庭。0 |" X: f9 Z0 `, `% H4 ~
回到家中,即接到法学所赵副所长的电话,说:“辩得好。祝贺你!”
$ o8 K1 B' Q6 Y9 |  e+ V. E3 E小妹在电话里说:“大哥,我在家同爸爸妈妈,大姐都看到你精彩的发言。都说你说得好。我还给二院里好多张妈,李妈,周妈家打电话,让她们快看。”
2 l$ \2 Y% Q4 s6 c" d# o那晚电话一直不断,从进屋到晚十二时电话始终响个不停。多是些陌生人的夸奖支持的电活。我只能以谢谢相答。
& y& l% e6 p8 N5 w第二天在院办公大搂前偶遇周所长,他阴沉着脸冲我说:“你怎么能代理这种案子呢!”未待我言,一位女同志路过说:“昨天我从城里回来,见各电器门市电视都在播放,围了好些人,我以为中央又有什么大事,挤到前面看竟然是你,大家议论说你讲得有理,口才风度都好。”
, ~+ g- v6 \! a6 o1 R出了院门,来到浣花商厦,进门见有人观望议论,我仔细端详衣着前看后瞧没有什么不妥。登入二楼购物,一群人围了过来,一中年男子笑问,你是昨天出庭的某律师吧,我点头认答。他即伸过手来相握,旁边几人也争先来握手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他们讲了好多赞扬的活,我记得我只是笑着不停地说:谢谢,谢谢!东西也不敢买了,我即离开,他们竟然鼓起掌来,我红着脸,实属始料不及。
2 \; F) p4 ?( a: X+ X% X第三天我到邮电七分局去交电话费。排队的人全都注视我,我只好目视上前方,交了就走。门外开锁推车,与三个很有气度,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相遇,他们微笑伸过手来说,“文律师你好!”我以礼相答:“谢谢!”0 p$ t# N; b; M/ v. l# P8 q9 p* B
一天中午,老丁来电话约吃午饭。丁是我大学时的学长,好友,我们在西大街花牌坊一家小酒楼,在背静的两人餐桌坐下,点了菜要了酒,正喝茶闲聊,对面大餐桌走来一人,过来就热情与我握手问好,我还没回过神,此人是那儿认识的?只见那人与园桌上的人招呼并嚷道:文律师,在这儿。那些人伸长脖子看我,一下涌了过来,于是握手赞扬谢谢招呼了一阵。坐下,老丁笑说,“你现在可成了名人啦!”我说:“什么名人,是种巧合吧,明天就会忘了的。”两杯下肚,我说,“名不名关健在自己,禅说,‘了了便了了,不知了了。’好多人就在‘不知了了’。”% G" q1 n) d* Y: y8 w. I! i
过了好些日子,一日我和妻买了几斤排骨和水果,去大妹家玩,下了出租车,妻挽着我,刚走两步,我问她,东西呢?,她才回过神说,在车上。回头一看那还有影子,我好生埋怨,只好在路边小商店再买点礼物,买完,男老板追出来问,你是某律师吧?在得到我点头认肯,他激动得两手握着笑着说,你讲得好,讲得好!妻笑着打趣地说,哧哧,这下也让人看见你发脾气的一面了吧。随时随地可要注意形象哦!
8 U: Y8 W& ~% H( A% e$ R/ \/ S那年年底,此案被分别评为《四川日报》、《成都晚报》,年度十大新闻。9 d1 y( v1 D, K  X; ~$ t' y
第二年,我在被邀为全国《司法律考》出题教师之一,在选题时我将该案作为了考题例。
8 {* `! ?0 n0 Q" w在四川行政学院任教的老同学刘教授说,他们学校己将全案录相节目列为了教案教材资料。刘问我要不要翻录一盘,我说,“过去了的,就让他过去了吧。”
8 ~: I# @8 S& j$ X: `( V回到成都十余年里,我以一个法学科研者兼职从事律师工作,前后接受各种当事人委托百余件代理的案件,坚持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忠于社会主义事业,忠心于人民利益的原则,积极维护当事人的正当合法权益。在那时,我在接受金堂县平桥乡全体农民状告乡政府一案时,我顶住极大压力,没有按常规的司法诉讼程序,而是找到市委执法处通过当地县委、县府、三方座谈,让上级党组织和政府了解了农民的疾苦,损害了农民的利益的权益,后,政府及时作了纠正。农民高兴,感谢党,感谢政府、政府也认为律师为政府起到排难解忧,沟通干群关系的桥梁作用,促进了和谐稳定,通报表扬了律师事务所。县委书记当面奉承我说“你是一个很有政治修养的高水平律师”。5 J1 Q2 W( r  M/ i- ]4 P
同事们(有公诉人、有法官、有听众)说:你是理智型的律师、头脑清醒、是非分明,不因过激言词而激动,不被枝节纠缠,能抑制自己感情,稳坐辩护席不动声色、不斗嘴,不过格,运用自己的知识和技能,自如应对各种事态,把自己的辩护或代理意见、观点讲清说透,使听者感到豁达大度,言词中肯,有理有据,易于折服。
, Y9 v- [$ v4 b我觉得,这才是对我的最高奖赏;是我一生梦寐以求、苦苦追逐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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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轻轻敲打小窗,
& ?7 D5 L0 D5 e6 Y( ]4 h风悄然而至;+ {: W. `2 A/ Z0 X0 N
拂着我的面庞,9 i& X3 l, q  s; ?
