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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在长长的餐桌两边,听黑哥讲那过去的事情---- (2013-12-05 11:11:23)
黑哥本名王冀豫,是文革初期的老红卫兵,家住公主坟空军大院儿,当年我十来岁年纪,家住南礼士路一带的铁道部宿舍,黑哥这茬儿“老兵儿”是我儿时的偶像。那时看到院儿里一帮黄军装,将校靴,锰钢车,钢丝锁----的老哥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威风凛凛的派头儿。我真恨自己晚生了几年,当年我就喜欢往老哥们堆儿里扎,听他们神侃,他们看我是小孩儿,说话也从不避讳。----从他们嘴里我头次听说当年炙手可热的堂堂文革旗手,主席夫人,原是本名蓝萍的上海滩电影明星。而且据说还是个秃子?!----从他们嘴里我还听说了当年轰动一时的围歼著名的“土流氓头子”“小混蛋”“小邱子”一伙儿的故事。----
据说当年小混蛋是沿着展览路附近一条通往动物园的铁道跑的,老兵儿们为追他连自行车都不要了,就那么在路基上颠噹着追。----最后把他乱刀捅死后仍不解气,把他十个手指头都生生给掰断了。-----当年你要问我长大后的理想是啥?我会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当老兵儿!”----有一阵子院儿里老哥们被逮,放出来后都被剃了秃瓢儿,我们这帮不学好的坏小子也都不知好歹的比着剃了秃瓢儿,一个个的在院儿里歪着膀子横着眼睛感觉自己特牛逼是的。------直到院儿里这帮老哥发配的发配,充军的充军,我也因卷入与全总一帮半大小子的遭遇战中不慎受伤而从此老实“学好”了。-----
从那时至今,几十年过去,天翻地覆,沧海桑田,但儿时的记忆仍清晰可见,历历在目。在我内心深处总有个“老兵儿”情节,总还惦记着当年那些叱咤风云,雄霸一方的著名老哥们的下落。-----那些当年如雷贯耳的名字至今我还耳熟能详。——七机部的王小点儿、毛点儿、王小六儿哥仨。申区部长楼的刘历远、刘会远哥儿俩(谷牧之子)。工程兵的坛子。铁道部羊坊店宿舍区甲楼的任志明、任志刚哥儿俩和周钢、周锐兄弟俩。计委院儿的曹京生、曹育生、曹武生哥儿仨。轻工部(后听黑哥说是水科院的)苏新民、苏新康哥儿俩。此外还有总后的“老贺”(石油附中的著名老兵贺邯生),公安部的段五一(此人与“串子”们过从甚密),三十五中的张小宝、卫星,此二人都是校篮球队员,球打得很出色。张小宝是计委院儿的,卫星就不知是哪院儿的了?----这些老哥们如今安在?近况如何?-----
好在如今我还有幸认识了当年著名的“老兵”,原空军大院儿的黑哥和总后的火哥,从他们口中,我知道了一些老哥们的下落。------铁道部羊坊店宿舍区“甲楼”的任志明、任志刚哥俩均已不在,当年手刃小混蛋的工程兵院儿里的小坛子,也已患白血病离世。-----我还有幸从一外交部宿舍院儿里的妹妹发来的照片中,目睹了一些著名老哥现如今的风采。-----苏新民已是一光头老者,王小点儿也已谢顶,还戴了助听器,用黑哥的话说“虽无当年风采,却仍有往日倔强.”----计委院儿的曹京生虽是风霜挂脸却精干依旧。------老贺仍有当年黑铁塔般踪迹。-----段五一脸上仍带几分“老炮儿”痞像儿。-----前几日去黑哥马场聚会,黑哥谈到小混蛋之死的详细情况时,还提到了卫某。说是卫某曾被小混蛋一伙儿逼迫扒衣下跪过,小混蛋后来被老兵们围住后,其中一卫某的铁哥们儿过来不说二话,喝令小混蛋“跪下!”----小混蛋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内哥们儿一扭身儿,扬长而去-----我操!牛逼!君子报仇,在此一举!-----黑哥说到此,重复了两遍.-----
以往我们在坊间听说过小混蛋之死的多种版本,如今,我们围坐在黑哥马场那长长的餐桌两侧,在羊肉火锅热气腾腾的缭绕之下,我们亲耳聆听到了当年主要亲历者之一,空军大院儿的黑子老哥原汁原味的口述了这段传奇样的历史。-----
