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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头子:尼克松访华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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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陈老头子的集藏博客》

尼克松访华到上海

  (去年的6月3日,我在本博发了一篇《尼克松访华到上海》,后自感同“迎奥运”的气氛不太融洽,就自删了,实是自作多情。近日看到网上有引自“人民网”的翻版,又自感有了“翻版”无“原版”也不合适,故此改了几个错字,重发。本老头子就是这副腔调,见笑了。)

   翻出一张1972年2月22日的《人民日报》,内中有大量尼克松访华到北京的消息:有“美国总统昨日到达北京、周总理设宴欢迎尼克松总统和夫人”的消息,有“毛泽东主席会见尼克松总统”的消息,有“周恩来总理同尼克松总统举行会谈”的消息,还有周总理、尼克松在欢迎宴会上的祝酒词全文。周总理祝酒词的开头是“女士们,先生们;同志们,朋友们,”而尼克松祝酒词的开头是“总理先生,今天晚上在座的诸位贵宾:”这种提法在当时,都非常新鲜,因为没有当时流行的“革命的同志们”。还有七张照片,其中有一张是毛主席和尼克松握手的照片,两人的笑容都很灿烂。

   当时我国朋友很少,没有大朋友,只有几个小朋友。所以,作为“帝国主义反动派的头子”的美国总统尼克松,竟然亲自跑到“世界革命的中心”北京,晋见伟大领袖毛主席,这是毛主席革命外交路线的伟大胜利。并且他还带了一大批人要到上海来,势头很猛,全市都“内紧外松”地作了周密布置,既兴奋又紧张。这里讲他到上海的几个小故事,以反映当时人们的心态:

   外宾接待室:我工作的单位,是“对外开放单位”,也就是可以接待“外宾”的单位。偶尔会有外国人来厂参观。厂内一角有座老式小洋房,底层有一大间,作为外宾接待室。有“外宾”来,事前从各部门办公室抽调二三十个女青年,组成欢迎队。当时外国人很少见,都想见识,所以要挑选,条件有三:一、政治面貌清楚,二、手头工作可随时放下,三、身材、五官不能过分“走样”。通知来了,她们就到外宾接待室门口集合,每人发一束人造花,排成两行,汽车来了,就举花齐声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外宾进了接待室,就四散。待外宾要走了,接到通知,再集合,外宾出接待室,又举花齐声高呼:“欢送!欢送!热烈欢送!”直至外宾上汽车开走。每次迎送后,这些女青年都很兴奋,可议论半天外宾的模样。有一次议论一个男外宾走过时,有股怪怪的香气,不象“花露水”的香气,分析结论是:这个男外宾有狐臭,搽了“花露水”,香臭混合,就成了怪香气。后知搞错了,外宾搽的不是“花露水”,是一种叫“古龙”的香水,有古代龙的香气。

尼克松来上海,我厂也是候选的接待单位。事前知道,由一个叫黑格的美国人,他率领的先遣组中有几个人要来厂察看,上面传达要“不亢不卑”,这次没有“欢迎”“欢送”仪式。据说这些人都是特务,气氛很紧张。小洋房内除了接待室,每间房都有数个保卫人员看守。正当这几个“特务”在接待室,楼上有一保卫人员可能过度紧张,急着要小便,厕所在楼下,不能下楼,无奈之中,找到一只铁皮桶,又怕“涛涛之声”透过地板传入接待室,只能拎着铁皮桶当众小解,成了笑话。结果尼克松并未来厂,一场虚惊。

   木箱仓库难得热闹:尼克松来沪前,运动已进行到“斗、批、改”阶段,单位里有“问题”的数十人,接到通知,自带铺盖,到设在郊区的木箱仓库劳动学习二天。大家都知道,学习劳动是名义,隔离是实质,以防他们在尼克松沪时生是非。他们都是在各次运动中被触及过灵魂的人物,去时很懊恼,回来后却感到很舒坦,自喻为是“牛鬼蛇神大会串”。