勾引起我长思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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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16:21: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家事悲喜

1、风中之光4 d! G7 r6 J# h, m' e. p4 X0 {
记得母亲七十大寿那年,我还在青海人民检察院工作,我穿了身刚发放的新式检察服,全身豆绿色,配有五星国旗的肩章,领徵,头戴国徽的大盖帽,腰别一枝64式手枪,竟管那时我已四十开外,仍显得生气勃勃,一身豪壮的英姿。母亲端详着我老半天,眼里流动着欣慰知足的快乐,她悄悄地向我耳语:“好日子来得太迟,妈妈有个心愿,想活到八十嘞!”我说:“你老心好,人好,身体又结实硬朗,不要说八十,要活就活他一百岁。”母亲笑盈盈地说:“我儿就是会说话,尽讨妈喜欢的说,一百岁,不敢,那不成了老妖怪了。老了,什么也做不成了,以后回来都得靠你们自己动手做饭了。老了也讨嫌,只不过好起来的日子才过两天,心里不甘啦!”- b. g/ z2 W6 Q5 J1 z0 W% Q8 A
母亲常引以自豪满足地笑说,“我这一辈子呀,为文家生了六个儿女,抚养长大,个个都成器。知足了嘞!”一脸红云边说边笑过不止。其实母亲自谦,二十世纪在中国是个最为动荡纷乱,战争、灾荒连年,民不聊生的年代。八年抗战,父亲长年在外,母亲要支撑起上有公婆姑叔,下有儿女,一个衰落的官宦旧式家庭,真真不易的呀!奶奶、爷爷相继去世,叔叔完婚,那要面子的旧式排场旧俗,母亲总是恰到好处地维持了过去。
& ^' ]& @! d! }$ j1958年,母亲被上级部门安排让她出任“成都电动纺织厂”厂长一职,因我的情况,母亲婉言谢绝了组织的信任安排。她说:“我子女多,我还是多做些一般性的家属工作吧。”其实母亲是在掩护我的身份,母亲热心家属大院中的调解。事后,在一家邮政所担任储蓄和寄售邮票的工作。一直到她六十岁退休。不论当时社会治安如何动荡,她多是一个人提着个钱袋小布包往返于邮政所与银行的街区小巷,十几年,从未中断过一天,也从未发生过一次事故,她总是那么慈善安祥地关心帮助着每一个如同她样年龄的老姐妹,和她自己儿女一样的孩子们,看着他们的成长。偌大一片街区不论男女老少都亲切地称她:“文妈妈”。母亲说:“做自己能做的事,并认真做好它。让我觉得踏实、快乐。”
+ z" v6 j+ w* }$ e转眼十年在匆匆的不断重复中悄然过去。母亲八十了。十年间让她一下与前几个十年有了明显地变化,一脸皱纹,两眼昏花,瘪着没牙的小咀,背已弯曲如虾,从小落下的腿伤腿痛,己使她常扶墙而行,她很少再能自行下楼。但她耳尖,头脑清楚,她依然每日按时起床,穿戴干净整洁,然后坐在镜前慢慢梳理她的稀疏银发,轻轻地在脸腮敷上层粉脂,淡淡地抹点口红。她笑说:“人老了,更要干净精神,不能让儿孙们嫌弃。”
$ B8 I, S7 T7 e8 w  q八十大寿,儿孙女婿儿媳孙儿孙女二十多个,聚集一团,大家围在母亲身边。父亲比母亲小一岁,也己七十九了,中国过寿讲究“男过进,女做满。”,应是同寿同庆。父亲在几天前就写了首八十共贺寿的古体诗,向母亲表示感谢。全诗如下:
- }& X2 g6 |3 _$ l4 l( `“相依患难逾金婚,鹤发同偕八十春。红叶题诗花烛夜,碧桃南寿锦江城。沦桑风雨经磨砺,烽火硝烟历劫尘。兰桂腾芳黄菊灿,南堂四代育新人。”3 n* {5 D, h3 h( M% a
大家热烈鼓掌,举杯祝贺二老:健康、长寿!: a5 }, M  Q. a
点燃贺寿蛋糕蜡烛,争嚷着让父母双亲默愿,母亲超然而悲凉地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妻子有福夫前死’我一生苦过,也福过,知足了。谢谢先生不嫌不弃,谢谢儿女儿们对我的孝顺。你们路还长,要各自珍惜,相互团结,互多关照”母亲哽咽难语,已是泪流满面,速低头以纸遮面…
1 g9 |  V; S4 R9 ~半年后,母亲不幸在厨房水池旁摔了一跤,送医院住院治疗,年老难以康复,时好时差。再难看到母亲的笑脸,听到她亲切地声音。望着母亲,使我常有种对生命对生活地感叹惆怅,母亲十七岁进入文家,上孝奉公婆,生养六个儿女,相夫教子,尽其毕生,“春蚤到死丝方尽,焟炬成灰泪始干”。母亲老了真如风中的烛光,摇曳着,挣扎着,忽地一下熄去!