简言之,小混蛋本名周长利,是当年著名的佛爷(惯偷)和“土流氓”首领,据说是因把其前任首领“大混蛋”干掉而得此名。----最初的“碴呗儿”是在西四丁字街附近叫起来的。小点儿、毛点儿哥俩为首的几个老兵儿,被小混蛋为首的一伙儿“土流氓”围住,因寡不敌众,小点儿肩部被对方钉子棍打伤,手表也被抢走。---小点儿临走前扔给小混蛋一句话:三天之内我要不碎了你,我这王字立起来写!-----小混蛋自知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嘱咐手下弟兄们此后一律进公园,不准在街上露面。----果然没出三日,老兵一方就得到线报,说小混蛋在动物园天文馆附近出现!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呼啦啦,恨不能全北京的老兵瞬间就动员起来,倾巢出动了!用黑哥的话说,都不知咋整的,也没手机当年,咋就能嫩么迅速呢!至今都想不出来,真是个迷!----
小混蛋一伙儿哪见过这阵势?立马就作鸟兽撒了!最终只剩一发小儿,忠心耿耿的小邱子留在混蛋身边。这邱子还真仗义!原是西城二龙路中学的学生,佛爷(惯偷)出身。---他为掩护混蛋脱身,一手板儿砖,一手刮刀,横在众人面前,声称“谁敢过来!---”----用黑哥的话说,这帮天地不怕的各院儿子弟兵哪有啥不敢的呀!----说话间呼啦啦将其围住,翠微中学一哥们儿将其一刀捅翻!紧接着众人一通乱刀,邱子已奄奄一息,师院附中的俩哥们儿,一个是住空军大院儿,还有一个是计委院儿的,还不依不饶,用菜刀将其手筋砍断,声称废了丫这佛爷吃饭的爪子!------混蛋经邱子豁命掩护后暂时脱逃,乘公交车南逃一段,跑到甘家口二里沟附近时,被苏新民、刘历远、王小六截获。----卫某的哥们儿令其跪下,混蛋早已腿软,遵命跪倒。---后被苏某某当头给了一锤子,打破了颅骨。-----
见此曾横行肆虐,令无数老兵儿恨之入骨的著名“土流氓头子”如今沦落这步田地,老兵们一拥而上,小混蛋躲到谁那儿都要挨上一刀!----屁股上被老兵们都快扎成筛子了却并无生命危险。----此时小点儿动了隐恻之心,拦住大伙儿,要求把他先送海军医院救治,然后再送到公安局处置。---但“在半路上却杀出个程咬金”来,此人就是原工程兵司令员谭善和之子,著名老兵儿“小坛子”。这小坛子与小混蛋可不陌生,混蛋手下一干佛爷常年供奉小坛子。---一路上小混蛋求小坛子替他跟王小点儿说情,小坛子就有些挂不住脸儿了,最终对小混蛋下了狠手,对其捅出了致命的一刀!-----混蛋喷出三股血,咽气前说出一句:“小点儿,救救我---”--此时任是谁都回天无力了。-----
众人将其尸体抬到附近的水科院门口,要门房给打个急救电话,门房死活不准,众人一并散去----事后公安局开始抓捕参与者,小点儿、苏新民、秦桧儿、马天儿、刘历远、坛子---- 一一被捕。公安局给出的结论是:小混蛋民愤极大,罪有应得,但参与者多为黑帮子女,皆送入学习班劳教。秦桧儿由于其父秦化龙少将当时正被中央点名批判,所以被关押时间最长-----后来这个案子就没再深究,不了了之了。-----
随着老哥们发配的发配,充军的充军,第一茬儿“顽主”、“老兵儿”——“西纠”“联动”“老红卫兵”时代也就隐旗息鼓,销声匿迹了。------若干年后,小平复出整顿,学生开始抓学习了,半大小子们曾消停了一段时间。----1973年前后,出了个反潮流的黄帅,学生们又无心学习了,各路英雄又开始纷纷崛起。此时我正上初中,这就属于第二茬儿“小玩儿闹”的故事了。----叶京在他那“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里描写的场景正是这帮孩子的经历。那是后话了。-------
听黑哥讲故事可是个享受,博闻强记不说,引经据典也不说,博览群书还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纵知秦皇汉武,横晓五湖四海更不说,单就说这黑哥侃起来那个滔滔不绝,那个眉飞色舞,那个手舞足蹈,那个唾星却不乱溅,那个感染力,那个神采,不在现场者是永远无法体会到的!----我们这些老实听众瞠目结舌,屏住呼吸,大气都不舍得出,生怕漏掉每一个字,只有干听着的份儿了。------谁也甭想提个问题,你提个问题,黑哥就能给你展开了聊开去,你还得赶紧着往回拉。------谁让黑哥知道的太多呢?-------听黑哥讲故事,总有听不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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