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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知青口述:漫漫辗转返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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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1 08:33: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有一段时期,我的心真的沉下来了,觉得一辈子当农民,就这样“做做吃吃”也蛮好。
  “他”来了,走进了我的生活,成了我的“主心骨”。我们是初中同学,是他的诚实、执著打动了我。他当兵回来,招工到镇上的化肥厂当工人,起初月工资31元,后来算上军龄有36元。工农结合,在当时农村可是无数少女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啊!
  现在说来也不羞,他来不久,我们就未婚同居了,偷尝了禁果,一发而不可收。都是二十四五岁的人了,心智、生理早已成熟,在那个精神荒芜的年代,尤其是少女干涸已久的心田,是多么渴望得到感情的浇灌和滋润啊!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情。以我这一生的经验,始终觉得爱情有些虚无飘渺,不太靠得住。我们夫妻到老,靠的是一份相互的包容、信任和默契。而在当时,还真是有点盲目,你说浪漫也可以,其实是“瞎猫碰到死老鼠”。后来看了一首古诗词,其中有几句:“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多少可印证我其时的心境。
  起初,还像做贼似的,死死地瞒着队里的大婶大嫂们。但细心的老疤婶还是注意到了,有一天悄悄对我说:“你眉毛心子都散了!……”令我乍吃一惊。据说姑娘家做了那种事后,眉毛就松散了,姑娘家自己不知道,有经验的妇女一眼就看得出来。终于有一天,蚕上山(意为蚕上棚结茧)了,各家各户搭山架,一群妇女聚到我家,他躲在里屋看书,当场给逮个正着,他倒是大大方方站出来自我介绍,羞得我只差点没钻到地洞里去……
  你知道我当时最大的幸福感受是什么吗?说出来你都不信。就是每当中午或傍晚快要收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我家的烟囱也像其它农户一样冒出了淡淡的青烟,那种甜丝丝的感觉,真是难以言表!有人帮我烧饭了,回到家洗洗手就可以端上热乎乎的饭碗,还有什么比“家的温暖”更让女人安心的呢?!
  他那时在工厂做的其实只是一份苦力活——煤球工,又累又脏;却也有个好处,干完定额就下班,通常每天上班只须四五个小时。下了班,他就回来替我做家务,挑水,烧饭,喂猪,减轻了我不少负担。虽然当时和两个弟弟住一起,还没条件过我们的小家庭生活,但我已经在暗暗筹备、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当然,我所能设想的前景,只是作为一个农妇,如何尽力去安排生计和生活,把小家庭打理得有条有理。
  那时我可绝对不敢奢望自己还有返城的一天。
  大概从1971年起,一面有一批批城镇知青继续络绎不绝下来插队落户(星火大队在我之后陆续接纳了约四五批),一面县里开始分期分批招收老知青返城务工。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招工指标给谁,是上面定好的,谁要拿到招工表,那可远比今天拿到高考录取通知更贵重,也更令人激动。当然,首先走的是那些干部子女,虽然下来比我迟,但理所当然,毋庸置疑,更无可争议。对于这样的美事,当时我脑子里甚至连念头都没过过,以为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况且,我身边还有两个同样命运的弟弟。
  1975年春,孰料好事真的摊到我家了。因为有点背景的该走的都走了,剩下的就是与我差不多的一群人。社队的做法倒也算公平,论资排辈,早来先走,或者一家有几兄弟姐妹一起下放的给一个指标。我们姐弟三个,大队通知让我们走一个。
  这下给我们出了道难题。母亲来开“家庭会议”,她亦颇有难色,看看我,又看看两个弟弟。大弟性格宽厚随和,说:姐姐上,弟弟上,都好,我没意见。小弟说:应该姐姐先上。我没吭声,丈夫插嘴:小弟身体弱,让他先上吧。母亲默认。
