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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1971年报道:军队在中国工厂、农村及学校扮演关键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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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4 23:33: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阅读提示:这篇报道写于1971年中国文化大革命之际。解放军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驻工厂、农村及学校并扮演关键角色,军队在中国各个领域的力量都得到了强化。
1971年7月20日

华盛顿--北京市外一所中学的学生正在学习时下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的常规课程:学农、学习毛主席关于反对美帝国主义和苏联修正主义的讲话等等。

而四位进驻该校的特别指导员还给学生们上了不同寻常的课程,包括队列军事操练、使用假手榴弹做投掷练习以及擒拿格斗。这些教员非常训练有素,他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正规军,被分派宣传“基本军事知识”以及毛泽东思想。

在场的高级军官罗桂石(音)称,他们组织学生及教师学习毛主席的最新指示,让他们树立正确的政治观念和工作作风。罗桂石四年前从他北京的军队办公室调至这所初中。

军队的力量

派驻士兵帮助管理学校在现代中国并不新鲜。在这个有着八亿人口的大国,解放军已经接管了似乎本应属于文官管辖范畴的政治和生产岗位。据一些统计,毛泽东的军队甚至已经控制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使中国更接近于一个军事独裁政权,而非无产阶级政权。

《人民日报》最近宣称:人民解放军将军事与学习、农业、工业和群众工作结合在一起,全国都在向人民解放军学习。

对中国的多数泛泛之论都需要谨慎对待,关于军队接管的传言也不例外。但有一点越发清晰,那就是毛泽东的“文化大革命”(旨在将自私自利的官僚主义者从党和政府中清除出去的群众运动)导致的一个后果是,军队在所有领域内的力量都得到了强化。

当前国防部长林彪是毛泽东挑选的接班人。眼下除了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之外,恐怕没有哪位官员比解放军总参谋长黄永胜(Huang Yung-Sheng)更具威望,后者的职责远超出军事事务范畴。中共中央政治局的21人中有10人是军人,而在省级单位,25名党内一把手中也至少有15人是军人。放眼全中国,无论是省级行政单位还是地方工厂和公社的所谓革命委员会(管理小组)中,都有解放军成员担任要职。

一位美国分析人士称,当前的权力结构反映出,为在文革期间恢复秩序,需要将哪些人吸纳进领导班子,他们是军人以及一些留用的原有官员。

以毛泽东思想为指导的军队

之所出现这样的变化,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有必要这样做。毛泽东不再信赖党政官员来构建毛式共产主义;他认为他们思想上变得懈怠了。同时也是因为这位令人尊敬的领袖喜欢军队。他依据自己的形象塑造了中国军队的 素作风。

有鉴于此,中国军队的控制不应与那些政局不稳、又小又穷国家的军队混为一谈,那些国家贪婪的将军争抢身居要职带来的油水。中国军队的职能是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像过去中国各地打砸抢烧的军阀一样。毛泽东很早之前就教导军队:别偷农民的粮食,别骚扰他们的女人。这种观念在中国具有革命性意义。在中国,士兵们通常被认为是低人一等,是对所有人的威胁。所以,以毛泽东思想为指导的军队在政治训导和经济生产方面一直担负着重要的任务;比如,1963年,军管农场向政府上交了55万吨粮食。

自1967 年以来,军队受命消除文革造成的动乱。随着社会秩序恢复正常,重新把重点放到农业和工业生产上,让军队掌权看起来显然能够确保经济和社会的稳定。中国300万陆军、海军和空军人员中有成千上万的人接到了文职领域的任务,一些人需要穿制服,一些则不需要。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军人出现在管理岗位上,他们取代的常常是那些需要为近年来动荡局面负主要责任的平民激进分子。(不过,很多对生产更感兴趣、对极端政治不感兴趣的资深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获得留任。)

这使军队成为中国共产主义的精英力量。每个中国孩子都被教导:军人代表了体现无私工作和学习的毛泽东思想——毛泽东说:在建设和保卫国家方面,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每个父母也都知道,参军可以给年轻人可能是最好的人生起点;即便若干年后退伍,参军的记录也会给他的档案添光加彩。

