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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永兴
原文首发于“北京永兴”博客,时间是2011-01-06 22:30:56
年纪大了,时有故人离去,这次是刘平平……心痛!
刘平平是2009年12月3日去世的,今天提笔纪念故人,虽然已经晚了,但,非如此不能化解内心深处的丝丝怀念。
2011年1月8日,增加十几张40年前的照片,包括刘平平的信及她当年凭记忆开列的书鉴;同时转发刘场长1964年元旦全家福照片,向开创军马场的刘贵远老场长表达我的敬意。
2011年11月3日,添加刘平平对马场生活一段满含深情的描述。
2011年11月25日,补充“军马场的孩子”等照片。
2012年元宵节,添加王克俭图文并茂的文章《军马场五七队永远的记忆》。
陆续添加了本文发出后的评论和留言,其中有军马场同事朋友及他们后人的,也有更多是关心军马场朋友的。
2020年6月5日再次修订,重新发于“美篇”。
欢迎所有军马场的朋友来这里聚会并提供回忆图文。
记得那时咱们场有“前线”、“四号桩”等地方我去过,还有许多地方我没有去过,那里的朋友能否写一写文章给历史留下一笔纪念,来吧!
青春时代仿佛就在昨天
上图:1965年夏刘平平於河北易县(照片保存者:秦祖光)
刘平平(1949-2009)是刘少奇和王光美的第一个女儿,为纪念解放军进入北平而起名。她的父亲生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主席。
记得某本书曾这样描写暴风雨降临时的原野,大树被摧折,树梢的枝叶与地面的小草交相起舞,原文记不清了,意思是这个意思。
我和刘平平的相识源于那特殊的时代,这“特殊”不仅是对我们个人而言,就是对全中国而言也同样如此。今天,再翻看当年刘平平给我的一封封书信,真是感慨悠长……岁月的迷雾,难掩青春的朝气。
偶然机遇使我与刘平平等人相识于茫茫黄河之滨,虽沧海一粟,也想尽量真实的再现那个年代的年轻人,他们的平凡生活及思索,留下一点历史真实的足印。
上图:刘平平(左1)在济南军区军马场,其他三位应该是咱们军马场的朋友,也许就是你?(照片版权不清楚,知道的朋友告诉一声)关于这张照片,我们"五七"队的老朋友王克俭提供信息如后,“刘平平的四人照中:右1是董立新、右2是赵XX、右3是李XX。名字确实记不起来。”
回忆41年前,济南军区孤岛军马场,大年三十我受“五七”队年轻兄弟的委托(除了本地的年轻人,有一个解放军报社子弟姓田,其父田临鹏?还有邵东代-我们是世交),到总场买酒过年,由于错过时间商店关门,只好去刘平平那里,她得知我的任务,将自己的一瓶红酒给我(能买到的话,那时我一定买白的不买红的)。拨马返回“五七”队,已夜色沉沉。除夕夜,在同伴们喝那瓶红酒时,我特意给刘平平打电话,谢谢那红酒救的急。电话经总场机要员小梁转到刘平平手中,互道一声“过年好”,余音犹在耳边。
春节后刘平平和陈鲁华一起来“五七”队找我骑马。刘平平不怯,上马就放袭步在草原上疾弛。换陈鲁华上马,没多远出了情况,我们忙跑过去搀起她,陈鲁华吓的够戗,脸色煞白,刘平平劝慰说,别怕多练练就好了。接着告诉我们,她在北京练习过骑马。
回忆起来,我在济南军区军马场第一次见到刘平平时,她头戴棉军帽,穿一身崭新的棉军装,只是没有领章帽徽,装束就象一个刚刚应征入伍的新兵。好象那是一场雪后的相遇,忘记最初是如何相识的了。
起初大家不知道刘平平就是刘少奇的女儿,春节后她和陈鲁华来“五七”队找我玩,我们同队的北京知青小田看到她,背地里嘀咕,说她象是刘少奇的女儿。后来这成为公开的秘密,世间百态由此难免,但总的说来,军马场的人们对刘平平大多挺友好,至多外加一点好奇。我妈妈的老战友郭阿姨很早就知道,是场领导说的,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刘平平的关心,周末假日刘平平常常是在郭阿姨家度过。
我离开军马场40多年没有回去,当年“五七”队的位置,已经没有把握能找到,其大概位置在现今黄河口森林公园南5公里,黄河西河口渡口西侧3公里附近的黄河南岸(也有说实际位于现今黄河的河道里)。
“五七”队西面是黄河。从西而来的黄河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向北流去。由于这个急弯,连年的黄河水不断冲刷东岸,最后造成,西岸漫滩,东岸陡峭,此处河面更加开阔壮观。
曾记得,有天夜牧归来,骑马路过此处黄河岸边,只见大河隐约在晨雾里,一眼望不到边,那浩浩荡荡,烟波浩渺,当时想起李白那句诗:“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现下唯余感慨,那,再也回不去了!
