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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谜——“朱梅华失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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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6 11:09: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永远的谜—“朱梅华失踪案”

    
1974年4月2日,我永远铭记的日子,如同自己的生日。之前,谁能够想到,谁会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会从人间蒸发掉,现场只留下一双布鞋,一双破烂不堪的只能拖不能穿的布鞋和靠近山壁边的浮土上印着的几个硕大无比的胶鞋印。朱梅华似乎有太多的话要说,她用奋力甩出的布鞋在说啊,说啊:你,听明白了吗?再说一遍,你听明白了吗??

21岁的青春啊!我老在固执地想:朱梅华,你会想到五年后,1979年,你的新会中学69届的同学,你的云南农场七营三连的知青战友,都一个不漏地返回上海故乡,报上上海户口吗?

我还傻傻地在想:你知道会有国家的改革开放吗?你知道今天不用粮票、油票、布票,只用钞票啥都买得到吗?

朱梅华,你来参加我们的知青聚会吧——抱你、吵你、大声骂你、恶狠狠地骂你……别害怕,我们可以鸦雀无声,我们只要听你说一句话。

我抽空一定要问你:那天,没停电啊,土坯房,四面通风,夜里又那么静,我与祝为鸣(音)的宿舍又离厕所最近,你大声咳嗽我们肯定能听到,怎么你就不喊,不惊叫呢?!

你不瘦弱,几年的下乡,你有力气。你也知道,男知青个个不是吃素的料,省油的灯。以前,一只迷路的穿山甲刨土钻出,出现在你的床下,你大声惊叫,周围的男知青争先恐后,有的拽穿山甲的尾巴,有的拿锄头挖,片刻之间逮住那灵物就煮吃了。那身鳞片连皮还带回上海卖给中药店,19块钱,再加9块就是我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你再喊一声啊,看我们不活剥了这小子的皮!就像之前穿山甲一样。他再是个擒拿格斗高手,我们也会演出个“乱棍打死老师傅”!

妈的,他妈的!厕所原来是有灯的,反正没电表,用电免费。当地老百姓太穷,按上就偷。知青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买个马灯,几块十几块的马灯,风吹不熄,保你平安无事。你用火柴,看得清那色胆包天的恶棍吗?

你也够倒霉的。人长得漂亮,喜欢跟异性说说话,几个男知青轮着一转,引起领导注意,就成了“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批斗对象。从没好吃好喝不说,没得罪过人,却站到台上挨批斗。忽然间,几个四川男知青发一声喊,为首的将你推倒在桌上,几个对着你背上一顿瘟捶暴打,有个四川女知青还一剪刀剪了你的留海,当下你漂亮的脸庞象只褪掉毛的鸡一样。之后在工地上,几个月没见你说过一句话。而大吃一惊的上海知青,不哼也不哈,木头人一般,我也一个熊样。

你知道吗?你爸妈从上海赶来,上面指示知青不准多说话。但是剪你留海的四川女知青勇敢真诚地向你爸妈道歉,为自己的年轻无知。天长日久,你爸太想你,受不了要跳滚烫的呛人的温泉,给素不相识的外连知青拦住,说你还有希望找回来,不能一死死两个,你爸给惊醒了。

西双版纳的茅草长的奇快,前面锄掉后面长,你聪明地将竹棍比照茅草,发现一个科学数据,一场大雨后,一棵茅草能长二分,约五分之一寸。

现场,案发现场,布鞋,几个魔鬼般的脚印,我发现不远处真还窜出几根嫩青色的茅草。今天,35年了,见到你的黑白照片,就像见到你的身影,如此之清晰。

这布鞋,这脚印,这几根嫩青黄的茅草,又成了永远的谜——在我的脑中,有时在我的梦中。

                                                                         2009-07-05


“朱梅华失踪案” 之后续篇

1974年4月2日夜,七分场三队发生的朱梅华失踪案,在东风农场乃至上海地区可说是影响极大,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在拍完了“云南知青大返城”之后,接着就拍摄了“上海女知青西双版纳失踪之谜”,当年连队的见证人裴丽娟.喻家霖来上海电视台接受釆访,同行的还有专案组成员孙向荣大哥。事后听说电视台演播室几乎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克制不了激动的情绪,现场一片哭声。他们接受完釆访后,在摄影棚里静坐了好长时间,稳定了情绪后才走出来的。我请他们喝咖啡,并叮嘱他们务必告诉我准确的播出时间。