整个国家宣传机器都对军队大加溢美之辞,鼓励人们应征入伍。比如,现在的招兵海报就赞美了在1969年边境冲突中抗击苏联的士兵。但入伍并非易事。解放军的征兵标准很严格,并且适龄的男女青年有1.5亿。招募到足够的志愿入伍者不成问题,尽管每位士兵每月的补助只有2美元左右。

当前军队工作的指导原则是毛泽东五年前制定的:人民解放军应该是一个大学校,既能学军事、学政治、学文化,又能从事农副业生产,又能从事群众工作,使军民永远打成一片。经常访问中国的美国作家斯诺(Edgar Snow)则以另一种说法诠释:整个中国都是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军队是校长。

群众对这一指示的欢迎程度或许存疑。但无论他们喜欢与否,解放军在各地都处于控制地位。例如,最近向外国人介绍当地发展情况的八名山西省高层官员中,有四人都是军人。山西省革命委员会的文职副主任李陈平(音)说,之前一些反对毛泽东思想的人曾经掌权。他说,斗争很激烈,但在解放军的有力帮助下,我们揪出了少数叛徒,夺回了由这些人掌握的那部分权力。他或许还要补充说,并将这部分权力交给军队;该省110个高层职位现在有29个由军人担任。

这些事情对中国的未来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引发猜测。对全球其他国家来说,这些新上任的军人领导几乎都是新面孔,他们的政治立场也是个谜。但这些军人掌握权力正值中国开始在国内外走更加温和的道路之际;专家们称,如果他们的上任遭到强烈反对,中国就不大可能有乒乓外交,美国总统尼克松也不太可能受邀访华。考虑到人民解放军向来关心政治稳定和经济生产,中国看来也不大可能推出激进的内部新政。

在中国呆了一个月后,我大致了解了军队在老百姓生活中发挥的作用以及军队领导人的目的。

显然,建立基本的法律和秩序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在1967年底士兵进驻前,北京的这所学校发生了动乱。学生派系争斗激烈,他们忙着贴大字报,相互诋毁。来自其他地方的红卫兵在学校扎营,交流革命经验。学校停课,许多教师因为政治思想落后受到批斗。

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罗桂石称,士兵们终结了这一情况。他们组织了大规模会议,说服学生毛泽东并不喜欢这种动乱。他说,没有使用武力,但似乎很明显,只要需要,随时可以动武。总之,学生组成红卫兵组织,访客回到家中,学校恢复上课。(如今红卫兵成为一种荣誉团体,主要活动是周六下午的队形操练)。一些教师必须承认过去的政治错误,但谁都没有失业。社会恢复了平静,除了四名士兵,其他军人全部离开。

沿海地区

对秩序的渴求无处不在。在处理对外贸易的上海第五码头,负责人是牛举华(音),他穿着工作服,身材健壮,看起来和吃苦耐劳的码头工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两年前他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兵的一名“军官”(中国于1965年取消了军衔制),他后来被派到沿海地区,解决工人之间的争斗,恢复货运。他解释说,军队干部经常在平民和军人两种生活之间转换。

随着局面恢复平静,负责经济工作的军队人数在减少,但许多关键的文职岗位似乎已永远归军队掌控。在北京附近的红星公社(Red Star Commune),最初的100名军人中只有30人留守,但该公社的九个最高职务中有四个由军人担任。沈阳机车维修厂的厂长兼党委书记是一位军人。不过,他已经让1967年到该厂帮助其制止当地纷争的约20名军人返回了部队。一位负责生产的官员称:我们减少了负责地方经济工作的军人数量,因为已经没有那么大需要。

留守的军人通常都来自解放军政治宣传部门,负责意识形态宣传。他们会组织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注意是否出现经济上的堕落(比如向工人发放被禁止的物质激励),并宣传党的最新路线。但他们经常会承担最艰巨的任务;解放军被认为不应该是到工厂来当官的,而应该是普通工人学习的楷模。人们经常看到留守在农村的军人手持铁锹,而不是步枪。

恢复秩序和掌握权力的双重使命

但如果说恢复正常秩序是一个目标,那么将权力保留在军队手中似乎就是另一个目的。负责管理经济的新革命委员会和负责指导政治方向的共产党委员会似乎都有军队领导永久担任最高或接近最高级别的职务,军人们不仅仅是作为看管者等待原先的官僚部门重新运作起来。

