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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向南: 文革时期中国人如何过春节?一个广州市民日记里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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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4 12:31: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革时期中国人如何过春节?一个广州市民日记里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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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4 s! L! G4 Z6 I+ g刘向南 2021-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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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这是广州市民程先生在文革那些年中留下的一套日记,主要记录的是1966年-1974年这几年间他的生活、工作以及见闻。程先生是广东云浮人,1949年前曾在广州的中山大学法律系就读,1949年后在广州参加公安工作,1966年文革爆发前夕,由于其家庭出身“复杂”,被调离公安局,到广州市卫生局下属一个基层单位工作。就在这个基层单位工作期间,他非常详细地写下了这些日记。) Q, W, K5 ^% |9 c* }, l. u1 H) H

* x& x! p" z: v9 c2 ^文革结束后的1980年代初,程先生开始在广州做律师,他是律师制度恢复之后的第一批律师。程先生在1990年代病逝。) {$ N/ u8 i& e& c" C) w4 k

) m% D  H  W* [/ D( e8 A* s因为某种机缘,程先生的这些日记到了我的手中,我把他在1966-1974年间所写日记整理了出来,共计100余万字。前段时间,因为城市街头“改名”之风又起,我曾摘录过他日记中有关广州文革初期改路名、改店名的部分(链接:1966年文革初期廣州改店名、改路名的真實記憶)。3 _( s% x& {# X- j, y  f

$ x" T! R# i0 s$ L  z* {5 q1 W而对于文革时期那几年的春节,程先生也留下了详细的日记记录。文革开始后的第一个春节,也就是1967年春节,翻看他的记录,时值文革高峰期,他们没有放假(国务院决定全国春节不放假),仍在忙着“革命工作”。1967年2月8日是除夕,除了照常的工作之外,他简单记道:“……我今晚是在岳母处吃过晚饭又洗了个热水澡才返回宿舍的,晚餐加了点猪肉,喝了二两多‘玫瑰露’,坐7路车回来。林X问我为什么不去行行花街,买点花回来,我说没有什么意思,就告辞出来下楼去睡觉。今年没有正式的花市,但农民兄弟自己搭架摆卖,前几晚我在光复北路已看到有不少的人买花,听说米市路摆卖的花档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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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关于春节部分的摘录,从1968年开始。* I& `; Z9 m9 l9 o

8 r  f. p# A0 Q; C) d一九六八年2 q& [2 K+ A( X2 c8 Q" S5 a

( u/ a2 J  E- L' m% W1月29日 星期一 阴  今年的春节算是暖和。今天是夏历除夕,不知怎地忽地想起了童年时代常常听到的一句乡下俗话“年残岁晚”。这句话当然不是当时所谓“有钱人”说的。我家当时总算是“小康之家”这一类吧,可也常常听到过母亲说着这句“口头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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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不算晚,七时多就起床,一看天色像有放晴的样子,瑞玉(编者注:程先生妻子,时在白云机场做公安工作)叫赶紧补搞一个卫生,把乱七八糟的书架整理一下。我洗漱完毕后便动起手来。她去洗一大堆衣服,算是分工合作。我清理了书架上的杂物和积尘,一件件都用湿布抹干净,那个陶瓷制品的“武松打虎”也是多时候没有抹拭过了,满是积尘,它那只举起拳头将要往下打虎的右手,不知在什么时候给小孩子弄截了,我把它抹干净后先放到阁楼上去,然后又把全部书架上的书都堆放到地板上,把书橱拿下来。一看书橱破破烂烂的很不美观,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把它修理一番。恰好在春节前买了几件简单的做木工具,便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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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 r/ l7 a- W, |/ y9 _* @小孩建军(注:程先生的儿子)在学样,拿着铁钳、锤子,这里钉钉,那里捶捶,虽然有时碍手碍脚,我倒也并不在乎。从小培养他的劳动习惯,未尝不好的。瑞玉批判我说我搞得这么乱,万一有亲友来探访,很不好“看相”,我也满不在乎。没有大乱便没有大治,这是辩证的,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如此,对一个家庭来说,有时也是如此的,为了搞些基本建设而暂时凌乱些有什么可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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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至傍晚五时多才回岳母处吃饭,我知道没有什么菜,可瑞玉事先从机场买回了一斤二锅头高粱酒,又有点油炸之类的东西,总算是有下酒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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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j8 H3 [6 e8 _1月30日 星期二 阴  今天是春节放假的第二天,夏历年初一,天气异常暖和,我仍然整天在家做木——修理书橱,连中午吃过饭后也没有休息,整天也没有什么人来。小孩们于午饭后给瑞玉带去外婆那里去了。她临走前约定我下午做好书橱后还要打扫好卫生——抹桌抹地,而我是答应了的,可是等到晚上八时左右她带孩子回来时,我不但没有打扫卫生,而且书橱还未全部修理好呢……我今天的确太辛苦,由于工具不全,而我自问做事又是一丝不苟的,要用简陋的工具做出美好的东西,全神贯注,精益求精,以致连晚饭也没有时间弄来吃,这是我一贯的作风。今天辛苦地再干了一天,有时连腰也直不起来,几次抽筋,虽未完工,可书橱修理得很满意。2 _6 u+ E$ T) u) y* i

  K, h( t9 x/ F& V瑞玉从岳母处带回来年糕、油角等东西我没有即时吃。今年过的春节的确算是节约了,没有买鸡,猪肉限量供应也给瑞玉买了猪油,没有买花,没有请客,连小孩子玩的玩具也没有买。建军几次要爸爸妈妈给他买烟花,可也没有买到啦!劳动过春节。9 }# s0 b* A3 O! v

# a& j3 e: ^9 P( {- T" h晚上,居民自己买烟火来烧的,小孩们燃放炮竹的,还是到处皆是。我都没有功夫带小孩们玩去。; L4 i9 r" E+ e1 W6 W( l  ^: n

& m& ?& z& \; a6 g: p1月31日 星期三 阴雨  今日是春节放假第三天,夏历年初二。建军说要带他到动物公园去,我解释清楚节日期间坐车困难,他又说要到西村立体交叉看火车去,我建议去访问文干叔(编者注:程先生的同乡)去吧。先坐8路车到锦钊(编者注:程先生的同乡)家里,他几乎全家都到农场过春节去了,只有婆婆在家看守。锦钊节日要值班,我事先知道。婆婆拿了年宵品油角等东西出来,我和小孩都没有吃,后来婆婆又削了个梨子给建军、莉君(编者注:程先生的女儿)吃,我给了婆婆支靓香烟。大约只坐了一支烟左右的功夫就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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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中午时分,才坐上25路车到河南南园新村去,乘25路车的人还不算多。看到来往的人民汽车都挤得满满的,有不少人是带着孩子,和我一样,在节日期间去拜访亲友的。& o9 |& A7 ]* ~1 b+ n