当时已规划让黄河改道向东流(即现在的黄河流向),在我们“五七”队北面已挖掘了河道并构筑了堤坝。平常放牧,我们都是赶着马群穿越新河道去北面的草原。
我们队之所以叫“五七”队,含有"改造"的那个意思,队里有上海、青岛和济南来的知识青年,另外还有被改造的干部,记得有一个据说原来是师职,大概犯了什么错误被发到“五七”队劳动改造来了。
关于“五七”队,照录老友王克俭的话补充一下。
“记得当时五七队的队长是李树江,指导员是刘玉厚,会计是孙传祥,司务长是扬立业,炊事员叫郑世义。”
在“五七”队,我曾经干过炊事员,就是跟着郑师傅为大家服务。
蒸馒头一次要50斤面,那时没见过搅面机,都是人力干。和好面后,我和师傅用胳膊粗的抬杠反复的压面,醒好后团成形上笼蒸。那时没有精白粉,大概是“八一”面吧(或者“八五”面?),是军马场自己收获的粮食,服务社加工厂自己磨的面粉,馒头颜色稍显黑,赶不上现在的馒头白净,但是绝对绿色食品,吃起来格外香,还仿佛带着一丝甜味。
记得节日里,郑师傅给大家做烧鸡(或者扒鸡?),先是酱油挂色,下油锅炸,然后上笼屉旺火蒸,直到插根筷子可以轻松穿透,蒸的肉烂离骨就好了,一掀笼屉香气四溢。那时不知道德州扒鸡、符离集烧鸡什么的,就觉得郑师傅做的烧鸡第一棒,不佩服不行!
军马场总场的位置距离我们“五七”队不远,应该是在垦利县建林乡,即现在的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一分场驻地。
我们“五七”队有一个种马班,担负着军马场的种马种驴繁育任务。队里另有马群和驴群各一个,放牧母马母驴,分别由男、女两个放牧班管理。女子放牧班当年属于新生事物,曾经上过报纸,很受大家关注,两个放牧班都是由年轻的小伙子大姑娘组成,在同队工作生活,自然常常发生人约黄昏后的故事。
队里的牲口,除了马呀驴呀,还有猪和狗,它们都是散养的,逮着什么吃什么,属于自由散漫的二大爷。我当炊事员时,有次队上一头老母猪带着它几个半大猪仔,竟起哄叼走师傅刚烙好的烧饼,师傅气得不行,决心严惩教训一回,发动大伙一通猛追,队里几条狗也奋勇参加追逃。猪仔们胆子还没练出来,很快就丢下烧饼逃命去了,唯独老母猪舍不得松口,在草地和丛林间四下里和我们打游击,最后是四眼黄狗截住了老母猪,咬着它的耳朵不撒口,疼的老母猪嗷嗷叫。夺回的烧饼人不能吃了,都给狗们做了奖品。
有一头小马驹也学坏,常给我和师傅添乱,瞅我们不注意,就偷偷把嘴往灶间里伸,被人发现了,它也不慌不忙,一抬腿调个头随即去抢哪家孩子的饭碗,纯属被人惯坏了的。
队里有一匹功臣马,据说在战场上驭手牺牲后,独自来回拉弹药往阵地上送,立了大功。我去的时候,功臣马已经很老了,队里规定优待它,不许使唤它,随它到处闲逛。功臣马表现也挺老道,例如要卧地之前,先慢悠悠地瞅瞅,生怕有石头坷拉咯着它。这事如果是小驹子,总是迅速打个滚就立马起身。起先我不知道这碴,曾想套上它拉那种铁斗车去买菜,被郑师傅制止了,这才得知它老人家不能随便使唤。
牧工的生活是比较艰苦的。我到“五七”队,领导起初分配我去伙房当炊事员,给郑师傅打下手,其实是照顾我。可我却不情愿,强烈要求当牧工,那时整天看着牧工骑着马去草原放牧,别提有多羡慕了。后来我终于调到放牧班,放牧期赶着马群日夜在草原林地奔波,圈养期每天为一百多匹马挑备饮水,这才深切体会到牧工的辛苦和不易。记得春节在马棚值夜班,半夜饿了,就用给马煮食的大铁锅下挂面,撒上一把给马添加盐份的大盐粒子,呼呼啦啦喝的可是带劲。
军马场地处黄河三角洲,土地和水都带着盐碱味,喝口水含在嘴里感到苦涩,不好咽。在上世纪60年代末,我们五七队的房子是土坯屋,可能就是所谓“干打垒”。屋子和墙体渗水返碱,墙面经常挂着白花,门窗撒风漏气,冬季室内与室外差不多的温度,晚上哈着白气入睡,早起被头往往结一层冰霜,围着嘴边,一敲邦邦响。
那时年轻,不记得当年有什么畏惧,也不记得有谁在乎这些,根本不把这些看做“艰苦”呀什么的。砸开冰碴子洗脸刷牙,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我们队的队长、指导员应该都是现役军人,好象队里的医生也是军人(记不准了,留言的马场五七队老同事说那就是范军医),不记得是否找他看过头疼感冒,许是有过,忘了。就是出点皮外伤,也很少想到麻烦医生。
