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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沈阳的日记:车辆厂(1925-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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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厂(1925-2009)
2012-03-19 22:06:08





这是我第一眼见到车辆厂的的老厂房,不过是在马上就要拆的时候,当时我坐在沈阳-马三家的慢车上。

话说今年春节期间的某一日在家呆着也没事,就想起来该去拍拍车了,想来想去最后去了皇姑屯的天桥,这也是沈阳车迷的目标之一。在天桥上拍车的同时我发现了附近的几座青砖老建筑,突然想起来这里算是京奉铁路遗迹,后来才想起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车辆厂。



画面右面的修车厂也是老建筑,最右面的铁路就是车辆厂的入口





天桥附近的两座老房子



皇姑屯天桥和车辆厂的东方红调机也成了历史镜头

以上是我对车辆厂全部记忆,下面是一个网友在某报纸上的文章。

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54ab7d3f0100g5ht.html

84年历史的沈阳机车车辆厂,三个月后,将人是物非。

有些人,有些事,萦绕在我们身边,我们却不觉,或者报以礼貌性的微笑和点头,但当他们不再,我们感到的,却是莫名的失落和感伤。面对这个同沈海工业区一般力图自强不息不甘人下的民族工业代表,除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慨叹,还有的,就是让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记住这座城市曾经的荣耀与落寞。

  

老厂区的最后一个国庆节

  叉车可以在下坡路上毫无顾忌地高速开过,黄色的天车却静静矗立在厂区,天车下,荒草中,几百个火车轮,任红黄色的锈迹爬上身体,默默忍受着雨打风吹——前日,一场大雨刚过。

钢铁水泥林立之中,亦有荒草凄凄,荒草占据了铁轨、凌乱的构件和杂物时常可见、偌大的厂区里难见人影,只有成群的麻雀和偶尔的流浪猫狗,带来一些生气。沈阳机车车辆厂的大,只有脚步才能真正领略——2个多小时的探索,走过的,仅仅是这座占地约1平方公里工厂的二分之一。

这一幕的发生并不只是因为“十一”期间八天的假期,事实上,这座占地近1平方公里的工厂,部分车间在假期前,已经停工放假,做搬迁的准备。

虽然少了匆匆忙忙的工人,但走在厂区中,依然可以感觉到车辆厂的庞大和曾经沈阳工业文明的辉煌:整齐的路面,纵横的铁轨,各种各样的设备渐渐映入眼帘,路口处甚至还可以看到“小心火车”的牌子,而道路两侧建筑顶部的数字依然清晰,也透露着它们“呱呱坠地”的时刻——南区、铁轨旁一座不起眼的材料库,上面的字样是“1928”。

走进一栋写着“1974”字样、敞开着门的厂房,才发现貌似不起眼的它,原来是近百米长、20余米宽的大家伙,工人们的纪律性,在这一时刻得到了体现——分成三列的数十台草绿色机床和一些材料、配件依然整整齐齐,然而,空无一人。

一台机床上有着这样的一块纸板——“已修完,9月19日”。虽然这些机床大都有着二三十年的历史,它们中的大部分将要被淘汰,但这里的人们,依然一丝不苟地完成手头上的活儿。车间,依然算得上干净整洁,全无搬迁之前的忙乱,一面流动红旗,虽然沾染了灰,却依然骄傲地挺立在操作台附近。

  “把简单的事情做好,就是不简单”……标语,高高悬挂。

  工厂的门外,就是上万职工的家属区,计划经济的大而全,在车辆厂得到了最大的体现——鼎盛时期,厂办学校、剧场、体育场……一应俱全。虽然夕阳渐渐西沉,但当一缕橘红色的光洒在铁轨上,点点金色泛起之时,这里最后的庄严依然震撼——老兵不死,他只是慢慢凋零……对于生于1980之前的沈阳人,沈阳的工业文明永远是他们永恒的群体记忆——融入血脉,深植心底。

  如今,这座始建于1925年的老工厂,即将离开这片土地,她的新“家”,在张士。


她与他 同年“出生”


1925年,沈阳机车车辆厂的厂史元年。

建厂之前,这里是皇姑屯机务段设检车段,担当客货车列检。1912年,京奉铁路管理局在皇姑屯机务段内建筑客车库,俗称花车房,皇姑屯机务段客货车修理厂开始形成。1925年由当时北洋政府交通部投资,兴建皇姑屯修车厂。

这座修车厂的修建,如果一定要寻找原因,更多的是由于中国人的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当时,东北境内的铁路干线主要有三条,即中苏共管的中东铁路、日本人的南满铁路以及中国人的京奉铁路,其中京奉铁路的山海关到奉天一段,曾一度为奉系张作霖所控。

然而有了中国人自己的铁路之后,修车在当时却成了问题。那时候东北境内从事机车车辆检修的铁路工厂分设于大连和哈尔滨,却均不为中国修造机车,导致我们的运营车辆只能送到唐山铁路工厂检修。