- k; l3 I% p+ o来到南园新村14号二楼文干住处,看到锦芹两夫妇带着孩子也来了。他们正好吃过午饭想出门去探我呢。见我们还未吃饭,就拿剩菜饭出来吃。反正是熟人,也无所谓。我就喝了点五加皮酒,孩子们也吃了点饭。我们刚吃完不久,文干夫妇又留着要在他们家吃晚饭,说是今晚劏鸡。我和锦芹都答应了。$ G1 t1 v) N" I" ?- O3 z6 X; l$ J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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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锦芹建议到晓港公园去玩,我们便带上孩子出来了。晓港公园是陶赵(编者注:指陶铸、赵_紫_阳)经手还未建好的公园,我从前来过一次,现在重来,显得荒凉多了,既无人管理,游人也不多,盘旋曲折的石板路上,很多水坭砖块都被人偷走了,看来如果再偷,也无人过问的。锦芹和我都说如果陶赵下台再迟几年,这个晓港公园也就建好了,而现在,晓港公园的牌子都来不及挂上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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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L, _6 \& k这个晓港公园,看来占地面积也很不小,大概有不少先前是农民的水田和鱼塘被政府征用了的,现在都被辟作人工湖,小道从池塘中间或小河涌边蜿蜒地通过,可能是仿西湖的苏堤那一类杰作吧。我们走过一度新建好的水坭桥,可是桥中间却给砌上了一道砖墙,堵死了,有些行人跨上去通过,我们也照样办理,因为好像路障的砖墙并不很高,一个大人先过去,然后把孩子们一个个接送过去。在园内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主要是满足小孩子们的要求。回程的时候不走原路,又通过一度断桥。这是不折不扣的断桥,当中的石板很像是被人偷去了,幸好跨度并不大,我们大人是满可以一步跨过去的,可小孩子们就没有办法了,要往回折过去又嫌太远,幸好有位游人做了好事,他两脚跨住两边,帮我们将小孩一个个地接送过去。' {6 Q+ d2 L4 x' B

, C1 `" g$ f! x/ C3 t. O8 v7 V园中有人放牛,锦芹的小女孩竟把它当作狗。我的小女莉君见过水牛的机会当然也不多,她也曾问我是什么呢,有一次带她到锦钊工作的公安农场去,她不是也把水牛叫成狗吗?公园大门口有几个还未弄好的麻石趸在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里。由于这个公园还未建成,所以很多人还不知道,就连近在咫尺的文干爱人,她也说未有来过呢。) b6 ^# k( v8 V9 p

; b& L9 p" \2 M6 M& b- x; W, [正在吃晚饭之前,文干又有两位客人带着小孩来访。文干同样留着他们吃晚饭。小孩太多,足有七八人,这样就先让小孩吃了然后大人才入席。! {: w% J, e' i# ~4 O4 b5 r

. y/ ?" i( W2 @4 j吃完晚饭后又谈了一会我们才走。锦芹有单车比较好办,他们父女三人都坐一辆单车走了,我们父子三人可就不好办了,要想坐14号或25号车都要转车,而且人多,带着孩子根本挤不上去。打算走一段路到海珠桥脚附近坐8号车直达惠福西。这时候阴雨霏霏,好不容易走到海珠桥附近,没有看到有8号车经过,就干脆再走过海珠桥到东堤搭4号车。等候几辆4号车经过都是拥挤不堪,有一辆较少人的又只开到人民南路,没有办法。候车的人不少,可人民汽车却要等十多廿分钟才来一辆。听到人们在议论纷纷,都担心没车来要走路回家。有两个中年男子要回海珠北的,他们说问过一下三轮车的价钱,说要六角钱,而且不是个个肯去,到现在时间晚了(这时实际上只是九时左右而已),恐怕要一块钱。这时候有个在人民汽车公司上夜班的男同志也在候车,他对其他候车的乘客说,不用担心,还有车来的,大概还有两辆左右,因为九时才收车的。大家才又耐心地等下去。过了一会,有一辆4号车来了,一看拥挤的情况已经怕人,加上还有八、九人要上车,怎么办呢?想不走吧,又怕没有车来了。建军比我勇敢,他说挤迫也要上车了。我还怕他挤了上去我挤不上那才麻烦呢,把他紧紧拉住,抱着莉君,勉强挤了上去,可是我的脚后根给车门夹住了。建军夹在大人丛中,虽然一声不吭,可我却替他担心啊。我叫他钻到售票员叔叔那里去,那里地方比较空,他在一个乘客的帮助下果然钻过去了。过了两个站,有人要下车,可是上车的人每站都比下车的人多得多,多怕人啊!我趁人下车之际,把莉君高高举起,托到汽车后门右边的一个座位去,我也趁机钻了过去。这时建军在门左边,我们在门右边,相距咫尺,看得到,却照顾不来。我真有点后悔不该这么晚才回家。车到儿童医院附近这个站,我们要下车了,可我带着两个小孩怎么挤得下车呢,何况地下还有不少人要挤上车来?没有办法,只好找我旁边座位的一位男乘客商量请他帮帮忙,我单人先挤下车去,然后由他把小孩从车窗口送下来。下得车来以后,我才捏着一把冷汗喘了一口大气。, n# p4 A- s% U8 }4 Y