. ?6 e, `' q" g% Y: T8 N7 X/ V4 H7 d) V1994年9月27日凌晨,母亲悄然地走了…% w8 b7 H" m$ t6 ?# _
父亲以诗追思母亲,回忆起往日她的情,她的好,她的笑貌音容:( d2 d5 Y9 \+ f
“秋风萧瑟花零落,古树枯滕草木深。凤去楼空悉寂寞,人间天上两相倾。”(1995.9)8 q4 B' q  x( Y0 T2 U
“骑鹤神游倏二年,魂牵梦绕夜难眠。一生温良恭俭让,懿德长存启后贤。”(1996.秋)  F! G* B/ g* N" X" t
2、父爱如山
: L; b6 h- N9 t9 c2 s父亲是位受过高等教育,接受过西方文化的高级技术人员,但他骨子里传统的中国文化深铬在他思想,融化在他的血液之中。他爱他的父母,爱他结发的妻,直到白头偕老,他爱他的子女。他热爱他的专业技术,不畏严寒酷署,风餐露宿,长年奔波于崇山峻岭,奇峰险滩,为中国的铁道交通事业奉献了毕生。他虽然曾蒙受过委屈折难,而爱国的赤子心始终鞠躬尽瘁,死而后矣。0 J/ |+ q% `' H3 Z0 R0 T. V
母亲的去逝,使他一下空落了许多,无法的是我们作为儿女难以触摸到他的情感内心深处的寂寞与伤痛。在他八十高龄后的那段独自封闭深居的日子里,常以诗、词抒怀、倾述他内心那种晚年一个老人的悲苦凄凉。% l7 k5 r. T( Q6 d4 h7 `' \% R
当父亲走出书斋斗室,在阳光下他往往又恢复了生命顽强的活力,“老来聊发少年狂”的喜趣,与陪伴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小杨,小鲜,一同来到府河边的公园,徜徉于青草绿茵的小道、草坪,为她们摄影,留下一张张灿烂快乐的小照。
; X0 V) W7 @# x+ i8 A: _后来,允武弟刚五十那年,在一场病魔的折腾下,走了。不久,小妹在经历一次大型手术后,突然病情复发,步兄后尘,也走了,时年四十五岁。父亲在痛失一双他最为钟爱的儿女,白发人未走却先送走黑发人的失落中,肝肠寸断如晴空霹雳,风雨骤至,泪洒衣襟…,3 D% H) ^$ d" u% z/ w0 m
父亲在一首“沉痛悼念爱女蓉蓉”蝶恋花的词中写道:“前失匀儿今丧女。魂断蓉城,相继两寒暑。事业未成身先去,相夫教子劳心腑”。5 c( p. h7 w- g' D+ I4 Y" \; c1 V8 {
萧索深秋霜降遇。红叶飘零,大地凄风舞。玉殒香消花不语,泪挥化作倾盆雨。”) _7 S/ |2 K! d8 F  Z1 C
2000年12月15日,天空碧透如洗,一朵朵冉冉升浮的祥云轻飘东移,忽地,天宇远端涌出一团虹彩从西而至,我和大姐,明弟,莉妹还有亲属们在父母墓前点香、燃烛,烧纸哀悼。莉妹忽然惊喜地说:“快看天上,那是爸爸,妈妈”我们抬头仰望,只见两朵祥云相衔相接融汇一起,轻移如振翅飞翔的一双凤凰,远行远去,消失在无垠的天际。
0 O4 g# {* q0 x# B, }( S父亲仙逝后,我在整理他的文书典藉时,发现生前他曾留下那么多岁月里写下的诗词对联激情抒怀的美文,是对我们后生最大的一笔精神财富,为纪念缅怀追思父亲恩德和与兄弟姊妹儿孙共享父亲诗文的精彩,我收集整理编辑为父亲出版了他的《诗词集》,我以极其真爱真情之心,回顾了我伴随父亲共同走过那些年月生活中的点滴,写下了《远去的绝唱》作为序。今录之:3 x8 r! c  f% F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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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 去 的 绝 唱
! X8 d, _' v, C' m8 `) @" w——对父亲的片断回忆. b. r- j7 |$ {3 N& w9 x- E) L7 _5 U
