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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公学纪事:革命者们的历史遗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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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31 07:46: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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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公学纪事:革命者们的历史遗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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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e$ R' ~; N: k$ W" O作者:杨敏
;《中国新闻周刊》2011年第096 i+ u5 G+ ?9 `2 a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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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近进入革命队伍的人员中,存在历史问题一时又难以搞清楚的,则被送往新生公学进行审查和劳动改造。新生公学的另一部分学员,来自公安部留用的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技术人员。1951年镇反运动开始后,中央党政军群各机关中,历史问题不清、一时难以结案的人,也陆续被送往这里。: J6 v7 }. k8 C. K4 `  O- f6 C1 a% Y
>>新生公学的干部,大多很早就弃学投身革命,学历较低,但他们管辖的这批学员却有着很高的文化水平。汪春耀告诉《中国新闻周刊》:“80%的学员都是大学以上水平,年龄在3040岁,什么样的人才都有。”
5 o, M) d8 R2 l  A9 M% m>>铁道部送来的学员刘亚哲,曾担任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部少将交通处长。他的问题主要是,在盛世才统治时期的历史有疑点。但在张治中主政新疆时,他曾于19466月,在张治中的授意下,将关押在新疆的一批共产党人,包括瞿秋白之妻杨之华、毛泽民之妻朱旦华等百余人,历尽艰辛不远万里送至延安,中途还得时刻防备特务盯梢,对付胡宗南的阻挠。据曾担任教育长的陈复生回忆,后来是张治中亲自为他证明了这段经历。& R1 u4 L% }7 e
>>文革时期,杨被视作国民党特务遭受怀疑和批斗。他多次强调,新生公学曾为自己下了结论,但被以“没听说过新生公学”为由遭到训斥。# {' z! E# f  P2 V% V. l& F

! R8 r9 c- Y! k! U9 E& i新生公学纪事
) |; }: s- z/ R. [1949年底,要从北京市区到清河郊县,只能搭由北京开往张家口的火车。
2 I% N% W+ P  |0 a, q$ C1 U0 Q自从公安部在原北洋政府清河军官学校旧址成立了新生公学之后,每到节假日,便有许多家属来到这里探望。他们都是上午10时许搭火车来到这里,再搭乘下午4点的火车返回北京。2 w: [5 D. J( o4 r
新生公学最早属公安部三局劳改处领导,校长由公安部副部长杨奇清兼任。195110月起,划归中央公安干部学校(简称中央公校”)领导。
; D- b( X$ H4 K; C新生公学名为学校,实际上却是对学员进行隔离审查的单位。学员不能外出,信件被监看,审查情况被禁止谈论。
# y# D6 b" Z+ f# J3 ~建国前后,随着革命形势的发展,急需大量革命干部。一些专门培养干部的学校,如华北人民革命大学等纷纷成立。这些新近进入革命队伍的人员中,存在历史问题一时又难以搞清楚的,则被送往新生公学进行审查和劳动改造。著名诗人常任侠19511212日的日记记载:送新生公学劳动改造者20人。
+ b3 n# e5 o8 K! [/ y5 M" Q5 j- N新生公学的另一部分学员,来自公安部留用的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技术人员。
5 s' b9 e, G+ v1951年镇反运动开始后,中央党政军群各机关中,历史问题不清、一时难以结案的人,也陆续被送往这里。
! R7 y0 l: G% I! ?据时任新生公学教育长的陈复生回忆,新生公学最多时有学员近2000人。但195110月,汪春耀从中央公校调到新生公学任干事时,学校已减少到300余人。
0 n5 o+ I, v. q  c! j+ }) a! E. j7 G早已从公安部离休的汪春耀已八十有余,但记性很好,并乐于将陈年旧事一一整理,呈予后人,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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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3 N' g4 N当时许多学员用外语交谈、写信,我们根本不懂
- [/ m! ]' g9 Z! b汪春耀到新生公学时,300人的学员编为3个队。他在第三队队部任组织干事。! w6 r: ?) }3 s3 ^5 S
虽然是审查与被审查的关系,但干部学员的待遇差别并不大。只是,干部穿佩公安臂章的解放军军服,学员穿蓝灰色服装。