2 c/ m) Y2 t* ]6 j+ u2月1日 星期四 阴雨  天下起冷雨来。一天没有出门去什么地方。本来好像很安静,可家里有两个孩子,就显得热闹而繁忙得多了,加上下午有客人来,所以晚上还是睡得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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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将近九时才起床,吃过早点——年糕,已是十时多了。瑞玉说她今天要先到岳母家,因为约了亲友要到飞机场玩去。她买好米后便出去了。我写了几页纸昨天的日记,不觉又已到中午十二时,便动手煮午餐。午餐准备简便一点。昨天瑞玉在家先煮好了一煲猪肉卤鸡蛋,又前天吃剩下来的一盆黄芽菜,所以只简单地煮些米粉便行了。由于天气转冷,我生了个炭炉“打边炉”,吃起来饭菜都热气腾腾,很是舒服。我把剩下的二两多五加皮酒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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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又给小孩洗了脸、脚才上床午睡,实际这时已是下午三时多了。这一睡直至五时,瑞玉的亲友钟秋、璧玉等四人来访打门,我才起床。稍后瑞玉也跟着买菜回来了。没有什么好菜,留她们吃晚饭,煎鸡蛋,蒸腊肠腊肉,炒菜心,我待瑞玉去招待客人,我自己去动手煮饭。钟秋同志是常有来往的熟客,其他三人我都不大相识。至晚上八时多她们才告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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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待瑞玉替孩子洗完脸、脚后,我把莉君换出来的脏裤子洗了。煮了杯牛奶吃,又吃了一小块年糕,因为刚才吃饭时我根本吃不下,只陪着一位男客人喝了一点点二锅头高粱酒,所以到现在反而觉得有点饿。吃完后躺下床时,已经是午夜十二时左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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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1 R8 i7 l$ S- Y# E& n4 H# T: G  s2月2日 星期五 阴雨  今天是春节放假后上班的第一天,也有些单位连今天也放假的,即将本月4日星期天例假也提前放了。午饭在车队饭堂开,人数只得三、四人。今天可以说是大寒节令以来最冷的一天了,用广东话来形容,脚也有点“赤”。外面仍然继续昨天的阴雨霏霏。大家议论,这样的天气可能会延续四、五天才能放晴。一到下星期一(5日)就是立春了……1 X0 w) ~0 {3 k! l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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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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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 星期五 晴  昨晚已十时有多了,瑞玉才返来。她说春节期间军管代表指定她“看牛”(编者注:“牛”是指“牛鬼蛇神”),不放假,要等到20日才开始补假,补假后就要下放到水坭厂去。她是请假出来的,军管代表对她说,春节期间不放假要回家安排一下,同时发了工资也要拿回家。瑞玉又一次说到这次在沙河学习班学习,把过去的工作都否定了,过去在公安机关工作十多年,一点成绩也没有,积极的更“衰”,过去的“红人”,今天都得检查批斗,因为他们只不过为彭罗黑线效劳和卖命,一般的同志也都得作检查。因此很多同志都有灰溜溜的思想,认为“入错门”,“迟转业不如早转业,”落得今天如此,心有不甘。我再一次问瑞玉“十多年公安工作没有一点成绩”的说法,是否是军管代表的说法,她说是军管同志引导他们这样说的,大家都这样作检查,军管代表也没有什么纠正,反而认为检查得好,这也就代表军管的意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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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7 L; l( F6 D7 [8 q, T; p7 e0 |0 g她又说到xx科的一位科长xxx是重点审查对象,前几天(大约是10日)在铁路边劳动时,乘人不觉,撞火车自杀。这件事情来得很突然,也来得很意外,谁也不会想到此人会自杀的,因为他并未挨过批斗,以前也只发现过他参加过十多个黑社会组织,并且听说他的出身很贫苦,他的父亲替地主扛过活,他自己常常受地主仔欺凌,不得温饱等等,在过去的诉苦会上他是这样诉苦的啊!此人自杀后,猜测纷纭,有说他的父亲做过汉奸的,他自己也参加过特务组织,显然不是什么受过苦的人;也有的透露说,他死后在他的家中搜出一叠保存得很好的反动证件,还有国民党过去的反动报纸,以及他本人在反动报纸上所写的反动文章……此人是1961年时才从“广钢”由陈恭(编者注:陈恭曾任广州市公安局副局长)介绍到公安机关的,再以前则是工人医院的干部。他的老婆目前仍在工人医院工作,而且还是党员啦!他的老婆也有隐瞒成分的错误,以前报出身工人,现在查到竟然是地主。他们夫妇二人,没有孩子,以前表现得可积极啦!毛主_席纪念章就有一万几千个,以前做忠字牌向毛主_席表忠,他做得最漂亮,几乎每次都是第一、二名之内的……0 Y% I* i% V7 {7 `

! [  n: Z: L' [& D4 J: u1 Q今天下午带孩子返单位参加联欢会。我们和市儿童医院联欢,他们派来了毛_泽_东思想宣传队,表演的节目还算不差。听说在卫生系统中,他们算是较好的一个宣传队。他们表演的几个舞蹈,虽然是一般的旧节目,但跳来还算比较纯熟。有一个大概是他们自己创作的诗歌剧,歌颂北京人民解放军某部先进卫生科事迹的(即治好张秋菊大毒瘤的事迹),比较优美,还有一幕“打倒刘_少_奇”的活报剧比较吸引群众。孩子建军和莉君可看得真入神啊……7 T1 T. v3 \; v" K; h/ u8 U' c

% S3 X' h# B3 I2月15日 星期六 晴  原来说今天我们单位去集体买鱼,我们思想已经作了准备,谁知到了今天,又说不去了,事先告知岳母竟落了空,幸好岳母也是事先托人买回了几块钱的猪肉,才免得去排队。5 A) T. X+ ~, A5 b4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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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很多下放干部和上山下乡的青年今年一般都不回来过春节,这是他们响应号召的革命行动,而我们还能买到一点猪肉,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今年的花市仍旧摆设,当然规模没有从前那么大,可是仍然有,而且买花的也并不是有闲阶级,可见习俗相沿,一时免掉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没有去逛花市,但是从岳母处返侨星新街宿舍时,看到教育路还有花市摆设,不过,不像从前那样摆到惠福路这一头来了,花市的灯光也是稀落暗淡的。新鲜的是今年的花市还摆到米市路这一带来。4 c9 x$ D: L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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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返车队上楼梯时碰到副排长陈水同志,他问我有没有空去中山纪念堂听报告。我没有详细问清听什么报告,便告诉他我不去了。上午把漆了油漆的刷子画笔洗干净,用汽油洗过后,拿了枧沙走到水喉边去,谁知却没有水来,原来马路上又在修理我们单位这一段的大水管。下午又是写“欢渡春节”的横额和大标语。本来我是不想写的了,因为在大街上也看不到有多少单位写这类的横额和标语,然而老颜仍然叫写,也就写了几条。另外又重新写了两条关于打击阶级敌人和投机倒把分子的大标语,因为前两天写了两条挂在马路上已经给风打烂了,便再重写一下。0 J- \1 k, U9 O( z/ q3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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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6日 星期天 晴  瑞玉没有放假回来,寂寞得很,幸好昨晚带两个孩子返来还较热闹些。本想在家里做点什么,却又什么也做不成。搞了一下那张小帆布摺櫈,也没有搞好就又差不多十一时了。. k8 u* p, D+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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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叫岳母把一只老母鸡杀了,因为街坊早已动员,如果过了本月20日仍有在市区内养鸡,就要动员红卫兵来抓鸡了,舍不得杀也杀掉了。9 W3 l( K* q% X* }" G* l2 E1 ^

( ~2 \0 s' T( t午饭后带着孩子和邻居的两个小孩,拿上饭盒,把一些卤猪肉、鸡汤和油炸苏角之类带去沙河公安集训班给瑞玉。乘11路车出发至沙河总站下车。本来下车后走路约半个钟头便可到达的,可孩子们边走边玩,又经常担心他们走到马路上去,所以走得很慢,走了约五十多分钟才到达瑞玉所在的训练班。我未到过此地,幸好孩子建军上次和他的阿姨小玲来过,他还认得路,我们便很容易地找到了瑞玉。2 E  N+ f1 t% Y; {/ C9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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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玉的宿舍是一间约20平方八个人睡的集体宿舍,南边墙上正中有一副毛主_席像,两边贴着的一副对联是“跟着毛主_席永远干革命,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四边还有几张毛主_席语录和标语,引人注目的是“阮仲加不投降就叫她灭亡!”“阮仲加只有彻底坦白交待才有出路!”等标语。阮仲加我认得此人,是个女的,听瑞玉平时谈过她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是“新公安”的头面人物之一,曾三次上北京,她的主要罪状是替家庭翻案。她的爱人是公安局的处级干部,此次也属于走资派大黑手被斗对象。* G. L5 }5 y2 w8 S

, R' i9 L3 b0 v( C; H我只在宿舍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听瑞玉说她下午四点半就要值班,没有谈什么,我们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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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7日 星期一 阴  上午差不多八时才起床,睡得很足。早餐后也没去什么地方,被建军纠缠着要讲故事,便讲了一个越南小民兵和一个《红灯记》,《红灯记》还未讲完,我们便回岳母处去吃中午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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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8 U: `; |* J! I* P9 `) D% H- G午饭后本来打算带孩子到什么地方玩玩,可岳母说她胃病,要卧床休息,我便在家替她修理家私什物,把一新一旧的瓦盆打好铁线箍,直干至傍晚六时许才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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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岳母隔邻冯婷霞家去坐了一下,他们夫妇拿出年宵品招待,我一件也没吃,只喝了杯茶。随时闲谈,大抵是我谈的时间居多,主要谈的是住房问题。+ ~8 a; P" y7 ?$ ~- ~