记得当炊事员,有天午饭开过,休息,偷着骑马,摔了。缰绳把手勒破了,血流不止。回来师傅吩咐我洗猪下货,一个废旧的大铁锅,加上盐粒碱面,手搓猪大肠猪肚子之类。傻,不敢说受伤(自找的),那疼痛别提多刺心,当时咬咬牙挺过来。过后顶不住,还是找了医生,他责怪我不要命了,清创处理消炎粉,好在没感染。
另一个记忆与医生有关,因为蘑菇。初来乍到,看到草原上一堆堆冒出的蘑菇,那能不采。虽有老同志指点,但终究辩不清,请教医生,他认真观察,还翻了一阵书,说:吃吧。再问:中毒怎么办?答:呕吐。问:然后呢?答:开追悼会。问:为什么?答:阿托品可用,没有。我们面面相觑,不甘心,又抵不住嘴馋,还是吃了,缺油少盐,感觉却很香。心下对医生有些大不敬。前两个月见报道,说7个年青人泰山采蘑菇,食后中毒,送省城济南抢救,最终3死4伤,现在抢救条件这么好,何况当年。
比我们更不易的,是打马草的家属工,真是出大力挣小钱。另外那些在秋冬农闲之际远道赶赴孤岛割野豆的老乡,也同样不易,深夜里他们燃起的篝火,至今仍不时进入我的梦乡,耳边似乎可以听到夜露流淌的滴答声。
刘平平是1969年秋末来济南军区军马场的,分配到总场的军人服务社糕点酱菜厂,具体工作是做咸菜做酱油,那活挺辛苦的,不过她们生产的咸菜、酱油绝对属绿色食品。
至今我对军马场服务社的点心仍有好感(网上看到有人与我看法相左,抱歉这是我当年的真实感受),印象中那时无论蛋糕桃苏,一律五毛一斤,据说当时军马场养蜂但不产糖。糕点的甜味均是由蜂蜜调的。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送给爸妈的礼物是一斤毛线和几斤点心,都是从军马场服务社买的,那点心是军马场自产的。那是第一次以自己的劳动所得回报父母,可惜的是成年后很少想到给父母带回礼物。
军马场短暂的岁月,给我留下难忘的记忆,隔着几十年的沧桑,那无尽的草原,连天的苜蓿地,夕阳下波光荡漾的黄河水,依然仿佛触手可及。
另外,人民网有一篇文章《刘少奇之女的人生起落》,曾提及刘平平对军马场的印象,并称道“山东人很厚道”,我想,军马场或者山东人知道的话,应该感到欣慰,现抄录如后:
……
后来,平平又像同时代的学生一样上山下乡。她的知青生涯是在山东的一个军马场度过的。她说:“那段时光给我留下一生中最美好的印象和感觉。”
平平用十分怀恋的口吻回忆道:“军马场分配我做咸菜,我扛过200斤重的大麻袋,咸盐蜇得手脚裂口,但我生活在人和自然中。山东的人很厚道,那里是黄河入海处,一望无际的草原,奔腾不息的大河,我能长久地置身这样的景色中一动不动,仿佛和大自然融为一体。”
军马场简要资料:
1959年秋,济南军区在孤岛地区建立济南军区孤岛农牧场。 1963年12月1日,济南军区孤岛农牧场合并于军马场,由总后勤部投资改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军马场,团级单位,场址位于原济南军区孤岛农牧场(垦利县建林乡)。军马场土地(包含所属草原)达120余万亩,曾一度是全军第二大军马场,1983年马骡达到8800匹,累计为部队和地方提供马骡2万多匹。随着军队现代化水平的不断提高, 根据上级命令, 军马场于1989年停止了军马生产。
1974年3月27日,军马场机关迁至黄河新河道以北现址。1990年11月8日,济南军区决定在军马场基础上成立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地区生产经营开发局,对上仍称“济南军区军马场”。1992年12月15日,经中央军委批准,济南军区军马场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正师级单位,辖3个团。
上图:原济南军区军马场刘贵远场长郭公芳阿姨一家(照片拍摄于1964年元旦,由郭公芳阿姨赠送刘永兴)
1969年我去军马场时刘贵远场长已去世,在这里转发照片,表达我对开拓创业的老场长一份敬意,一份怀念!