十月金秋,父亲的阳台上几盆秀菊,在初寒的秋阳下湿润昌莹,明艳可爱;缕缕幽香飘满庭室,让人心旷神怡,对菊花独具的“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的清幽、高洁神韵风采着实为之赞叹。父亲喜爱菊花,赏品菊花,歌咏菊花,也许与他生在秋的缘故吧。在千禧之年岁末的十月,我和兄弟姐妹及孩子们一早从成都的东、西、南、北聚集在父亲的身边,庆祝他八十六周年生日华诞。父亲清瘦矍铄,宽衣博带,一脸慈祥的高兴说:上月我作了体检,一切正常。就连原先血压偏高的毛病也没有了。我要同你们一道送走廿世纪、跨入新世纪,做一个千禧年的百岁老人。大家争诵父亲眼明耳聪、牙固齿健,身体硬朗,举杯祝贺;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 u8 K/ C. {, S& p% y; }十二月十五日凌晨六时,突然电话铃响,大妹说:爸爸不行了,赶快来。我和俊芳匆匆赶到,杨四哥已去请医生。我和大妹、三弟一边呼喊,一边察看他的体温、脉搏,父亲通身温暖舒展,两目安祥,微微张着嘴,依如鼾然入睡。被褥平整,换洗的衬衣夹裤叠得整齐的放置被旁。两位医生详细检查后,告知:老人家已停止了心脏跳动。去逝了!大家对父亲的仙逝始料不及。大妹说:昨天下午我还来探望了的,都是谈笑风生的嘛。大姐在电话那端说:阿弥陀佛。多少佛家弟子修炼一生,求的就是生死平安。父亲无疾而终,寿终正寝。如此高龄不受吃药、打针、手术之苦,是他老人家的福,也是我们儿女们的福份。
: \5 m4 C* c" L  j* E! b- l& F8 u中国人自古对生死总以天人合一的思想泰然处之。古诗:“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行。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讲得多好,多透。  A6 {9 n2 J2 T$ B
与父亲六十年相依,走过了大半个二十世纪的风雨岁月。因时代的时乖命蹇,更为生存计,父子间总是聚少离多,想思、挂念、牵惦频苦;为父分忧、慰藉、孝道太少。一种『深恩未报惭为子,隐憾难消忝作人』的检讨、反思常存于心。
2 Y" V, x! h+ J" O父亲是学工程、搞工程的。认真、严谨、一丝不苟的精神,以原则熔铸在他的事业和生活的全部,因此他很累、很苦。父亲一生没有参加过任何党派,而以全力倾注自己的专业做点踏实于国于民的实际工作。但不知道那根弦触动了他,他又一反常态兴奋忘形如同孩子般的稚痴迸发出少有的难得一现的天才般的艺术才能。记得一九四九年九月,我们在贵州省的都匀(县)迎来了解放。在欢迎人民解放军庆祝都匀解放的大会上,父亲代表铁路工人致欢迎词,那年我刚十岁,在铁路扶轮小学读五年级。顺姐在县立中学上学。父亲以浓重的湘音普通话,讲得激情热烈。赢得台上军代表党政负责人和台下千人的喝彩。锣鼓掀天,手中五色纸的小旗缤纷飞扬,实在太壮观美丽。我和姐姐都觉得父亲太了不起了,中午母亲也烧了她最为拿手的湖南红烧肉款待父亲。十月,父亲应军代表的要求很快和都筑段的职工修复了被国民党军队溃逃时炸毁的施秉公路大桥。返回都匀的当天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军代表和地方党政负责人亲自到县大门外的十里长亭迎接,晚上还进行了文艺演出,出乎我和母亲、顺姐意外的是父亲竟然与张工程师在台上合演了一折京剧《苏三起解》,父亲饰苏三一角。这局拆字戏是三十年代京剧著名青衣梅兰芳先生演《玉堂春》中的保留节目。父亲一念一唱,与踩着锣鼓点子的碎步,配着高亢一顿一扬的京胡,浑然一体,天衣无缝,真忘了这名台上的青衣花旦竟然已是一位已有三男一女的父亲所为,台下老戏迷们的掌声,口哨响成一片。母亲坐在台前的四排正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弟,脸上红徘徘的,眼中溢着嗔怨而又有些惊异的神采。熟习的家属中有几位我当时称谓的张妈妈,李妈妈正指指点点的说:演苏三的是文工程师。这可能是父亲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一次了。在母亲八十岁生日寿庆时,我又向弟妹们谈起父亲的这次登台演出,弟妹却睁大眼睛问:“老爸,你真的上台了噢”。母亲抿着嘴甜甜的笑着替父亲回说:有、有。父亲一双迷惘的双眼,仿佛在追思寻找遥远逝去的故事中的真实。