   郊区的木箱仓库专门存放装蕃茄的木条箱,每年蕃茄上市,厂内“蕃茄酱大生产”,就用这些木条箱装蕃茄进厂,一年使用一个月左右。这个仓库有几个看仓库的老职工,工作很清闲,生活很单调,猛然来了许多人,顿时热闹起来。

   我工作的一块也有人去,是个年青的脱帽小右派,回来后,他说起那二天学习劳动情况:上了卡车,这些人平时无接触机会,初次正式见面,互相点点头,表示“久仰”。管理的人在驾驶室,没人看管,一个小时到仓库,都互相熟悉了。下车,看仓库几个老师傅早就等候在门口,认识内中许多人,“胡总、李工、老张、小王、胖了、瘦了…”老同事见面,还是很热络。接下来就开始劳动——搬木箱,把甲仓库的木条箱搬到乙仓库,很快搬完了,下午学习,一人读报,其他人吹牛。同病相怜,话就多。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的劳动,是把乙仓库的木条箱再搬到甲仓库,接下来又是读报学习,再吹牛。直到傍晚卡车来了,卷好铺盖回厂。后知,这批人前脚去劳动学习,尼克松后脚就到了上海。尼克松回家后,这批人也开始回家了。

   小菜场的“片头猪”:在老报纸上查实:尼克松是1972年2月21日抵达上海,息息脚,就直飞北京。27日上午回到上海,参观了设在“中苏友好大厦”的“上海工业展览会”,下午会谈,晚上看杂技演出,28日上午就离开上海回国了。这同我的记忆吻合,因为他在上海时我曾到附近马路上转了一小圈,属“私行察访”,留下深刻影响。查“万年历”得知27日是星期天,我正巧休息。

   尼克松来访前,单位、里弄都开过会,传达关于尼克松到上海时期的注意事项,如他带来了许多记者,还有特务,专门污蔑我国的大好形势,还要刺探情报。所以要提高警惕,防止阶级敌人破坏。最好不要出门,但也没规定不能出门。我喜好“猎奇”,而且属“革命群众”,决定出去看看。

   我家近南京路,出了弄堂口,转弯就是马路菜场,这个菜场我几乎每天经过。已八九点钟,应是菜场要收摊时,这天菜场的水泥板上,却都薄薄地放着平时见不到的蔬菜,还有几条鱼,只是整个菜场无人买菜,只有几个里弄干部在逛荡,是专为外宾、记者拍照布置的。最惊奇的是肉摊的铁架上,挂着几个冻得硼硬的“片头猪”。“片头猪”就是没有猪头没有爪子的半片猪身。在吃肉要凭肉票时期,肉摊只有分成小块的猪肉,没见过它的裸体全身相。只见它个子特大,比我还高,油膘特厚,足有两寸,好像在示威:你吃得到吗!我看得出神,发现 “片头猪”缝隙中,卖肉人正看着我笑,我就走开了。

   南京路奇观:我还要到南京路去看看,很近的,只需走百步就到了。我从六合路走到南京路“市百一店”,向东望到“东方红”(原永安公司),如在梦中:这段百多米长的南京路最繁华地段,连我在内,总共只有十来个行人,我们都看人不看橱窗。我向前走,遇到行人,他看我,我看他,都在猜测对方的身份,我真的有些害怕了。我弯进一家商店,店内无顾客,一圈柜台后的营业员,见我进门,都站直了,用怪怪的眼光向我注目,我手心有点潮湿,退了出来。我努力摆稳脚步,努力显得自然,再走几步就到了贵州路,就转弯向家走去。我在南京路边住了六十多年,可以绝对有把握地说:自从有了南京路,至目前,那是南京路行人最少的一刻。

   第二天,尼克松走了。报上公布了“中美联合公报”,文中把“中”排行在“美”之前,人们都感到很光彩,我国的大门就此慢慢打开迎客。毛主席早就说过:“我们的朋友遍天下。”以后得到证实。如这次震灾,有这么多朋友来帮忙,朋友多总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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