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贝：质疑《刘少奇主持的朱德批判会惊人内幕》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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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5月4日至25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是一次承前启后，带有转折意义的大会。它是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结束和文化大革命高潮的总动员，是决定国家政治走向和许多人命运的会议。
此次会议的内容多年来半遮半掩，不同人物选择性的攫取其中的枝节片段或断章取义的进行解读，诠释着不同的观点和爱恨。
真相被阉割的历史不是真正的历史，证据不全下的虚无得出的结论不可能正确。如此重要会议如果完全解密的话，中国目前的文化大革命史中的许多重要内容和观点将被颠覆或重写。
许农合的选择性披露。
选择性的叙述历史是常用手法，此次会议的内容虽然常被提起，却是只言碎语。包括与会的当事人及其家属子女，在讲到这次会议内容时有的躲躲闪闪，有的欲言又止。
透露较多的是一位叫许农合的所著《开国元帅的晚年岁月》（北京出版社2001年1月版）一书，书中像亲历者一样对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5月23日会议做了维妙维俏的记述，而且言之凿凿标明内容出自中共中央的档案馆标号为“19660523”的会议纪录。
许农合近年来发表过《八一进行曲》、《开国大将的晚年岁月》、《百战雄师》、《中国红色旅游》等多部作品，参与编写《邓小平现代军事理论与实践》一书，多次在军内外报刊、杂志上发表论文。
许农合1956年生于甘肃兰州市。1970年入伍，现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校副校长。从他的履历看，文革开始时才十岁，14岁当兵时文革高潮已过。没有在中央机关工作的经历，在中央档案没有解密的情况下，如何接触到这些档案值得怀疑。
他在《开国大将的晚年岁月》一书中有关66年5月23日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内容，被冠以《刘少奇主持的朱德批判会惊人内幕》在包括《党史博览》在内的主流媒体传播，很多文章当作证据引用，几乎成了“标准答案”。
必须指出的是，许农合透露出的所谓真相是选择性的。由刘少奇主持的所谓“朱德批斗会”，选取的高层领导讲话有林彪、周恩来、陈毅、乌兰夫、张鼎丞、薄一波等，不见刘少奇、邓小平、陈云、李富春、谭震林等以及其它老帅的发言。而且这次会议至少扩大到中央书记处及一些重要的领导人，历时近二十天。这次会议发言的远不止透露出来的几个人，其它人的发言显然被故意屏蔽。
会议由刘少奇主持，邓小平作结论。
此次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毛泽东在南方没有参加，由刘少奇主持。而且报告《五一六通知》草拟情况和最后宣布中央对彭、罗、陆、杨处理的决定是邓小平，主持与会者一致通过的是刘少奇。显然这次会议的组织领导者是刘少奇和邓小平，至今未见刘邓的会议讲话。
这次政治局扩大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对所谓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反党集团”进行批判。会议通过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五一六通知），是在４月２４日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基本通过，这次只是由邓小平作了说明并正式上会举手通过。
会议为什么扯上批评朱德。
按照朱德的孙子朱和平（时年14岁）在《和爷爷朱德、奶奶康克清一起生活的日子》记载（这些后辈的话不足采信）：5月12日，爷爷在第一小组会上发言，讲自己要按照毛泽东主席的指示认真学习马列著作时，当时就被林彪粗暴的打断，并借机提出毛泽东思想“顶峰论”，还攻击朱德是野心家。康生也诬蔑朱德“想超过毛主席”。“在他们的鼓动下，一些人开始对爷爷大加笞伐。有人说爷爷“是党内最危险的人物”，有人说爷爷是“党内的一颗定时炸弹”。”