上图:刘永兴1969年冬在济南军区军马场"五七"队
离开军马场后,我有一段空闲的日子,跑到泰安二中的图书馆翻书,文革时期没人去图书馆,唯独便宜了我。曾应刘平平之要求,寻找罗马共和国及恺撒的有关资料,给她寄去,其中包括历史学家对恺撒的不同认识,有关恺撒之死,有关古罗马民主与独裁的论争等等,现在回想那些文字,感觉象写了一篇蹩脚的论文。刘平平还开了一个书目寄给我,说这些值得一读,哪天找出来留给历史吧。
经过几天的翻找,终于找到了刘平平当年开列的书鉴,附在下面,或许对后世青年也能有所启示。感兴趣的朋友不妨把这些书找来一读。据说文革前期,刘平平和她的弟弟刘源曾经去当时的北京图书馆(现在的国家图书馆),沉下心来阅读了不少书籍,虽然不知道个中实情,对比她仅凭记忆开列的书目, 姑且想象,姐弟二人当年的状态,重压之下,他们是多么期望在人类智慧的海洋里探寻历史前行的方向。
上图:1970年刘平平凭记忆开列书鉴(第一页)
当年刘平平凭记忆开列书目内容如下:
书鉴(第一页)
奴隶时代
古希腊:
荷马:《伊里亚特》
--《希腊神话故事选》
--《希腊哲学选》
古罗马:
--《罗马共和国史》
--《罗马帝国》
☆ [反映此时代最重要事件 (意)安东尼奥《斯巴达克斯》]
中国
《淮南子》(神话汇集)
《东周列国志》
封建时代
--《诗经》
--《格林童话》
--《尼布龙根之歌》
(日耳曼民间传说)
--(一些骑士小说)
--(反映此时代的小说)
--大仲马《三剑客》
(反映统治阶级内部斗争,圣俗斗争,英法斗争)
☆ 《乡村姑娘》 贞德 (反映13世纪抗英斗争中一个19岁的女统帅)
雨果《巴黎圣母院》(反映14世纪法国阶级斗争)
马克·吐温《王子与贫儿》
☆ 斯蒂文森《黑剑》(反映16世纪英国著名贵族斗争红白玫瑰战争)
勒萨日《吉尔布拉斯》(封建末期,以17世纪路易15为时代背景)
☆ 塞万提斯《堂·吉诃德》17世纪西班牙名著)
文艺复兴时代
☆ 旦丁《神曲》
--《十日谈》
☆ 莎士比亚《剧作选》
(勒萨日 塞万提斯)
席勒《华伦斯泰》(反映德国宗教改革后三十年战争时代)
《强盗》(反映反抗统治的战士)
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大革命
☆ 司各特《皇家猎宫》
及其它……
(雨果《克伦威尔》剧本)
配第《政治算术》
17世纪德国启蒙时代
卢梭, 狄德罗
伏尔泰,……
18世纪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时代(1789--1871)
司汤达, ☆巴尔扎克
梅里美, ☆左拉,福娄拜
莫泊桑, 大小仲马
☆ 雨果(《九三年》,《悲惨世界》,小拿破仑)
罗曼罗兰
☆ ([苏]塔尔列《拿破仑传》)
书鉴第二页有时间再抄写上来,着急的朋友可以看下面所附的照片。
上图:1970年刘平平凭记忆开列书鉴(第二页)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在文革滔天巨浪的冲击下,在枯草遍野的黄河三角洲,刘平平于繁重劳动之余,凭借记忆挥笔疾书,内心应该依然对人生对社会对未来充满憧憬。如果换做你我,能够如此勇敢的面对灭顶之灾吗?