4 y: W: j8 W8 R0 J3 Z3 _一九七二年的秋季,父亲听说我从青海回来探亲,向工务段革委会请了两天假回到成都家中,这是我自五八年离家远行西北的第二次回家。那年我已三十多岁,父亲也快六十了,父子相见都没有太多的话,父亲明显的老了。由于生活供给的短缺,一个长期从事伏案设计的工程技术人员,下放到每天要步行几十公里,整天与石头、钢轨打交道,超负荷的劳动以及精神上承受的屈辱,使他患上了肝炎、高血压等症。消瘦黝黑的脸上,把他高阔的鼻梁突凹得更加笔直高耸。他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凝视着窗外荒芜空院中一丛遗落自生的秋菊。良久,父亲吟诵道:“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我知道,父亲是在激励我,也或是他自己一种无奈中的自慰吧!多年以后,父亲曾再说道元稹的这首《菊花》诗,说此诗咏菊别出心裁,直言其爱菊原因。爱之特别,爱之深,是对菊历尽风霜而后凋的坚贞品格的赞美。母亲无神的望着我和父亲,抽动着瘦屑的双肩,轻手轻脚的在狭窄的过道和灰黑的厨房间走进走出。不会,母亲扶着门框说:你们别尽只顾说话,爸爸还要赶八点的火车哩。我和匀午一同陪着爸爸坐在月台的水泥枕木上小憩。匀弟高中毕业后,下到农村已经六年,也是专程回家看望我的。车站的四周已包围在一片夜的黑色之中,火车在前端发出吱吱的气喘,下弦月象只小船荡在无垠的苍穹。车开了过来,父亲急急背着铁路发的专用帆布挎包,跨过纵横的路轨。匀弟用手合在嘴上,父亲佝偻瘦小的背影,在朦胧的灯光和巨大的长龙似的火车面前,显得那样弱小和单薄,单薄得如同风中飘零的一片秋叶,竭尽喊道:“爸爸走好……”老爸惊异地回过头来,在摇曳的灯下映着一脸惨白的微笑,这一微笑如一座特定的雕塑,始终凝冻在我的脑中。近日,在整理父亲书芨诗稿中,见由父亲翻译的一册俄文版《土路基》书中,夹着一张微黄的小纸上写着一道唐·孟郊的诗:“飒飒秋风生,悉人怨离别。含情两泪向,欲语气先咽。心曲千万端,悲来却难说。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时间为72年仲秋。# W7 x/ l- g* u6 A+ M7 `. ~- s
一九七八年父亲退休了。一九八0年父亲应铁道部总结委员会之邀,由一百余领导、专家对成昆线重点工程,如特大桥梁、长隧道、高路堤、深路堑以及不良地质、地段的滑坡、泥石流、防止塌方的挡土墙、防危岩的挡石墙等一系列工程进行全面的检查和总结。后,对此还专门编辑出版了《成昆铁路技术总结》一书。父亲对获得此书、奖状、奖品、纪念物,十分重视和欣慰。, u5 Y+ u3 T& q7 Y* |: t
八十年代初,父亲已七十多岁,却发现他对古诗、古词的热情更增。从他的藏书目录增加了如《学诗百法》、《学词百法》、《诗韵新篇》、《唐宋词格律》、《中国古代诗、词、曲文名句精选》等书,每本书中字里行间留下密密麻麻的圈圈点点,诗词音韵逐字的横、竖、加、减的注音符号,其认真、执着、刻苦,是俱同他长期积养工程学的规范、严谨、臻善趋同一致,从而不断创造出一首首既保持诗歌具有源远流长的优良传统,又植根于火热的新的历史时期的现实生活之中,抒发了他对祖国、人民、朋友、亲情深切的内心情感的爱。: C0 N' v6 E1 {0 D4 z8 j# @+ V
一九九三年,父亲已年高八旬,他以博大精深的中华佛理精神境界抛却世庸尘俗的荣辱、得失,在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一百周年开展的诗歌征稿评选活动,毅然废寝忘食、日以继夜,抑制不住那汹涌澎湃于胸的诗潮词涌,以知识分子的正直、敏锐睿智和那永驻于他血脉中的湘水楚人的激情诗魂,用律诗、填词计十二篇二十节一百行长篇,总结了毛泽东光辉的一生。壮哉!父亲。
4 G/ y9 \; X, C# r+ Y( ~父亲走了,带着他的诗,带着他的歌,走得那样安祥、平和。我站在中华诗圣杜公曾站过的川西平原锦江浣花溪旁,它多如同孩提时代我常站在中华诗魂屈子拥抱湘江溅起水花的江旁,看着落日一点点浸入水中。天、地、水不断的改变颜色。不论幼小的那时;还是眼下的花甲,我的眼眶都会无端的湿润起来……
& e& W: a# p2 ~立人于锦西浣花苑
1 W6 m! B) f5 z; [2 `' c二OO一年三月季春: Y6 ~" ?5 K1 d  s& R