3 y; W1 x& t& Y5 k! j4 y学员按华北革大的待遇,实行供给制。冬季发棉衣,夏季发单衣,每月发3块钱的生活补贴,伙食吃大灶,食堂养猪和种菜,基本上能丰衣足食。与华北革大唯一不同的,是学员没有外出自由。干部则每月多两块钱的生活补贴。/ Z6 E& ~& c' @+ z2 M0 N
新生公学的干部,大多很早就弃学投身革命,学历较低,但他们管辖的这批学员却有着很高的文化水平。汪春耀告诉《中国新闻周刊》:“80%的学员都是大学以上水平,年龄在3040岁,什么样的人才都有。
' E4 k* M" B' A新生公学的学员中,精通外文的、擅长文艺的、搞设计绘图的、懂电工学的、搞机械的,应有尽有。当时许多学员用外语交谈、写信,我们根本不懂。陈复生的回忆录中写道。
# P/ B. _2 [* r# m& S* g+ y' y为了利用学员的专长,公学特地组织了一个京剧团和一个话剧团,先后排演过话剧《雷雨》《原野》《屈原》和京剧《三打祝家庄》等名剧。学员中有许多票友,生、旦、净、丑,司鼓、操琴,各显神通。他们用被面缝制戏装和道具,戏装上的图案则是先在各色纸上绘制成图再贴上去的,灯光一照,竟同正规戏班相差无几。& F! y& g* ]' O
戏班子有时在食堂搭台演出,重头戏剧还到中央公校作汇报演出,大获好评。
  v8 H$ C7 ]$ B& M- @公学还利用学员中的技术力量办了首都建筑公司、新都机制砖瓦厂等工厂。+ A/ Y$ V) E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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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审批才能结案9 C! U. T; C! |. [  r. t
1952年冬,为抓紧结案工作,公学设置了专职的结案小组。汪春耀从组织科干事转入做外调和结案工作,分在了华东组。$ g9 ], i/ t8 h; {
当时,审查工作讲的是重证据,不轻信口供,强调调查研究。. X: z" J0 i8 G& f. p
汪春耀去得最多的是上海、南京,以及江苏、浙江、安徽下面的多个县、市。他常常背个挎包,拿把雨伞,身揣盖有公安部大印的关防”(那时没有警官证,凭关防可直接与县以上公安机关联系),有时还需翻山越岭。最长的一次外调,他在外地转了一个半月才回到北京。
; H& p; z0 x- \" X1 \0 ^外调线索除了学员提供外,经常还需查阅各地敌、社情资料和老户籍资料。汪春耀多次到上海福州路公安局户籍处,查阅旧上海租界工部局的人口资料,找线索。: k2 [3 F5 N4 l. p9 L
有的线索要几经周折才能发掘出来。与汪春耀同在华东组的干部刘文仲对《中国新闻周刊》回忆:调查过程中许多人有情绪不配合,问他找谁去查证,就给你随便说个名字吴中有,一听就是假的。一个线索,得找许多人来查证,有一次拿到一个当地县长的证词,兴冲冲回到北京,最后发现是假的。( C2 b$ Q) E3 o6 ]3 s
对于证人的背景,还需到当地政府去摸底,看是否可靠。3 l: _  O( u9 P4 |% @
按照当时的组织人事的规定,一个人的问题应有二人以上的旁证,才能做出审查结论。但是也有例外。
- R6 D* r' c8 `+ ~' ~; {- `0 x3 b铁道部送来的学员刘亚哲,曾担任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部少将交通处长。他的问题主要是,在盛世才统治时期的历史有疑点。但在张治中主政新疆时,他曾于 19466月,在张治中的授意下,将关押在新疆的一批共产党人,包括瞿秋白之妻杨之华、毛泽民之妻朱旦华等百余人,历尽艰辛不远万里送至延安,中途还得时刻防备特务盯梢,对付胡宗南的阻挠。据曾担任教育长的陈复生回忆,后来是张治中亲自为他证明了这段经历。* H4 O3 m# y% k9 ]# N  e/ i0 u2 G
鉴于刘亚哲是对共产党有功之人,于是立即结案。1953年夏,刘亚哲离开了新生公学,回铁道部担任了参事之职。8 w0 Z" T+ M" P
陈复生还记得,当时学员里有一位名叫黄宇宙的抗日将领。因他通晓日、英、俄3种外文,陈复生曾专门给他安排了一间房,让他检查来往信件,后来二人成为至交。
6 \( k9 X) d1 k9 Q8 Q4 t; T( U, }黄宇宙早年就读于北京大学,曾留学日本,当过国民政府的少将游击司令。19383月,他被日伪军逮捕,后根据乘机打入敌人心脏爆炸的指示,出任李福和部伪三师师长。半年后,黄宇宙在曲沟起义,杀死日军长川少将和号称东方佛朗哥的大汉奸李福和及其随从官兵。
6 z! W3 Y, E9 H, d- L( {1 v9 i就是这样一个人,1946年在革命老区的土改和整风审干运动中受到审查,几年后作为高级旧军官,送新生公学审查。+ P  v& F) N; W3 _3 Y+ c0 s3 @
1954年,新生公学正式为他做出历史清楚的决定,并将他分配到青海省农场从事改良土壤工作。
" L( d; G* w2 f8 Z* [- b  q* h当时给一个人做结论非常严格,要经过层层审批。刘文仲对《中国新闻周刊》说:首先我们小组做结论,认为可以结案了,报到校部复审组审批。复审组的4个人文化程度很高,他们对于这个人有什么问题、有什么证明材料、口供、怎样结案,重新写一遍,再报到中央公校审批,再由中央公校报到公安部终审。公安部认为没问题,才可以给这个人做正式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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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V7 y1 g5 z9 N1 R$ Z2 `& m公学的历史使命结束4 O) B# w2 z+ U7 X/ c
1954年,就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颁布前,新生公学在成立4年多之后,画上了句号。