: F. m4 [, F" ~' d2月18日 星期二 阴雨  早上还未起床,建军要求讲个故事,并且指定要讲解放军打坦克的故事。我稍为想了想,想起了朝鲜战争时志愿军打英国皇家重坦克营的故事,便半真实半虚构地讲了起来……, p2 d4 K: t$ a, ~' o. Z) e9 }% l

2 W: Q& O8 |$ B7 s9 F建军听完故事,扭开了收音机。他非常喜欢听革命歌曲和音乐,每当听到交响乐《沙家浜》或《红色娘子军》时,他总是问我这一段在讲些什么。老实说,用交响乐来描写事情的发展和经过,能够听得出来也需要一定的音乐水平,也许只有音乐家才能准确无误地给予恰如其分的注解,但孩子要求,也只好凭自己的水平作些大约的解释或者按这段乐章的广播讲解再简略地复述一遍。对于孩子们的这种好奇的求知欲,一般人是容易忽略过去的,我则认为这是对孩子的一次很具体生动的教育课和文化课。* _$ [3 r' T( {) t* c0 p1 d# n

+ X. ]' i& a6 G6 U1 X0 K很早便吃午饭,吃完午饭才上午十一时多,趁这时人少,便带孩子坐11路人民汽车去动物公园。今天虽然是阴雨天气,可动物公园内人山人海。今天具体地听到了和看到了那头美洲狮子的怒吼。我们常常从书本上、小说里看到过狮子“怒吼”这个词儿,把它形容得如何的威武和神气,如何的地动山摇等等,可真正亲自看到过和听到过却是机会难得的。我又对孩子讲了一些关于狼的知识。我说,狼是很残忍凶暴而又机警的,当你一个人在路上碰到它的时候,它会欺负你和对你进行袭击的,但是假如你手上拿着把刀子或一条棍子,它就远远地贪婪地看着你而不敢靠近,两眼闪着凶光,你非万分提高警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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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园来,下起沙沙小雨,游人在到处乱窜,这时我和孩子已坐到27路人民汽车上。这是经瘦狗岭山边到东莞庄去的汽车,我们是要到侨中瑞玉那里去的,他们的学习班就设在华侨中学那里,七分钱车票便可到达。她没放假出来,我和孩子带些食品给她。今天是放假期间的第二次去她那里,在那里坐了一个钟头左右。我们返回时也是下起沙沙小雨,原来打算走路到沙河再坐车的,见下雨也就不走了,乘27路返沙河转乘11路回家。# @0 {% ^  z! ?; {1 u& l  s& T4 V! F9 v

% H& d+ W- L7 B一回到家里,便见小玲(编者注:小玲是瑞玉的妹妹)的同学小梁在座。此人很面熟,大约记得小玲曾带她到侨星新街宿舍吃过一餐饭的,我问小玲要解放军模样儿剪纸时也说是给了她,无疑就是此人了,名字我当然不认识。她去了两个多月的农村,英俊秀丽多了,也没有在侨星新街看到她时那种腼腼腆腆的神气,农村能锻炼人这是一个证明。她脸色也红润了些,弯弯的眉毛清秀而有神采,讲话也大方多了。& z3 A/ b4 l. H" F3 D2 ^- T# I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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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也同时在座,穿一套褪了色的浅黄色军装,神情倒觉得忧郁了些。他正在动手替妈妈做年宵品“角仔”,做得很精致,似模似样,就像是阿太做的那样小巧玲珑。他和小梁不时地互相询问各人上山下乡后的情况。8 O7 o7 d( N; x$ [5 g: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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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把他们两人留下来吃晚饭,菜式虽不多,有妈妈的巧手菜“卤猪肉”和煎鱼,还有刚刚从瑞玉那里拿回来的精面馒头和肉馅包子,也就算过得去了。席间谈笑风生,各陈所见所闻,别有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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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莉君撒娇一定要我买个气球给她,我便立刻到万福路买了三个红绿小气球回来,每人一个。和她们洗完手脸后正待返侨星新街宿舍时,有老同学毓秀兄弟二人来坐,又应酬了他们一两个钟头左右才走。& X- s  e, x4 R( y1 T& |4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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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9日 星期三 阴雨  今天要返单位值半天班,从早上6时至中午12时。由于把闹钟旋错了,还未到5时便把我闹醒,一听街上异常寂静,又把电灯拉熄,稍睡片刻,怕过了时间,也不敢深睡,听到街上响起汽车的喇叭声了才起床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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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2 ]1 A+ ?5 m) }, H- |又是阴雨天气,家住三楼,没有天井,加上天还未亮也就没注意到外边是否下雨,下得楼来才发觉细雨纷飞,然而也不想再跑到楼上去拿雨衣了,蹬上自行车迅跑,回到车队时门灯还未熄,门也未开,叫警卫同志出来开门才得进去。走到值班室,昨晚值夜班的保卫干事胡彭还未起床呢,我打门说“交班啦”,胡彭在里面睡意朦胧的应声说:“笨七仔,这么早就回来,去饮茶先啦!”一看表,已经是6.30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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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又骑上自行车往外跑,警卫同志告诉我,西华路的茶楼都休息啦,要到光复路口那间“调珍”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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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 }, I8 ~$ `3 g2 Y一到“调珍”三下五落二便找到了一个座位,因为很多茶楼都在分批休息,所以这一家今天特别兴旺。大堂里热情腾腾,人声鼎沸,有一个人在茶客中站起,时而在楼梯上面对茶客大声地讲话,我初时还以为这个人是疯子,猜测不像,又以为他是个走江湖卖药的,心里暗想,现时也没有这种人了。坐定喝过茶之后,同桌茶客便有人谈起,原来此人是受政府救济的,每月领廿多元,天天如此,在这里宣传毛_泽_东思想一个多钟头。今天见到他是手拿报纸,看样子大概是在念一段元旦社论或什么消息,然后又在放大喉咙,力竭声嘶地在讲什么。形容他力竭声嘶真是一点也没错,他极力提高嗓门,声音都有些破裂沙哑了,可是茶客中的绝大多数仍然听不清他在讲些什么,实际也没有人去注意听他讲话。同桌的一位老头茶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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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E( s/ P" f! I* b9 z# _“没有一个咪,这样宣传人家听不到,又辛九苦!”* `4 f8 i6 b. L9 j