美国一位权威分析人士说,解放军的领导人属于保守派,既是因为他们是法律和秩序的维护者,也是因为他们拥有权力并想保留权力。但这位分析人士说,他们对其他问题的看法仍不得而知,比如外交政策和经济资源的分配。

但增产似乎的确是军队的另一个目标,这是通过实用的方法实现的,而不是乌托邦似的“大跃进”。军队鼓励实现毛泽东发布的农业和工业“自力更生”,并试图让劳动者关心自己所生产的东西以及如何生产。士兵或许充满热情,但他们显然知道自己在技术上的局限。例如在武汉一家医院,一位军队的相关负责人主持了最近一场有外宾参加的工作会议。但他并未试图回答技术性问题;他将这些问题分派给相应的专家,并不乱出主意。来访者最终相信,这位军人与其手下的关系良好,并非那种粗暴的指挥官。

军队的另一个职责是向大众传授军事训练的基础知识,主要是防御性的。这符合毛泽东高度重视军事科学的思想,以及他认为组织纪律性对群众有益的看法。

不使用枪械,以教导为主

但这个原则似乎并非强制性的。在本文开头提到的那所学校,青少年们每周两次的体育课除了乒乓球和篮球外还有军训的内容。他们在假期还要进行20天的军训,但这些训练的操练活动似乎比直接的军事训练更多。有人问那位姓罗的解放军,这些学生会进行开枪训练吗?他有些吃惊地回答说,当然不会,他们年纪太小了。

但进行一些灌输却永远不嫌小。孩子们可以买玩具枪,端着枪上的刺刀刺向写着“美帝国主义”的纸老虎。甚至连4岁的小女孩也会唱关于打倒外国敌人的歌谣,有一句歌词直接就是“杀、杀、杀”。

年龄稍微大一点的会加入民兵组织,接受更加严格的训练。民兵是一种由身体条件最好的群众组成的武装组织,并且最近正式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部分。在西安附近工作的双王生产大队1,812名成员中,有480人已经加入了民兵组织,其中270人为骨干(年龄在16-30岁之间)。不过,似乎他们基本没有武器。鞍山附近一家钟表厂的工人每周都会进行防空演练,将假手枪对准移动的飞机模型或气球,什么也打不出来。

枪还是主义?

人民解放军是一股精英力量,但也有其问题。其中一个就是军队内部长期以来有关政治还是军事专业化的争论。游击队出身的毛泽东秉承“小米加步枪”的策略,反对过度依赖现代武器。但他麾下驻扎在11,265公里长的中蒙苏边境的将领们看到对面驻扎的30几个苏联部队时,他们有时候会有其他想法。实际上,一些人因为希望增加武器装备、减少毛泽东的教导而被罢免。

近期中苏边界两侧的部队正在升级,不过更多的是在质量方面,而不是数量。苏联和中国都在部署更先进的战斗机、防空系统、装甲以及其它现代武器。(一位美国专家表示,军事力量部署的这一加强透露出中苏双方对其长期关系的态度。事实上,有许多分析师认为解放军对苏联意图的担忧有助于解释中美关系当前的缓和。)

解放军拥有118个训练精良的步兵师,以及一些装甲部队。英国战略研究所(British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称,总体而言,中国军队的装备还算过得去,但经常是陈旧的。尽管有新的军备计划,专家认为很多年内解放军的机动性和火力将不足。

迄今为止,中国军费开支规模一直相对较小;美国政府一份研究报告预计,1968年中国军费开支仅为75亿美元,未进入士兵人均军费前三十名国家之列。不过,近期有迹象显示中国军费开支正在增加。开支的增加可能会导致平民和士兵之间围绕如何使用中国资源展开激烈讨论,比如是把钱花在生产化肥还是造喷气式飞机上。

还有一个小问题可能也正在形成。官方媒体偶尔会指责部分解放军干部在群众工作中自大和骄傲自满。很明显,一些军人对待百姓态度专横并限制地方自主性,这违背了毛主席的基本教导。媒体时不时的引用一些例子:比如一位老百姓抱怨说,即使他们想做些什么,也没有机会。

(本文版权归道琼斯公司所有,未经许可不得翻译或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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