3、花好月园$ s7 L1 ?7 Z  Z. G6 e8 i

% O. c/ {4 [; H3 Z" i女儿花季时
! O* c* r' ^" a女儿是在我们最为艰难的时期降临来到我们的身边,她那粉红的小脸蛋,嫩嫩地小手小脚,冲你一笑的灿烂,真象一枚绚丽的花朵,一个美丽的小天使,可爱得让你心颤得忘形似的小精灵。既是她的啼哭呼喊也如同天籁之音令人心旷神贻、让人陶醉,忘掉了残酷现实的艰难苦涩。如同一缕希望的阳光,驱走了心中长期绝望窒息的悲念,简单贫困的小屋充满了生命朝阳温馨天堂般的欢乐。. `' @7 O; e! J2 C7 H

0 e" k/ t0 x% d阳光从结满冰冻窗花的窗棂照射进来,我走到床边望着女儿无忧、无邪稚气粉嫩的小脸,心象融在蜜里似的甜蜜,我俯下身去想亲亲她,她突然睁开明亮的双眼凝视你,对你嫣然一笑,迅速伸出小手抱住你的脸,兴奋地向我说,“爸爸,我看见好大一个花园,有好多好多的大红花,大黄花。”女儿就象赐福于我的一位花仙子。在妻带着她回乡转了一圈,穿戴着外婆做的虎头帽,虎头鞋,象只小虎崽,象个小福娃,果然,就逢她回到我身边的第二天恰是她的周岁,也是宣布摘去我“右派”帽子的日子,那年年底又批准她母女农转非,户、粮、油转为城市。我把她高高举起,欢欣地叫道:“宝宝,以后不愁没饭吃罗!吃得白白胖胖的,快快长大吧!”
/ c+ J* [: C* y" U2 z女儿长大了。去了北京就读中国政法大学。地址昌平县。7 q7 Y! Z" G+ K6 E, s# n! p
一日,女儿来信说与我商量,能否把一学期五个月的生活费一次性汇出。她说,她和几位同学上街见一铺面出租告示,后了解当地无一家象样美发店,经与出租房老板商议合伙开家美发店,老板出房,她出资装修购买设备设施,聘请两位师傅共同管理,按股分配,我们对她能有市场头脑,当然支持。后告日:客户盈门,生意做得不错,她算是同学们中手头最为宽松、大方的一员。  r+ l( }% I- ~& L" G/ p' S5 u) E2 m
后,寄回照片敉张,我和她母亲左看右瞧总看不够,女儿长大了,长得漂亮了,出落得花似的楚楚动人,真有点“罗衣何飘飘,轻裙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的优美典雅气质。老父亲看后,也赋诗一首赞美孙女,诗曰:“傲骨冰霜丽质娇,丰姿绰约志清高。端庄雅洁超尘俗,风雨来时不折腰。”
' k% ?, ]% L! D4 j0 b2 N8 P6 [1 G再说一次妻赴京开会回蓉,待机休息室,偶遇“东方集团”茅总,闲聊投机,回蓉后,互有往来,知我有一女在京,他常去京开会,曾专程到校探视,夫妻二人甚为满意,原来他们有一子尚在待婚时,向我们征求意见,欣然应允,但希待儿女确认。后双方相见,女儿说,没有感觉,只得作罢。茅,是位高尚大度热情的学者型大企官员,又愉快地将女儿介绍他同学、同事的长子陈与之相认,两人见后,谈天说地笑语融融,似为投缘。半年后,女儿带回与爷爷相见,爷爷称道,“是个好男孩,是我们文家人嘛。”对儿女婚姻,我一贯尊重女儿自行作主,自己决定。因为婚姻是以双方真挚地感情为基础,来不得半点虚假与勉强,那是要厮守为伴一生的。婚后一切均难预料,如病痛、贫穷、荣耀、富贵,都要做到相扶与共,不离不舍,不嫌不弃,又该是多么的不易。
2 X, }& s8 r3 M$ S  G陈的父母与我年龄相近,父亲上海人,母亲北京人,双双毕业于清华大学,又同一单位工作,事业有成,和睦相敬。就两家,家境、理念、语言内容,按老话讲,可属:门当户对。经双方老少共同协商,达成婚事定在2001年1月1日,在成都标志性的仿古一条街,琴台路子云亭大酒店举行。子云,乃四川古代著名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杨雄之别号。9 W) A0 Z* V6 _9 U
这天,是新世纪的开篇,也是人们企盼新纪元、新气象,新希望的伊始。双方热情邀请了两家亲戚,如外公外婆,叔叔姑姑,姨妈姨父,舅舅舅妈,表兄弟,表妹们,加上几位常走动的亲朋挚友如茅总,何总,廖总,夏、彭教授夫妇等,相聚热闹一堂,共同祝福新人,说了许多热情即兴的祝贺佳话,频频举杯,脱俗而热闹,简约而真挚。