我守候着完整地看完了纪实频道的这起节目,久违的泪水不断地涌出,思绪万千。其后第一次打开“勐龙在线”网页,想着也许应该写一下当年那正值荳蔻年华而又莫名失踪的知青战友,但始终如一团乱麻,写了停,停了再写,当回忆爭相涌出时,我却无法理清头绪,一时反倒束手无策了。

某天夜深人静时,突然间我感觉当年我并不太熟悉的朱梅华急于走近来,在用魂魄与我对话,我即刻拿起纸笔,写下了“永远的谜一一关于朱梅华失踪案”一文。一气呵成,非常轻松,以后只做了些很小的修改;我有很长时间未曾动笔,第一次向“勐龙在线”投稿,当然是十分慎重的。

不巧那时家里的电脑出了故障,我带到单位托办公室廖(音)主任帮我打一下字,不想忙碌的她很认真地一丝不苟地帮我润色后,随后发给了“勐龙在线”。

好象已经愈合的创伤一下子突然迸裂一样,那种痛楚让我3.4天无法安睡。我想对朱梅华战友说:1974年,如果你能再坚持5年,象我们大家一样,你也该回家了……

后来我吃惊地发现,我的铁哥们黄裕茂,还有‘‘莫米山岗”,那感想.感慨与我离奇地相近几乎相同,而‘‘勐龙在线”一句‘‘你的文章很感人”的评语,更令人备感亲切。

此后,我沿着往日的农场回忆,开始频繁地向‘‘勐龙在线’’投稿,直到后来,我才知晓东风农场的不少知青其实已经开了‘‘博客”,我便将在“勐龙在线”的登稿归拢后,请儿子帮忙开了“版纳荒草”的博客,却因打字太吃力,速度极慢,又请儿子配了电脑手写板。

日前我忽然想到,在当年侦破朱梅华案件的整个过程中,如果不把“重大嫌疑犯”祝为鸣(音)写出来,向关注此案的广大知青们交代清楚,似乎对于祝本人说来,是有失公平与公正的;也许,沒有网络时代,只能是拉倒了,但今天不同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博客。

“失踪案”发生时,我与祝及另一上海知青周同住一间宿舍,离连队厕所最近,事隔数十年后,才知道当年专案组成员孙向荣大哥测量过,为18公尺。茅草屋顶加上四面漏风的土坯墙,那天并没停电,我躺在蚊帐里看马列的书。事后听说祝在与朱梅华“谈朋友”,结束后祝回宿舍,朱梅华沒约到伴,便独自一人上厕所,但厕所灯泡被人偷过两次后,连队就沒再装上过。夜深人静,只18公尺距离,竟会沒有一点声响,至今仍是一个谜。听孙向荣大哥说,专案组由此怀疑祝事先将朱梅华约到离厕所100多公尺远的案发现场,由外来高手绑架了朱,而朱在仓促之间叫不出声,只能甩出她拖穿着的布鞋……

我们宿舍里,周睡在靠门的墙边,我居中,祝在最里面。案发那天确实也很奇怪,祝会不停地翻身,搅得我也睡不着,半夜里祝爬起来出去了大约20分钟,后来我才渐渐睡着。第二天一早我走到芭蕉树下小解,看到泥地上有滩人屎,应为祝半夜留下的纪念。此事专案组问过我多次,因此一直记得很清楚。还记得“老李”有一次干脆问我“你觉得祝为鸣有沒有作案的可能?”我很肯定地回答说“不可能的!”但专案组推断说祝在回宿舍前已完成作案了,我当然不敢再有所表示了。

当时的专案组阵容相当豪华,由云南省公安厅赵副厅长带队,农垦总局.团.营干部也来了不少精兵强将,有一天祝接到通知去营部开会,他还借了我的一支钢笔,从此连人带笔一去不回,我们赶快去专案组报告,才知道祝已自投罗网被逮捕了。

事前不露声色还好说,事后专案组什么也不表示,抓了一个知青如同抓了一把空气一般轻易,我当然极为恐慌,怕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同宿舍的上海知青周,骨瘦如柴,腿有残疾,外号“骨痨”,怕硬拼起来,不见得能打得过女性朱梅华,劣势转为优势,倾刻间使我有了一种“枪靶子”式悲凉的感觉。

专案组决定执行“群众破案”的原则,要大家写大字报发表看法,说不定会产生灵感,搞得好也许会发现新的线索,我趁机引用马克思“物质为第一性,意识及其他则处于从属性”的理论,兜了一个圈子,要求专案组捕人后应宣布‘‘理由”(那时不知道世界上还会有“王法”或者“法律”这样的宝贝)。