那年我19岁,陈鲁华和我差不多,刘平平大我一岁也才20岁……
上图:刘平平在军马场的好友陈鲁华(1960年代于杭州)
上图:我在济南军区军马场"五七"队的伙伴邵东代,1969年冬他时年16或17岁(摄影:刘永兴)
上图:1969年冬,济南军区军马场,我“五七”队年轻的兄弟们。(摄影:刘永兴)
当时那里没有照相馆,从拍照到冲洗胶卷,到晒印照片,一切都是自己动手搞,我那时热心摄影洗印照片,可惜条件有限,最后能留下的照片也聊聊无几!这张就是当时用手电筒曝光,洗印的胶卷底片,以后留下来的。
关于上面这张底片中人物名字,“五七”队老友王克俭还能记得一些,照录在此:
“底片中间行右1片的左1,中间4人片的右1是李贵成,右2是小贺,右3是邵东代,左1是李继海。种马班前的3人照中右1是秦兽医、中间是沈大钊、右1不清。”
上图:刘平平致刘永兴书信摘页一(1970年4月6日来信的第1页)
上图:刘平平致刘永兴书信摘页二(1970年5月26日来信的第4页)
刘平平1970年5月26日给刘永兴书信的第4页内容抄录如下:
“我的这些想法,你同意吗?我希望你也非常坦率而无保留地告诉我。我觉得我是可以理解你的思想的,对一些问题你的看法有着突出的力量,比如你的几个图示,对四个国家的一些看法,刻苦努力下去,在思想斗争中锻炼自己,前程是无量的。我并不是为你占卜什么,我们个人的未来,对于我们自己是无足轻重。很明白我们这些思想是我们社会的产物,是时代的要求,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开始的,是蕴藏现时政治经济中的未来的社会飞跃的矛盾发展的反映。我现在只能感觉到它,还无法上升到‘理性’的高度,但我相信,随着历史的前进,我们一定能做到这点,而且越来越完善。
老郭家我最近没怎么去,但我看到她在厨房里义务帮忙,这表示她在精神上一个很大的进步。小梁和我仍住在一个屋里,我们的关系很好,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什么都有,真有意思。和我较比接近的还有陈鲁华(刘英去济南了),但她们都没有和我作过类似的讨论(除了我北京的同学,现在仅只你和我讨论),她们只是对我们的讨论很感兴趣。在一起,为《黄河》陶醉、神往、发狂……”
以下几段,对刘平平1970年5月26日来信第4页中的话加点解释。
刘平平信中提到:“你的几个图示,对四个国家的一些看法,”是指当时我给她的信中,提到自己对中、英、美等几个国家历史发展的看法,试图推论历史发展前行的方向(自然非常粗浅幼稚)。尽管刘平平当时的思想与语言也未能摆脱时代的局限,但是比较而言,我当时的思想和语言着实惭愧,尚沉溺于文革思维里无法自拔,本篇博文着重回忆当年的实际经历,对此就不赘言,待有时间再专门加以剖析。
“……我并不是为你占卜什么,我们个人的未来,对于我们自己是无足轻重。很明白我们这些思想是我们社会的产物,是时代的要求,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开始的,……”---刘平平的话比较清楚的透露出,她对当时文革现实的怀疑和否定,虽然她当时对历史前进的方向并没有多么清晰的理解,用她自己的话即“蕴藏现时政治经济中的未来的社会飞跃的矛盾发展……我现在只能感觉到它,还无法上升到‘理性’的高度,但我相信,随着历史的前进,我们一定能做到这点,而且越来越完善。”在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都同仇敌忾一致声讨其父刘少奇的政治深渊中,刘平平以仅仅20年的历练认知,能够不沉沦没落已属难能可贵了。
刘平平信中提到的老郭、小粱、陈鲁华、刘英几个人,都是济南军区军马场总场的。
“老郭”--是原济南军区军马场刘贵远场长的爱人郭公芳,我称她为“郭阿姨”,因为她是我母亲解放战争时期同一个班的战友。刘平平这里提到的“厨房”,是指总场职工食堂的厨房。她说“我看到她在厨房里义务帮忙,这表示她在精神上一个很大的进步”,因为当时郭阿姨的爱人刘场长去世刚一年多,能到总场食堂义务帮厨,说明郭阿姨从精神上已经有所缓和。
“小梁”--印象里她叫梁冰(或者叫梁森,记不准了),场部机要室话务员(或者是机要员?),青岛第一护士学校毕业生,是1962年来马场的第一批知青,她和刘平平住一个宿舍。[注:根据刘强记忆,小梁的名字应该是梁琛(chen,读音:辰)]
“陈鲁华”--刘平平在军马场总场的同事与朋友,来自济南,陈鲁华与刘平平在一个车间工作,日常比较熟悉。
“刘英”--也是刘平平在军马场总场的同事与朋友,当时抽调到济南,参加为配合山东省首届积代会而举办的大型展览,担任讲解员,军马场来的三个讲解员王英,刘英,马贤英,由于名字都带“英”字,所以也被称为军马场“三英”。
末尾一句“在一起,为《黄河》陶醉、神往、发狂……”,这里的《黄河》,指的是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的钢琴协奏曲《黄河》。