6 `; f5 Y% Q  \2 ^$ e, G1 ?饮完茶回来之后又去完厕所,这时胡彭同志才起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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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都在补写昨天的日记……快到十二点了,天气越来越冷了点,看看天色又将下起小雨来,我便对在隔壁打扑克的老时说:“我先走几分钟了,天就快下雨,我没带雨衣来,有事你顶替一下吧!”说完正想下楼,碰到军代表老陈,又重说一次,老陈说:“冇吔嘢嘅,走啦!”我下楼飞车便走,返至市一人民医院附近时,雨点果然越来越大,我仍然不管它三七廿一,一口气蹬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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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8 T0 }. r5 K见天下雨蹬车不便,返侨星新街宿舍放下单车,披上雨衣步行至岳母处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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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一个人带了两包年宵品去河南一位堂妹处,她在一个星期前曾代六姊给我们送来了礼物、糯米粉等,所以今天要回拜,虽是老皇历办事,然而礼尚往来,自己不主动,被动也要动呀!不去,在人情上怎么说得过去呢。堂妹的爱人,我以前只在无意中见过一面,也不认得了,如果不是堂妹介绍我是认不出来的。他在华侨大厦工作,是位老旅店工人。他们一定要留我吃过晚饭才走,说他们今天杀鸡,十多年不见,机会难得,我婉言谢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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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瑞玉便放假出来,她躺在床上休息了好一会,说是坐车子出来感到头晕。她的身体的确越来越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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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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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 星期三 阴  今天吃忆苦餐,算是革命委员会提倡过革命化春节的一个创举。上午10时40分我们连队便集中去饭堂,说是我们全连,实际上司机因要开工都没有去,只有三排和行政班的人去。到车间集中后连长简单地讲了一下吃忆苦餐的意义,到达礼堂后又等了一会才开始,会议由革委会主任陈林同志主持,请猎德大队的老贫黄妹作了忆苦思甜的报告,他说他只读过三个月的书,在解放前,学校也由地主阶级掌权,地主李xx做校董。他说,他家在解放前一共七口人,一个祖父、祖母,一个哥哥和两个妹妹,因家贫无得食,祖父半饿半病“沤死了”,他和父亲到冼村、石牌附近各村去“抄化”,抄得了十多元,把祖父掩埋了。后来父亲也病死了。父亲病了无钱医治,送去广州的方便医院,送进去,给赶出来,又送进去,又赶出来,有一天早上起来,才发现父亲死在大门口,原来他半夜给赶出来,半夜也爬回到自己的家门口死了。他和母亲又到冼村、石牌去“抄化”,也是抄得十多元把父亲埋葬了。以后贫病交迫,卖了一个妹妹得廿元,谁知这个钱也给地主迫债迫去了,妹妹有病还是赶回家里死的。有一天他的哥哥说是给人拉去了当差,他当时还不知道。他们迫得无办法,母亲带着他和另一个妹妹去小华土洲一带去讨乞,讨乞也无办法找到两餐,妹妹哭着对妈妈和他说:这样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把我卖掉就有饭吃了。在此情况下实在无办法,便忍心把妹妹卖掉,卖得十五元,他这个妹妹后来因为忍受不了地主的压迫,十岁八岁的人便投河死了。& e/ ?- B% c. t9 \.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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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妹同志继续说,他以前娶过一个老婆,可是后来她因生活不下去,不知去了何方。解放后他再娶过一个老婆,生有四个儿女,现在一个读中学两个读小学了。没有共-产-党和毛-主-席来领导,就没有他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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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黄妹同志有五十开外的人了,他讲话时自然不会有什么讲稿的。他一边看着语录一边讲话,好像语录就是他的讲稿了。他讲话时两眼直视前方,一眨一眨的,时而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当说到他卖掉最后一个妹妹得到十五元,从口袋里掏出“银纸”来看,又仿佛看到自己的妹妹时,带着呜咽的声调,但是却没有流出泪水,可能是痛苦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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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完话以后,各连开始到厨房去取忆苦餐。有的同志说,这种忆苦餐还算是“高级”的,黄芽菜,番薯煮稀粥,还加上放盐,我这个未受过苦的人吃起来也并不难吃,我用平时吃饭用的大饭兜吃了大半兜。一边吃回忆餐一边分班漫谈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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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回家,瑞玉的单位加菜,每份一元钱自己出三角,她问我们单位有无加菜,我说我们饭堂从来也无过节加菜的,还说要亏本二千多元啦,现在正组织查账小组去清帐了。* T8 u9 ?5 }1 ]* H" I9 Q

* M3 O9 I# ?- n9 u+ a* l) E原先说是不能提前在春节前发工资的,可今天还是提前发工资给我们了。昨天我到中山纪念堂开会时就已听到各单位会提前发工资,可能是市革命委员会照顾广大职工的习惯,卫生军管原先说不能提前发的现在也就必须根据市革委的意见照办了。: B' {( Q' |- t2 u" A

3 O( y8 A$ E: l- V/ u# L$ G) w2月5日 星期四 阴  ……上午九时许我到楼下警卫室去取开水,碰到副指导员,他问我要不要到外面去走走,原来他今天出去插车,我便跟他去了……最后一车返回时经过三元里,在平英烈士纪念碑下左侧,看到有很多卖花的,听说今年市革委军管会不准开花市,这两天来看到大批“工纠”和“红小兵”在市内巡逻,到处不准卖花,也不准摆摊卖蔬菜,也看到不少被钻空到城市里来的用单车车卖的农民被红小兵纠缠不放,所以卖花的农民只好在市郊摆卖了……. q1 i1 N* b' Q' U1 F% l

, {9 w' @& p- q7 o% i. y破除旧例,今晚没有杀鸡。昨天晚上失了一只两斤多重的鸡,今天仍未找回来,肯定是被人偷了去的了,心情非常不快。虽然还有几只延阶买回来的鸡,因为有的下蛋了,不舍得杀掉它。晚上瑞玉说要帮她妈妈的手炸点年宵品,我带两个孩子走路返侨星新街宿舍。' `5 ~9 A+ c/ N6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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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6日 星期五 晴  昨晚睡得晚一些,一晚都没有听到爆竹声,天快亮时正想再睡的时候,瑞玉却又回来了。她说她昨天晚上一晚未睡,孩子很快也醒来了。邻居那个“老资”的收音机,七时过后也响了起来,所以瑞玉是根本不能睡的,但是无论如何她也必须躺一下才行。我本来打算把孩子带开一下,到外边去走走的,但一考虑到节日坐车的困难,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在家里想搞点什么也搞不成,于是决定带孩子到高第街去买雨鞋,并顺路返六和新街。在高第街找到了一双广州出产的一级品31码小童雨鞋,价4.90元,就买下来了。) g( m9 J* m. b1 B#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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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我们决定到西关锦钊家去,到中山四路坐2路车,人挤得很,一路上越来越挤。到得锦钊家,恰好张泽永和她的孩子冬冬也在那里,她们正包饺子呢,桌子上摆着两三碟年宵炸油角之类,把我们带来的也摆上了。她们要请我们吃饺子,抓紧时间把饺子蒸好了。廖云谈到锦钊已于去年12月底迁去了红光分场,即英德县石灰铺红光五七干校一连一排四班,也没有搞厨房工作了,改搞种水稻工作。文干在春节期间又回来探亲了等等。张泽永说她可能会于春节过后到天津去学习,学习粘合雨衣脊缝,这个工艺过去都是采用车缝办法,现在改为粘合新工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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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9 H3 p8 Z5 R: b- H' s/ U0 ?吃过饺子后不久我们便告辞走,并约定锦钊的两个孩子一中和小民明天一早去越秀山玩,建军留下在他们那里住宿,明早一同回来。我们出来后沿着多宝路、宝华路、第十甫、上下九路一带走走看看,买了些水果、糖果、□菇、雨帽等东西,本想替建军买件小雨衣的,考虑到雨衣容易丢失,不如买顶塑料雨帽更好,恰巧原来的妇孺商店有货,是二级品,便买了一顶,价贰元贰角多。' E* R' f6 x- o, _8 Q) ^. c&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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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瑞玉说岳母有胃痛,要留在六和新街照顾,莉君虽嘈着要和我返宿舍,但时间晚了她也睡着了。晚上10时多我才带着一束白菊花返宿舍去。今晚也不时看到有一两个人拿着花枝和花束的,但是比往年看到的少很多了。听说花木商店的生意较好。) l1 X( O; V, p7 @9 Z6 ?" m