0 L: ~5 E* K1 K( v* A, n喜庆酒席散后,沿着古香古色有着千年传奇故事司马相如与卓文君酒芦的古式建筑,邻栉次毗的商家酒搂,五光十色,奇灯异彩的街市,我和妻相携而行,她眼里闪着泪花,半天无语,我也是呀,心里突然一下空荡荡的若有所获,又一下空落落的象丢失了什么似的,感到有种空寂的寥落和伤感。女儿大了,就如一只成长起的鸿雁离了往日的窠臼,展翅翱翔…/ g. ~7 q2 K, o* F
第二年,我按规定也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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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16:2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天人相遥

那年那月那日又逢我的生日,生日在中国是每个人最为关切被重视的日子,因为他是生命之始。记得小时爷爷奶奶在世时,我觉得很有滋味,总要让母亲在桌上多添碗蒸鸡蛋,煮饭时在柴灶的灰里埋上一个用湿水毛边纸包裹的鸡蛋,吃罢饭,洗完碗,母亲把鸡蛋从灰里扒出来,剥开纸递给我烧熟的蛋,我会问,“妈妈,怎么就只给我,大家都没有呢?”母亲揽着我亲着说:“今天是宝宝的生日,明天就又长大了一岁,知道不。快快长大吧,好为国家做事出力。”这个鸡蛋寄托了前辈父母对子女的希望。我把鸡蛋剥开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撇开,分给爷爷、奶奶、妈妈、姐姐,然后把剩下的放在自己的小咀里,慢慢地嚼着,觉得特有味,觉得是在品味时光中的那些快乐。
' p4 I" O) A( [2 h' f% G8 m5 K在大学时,那年“反右”补课运动搞得轰轰烈烈,整个校园被大字报缠绕包围得象透不过气来的令人窒息,恰逢又到我的生日,饭后与好友胡同学,金同学一同在校园外的小道闲溜,黑压压的歌乐山沉在暮色昏暗里,我想起了母亲那泪流满面对我期待憧憬的破灭与失望,我不经意的说:“今天是我满十八岁的生日。”胡拍着我的背说:“怎么不早说,走走,我请客,还是该庆贺一下。”我伤心地说:“庆贺什么,庆贺上学当右派。”他俩生拉硬拽,我们来到一家小酒馆坐下,那晚,我们三人都是酒泪相参,饮了一杯又一杯…觉得人生的苦酒才是第一杯哩。( F# |8 C" Q+ f
后来我去了西北青藏高原,雪山、大漠、光秃荒莽的昆仑山。在那段漫长的年月里,我再也不曾做过生日,但我总会在生日前后,收到母亲和大姐从遥远的西南的来信,会说:“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祝你生日快乐。”在那个日子里,怎能快乐得起来哟,我的妈妈,我的好姐姐。我多想忘记,我确又始终无法忘记,因为过了这一天,该又是一年己去,多难熬的这漫漫长夜黎明的等待。我会在那一天,独自一人悄悄爬上高高的山峰,在冰凉的夜风里仰望碧空中的那些闪耀着光辉的星星,他们是那么和谐欢乐地聚首喜趣,那么无拘无束的在宇宙中自由遨翔。在高高的孤峰寂岭上,我多想融入天际,去分享他们的欢聚与快乐。我记起了郭老的《天上的街市》:“远远的街灯明了,好象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象点着无教的街灯。…”忽地,我又陷入了屈原的《天问》,…那是一个又一个孤寂难奈漫长的日子,没有祝福和祈望,更没有快乐。8 [8 u5 p+ J# y2 u5 ~2 J
后来,我回到了成都,又回到了母亲身边,每逢那天,我会依偎在母亲身旁,望着母亲,望着她的白发慈容,感谢感恩她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战胜苦难的毅力。再后,又到了那天,可惜母亲没能出现,因为她走了,当我仰望星空,白云如絮飞过我的头顶,我又见到了母亲,我奔跑呼喊,妈妈一一,原来我在梦里。
3 V: x2 D8 }0 u妻的母亲,每当我的生日她总要提着一篮,她喂养母鸡生的一个个蛋收捡起来,来到成都来到家中,她慈爱地说:鸡蛋可以补养身子,莫嫌气哦!那是老人的一种厚爱。十多年来她总是这样的来到,第二天一早又悄悄地赶车回去了。每当我和俊芳要送她,她总说,你们是吃公粮的,公事要紧,忙你们的吧!但我心中老觉欠欠的积聚着一种歉疚的不安。