面对这样的情形,张作霖决定创建新厂,厂址选在距离皇姑屯车站一公里处,并购买当地村民土地547亩作为厂址。这就是沈阳机车车辆厂最初的由来。

厂志记载,新建的皇姑屯修车厂聘请了英商怡和机器公司工程师阿洛斯顿,调派东北大学理工学院教授石志仁兼任工程师,同做设计工作的还有德商宝利建筑公司经理马克斯,在当时已经有了引进先进科学技术的理念。不仅如此,厂房的建设也有极高规格,当时已经采用了招标承办的办法,建筑所需大部分材料均从关内购进,仅砂石之类从当地取用。

1928年,车辆厂基本竣工,建成了机车建立所、机械所、铸工所、锅炉房、电机房、水塔、仓库等,还有工厂办公楼、守卫室、工人住宅等,厂区建筑面积12959平方米。当年8月20日,工厂锅炉房鸣放汽笛,以示正式开工投产。

同样是在1925年,一个叫做尤承瑞的男婴,在百余公里外的清原县夏家堡镇一个大户人家呱呱坠地。

她和他,同龄。


从自强之地到自由之狱

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工厂从骄傲的世界沦为自由的监狱。

日本人占领沈阳后,车辆厂的命运也如沈阳古城,工厂被迫停工,不少高级技术人员流亡关内。此后,日本人攫取了工厂企业的所有权,由日本人担任厂长,更名为“满洲铁道工厂”,要害部门均由日本人亲自执掌,工厂进入到一段屈辱而黑暗的时期。

在由车辆厂整理的一本名为《列车的摇篮》是书中,记录了当年车辆厂内的一位老工人孟凡勤口述的亲身经历。

那是在1942年后,日本人从关内和锦州骗来500多名劳工,每天被关在铁丝网围起来的工棚里,外边有狼狗看守,日本人称其为“共荣庄”。

工人们每月名义上二三十元的工钱,被各种税费克扣后所剩无几,劳工们吃的是玉米面和高粱米,就着菜帮子和萝卜腌制的咸菜充饥。每天天不亮,劳工们就得起床,6点钟到指定地点干活,每天工作12小时,多是推车、装卸、烧锅炉、送料等重活,稍有不慎就会被惩罚。在这里还有一间屋子总是锁着,且有人把守,叫所谓的“幸福间”,而劳工们则称之为“要命间”,劳工生病或被打后被送到这里,一团漆黑中既不给饭也不治病,几天后若还没被活活饿死,日本人就将其从后门拖到屋后的沙坑内活埋。当时工人们中间都知道,凡进了“幸福间”者九死一生。

而车辆厂同龄人尤承瑞的童年,也在清原见证了日本兵的暴虐——“上学的时候每天村头都有一队人,边练刺刀边喊,怪吓人的”有时,路边还会挂上几颗“胡子”的人头——他们,实际上很可能是顽强不息的抗联将士。

       史料记载,清原曾是杨靖宇指挥的抗联一军活动频繁之地,日军也曾多次出兵进剿。

       日本投降后,工厂由国民党政府交通部接管,由于物价暴涨,许多工人难以用工资维持生计,只得另谋生路,到1947年上半年,职工总人数不足1900人。

       而此时的尤承瑞,也和新婚不久的妻子刘玉梅也来到了沈阳,参加了国民党的一支守备部队,在丁香湖附近的一个军用仓库看守物资。


解放——冲劲与憧憬

1948年11月2日,沈阳解放,短短几天,就有1600余名工人陆续回到工作岗位上来,6天后,工厂复工,更名为皇姑屯铁路工厂。同年,车辆厂建立了由厂长牵头,行政管理干部、技术人员和工人代表组成的工厂管理委员会——工人,从此也成了工厂的主人。

也是在这一年年末,尤承瑞开始了与车辆厂60年的交集,这位车辆厂同龄人的生活,与车辆厂再不分开。

1949年年初,人民解放军在战场上节节胜利。在“解放军打到哪里,火车就通到哪里”的口号鼓舞下,工人们夜以继日地加班抢修两台濒临报废的机车,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修复成功。工人们将两台机车分别命名为“北平号”和“南京号”。  

“北平号”原是一台死机车,风管、气管、走行部及制动部分都已经没有了,水柜铁板全烂了,是国民党统治时代扔在大北门的废机车。当时的工人们只一个晚上就把一个火车头拆成零件,而这个工作换到平时是要半个月的功夫,之后再将零件该修的修该换的换,没有的想办法重新加工……最后仅用14天就让一辆几乎成了废铜烂铁的火车头上了路,并命名为“北平号”,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光荣在前,车辆厂也渐渐成为了我国最重要的机车车辆维修工厂之一,还曾经维修过毛泽东的专列。

虽然当时设备简陋,但当时工人的干劲非常高,真是有‘翻身当家做主人’的感觉,当时不少人一个月只能挣30多元钱,但大家都不嫌累,不讲报酬,加班加点的干,就是以把机车修好为标准。有些工人,为了完成任务,宁可一宿不回家,也要把工作做完!”