0 C! z$ j/ S: o% U2月7日 星期六 晴  瑞玉推单车带莉君于早上8时前就返到宿舍来,而程一中、小民和建军则迟至8时多才来。他们都吃过早餐了,于是我们便一同去越秀山,看到坐人民汽车的人非常挤拥,我们便步行经海珠北、百陵路前往。) _7 P7 H$ S8 N1 I, u) }/ w$ W*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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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非常暖和晴朗,这是过春节难得的好天气,越秀山上的木棉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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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O  t' U. y. N我们从中山纪念堂后面登山,我和莉君拾级而上,一中、建军和小民则非常活跃地爬山去了,至山顶纪念碑后一直找不到他们了,以后我们到五层楼、五羊再沿南湖边返至西门(正门)、北秀湖和竹林冰室等地方,都碰不到他们,这时莉君说口干要买茶水喝,我们便返去大门口买了一支雪条后坐5路车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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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没有休息,瑞玉的亲友梁锦文夫妇来坐,陪他们坐了好一会,然后又和小孩们去东风三路找文干,谁知却不在家,房门锁上了……出来后建军又要跟一中到他们家去住两天,而瑞玉恰好在路上遇上她的老战友,就到她的家中去了,我就带着莉君返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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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时看到很久没有来过的省球队队员梁珊城夫妇、孩子和他的母亲在座。, L, d: j4 @8 d3 N7 Q7 i& f) z9 t

3 ?8 b7 n! L$ T, b9 U, U5 R3 K5 U2 e2月8日 星期天 晴  今天更是暖和得出奇,我穿上一件单衣加一件背心就够了,同时天气同样晴朗。早上没有吃什么早餐,和昨天一样,也不感到怎么饿,牙床又有些发炎作痛,其实我绝少吃那些炸油角之类的年宵品,所以会“热气”,大概是睡得晚,有些感冒虚火之类吧。这几天虽说放假,人情来往搞得很疲劳,你不去找人家,人家却找上门来。昨天中午和晚上,岳母处邻居两户都来约上门去喝茶,无论你要怎样“免俗”也是不能推掉的。我和瑞玉都有同感,放假几天反而更感繁忙,连一些急需要做的家务也只好抛在一边了。今天上午,她赶忙抓紧时间去把在一个月前买的三斤棉花用烂蚊帐夹好作被垫,我也同样抓紧时间把那个硬塑料的台灯底座基本上修改好了。然后收拾几件做家务杂项的工具,带到岳母那边去,准备下午什么地方也不去,在家修修补补便算了。1 q4 s5 i' d2 n+ i! b

" r0 Y! p/ R" d! a3 G岳母今天上午说去白云山脚探亲访友,我返去时阿婆已煲好了饭,可能是邻居帮她做的。/ T$ R9 Z; ?/ E  d) m

* U' z# `; t2 s2 m* X8 A午饭时岳母已回来并带来她亲友的儿子。午饭休息一个钟头有多,还未起床,已听到外边小厅中又有她的亲友来访了。我起来正待搞点什么,磨利小刀斩了一截甘蔗吃,觉得这种红蔗太硬了,很费牙力。正在动手做台灯罩,而瑞玉单位的两个男同志又来访了,因这时瑞玉去了钟惠珍家,只好由我热情接待,大家都感到陌生,有点拘束,他们正告辞出门,恰巧瑞玉这时返来,便又留着坐了一会,同时她的几伯娘等人也来访,只好分别接待,瑞玉单位的两位同志,坚留他们吃晚饭而不肯。' N. e8 p& |, o9 P; c/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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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把那只失而复得的母鸡杀掉了,打电话请来了瑞玉的乡亲挚友钟翠莲和另外一位从梅县来的叫映玉的,连同几伯娘一齐吃晚饭,很是热闹。为了使瑞玉和岳母多点时间和客人们叙旧,我一直在帮厨煮菜,杀鸡、洗碗等劳动都包在身上,又和小女莉君洗好脸脚,然后推车带返侨星新街宿舍,瑞玉稍后也带她的乡亲映玉一同来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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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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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6日 星期二 晴  下放到区的消息再一次得到证实,现在革委会主任和军代表都公开说市革委会已批准了,何时下放,只等卫生军管下命令了。我自己多方面听到的路边社消息,都是说我下放到荔湾区。全面的下放工作大概过了春节就要开始动员了。3 f0 s/ @4 B1 z' m

8 M& x  V/ H1 W7 K今年春节仍然不准摆花市,听说市革委会只准在芳村地区摆卖。两天来我看到单车尾架上载着花枝的也不少,而且多数是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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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b% D3 G6 n下午五时交通车就开去广州,提前下班了。4 p) \6 E+ \7 v4 r4 x5 w9 ]2 O

: ?; a; H) w( i0 _& y9 f& w1月27日 星期三 阴  今天是农历年初一,一年一度的春节开始了。# E( j3 |, O! f3 T, k* Z# h- k4 l$ U

) l8 p% R& J- e上午洗好我和孩子的衣服后已十一时多了,接着又搞室内卫生至午后一时多,孩子说要去钊叔处,但是如果要等到返六和新街吃午饭后再去就太晚了,于是午饭也顾不得吃便出门,沿龙津路一带看到满街都是放假过春节的人群,因坐车太挤,我们便决定走路前往。6 t8 L# R8 {# q  x( C! ]

6 P- c' c3 m* L1 _0 A气象台春节天气预报不准确,今天整天不见阳光,下午还下起牛毛细雨来,气候越晚越冷。, ]7 C* o( |. k& S

( o# n* [' ~# h! j: ^我到锦钊家里不久,碰运气,梁逮也到广州来度春节了。他显得苍老了些,脸上有皱纹了。: ^+ @! k% k% ], \!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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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钊刚好到外面去教他的最少的一个小孩小文学骑单车,我和梁逮都等候了很久,少文才把他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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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逮说他最近已调返惠阳专区交通指挥部造船办公室工作。他大概是个不大不小的副县科级干部吧,我没有问他。他说到建造的水坭船冲撞力还要比木材造的好。他说他全家都来了广州过春节,他们31日便要返惠阳去了。他说到惠阳地区比肇庆地区富庶,每年有粮食调出,肇庆只能自给自足,佛山地区当然是最富庶的珠江三角洲地区了,惠阳地区的大部分基本上也是珠江三角洲,潮阳地区也肥沃,但是地少人多,平均每人只得二三分土地。. r4 e; S  K& l7 g. n0 q