1975年夏天,路过北京,曾去建外灵通观东大搂801室看望刘平平,801室是个4室的套间,刘平平、刘亭亭、刘小小三人同住一间卧室,有点女生集体宿舍的意思,每人一个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当时户主是刘潇潇(小小),户口本上有刘亭亭(工作单位是北京仪表厂),但没有刘平平。
当时家里还有刘允若(他住的一间卧室记忆中带有单独的卫生间),以及刘爱琴(内蒙某研究所工作?)带着女儿蓓蓓(名字记不准了),刘爱琴和蓓蓓住客厅旁的一间卧室。我留有印象的是窗台上的电话机、录音机,电话是带拨号圆盘的那种,1975年,即使在北京,家庭电话也非常罕见,录音机是后来大家所谓的单砖录音机,刘平平说拿它学英语。
去探望的具体日期记不起来了,当时有一个东欧国家的新电影在电视台放映,我查不到确切的日期,否则就可以确定了。刘平平在谈论去老师那儿学英语时说过:昨晚原本以为自己迟到了(好像天气不好,下雨了),路上一直担心挨老师批,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去了,自然受到了老师的表扬,现实与预想反差太大。原来那天晚上电视台放外国电影《巴布什卡历险记》(也许是《多瑙河三角洲的警报》,记不准确了),大家都没来上课。
在厨房我与刘平平闲聊,问到:你妈妈呢?我没敢提王光美这个名字。她说,秦城监狱。刘平平接着轻声补了一句,我妈妈要在这里,你穿着军装可能来不了我家的(我当时在总字186部队当兵,借回山东探亲的机会路过北京)。没有问起她的父亲(当时我不知刘少奇主席已经罹难),刘平平自己在言谈中仅有一次提到过父亲,说现在教她英语的老师,是她父亲北大的好友。
印象最深是客厅里那个作为茶几的大树墩,据说是刘家在中南海时唯一的旧物件……现在想来恍若隔世了……
走好,刘平平!
---刘永兴, 2011年1月6日于北京
2011-11-18补充:
在马场,刘平平的一位关系比较密切的同事与朋友,在林彪事件后曾回忆当年与刘平平的交往,其中提到“物极必反”,时代不同了,道理却相通。立此存照,内容抄录如下:
“关于刘平平之事,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么是否这事与你加入组织问题有牵连?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因为我跟她关系也有点与众不同,所以自己也曾感到棘手。可能有点胆小缘故,再加上父母一再强调,所以未与她通过信,但曾经请政治处刘主任转交给过她一次信,不知下落如何。林彪倒台时,自然马上想到她,当时也很激动,但终究没给她去信。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刘平平跟我说过‘物极必反’,当时我想到用这句话来形容林彪再恰如其分不过,如果当时把意思点出来,可能成了反革命,而现在看是符合辨证规律的,事物发展证明这一点。对于她的水平可想而知,能不能这样讲……”
2011-11-03补充二:
最后附上刘平平1970年4月6日来信中对马场生活的一段满含深情的描述,今天读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不知道老马场的人看了,是否也会生发一份如同她那样的感慨。
上图:1970年4月6日刘平平致刘永兴书信结尾部分影印件。
“马场现在是欣欣向荣,拍电影与照像的来这里,收集材料参加全省积代会的展览,新华社记者来访准备报道。昨天这里又开了全军区军马生产交流会,不久,又将召开全军的军马生产现场会。一切都被春天召唤出来了,小麦在返青,拖拉机在犁地,新房子凭地而起,柳条吐出嫩芽,第一场春雨也下开了,人们来来往往分外热闹……把马场的美好永远保留在脑海深处吧!毫不犹疑奔向新的生活,‘天涯何处无芳草’,祖国宽广的大地,到处都有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不论你奔向何方,迎接什么样的战斗生活,我们---你马场的同志们将衷心的祝你胜利前进,为毛主席的革命事业贡献更大的力量!”
对这段文字,还要说明一下,我在上传至新浪图片时,将信中最后“为毛主席的革命事业贡献更大的力量!”一句删去了,但思量再三觉得还是保留为好,因为那是历史。
备注:这篇短文已多次修改过,以后可能还会,因为时光流转,记忆已不那么清晰,我希望尽量贴近历史原貌,哪天想起来再加以补充修正吧。
本文发出后,有网友在评论、留言、微博中补充了有关刘平平以及当年军马场的情况,我回复时也尽力回忆当年的往事,附在下面,供喜欢的朋友参考吧。(博主注:摘录时作了文字修饰,若有出入敬请指正)
◆◆@Nerazzurr :对@北京永兴 说:向老马场致敬!