4 z) v5 q1 N+ X8 Y! U' f那年,俊芳母亲让人稍来口信说,她身体不好,立人的生日,我恐怕是来不了啦。我和妻商议,我们现在都巳退休了,今年的生日我们就回老家与父母兄弟姐妹们一起聚聚,陪老人喝口酒,说说话,一家人热热闹闹也挺有意思的。
1 o" s* `* {. i/ M! t( ?那天,竹林边的小道,噼噼啪啪的鞭炮响起,在空旷的田野小丘显得特别的清脆响亮,在中国鞭炮在节日是驱魔吓鬼,在热闹的场合是助长增强气氛的欢乐。两个弟媳在厨房忙活,一下端来大盆尤鱼炖土鸡,紧接又上来一盆红油烧沱江鲜鲤鱼,一个大园桌十几个儿女子孙,围着两位老人,祖孙三辈好不热闹。高举酒杯祝二老身体健康长寿,祝我生日快乐。酒菜飘香充满农家温馨宽敞的小院,显得安祥甜蜜其乐融融。酒过三巡,我或许是被一家亲情温暖的感动;或是我经历了五年的写作,回顾自己六十多年来春寒秋月,风雨无常的人生感悟,仰望天空云低树摇,竹林的新枝旧杆摇曳,回望“明镜高堂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那时两老何等骄健敏捷,眼前却都七十开外己是老相,而弟妹一代好生年轻充满生机。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杆为扶持。我说,酒助兴起,我朗诵一首台湾诗人余光中先生的一首《天问》诗吧!俊芳带头一下掌声响起,说,好呵!& a3 N6 ]$ |. Z
“水上的霞光呵,一条接着一条,何以,都没入了暮色了呢?”
: V* D9 A  X$ R+ J, |地上的灯光呵,一盏接着一盏,何以,都没入了夜色了呢?
" i- a) }- d2 j  `! g9 \7 {$ x. a& [天上的星光呵,一颗接着一颗,何以,都没入了曙色了呢?) z  K; L8 H# |: n
我的生命呵,一天接着一天,何以,都归入了永恒了呢?- ^- ^* j2 @2 A( `
而当我走时呵,把我接走的,究竟,是怎样的天色呢?当我朗诵到这里,我饱满了双眼的泪水,声音颤抖,此时却异外的出现了令人惊诧的景象,突然从天空投来一束阳光,明亮的光圈笼罩在园桌上。一家老少都被这突发而至的奇情奇象惊呆了,大家齐声地鼓起掌来,互相面面相觑,因为那天是个灰云笼罩的阴天,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天人相遥,何以感动了上苍庇佑圣灵的呢?
5 m4 t5 U: r' d+ V8 C  @) y  ]忽又记起,那年,我带着妻回到魂牵梦绕,日思夜想,近半个世纪未回的故里,在十弟热情周到的安排下,和同宗同族同辈三代的儿孙们相聚,那种血浓于水亲情情感的隆重盛情,使我热泪长流嘘唏难止。后在亲人们簇拥下,沿着后屋的小道登上满目青绿松树、桐油树的山岗,来到祖父母的坟前,亲戚们已将祭拜的香蜡纸烛点燃摆好,鞭炮在山岗间回响,我和俊芳双双跪拜,我说,“爷爷奶奶,我带着堂客来看望你们了。希望二老能喜欢她,从今后她就是我们文家的人了。谢谢你们二老的在天之灵对我们儿孙的庇佑爱护…刚说到此处,突然一阵倾盆大雨骤然而至,围绕坟莹四周,待我和妻拜祭完毕,走出墓地,雨却悄然而止。是偶然的巧合,还是真情感召了宇宙缪斯?使同行亲人们无不惊奇骇然!! v; Y' P2 x1 K, }4 x
愿上天保佑苍生万众平安吉祥!
6 g9 {6 G0 O+ C1 C; O* w1 ]) P$ {生命充满世代传承的精粹之美之力,当珍惜生命,热爱生命。生命将与星球同在,珍爱呵!这个创造了生命之母的地球。
  s% O6 d- Z* y2 j+ d2 g
+ }: H0 h" @' Y/ r5 e; J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初稿于成都锦江西畔5 F* m5 x# D, A9 u# A
2008年6月9日18时  修改稿           # _2 C1 n* g8 ?% j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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