$ e' i9 p  g4 @. n9 |7 [300多名学员,面临着三种不同结局:被惩办、控制利用、按干部使用。1 m$ Q" q% z6 l' C1 Q# a7 }" N: g
其中,多数人回原单位,或另外分配了工作。
$ p5 {" n  H7 t" }2 o: S' ^少数人按照《镇压反革命条例》被处理。
- O7 O+ \) C9 ?( g. y* H汪春耀至今仍记得一个金姓学员,朝鲜族人,原来在中央机关担任日文翻译,抗日战争期间在山东曹县日本宪兵队当翻译官。汪春耀在曹县走访调查时,把他的照片给当地干部群众传看,立即引起公愤。很多人控诉他曾在当地奸淫烧杀,无恶不作。根据调查取证后所做的结论,不久,他由当地公安机关押解回去后处决。# P2 U2 W0 T6 _$ R
还有几十个人(多数是华北革大和公安部留用的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人员),被安置到劳改系统就业。一部分去了青海,一部分被分到内蒙古。
5 p0 j. [9 r) ~" ?为了安抚这些学员,一些干部也随之去到青海和内蒙古的劳改系统工作。
" S  i7 A* u$ ]: P就这样,本应落户在上海的刘文仲,1955年被分配去了青海。他说服在上海工作的妻子一起去了那里。他们在青海工作了38年,直到1993年退休,才回到江苏昆山老家。如今他说起话来,既是江苏的腔调,又带着青海方言里浓重的鼻音。
' p. ^/ b8 |* Z$ x8 P) |1 u# y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在公学结束前,有一名学员被证明历史清白,无任何问题,直接按干部使用,同刘文仲一同被分配去了青海,从此同事相称,至今仍是很好的朋友。但为了保护这位朋友,刘文仲谢绝了记者的采访请求。
2 `& F) l, u1 m4 x  w剩下的干部大多留在了北京公安系统工作。
: m6 j# J. N: m4 X6 k' b1 }19539月,汪春耀从新生公学被调至公安部做经济保卫工作。他以为这段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不曾想到,作为曾经的外调审查人员,他以后还会被当年的学员当作能去除自己历史污点的救命稻草,一次次惦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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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m$ o! r# B+ `, o8 X  o副部长批准才能定案
5 ]1 F4 C- L8 N1 o2 X1 m# W文革时期,新生公学许多学员的历史问题再次被翻出来,之前新生公学所做的结论被弃置一旁。6 k9 {$ \1 b4 a7 `+ |
黄宇宙被分配到青海后,由于工作成绩突出,作为省劳动模范出席了第一届全国劳模盛会。即便是这样,黄宇宙在文化大革命中仍然没有逃脱被迫害的命运。直到四人帮被打倒,纠缠了他30年的所谓历史问题才再次得到澄清。
, Q* R( c% |( X! G3 s1 U7 u: _汪春耀至今自信地认为,因为调查取证之艰难,结案之审慎,新生公学没有一个冤案。至少,他没有听说过谁被结错了案,而在文革后被平反的,反而是,文革中被抛弃的新生公学的结论,文革后被恢复的情况,屡见不鲜。
% g9 o- E! j- s. w* @9 T文革刚刚结束,有几个从山西来的外调人员找到汪春耀,希望他为一个姓杨的同志澄清历史问题。此人曾是新生公学的学员。5 |* m" ?% r9 U- c9 p" H
1946年毕业于重庆大学。汪春耀解放前曾跟他在南京永利宁厂共事两年。杨是技工,汪为技工助理。但在新生公学时期,杨是接受改造的学员,汪是管训干部。
4 }) N" ~( ~+ W4 X. i) F汪春耀了解后得知,抗战后期,杨被征到译员训练班,后分配到中美合作所当翻译,有军统嫌疑。4 B  [" O4 a1 T' w8 @6 ~# U2 j
后来查清,他在中美合作所的时间很短,抗战胜利即返回学校,没有参加军统组织,最后给他做了一般历史问题的结论后,安排他回了原单位,即太原化工厂。  ]+ s, l; k* ]" R
文革时期,杨被视作国民党特务遭受怀疑和批斗。他多次强调,新生公学曾为自己下了结论,但被以没听说过新生公学为由遭到训斥。
. a. i( \; y* L) o& s- X9 T- ?文革结束后,杨申请平反,要求派人去北京,到公安部找汪春耀。8 ?3 u3 q1 s* O) @% R4 T, v# f) R
汪春耀立即为杨写了证明材料,拿到公安部政治部盖了章。他告诉外调人员,当年新生公学的审查结论至少得副部长批准才能定案。
, V& \  r6 o, H! F1980年代初,杨到北京出差,特地来看望汪春耀,并表示感谢。杨后来担任了山西运城新建的30万吨合成氨厂的总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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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生公学任职期间的汪春耀。翻拍/本刊记者 柴春芽

在新生公学任职期间的汪春耀。翻拍/本刊记者 柴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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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 19:55:25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是 收益 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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