2011年6月29日 20:46 来自新浪微博
◆◆@北京永兴 : 对@Nerazzurr 说:还有记得军马场的人……,已经40多年没有踏上孤岛草原了,有生之年一定再回去看看今天的黄河三角洲风貌。 谢谢你的问候!
2011年 6月30日 11:28 来自新浪微博
◆◆@Nerazzurr :对@北京永兴说:现在马场变化太大了,北京到东营到孤岛都很方便!希望你早日回来看看!
2011年6月30日 12:12 来自新浪微博
炊烟漫舞2011-07-12 14:19:05
让人唏嘘不己!
博主回复:2011-07-12 23:56:41
刘平平20岁时,在给我的信中曾探讨过“现实的就是合理的”这一命题,其中涉及对于“未来”的好奇并希冀早点探知,对此她说:“其实我也是太着急了,因为时间一长,我所投身的火热的斗争环境便会真真切切地回答这个问题,深刻而又实际。可我现在却总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今天的年轻人或许不再写信,即便写,那语言也进化的多了,也许有人在这里看到的是“革命”或者“理论”,但是当年我读着她的信,体会到的是她对未来的热烈憧憬和向往。
而今,她充满激情的走过一生,谢幕了,应该说,她没有虚度年华,她有一个圆满的人生。
2011-11-3对刘平平来信所提到的:“现实的就是合理的”这一命题,补充如下:
为了使关心的朋友可以真切回望青年时代的刘平平,在此将信中有关内容摘录如下,
上图:1970年4月6日刘平平致刘永兴书信第2页影印件。刘平平在这里提到的:“现实的就是合理的”。
上图:1970年4月6日刘平平致刘永兴书信第3页影印件。
上面刘平平致刘永兴信(1970年4月6日第2页和第3页部分)内容文字如下,
“……争的记载,我们把它继承下来了。同时一步深于一步地批判着。我们闯入激烈的现实斗争中,无所畏惧地前进。今天我到了工农兵中间,检验着自己,锻炼着自己。我们必须还得加紧努力,“学习,学习,再学习”,前进,前进,再前进!
现在,我的学习和思想围绕于把书本中学到的东西与现实中遇到的斗争结合起来,等于将过去的知识从新来一遍,范围相当广,深刻而又艰巨,最主要的是时间太少,作不出什么研究来,所以我恳切地请你来帮帮我的忙!你现在有这个条件。我记得,你的马克思主义启蒙书籍是‘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在这本书中有个观点叫‘现实的就是合理的’,我过去就在想这个问题,今天仍没想完。这个问题需要丰富的科学论据和清晰的伦理分析,我还没有完成它,暂时还没有时间去完成它。所以我很想听听你成熟的意见,你的论据(过去阶级斗争的历史)和分析(现在社会矛盾的状况),要知道历史的反复是很多的,今天的斗争是激烈而潜移默化的,我们要弄清它。这个请求是艰苦的,我并不急于你立即答复我,而是请你代我多研究一番。我相信你一定乐意同我一起来认识它,如果你认为需要,我也可以把我以前学习提纲,收集的材料,寄给你,以做参考。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研究这个,或时间精力不允许,那我只能遗憾了。其实我也是太着急了,因为时间一长,我所投身的火热的斗争环境便会真真切切地回答这个问题,深刻而又实际。可我现在却总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对刘平平信中的请求我当然不能拒绝,虽然没有成熟的意见可以向她提供,但会尽己所能给予帮助,如收集罗马共和国与恺撒等资料寄去。此后刘平平陆续寄来书鉴、笔记片断等材料供我学习参考。刘平平信中说的明白:“要知道历史的反复是很多的,今天的斗争是激烈而潜移默化的,我们要弄清它。”---实际对该命题的研究就是对当时社会发展方向的研究,时至今日,历史已然给出了真真切切的答案。回头再读刘平平的信,不由不心生感慨,当年所说之“未来”已经化为悠长的历史,“现实”合理不合理也任由后人评说了。
下面仍是评论留言摘录。
新浪网友:2011-08-24 15:41:16
偶然闯进来,读罢后勾起诸多回忆,那个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记得刘平平离开军马场前是在医院里制作蒸馏水,当时跟几个护士住一起,就在我家隔壁,有一年源源、婷婷、小小去过,小小跟我同龄,曾一起玩耍。那张郭阿姨一家的照片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小时候恨不得天天长在他们家,阿姨从刘叔叔走后身体一直不好,前些年还见过她,她的孩子们现在都挺出息的,谢谢博主!