, b9 F$ N7 ~1 N5 u7 I8 ^我和孩子都留在锦钊家吃晚饭,梁逮因有约,带着他最少的一个女孩先走了。因人多,我们分先后两桌吃饭,我们最后一桌等张泽永至七时多才吃。1 J, C( y' T, w*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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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8日 星期四 阴雨  我和莉君一早便返六和新街去取东西,因为昨天约好梁逮和锦钊今天要来我们宿舍做客,而我们认为在侨星新街谈话比六和新街方便,不会受到其他干扰,但在春节期间,没有一点什么好吃的东西总是不行的,于是我们便从妈妈处带回来了萝卜糕、油角、猪肉之类,准备自己动手做午餐招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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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昨晚留在钊叔处,今天他同锦钊的两个孩子先搭车返来,锦钊和梁逮走路来,十一时有多才到。我忙了三、四个钟头洗盆洗碗,烧茶,煎糕,吃完后已午后两时半有多,这时候文干又返广州过春节碰上门来,正好,大家的话题就更广阔了。我关切地问到他们干校究竟怎么办有无消息时,他们都说没有什么消息和报告。文干说:“准备走全程啦!”很多人在干校都习惯了,只要工资不变,有的人也不愿调回来搞努力劳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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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阴雨滴滴答答,室内昏暗,几乎把全部的灯都开着了。拿个煤炉子放在室中,围炉闲谈,倒也是一番风味,只是气候稍冷了一点,手脚发麻。我们的共聚一堂,炉边闲话直至傍晚六时才告结束。我东西都来不及收拾整理,便同文干、莉君赶返六和新街去吃晚饭。建军又说要跟程一中到他们家去,就由得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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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8 O# k* ^; |+ ?9 d1月29日 星期五 阴雨  我主动提出今明两天同妈妈到外面去探亲访友,虽然是冷雨天气,可是她精神愉快心情开朗起来。我自问,对于年老的人,人情世故也还是要讲一些的,不能老是视为“老一套”而把自己孤立起来。2 _% P' Y& D: x: [# @! c# r. l( E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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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和我、莉君三人九时多才出发,坐14路车到中大校园去探访柳云、俊贤一家。由于我一向甚少出门攀亲访友,我的到来使他们甚为欢喜,果酒招待小半杯然后又专门出去买了碧螺春香茶回来泡上招待一番。我喝着这种十多元一斤的碧螺春,好像和我昨天买来招待别人的佛手(五元多一斤)的味道差不多。当然,我对于这么些年宵品也只不过尝一尝领领情而已。) R+ U5 B" {* v5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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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辞出来便去离此地不远的文干家做客。对于文干一家弄到一套这么好的住房,使我羡慕不已。他们夫妇杀了鸡招待我们吃午饭,我喝了大半杯的五加皮酒,虽有点醉意,却是增加御寒热力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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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干的侄女水莲刚从乡下来。我一向认为,我们家乡地少人多,收入不好。当我问到每个劳动日有无三角钱,她说有六角钱,使我感到意外。水莲又说到我的侄儿全杰现在去了油厂工作,下半年结账有一百零几元钱分,全年共计约有一百七八十元,使我甚感高兴,因为我常常因为广州的家庭开支太大平时没有能力对侄儿辈支援一星半点而感到内疚,听到水莲的这个好消息,自然心情好得多。5 u2 \+ u.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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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又坐25路车去南华西钟秋同志处,碰巧他们夫妇都不在家,我们和她的母亲阿铁嫂寒暄了一会便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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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0日 星期六 阴雨  今天仍然阴雨,天气更寒冷,室外温度是五六度。我们从文德路坐13路车到石溪广州造纸厂宿舍去访梁珊城——妈妈的堂弟,13路车从新线上行驶已多时,我们少出门的人虽认得出大方向,却是不认识具体途径,然而终于找到了梁珊城家。他们夫妇、孩子、妈妈都在家,因为我们在严寒冷雨天气到访甚为高兴。不久,珊城的第二个客人,他的陈师傅又到了,又不久,第三位客人,他的工友一家大小五六人也来了,他妻子的父亲带着他的大女儿也从石牌返来,我因和他们都不熟而感到有点孤寂,他们则侃侃而谈,我和妈妈想告辞先走又不准走,后来,妈妈终于到厨房帮厨去了。莉君感到陌生,常常俯伏膝前,反使我有所开遣。& _$ a' s$ Z# ?6 a% G

2 c4 s0 M8 b( O, `陈师傅非常客套,拿他的大中华牌香烟出来招待我,使我感到尴尬。一个工人用钱比干部还要宽裕呢!而我的只不过是两角七分钱一包的丰收牌。后来据梁珊城告诉我,这位陈师傅是个六级技工,老婆在香港,无孩子,一个人每月七八十元的生活水平,当然宽裕啦!/ @1 J. o- o- V  j7 b* F- w

% `& \) Q7 _8 S- L, {梁珊城的家庭陈设也相当好,有个餐柜是他自己动手做的,餐柜上端放着一盘年景金桔,室内门楣上方还有一个雀笼养着两对白燕,珊城介绍说陈师傅家中还有一个一公尺的大金鱼缸。谁说工人不喜花鸟虫鱼?!- j& I) M3 t& H! k& Z7 V3 n& T

" Z; {6 E% G- P7 L$ ~9 s/ A  v饭后告辞出来立刻坐13路返文德路转27路线到华侨新村访梁司城——妈妈的堂兄。他目前一个人住着一个单元(两厅四房)的楼房,非常舒服,怪不得他不想返梅县去了,不过,我却感到相当孤寂。他拿出潮州茶壶茶杯招待我们,大有潮州风味,十杯茶可以作一口喝下,我没有这种闲心,为了礼貌也尝了点,也弄不清是不是潮州的功夫茶。他拿出别人送他的油角(也可能就是妈妈送他的那些),我一个也没有动。闲谈中妈妈谈到阿婆年老气弱,受不得冷,他便回忆什么似的拿出一个小巧的炭炉来,说是送给阿婆,我们给回钱无论如何都不肯要,他说,这个小炭炉是前十多天去佛山时无意中买到的,只五角钱,看来倒有意思便买下来了,并无用过。, R* o' }) W. }2 J/ p

0 v/ f, k2 P" |4 b接着又到华侨新村另一家妈妈的同乡去探访,我全不认识,只是作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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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时已六时有多,瑞玉在上午已经补假回广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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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走路过侨星新街宿舍时,我们夫妇正在谈论着家事,突然听到有人叫一声“老程”,我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跟随她的爱人疏散去了蕉岺的刘慧琼,她向我诉起苦来,似乎说是上了当,下去以后不能耕田,收入又少,她和儿子都有病,只有等死。我见她有悲观情绪又安慰了几句,并答应替她买“哮喘菌苗”针剂。我叫她到我宿舍坐坐,她说怕见到同屋的人又要寒暄,而自己不讲实话又不好,讲了实话又怕有破坏疏散政策之嫌,于是我只好迁就地到她从前的家中去坐了一会,看到她以前的家已经被房管部门封了起来,不过,封条已揭开,门锁也打开了,我们都没有进去,只在隔壁她叔叔家坐了一会,喝了她倒给的一杯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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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y( ?( |1 p9 o) X1 @2月3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是春节后上班的第四天,我们议论已久的下放各区的工作,今天终于开始动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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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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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纪事  今年春节期间,天气都很好,不但暖和而且阳光灿烂,是个春暖花开的好时光。年初三瑞玉要返回疗养院,而碰巧我在今天值班。我估计天气晴朗,白云山上一定会有很多游客,便在单位要了部机动三轮车送瑞玉回去,也是有意识地让亲友们同去白云山玩一玩。# O" V. b2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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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点时间带车回家,司机是个一向作风比较正派而稍带点客气的周琦。我无论如何让司机吃过早餐才走,他再三推让也执拗不过。文干带小孩两个,同叔带小孩一个,廖云带小孩两个,和瑞玉带建军、莉君,共11人。将近上午九时出发去了,我然后才返回去值班。% G9 \( B1 W+ x& b& ~  ?5 d