不想营教导员程载德早就看出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就是抓了个小知青嫌疑犯吗?你他妈的还说什么抓人要有“物质”即证据,阴险地暗示我们凭“意识”想抓就抓,之后听说他撂出狠话“年轻人,犯错误往往就在一刹那的时间”!幸好有农垦总局干部洪柳出来阻止他。因为专案组当时还邀请知青骨干参与开会,具体谁透露给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洪柳使我免去血光之灾,我一直心存感激,后来趁探亲路过思茅时还去总局见过他,不过老洪显然早已忘了此事,还问我是哪个农场单位的。而程载德居然官运亨通,后来直接进了农垦总局好象是担任党校校长吧。

再说到祝为鸣,其实大多知青对他并无太多的好感,因为他人虽长得又高又帅,但却极喜欢吃窝边草,撬别人锁偷东西。到农场不久即开他小型批斗会,用一根绳子挂着脖子的,是一罐麦乳精听头,两手高举着好象是“午餐肉”罐头,腰里还绑着炒麦粉之类的塑料袋,全是他的赃物,祝当众大声啼哭起来,我想他一定是痛心疾首了;但沒多久见他又故技重演,这才搞明白祝原来是长时间两手高举午餐肉罐头,实在是因为太吃力了才开始痛哭的。

沒多久知青们有了防备心,猎物难度增大,何况搞不好还会有人为之拼命,祝终于罢手了,却转而记恨起偷吃食物的老鼠来,拉出一根电线穿上饭团引诱老鼠,未见成效;一次我正在门前走廊的铁丝上晾衣服,祝搭上电线使我两手发麻,我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一般;我再扯湿衣服,不想他继续发电,这次麻得我全身发抖,周围知青哈哈大笑,乐不可支,祝却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后来祝为鸣大概也吃到了相当于触电麻电的苦头了,一次押送的重庆知青忘了收起捆绑他的绳索,祝火速利用它吊在门樑上自杀,隔了好多年后听他说是“被人打得实在吃不消了”,给人救起后,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永不褪色的紫黑色印痕;看到此博文后,黄裕茂专程上我家来聊了很久,祝曾经告诉黄兄,有一次看守人员在七分场场部大操场,打了4根木桩,将祝用绳索拉成“大”字曝晒太阳,只穿一条衬裤,祝口渴讨水喝,就用狗食盆盛水,也不松绑直接让他喝;直到最后祝已经是全身肌肉萎缩,伤及到视觉神经,植物人一般,大腿细得象一根甘蔗,景洪医院有医生认为唯一的希望,是破了“失踪案”后,证明罪犯不是他。

等祝某一天突然返回连队时,我大吃一惊,一时间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后来听说他的一位叔叔跑到北京上访,北京发函到东风农场,说沒有确实证据不能长期关人。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的祝为鸣不知怎么竟神奇地开始吃饭了。但他后来似乎很少同我讲话,几乎是从无笑容。

一次我探亲回上海,在安嶶插队的返城知青宋告诉我,他们同班同学中有人问起祝的经历,祝说:“你们看过朝鲜‘永生的战士’吗?我吃的苦比他还厉害。”再后来农场传出祝曾在住院时将某团级保卫干部的侄女搞怀孕了,又传出他大闹团部,将大便拉在办公桌上,团里干部闻风色变,直到祝解恨消气之后才罢休。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回上海后在开94路巨龙车时,祝抱着儿子,面带笑容,与我聊天,是多少年来留下的最好的印象了。

但祝为鸣与铁哥们黄裕茂关系不錯,很多情况是通过他人我才知道的,祝曾经要求东风农场为他平反,但农场方面回复说由于朱梅华案件尚未结案,祝仍不能完全摆脱嫌疑,总之是拒绝了,很会闹的祝一时间也乱了方寸,遂将工作重心转栘到自身的家庭建设,如余杰先生所说,另找“夹缝”生存去了。
改革开放早期,祝就很能掙钱,房管所破例为他以小换大,给了祝一套曹杨九村的独立公房,他在家阳台上装配了一台车床搞业余加工,还在墙上按了一个大得惊人的魚缸,早于我辈之人很多年,就已跨入当时的“小康”水平。

不料后来祝离婚了,1995年,他42岁时生胃癌已到晚期,当时家里养了两条大狼狗,临终前沒力气了,狗忠诚地叼起香烟给他,祝抽完烟后就死了,使我联想起罗马尼亚影片“多瑙河之波”中的男主人公。那狗见主人死了,呜咽着跑到祝的姐姐家,等人赶到时,祝已经没救了。

说不上什么原因,我还是不想用他的真名;今天终于写出来,恍如隔世之感,觉得好象是在写遥远的历史故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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