博主回复:2011-08-26 14:56:18
问候军马场的老同志!
看来你比我在军马场生活时间长的多。军马场医院我也有印象,我和刘平平去过医院一间有离子水交换器(我的叫法不知对否?)的房间,我挺好奇,刘平平好象懂一些这方法的原理,说应该是过滤或者净水用的,比这更先进的是渗透膜技术等等,从那儿出来,到堆原木的空地,她站在堆积的巨大原木下,着一身崭新的棉军装,背后是夕阳西斜霞光晖映,印象难忘。郭阿姨与刘平平关系不错,平平常去郭阿姨家里玩,打扑克什么的,她的信里时有提及,谈论说郭阿姨近来精神不错什么的。
只是尽量讲述自己知道的历史原貌,使后人了解,在文革时期,曾经有那么一些年轻人在黄河三角洲苍茫原野上工作生活过,包括国家主席的女儿刘平平。
偶然机遇使我与刘平平等人相识于茫茫黄河之滨,虽沧海一粟,也想尽量真实的再现那个年代的年轻人,他们的平凡生活及思索,从这一角度回顾观察历史的进程。
私淑裘门2011-11-10 23:53:55
往事不堪回首,令人唏嘘哀叹!
我在马场生活了6年,73年去的。见过平平,还一起打过羽毛球。记得她经常背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的军包,经常手拿小笔记本背英语单词......你的真实记录让我又回到那艰苦但不凡快乐的岁月,谢谢博主!
博主回复:2011-01-07 19:41:50
问候你,又一个来自军马场的老朋友!
你在那里生活了6年,时间够长的,一定有许多值得留给后人的故事,有时间也写到博文里,等待欣赏!
另外,如果可以,请帮助指点一下,当年的总场,五七队等现在的地址,有机会我希望回去看看,先打听一下。我的博文里说:“军马场总场的位置距离我们五七队不远,应该是在垦利县建林乡,即现在的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一分场驻地。”是推测的。
心音2011-09-15 20:15:28
千秋功罪,社会的发展状况是最好的评说。
博主回复:2011-09-16 21:44:03
从个人来说,回望来路,可以获心得,也不妄度年华。
从社会来说,回顾历史,可以得借鉴,前行更稳健快捷。
至于千秋功罪,后人自有评说,或许隔代修史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要紧的是,多留下一点历史真实的足印。
世界因我而在 对你的博文《那年刘平平20岁--回忆济南军区军马场的朋友》发表评论2011-11-24 22:21:0
看到那张全家照很激动,照片上的女孩是我,64年我6岁,现在已是年过半百。我来北京已13年了,一直想知道平平姐是什么情况,但不知怎样去打听。博主这里知道平平姐已去世,很是痛心!愿她走好!
我现在一直保留着平平姐当年从北京给我家买的大铝盆,那是我妈托平平姐给买的,我妈在世时经常会提到:不知平平那时候怎么把这两个大盆带来的!我知道这是十分宝贵的物件,所以一直保留着。
怀念您——平平姐! ----刘强
博主回复: 2011-11-25 16:38:21
刘强:你好!我母亲解放战争时期和郭阿姨一个班,她们是老战友。我在军马场时,妈妈去看我,就到你们家看望过你妈妈。一晃40多年过去,我始终难忘在那里的日日夜夜,借回忆刘平平一文,也把自己对马场的怀念找一个寄托的地方。
我手上还有几张照片,其中可能有你及你哥哥,改天一起写到这篇文章里。另外,总机小梁的名字我记的不一定对,你还记的吗?同时,哪天有空,你是否动笔写写对马场的回忆,即使不写刘平平,马场也有很多可写之处,你爸爸是军马场的开创者,为纪念父亲也该做点什么。我曾经为父亲所在的33师编了一本书(纪念册),有机会送你一本。
本想给妈妈也写点纪念文章,可惜她忙碌一生,却从没有跟我们说过她自己的经历,待到今日,一切随风而逝,空余遗憾在心,无处可寻。曾经也想再去马场看望郭阿姨,或许能听到她们一起经历的那些艰苦岁月,至少可以知道她和我的妈妈在一起的时间地点战斗生活。可惜可惜,永远见不到郭阿姨了!
问候你父母的在天之灵,我永远怀念他们!祝你及家人安好如意! ----刘永兴
找了一下,找到那年冬天在总场拍的两张照片,还有一张是军区报社记者拍的,应该是郭阿姨的孩子,不知记忆是否准确,为了避免写错,这里就称他们为“军马场的孩子”,照片在下面,知道的就来说明一下(写在评论里就行,我会搬到文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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