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洋：社会主义的生命政治：抗生素，科学资本与冷战下的共和国史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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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回顾|李洋：社会主义的生命政治：抗生素，科学资本与冷战下的共和国史新解

华师大社会主义历史与文献研究院


2026年6月16日上午，华东师范大学社会主义历史与文献研究院主办的“紫江社研访问学者沙龙”系列讲座第20讲在闵行校区人文楼5301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主题为“社会主义的生命政治：抗生素，科学资本与冷战下的共和国史新解”，主讲人为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历史系及综合人文教育项目助理教授李洋。社会主义历史与文献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姚昱教授主持本次讲座。

李洋老师以抗生素技术的发展与应用为研究话题，从“科学资本”视角出发，重新审视了建国初期中国的科学史与政治史之间的复杂互动关系。

李老师首先阐明了科学史研究的独特价值。她指出，长期以来，科学史被当作社会学、政治史或社会史的附属品，但科学实际上深度参与了现代中国的社会发展进程，从洋务运动、五四运动的“赛先生”，到建国后的“四个现代化”，科学技术对政治与社会的形塑作用贯穿始终。

李洋老师的研究，源于一组值得深思的统计数据。数据显示，1966至1976十年间中国抗生素产量与新品研发等方面均呈现上升趋势。这一科技发展趋势与该时期大众认知的社会、政策环境形成明显张力。正是这种矛盾性，促使她以抗生素技术发展为具体载体，深入探究建国初期科学发展与国家治理的内在关联。

针对研究主题，李洋老师引入“科学资本（scientific capital）”这一提法。她提出，可通过这一视角审视科学、科学家与国家政策之间的动态关系。

她认为，1949年至1966年间发生了“科学资本”的“国有化”过程。这一期间的“科学资本”主要包括：民国的科研遗产；归国科学家及其所带回来的技术、抗生素菌种、学生；国外的技术援助。这一过程伴随着科学家群体的结构性转变。政府一方面大力推动早期归国科学家及其所带回科学资本的发展，如积极培育抗生素菌种、建设实验室、重视归国科学家的人才网络。另一方面，政府逐步推进科学资本与科学家的分离，促进科学家“无产阶级化”。与此同时，新一代“又红又专”的科学家在苏联专家指导下成长起来，并逐步完成了抗生素领域关键技术的国产化，使得中国能够自主进行菌种的选育与生产。李老师提及，在这一过程中，科学家从不可替代的科学资本“携带者”转变为可替代的科学劳动者。

随后，李老师指出，抗生素技术的发展也影响了中国在冷战背景下的国际交往与国际政策。随着中国科学家成功选育青霉素、链霉素等国产菌种，中国在抗生素生产上逐步摆脱了对苏联菌种的依赖。正是籍由自主掌握的抗生素技术与产能，中国具备了向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提供医疗援助的能力。这批抗生素领域的中国科学家，也成为中国与社会主义阵营及第三世界国家开展技术外交的骨干。由此可见，抗生素技术的发展在社会主义政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李老师还着重分析了建国后抗生素的医学实践。她提到，新中国成立后，作为医疗力量重要补充的“赤脚医生”团体，在行医过程中对廉价抗生素有着大量需求。但与此同时，抗生素生产面临着外交援助需求、粮食原料紧张、副作用争议等多重压力。

面对这些矛盾，当时的医学界推出了三种应对策略：一是重新推广无需以粮食为原料的化学合成药物磺胺药；二是由有关医学专家提出的全国抗生素“轮换策略”（rotation strategy），即通过在不同省份交替使用不同抗生素来逆转耐药性；三是在毛泽东“中医药是宝库”的号召下，大规模推广中草药，以替代部分抗生素。李老师认为，这一时期的医学实践从“卫生的现代性”转型为“治疗的现代性”，这一过程根植于抗生素的物质属性以及国家对抗生素生产与分配的管理能力。

讲座最后，李洋老师总结指出，在分析共和国的科学发展历史时，应重新观察科学、科学家在国家政策中的定位。同时，应丰富政治史的研究视角，观察科学资本在政治变动中的作用。

在交流环节，现场师生围绕建国初科技的发展、赤脚医生的技术体系、改革开放前后医药技术的异同、科学发展独立化的进程等问题展开讨论。李洋老师结合自身研究一一详细回应。

来源：微信公众号 华师大社会主义历史与文献研究院 https://mp.weixin.qq.com/s/6J1W7t5l5TywDjnTLq6v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