朱德夫人康克清在1986年11月29日《解放军报》上的回忆却没有谈及此事，只是讲“他参加中央的会议回来，将林彪那个大谈“政变”的讲话交给秘书，转身就走。”如果真有批判朱德的过程，康克清不会不讲。而且后来批评朱德的问题一致认为是5月23日会议，12号就批朱德是朱和平的发明。
刘少奇主持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批判朱德显然不是毛泽东的意思，毛泽东“朱毛一体”和“朱德不能批斗，他是红司令！”的话人人皆知。为什么文化大革命第一个批判对象是朱德呢？谁组织的？原因和理由是什么？
批判朱德的吊诡之处。
按照许农合所著《开国元帅的晚年岁月》一书所述，批判朱德是 “因为对批判“彭罗陆杨”持消极态度而被责令作检讨”。这里面有几个问题：
一是中央会议在此之前已经展开了对“彭罗陆扬”的批判（会议召开是5月4日），林彪的“5.18”讲话正是批判过程中的发言）并且已经通过了《五一六通知》（5月16日通过），现在进行的是统一思想认识，作出组织处理。
二是朱德在“彭罗陆杨”问题上没有与其它人保持一，至少在行动上不积极态度上调子不高。这个原因按说不该构成被会议组织批判。
三是出席会议的人员在批判“彭罗陆杨”问题上都无情且积极，至今没有见到任何人发言维护朱德。如果有的话，理当在林彪倒台和文革后被当成“英雄”事绩来显摆。
四是批朱德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组织的活动。按照常规，中央会议都是提前拟定议题后展开讨论。23日的会议开始是朱德作检查。他说：“我过去的错误已经作过两次检查，第一次是在‘高饶’问题发生以后，我在会上作了检讨。第二次是彭德怀问题发生后，在军委扩大会议上也作了检讨……”说明朱德的检查是会议按排的，其它人的发言主要针对的是朱德的检查。谁决定在会议中组织一次对朱德的批判？
五是23日的会议结果是邓小平宣布了中央对彭、罗、陆、杨处理的决定，与会者一致通过。说明这次会议是研究对“彭罗陆扬”的组织处理，批判朱德只是消除认识上的问题，以达成处理共识。会议还决定调陶铸担任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兼中宣部长，调叶剑英任中央书记处书记兼军委秘书长，李雪峰任北京第一书记。先批判朱德，再研究组织处理决定，说明了什么？
六是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此后又开了两天，这天的主要议题是什么没有透露。但当天下发了“关于陆定一和杨尚昆同志错误问题的说明”至县团级是事实。说明这次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中心是批判“彭罗陆杨”并研究作出组织处理。同时，目前只公开了周恩来5月21日的讲话，邓小平5月25日的讲话和刘少奇在5月26日的讲话至今没有公开。
问题的提出。
“彭罗陆杨”的“黑后台”是谁。
种种迹象表明，“彭罗陆杨”的“黑后台”不仅不是刘少奇和邓小平，而且他们充当了打倒他们的力主者。这四个人应当是互不牵涉的孤立事件。彭真是因为搞“独立王国”和《二月提纲》被打倒，罗瑞卿很可能是“目中无人”得罪了几位老帅。陆定一一方面与《二月提纲》有牵涉，另一方面老婆严蔚冰的问题影响很大。杨尚昆的起因是“录音事件”。在这四个人的问题上，朱德同情的成分很大。朱德是节外生枝还是批朱是有预谋的行为？
刘邓为什么对彭真下重手。彭真的问题有毛泽东的态度是肯定的，他的不听招呼引起了毛泽东的震怒。问题是在彭真的问题上，不仅没有看到刘邓保他的态度，而且在事后多次讲话中都对彭真提出了性质严重的定论，甚至对批判态度不积极的朱德进行会议批判，这种行为远远超出了毛泽东的按排。接彭真位置的是刘少奇北方局成员和邓小平的老部下李雪峰，陆定一的职务由邓小平推荐的陶铸接位。罗瑞卿的总参谋长一职此前已由叶剑英派的杨成武代理，其军委秘书长由叶剑英兼任（1966年1月8日，中共中央决定增补陈毅、刘伯承、徐向前、叶剑英为军委副主席。而罗瑞卿问题的小组会议，中央指定邓小平、彭真、叶剑英负责主持，罗瑞卿错误的报告正是这个小组作出的。）。杨尚昆中央办公厅职务免除已在此前的1965年11月5日由彭真宣布（注意是免职而非撤职，调任广东书记处书记，最后隔离审查是7月3日），职务被毛泽东的嫡系中办警卫局局长汪东兴取代。显然，这次权力之争刘邓派是大赢家。这种结果是否是毛泽东的初衷？
“群殴”朱德为那般。
朱德虽然资格老地位高，一生中却很少参预争权夺利，树敌较少。他那个全国人大委员长其实是有职无权，一切要听党中央的。仅仅因为对批判彭真不积极而进行会议批判，包括周恩来在内的老战友们言辞激烈或上纲上线，不免让人产生疑问。虽然说政坛险恶，以邻为壑、落石下井，只要有机会就互相倾轧敝弃是官场规则，但像朱德这样仅仅因为态度不积极而群起攻之的现象，有点超出常规。