6 F4 ?4 N) [' \! o听说他们今天玩得很高兴,司机也很通情达理,送至疗养院稍事休息后便开车盘旋直上白云山,然后沿山顶公路至山顶公园。只是招待司机吃饭稍成问题,因为游客多,简直无法抢到座位,只好招待司机吃疗养院的饺子。/ ~( \; r( `+ F;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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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玉有时嘀咕,怪家里人平时很少去探望她,这也难怪,一个患病或离家的人,总是想多得到家庭的温暖,多得到亲友的安慰的,这就是所谓人之常情,所以她今天显得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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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g* ~! c) v' {2 u1 b瑞玉一走,老妹在第二天(年初四)清晨又突然回来了,当我早上从宿舍返过来的时候,一踏入门便听到莉君说“阿姨回来啦!”几年来,老妹每年返来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就是“突然”。因为请假难,何时准假也很难说。她是昨天坐兵团的车回来的,至今日凌晨二时许才到达广州,坐车一天一夜,当然是劳累极了,可是今天她是无法休息的。我看到她的精神还相当好,红红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倦意,晚上她还和张棠胜到宿舍那边去坐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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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妹这次回来,带回来了很多从她哥哥那里借到的外国古典小说,有德国的、苏联的、瑞典的和南非的,这使我非常高兴,一看就知道她有长住的打算了。我没有把老妹回来的消息立即通知瑞玉,怕她又要请假出来,直至过了四五天我才写信告诉她。% z1 j+ X-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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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过年”  今年的春节,在近郊听说是有好几处花市,可我都没去过,林炳垣同志答应给我买一盘便宜的金橘也没有下文,我不便问他。我几乎每年春节,大抵是不买花的,而邻居梁勤一家的亲友总是送来一束束红色白色的菊花和芍药,给春节添上点春天的意识。& B& l6 B8 n) j1 |; I

. {9 ?0 m  g3 \) I年初一一早我便返回单位值班,免去很多俗套,也和往常一样的行装打扮。我特别不喜欢过年穿新衣,甚至我的小孩也是如此,但是他的舅父在此之前却托楼上的李司机带回两个小孩每人五角崭新的钞票作压岁钱。他算是新一代的人,本不兴此,哄小孩子高兴一番而已,也是做舅父的人的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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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b+ Q' v6 s- a; b下午锦钊带着小孩来家,文干、程同等也先后到了。约也约不到这么齐,小炉烧茶,摆上一些年果,乱谈乱扯,倒还写意,就是没有作晚餐准备,而他们也不走,我们也不嫌不拘,便饭招待。只有很熟的人才能如此。晚饭后又扯了很久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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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M. X  Q) C, L9 f9 N繁忙的一天   早已约好,年初二上午“张工”带他的徒弟来同我们安装荧光灯。九时左右“张工”、叶贵、杨基都先后来到,杨基还蹬着载工具箱的三轮车前来。张工给我找到了三四公尺目前根本无法买得到的电线。先招待茶果然后动工,有几个人合作,很快便把线路装好了。待我拿出几天前张展给我的荧光管时,不料竟大失所望,谁知采购员张展也糊里糊涂把30瓦的光管给了我,根本不合用,只好暂时搁下来。本想在春节期间家中大放光明的,终于不能如愿。不久锦钊、程同等依约而来,我们一同吃午饭,杀了个大种肥鸡招待,小孩子另坐一桌,甚为热闹。光管装不成,又使我很有点扫兴。珊城带了他的老妈子来,他的老妈子留住了两天,而珊城则因事,连饭也没吃便走了。- {/ ?4 i: r" z9 X! t

( [. o* o) S5 F9 C: t下午又接连来了两批客人,一批是柳云几姐妹及其全家共14人,另一批是在出口商品交易会工作的梁锦文夫妇、孩子等共6人,总共今天亲友来家在30人以上,使得我和妈妈都感到应接不暇,头晕目眩。亲友应酬,有时的确也是一种负担。瑞玉本来中午都来不及吃饭便返单位值班,至下午二时左右才回来吃饭。至四时多芳云等又说要见她一面,我只得到传呼站打电话叫她请假回来一下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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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0 I3 Q! O& o  z: x- _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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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纪事   经过几年文化大革命的影响,花市已销声匿迹了五六年,近两三年才在近郊渐渐恢复,到了今年,迎春花市才又在市内恢复过来,而且还搭起了牌楼,这是广州每年春节的风俗。8 O, X4 X4 F: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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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喜欢逛花市,怕的是那喧闹的人流,轰轰的市声,然而逢场作兴,人皆共有,连小孩子也不例外,年廿八,莉君无论如何要我带她去游一游花街。从北京路东门这头走进越秀区花市,灯光特别明亮,人流也逐渐汹涌澎湃,试图着从右侧人行道挤过去,第一个浪头迎面扑来,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只能随波逐流。我有点害怕起来,只好带着莉君向后挪步倒退,渐渐地才退出了人海漩涡。我不想逛游这个繁华如许的花市了,然而莉君却一再坚持非挤进去不可。小孩子总是喜欢热闹的,她哪里懂得波涛的凶险?我只好借口哄她,要从北京路绕到中山路,由花市北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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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9 v8 K1 H) E. t一到北门,看到人比东门少得多,摆在马路中央的牌楼还未搭好,“迎春花市”四个魏碑文体的大字,非常刚健醒目。我们沿着人行道走过去。教育南路中央花架上还未完全摆上花。第一个看到的是“顺德陈村公社xx大队”的花架。听说,这种花架摊子,狭狭的地方一公尺长便要每晚付出租金3.90元,而往时是没有这么贵的。又听说,今年的花很不便宜,一支四五公分树径的吊钟花,就要七八元,而一颗只有廿多个头的金桔,每盆也要三元以上。因为对于今年开放花市,花农是没有什么思想准备的,所以花的品种很少,而且好的又都出口到新加坡、香港等地去了。: \7 f" C3 W4 F5 p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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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走到向阳路(惠福路)那头去,只是远远地站着走着“走马观花”,不敢靠拢去抚摸欣赏和问价,真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我每年照例都不买花,只不过是个观花使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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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R# i! I+ Y/ v& p: x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记者刘向南”( e  e* D%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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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mp.weixin.qq.com/s/Flol5jY500boSSJpGXAB4g5 m; i. K, c: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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