  正是这次招工,打乱了我一度平静的生活。心里多少有些疙答。连头搭尾,我在星火插队整10年啦。这次上不了,以后还有机会吗?好在丈夫心胸豁达,屡屡开导我,最后想明白了。那年招工其实也没什么好工种,木器社,铁器社,剃头店,合作商店,我能做啥?以后的事实证明,小弟虽然率先招工,也是生不逢时,他做了木匠,后来那些所谓“大集体单位”统统倒闭,成了个体户,做到老,自交社保,现在拿1000多元的养老金,够了吃饭。
  想到身边还有个弟弟,下一次的机会不知猴年马月,我便听从丈夫意见,心一横,把自己连同三岁儿子的户口迁到了“上八府”丈夫的老家,一个远离县城的山村,和他那位70多岁的老祖母放在一起。考虑到婆婆在老家好歹是干部,有些良好的社会关系,去那边,以后招工上调的机会或许会多一些。队里的人听说我要到“上八府”去,大都摇头,不以为然。邻队那个张胜喜,不就是“上八府”人吗?那时候,“上八府”就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杭嘉湖一带可是“丝绸之府、鱼米之乡”啊。母亲为此也颇为伤心。
  当然,我去了以后,婆婆托关系把我安排在城关小学当代课教师,25元一月,并没有到那个偏僻的山村去干农活,只在村里挂了个知青关系。
  可是,事情并不如预想的简单,虽然人住到了县城里,但始终还是农村户口。而由于地方工业落后,那里的知青招工机会更少。
  76年冬,好不容易盼来了一次招工,婆婆少不了东托西求,还不时打点烟啊酒啊之类,她只是一般干部,凡事求人,不得不看人眼色。最着急的还是丈夫,当时我们夫妻分居两地,他仍在德清化肥厂当煤球工,偶然认识了省府车队一位老乡驾驶员,便想通过这位给领导开车的驾驶员帮忙。那天,他请鱼种场朋友买了两条大青鱼,骑着自行车赶了一百多里路到省城杭州,请老乡转送一位领导,那领导一面回赠了一盒糖果(呵呵,那时的领导还是蛮注意形象的哦),一面请省知青办领导批了个条子到县知青办,大意就是“老知青,请按政策予以照顾”。丈夫如获至宝,立即请假赶回老家,让母亲去向知青办主任探问,谁知主任当头泼来一盆冷水,说:“这种条子有何用?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是年,该县定下一条政策:凡已婚知青,一律不招。
  丈夫简直都要崩溃了!与我相对而泣。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从箱底翻出了我们的结婚证书,猛地撕开了一角,对我说:“我们离婚吧!”
  “你疯啦!胡说什么?”
  “先办了离婚手续,等你招工上来后再复婚。”
  我领会他的心思,他太在意我了,特别是把我户口转到他老家后,心理包袱更重,生怕耽误了我,让我受苦。我这个人平时也爱抱怨,怪这怪那,但当真有了事,反而也有一种担当,豁出去了,当农民就当农民,反正死不了人。于是,我从他手中把结婚证书取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转而语气平静地说:“不离。不招工,我现在这样当代课教师,不是也蛮好么。干吗做这种蠢事!”
  他反而被我的态度镇住了,看着我,破涕为笑。
  77年的招工也没轮到我。78年,邓小平邓大人为全国下乡知青“开后门”,再不必求爷爷告奶奶,连小孩户口一起转进了城。县里专门为回城知青办了一家“益民商店”,集体性质,员工中,最小的18岁,最大的如我30多岁亦有好几个,长长短短都有过插队的经历。
  又经过了若干年,我曾经呆过的益民商店倒闭了。而之前我已随着提干的丈夫由县城调至府城,转行进了信用社,沾丈夫的光,后来又调到了省城的信用社,虽说仍是集体单位,退休时待遇却比国有银行还好,人无“背后眼”。
  回想当年,为了一个城镇户口,如我这样的老知青,连同家人,以泪和饭,忧心似煎,导致行为扭屈,举止失常,四海之内正不知有多少“同是天涯沦落人”哦!
  当我终于挣扎出来,又转了几个圈,人便老了,疲了,什么感觉都没了。——而至今仍能令我在睡梦中惊醒,并感到一种清新的刺痛的,还是在八都(即星火大队)那些年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亚雯(化名,昔日的插队知青)口述,沉钟记录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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