批朱德的为什么都是红区党的领导人。党外有党，党内有派，历来如此。朱德、周恩来、陈毅、叶剑英、林彪、彭德怀、邓小平、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康生、陈伯达等都属于毛泽东的红区派，刘少奇、薄一波等属于白区派。江青等四人帮此时没有发言权，连出席会议的资格都没有。后来透露对会议批彭真及朱德的言论，主要矛头对准的是林彪、周恩来、陈毅、康生及没有门派的乌兰夫。乌兰夫在7月2日中共华北局“门前会议”上，又被邓小平指斥“不搞阶级斗争，犯了地方民族主义和修正主义的严重错误。”，结论为“三反分子”。成为继彭真之后第一个被打倒的政治局后补委员兼省级书记，过上了长期与世隔绝的软禁生活。朱德真的不得人心吗？
为什么遮蔽刘邓等发言。
目前透露出的中央会议批彭真和朱德的发言没有刘少奇、邓小平等人，他们既是会议的主持人，又是总结者。而且康生的发言在“文革”后批判康生以及“四人帮”的高潮中也未见提及，显然存在一定的问题。遮蔽刘少奇邓小平等人的发言究竟是有难言之隐还是另有苦衷值得深思。“彭、罗、陆、杨”都是书记处书记，邓小平作为总书记不发言显然不可能。从刘少奇一贯作风看，历来是通过牺牲别人以取悦毛泽东。对彭德怀是这样，对罗瑞卿也如此。这次对彭真和朱德的批判是否也有此意思，无法揣测。而且事实是彭真文革小组的倒台，文化大革命的领导权基本掌握在刘少奇的手中。刘邓等人在此次会议上都讲了些什么？
批朱德是否存在着舍车保帅的问题。
彭真不属于刘少奇派，虽然在白区工作过，但1941年之后基本在中央工作，而且长期担任权力很大的中央组织部长，在党内有较大的人脉。中央会议结束的一个月后，刘少奇６月２７日在中共中央召集的民主人士座谈会上发表的讲话说：“北京是个独立王国，老虎屁股摸不得，谁也不能批评，别人是不能插手的，我去插手也不行。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彭真不接触群众，不接触实际，喜欢搞个人突出，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就反对周总理，也反对陈毅、小平同志，也反对我。在我面前搞两面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彭真是长期隐藏在我们党内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彻头彻尾的修正主义者。”说明彭真与刘少奇不是一路人，而且毛泽东把一线工作包括对彭真的批判会议交由刘少奇主持，本身就是一种信任，不存在害朱德保自己的问题。刘少奇真的有转移斗争大方向的意图吗？
真相可能永无天日。
1966年5月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对朱德是公开批判或者只是发言中不同意见的表达，需要中央会议文件和记录解密。笔者宁可相信这不是一次正式的批朱德会议，只是后来人断章取义式的演义或夸大。如果真的有这次会议的话，当会议真实内容解密后，很可能使多年来把文化大革命的“罪责”推到林彪和四人帮身上的问题破产，另一种文化大革命史实将逞现在人们面前。
就像周恩来秘书赵炜现身指责造谣《邓颖超日记》一样，这位跟随周恩来邓颖超多年的秘羽提出：“我跟邓颖超这么多年，就没看见她有日记。她是有个小本，大概跟咱们手机那么大，但那是平时看到经典的语句摘抄用的，不是日记。周恩来和邓颖超都没有日记，解放前不能写，今天住这儿明天住那儿，写日记不是留给敌人了吗？解放后更不能写，在总理办公室工作的人，都不能写日记，这是工作环境和性质决定的。”
笔者对由许农合《开国大将的晚年岁月》一书引申出的，所谓《刘少奇主持的朱德批判会惊人内幕》内容持怀疑态度。虽然该文既埋汰周恩来和林彪，又影射刘少奇，但这种选择性披露有很大的误导成分。
该书作者是改革开放体制内的军旅作家，它的作品多数是歌颂邓小平，其客观性值得怀疑。
1966年5月4日至25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究竟干了些什么，庙堂之上发生了那些事。此次会议对文化大革命的展开以及对中国社会的影响有多大，需要在原始文件及会议记录的解密的情况下分析解读。当然，在许多中央文档被销毁及篡改的情况下，真相可能永无天日。2014.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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