工人当家作主的另一个体现,是当时的工资和待遇向一线工人以及技术人员倾斜的制度——由于计件工资,工人挣得比干部多并不稀奇,一些劳模甚至能挣到200多元。而分发的粮票,也是一线重体力劳动者要多。很多事情都要经过工人代表大会讨论后才能通过。

在那样一个充满着希望,冲劲和憧憬的年代,工人,确实成为了工厂的主人。  

“北平号”诞生后的第二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虽然车辆厂的家底依然不够殷实,但厂里还选拔了79名员工,分批支援朝鲜前线。“当时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上的,还得通过政治审查,出发时,大家敲锣打鼓带红花欢送”,1950年入厂的付相林回忆说,他们冒着美机的轰炸抢修线路和机车,还有一位科长牺牲在那“三千里江山”。

这段时间里,尤承瑞工作的地儿,先是在锅炉房,后来又到了转向架车间——“最累最脏的活儿”有老工人如是说。这里经常要负责一些维修的活儿,拆下来的件儿,满是机油,蹭到衣服上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就连当初年幼的孩子们,至今仍记得工作服上的油迹斑斑。

这里的配件个头大,很是笨重,在当时的条件下,需要人拉肩扛,劳动量自然不用说。

       然而,他没有退缩,原因,一方面是大家都不甘落后,另一方面,自己陆陆续续有了四个孩子,而妻子刘玉梅那段时间也做了“全职主妇”,全家人,都要仰仗他每个月的四五十元工资过活。他顶了下来,家里真正的顶梁柱,顶着旧平房的家。在1959-1962年的三年天灾人祸中,厂,更是他与万余名工友生存的希望和寄托。

       渐渐地孩子们都上了学,而且个个成绩优异,全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而他也成了车间里的六级钳工——在一位老工人的记忆中,车间里的工人大多数定级在3-5级,6级的是少数。


他们 以厂为家

   1973年, 25岁的景乃林来到了车辆厂,几年后又到了新成立的“新造车间”,这个“厂房宽敞,设备也好”的车间,用途是负责货车的制造。

  但它的实际情况,却远没有字面上那样美妙——工作“全靠大锤和手工”,100多个铆工手中的大锤不停地上下翻飞,声音之大,即使面对面讲话也要拢起双手大声对着对方耳朵喊,而对方也要把手放到耳边拢声音才能听清,这样的日复一日,很多工人的听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而70多个焊工手中的焊枪,则晃得没有护目镜的人“进到车间里睁不开眼睛”。

  由于排尘设备的力不从心,70米长的车间厂房里尽是灰土;夏季车间内的高温,更不是墙上直径1米多的工业风扇能够完全驱除的……虽然工作条件在现在看来并不算理想,但工人们的干劲和互相关爱,依然继承了建国初期的光荣传统,每年新造货车五六百辆。

也是在70年代初,付相林已是“机车联合车间”的党总支书记,这时车间每月能够完成的任务量是:维修蒸汽机车27辆、内燃机车7-8辆,货车一天就可维修30余辆。老人提起此事时,依然声音响亮,脸上带着骄傲。

那个年代的国企被称作“铁饭碗”,当时还隶属于铁道部的车辆厂更是“镶金边的铁饭碗”,但站立在这里的是一群比铁饭碗更加坚硬的老工人们的爱岗敬业之心。

有人把自己家的被子拿过来盖水泥;有人把不成形的玻璃切成规则的小块用来改装护目镜;有人年近退休却依然爬上日伪时期修建的大烟囱研究拆除方案、退休了还为厂里的建设跑前跑后;还有工人自发琢磨工作中待改进之处,一来二去之后便自学成才……

更让厂成了家的理由是,父母退休,儿女可以“接班”,这意味着一个家庭的下一代人也将围绕工厂延续。对那个年代而言,他们的厂,一头连着国,一头连着家,更是生活和希望的保证。他们,也愿意把青春贡献给这里,把未来寄托在这里,愿意“以厂为家”。

那个年代的车辆厂也没有亏待他们,不但可以去全国各地的风景名胜区疗养,还有一个温馨的细节——为了照顾年老的职工,工厂特地盖了“敬老楼”,安排年轻职工和退休的老职工同住一个插间,并在日常生活中尽量给老年人以照顾。

       1985年,尤承瑞退休,大女儿尤素秋依然还记得,当时的父亲曾经老大不高兴,“就感觉工厂不要他了似的,没事儿总往厂子跑”。虽然退休了,但厂里逢年过节发福利时,也不会忘了离开工厂的他们,哪怕只是中秋节的2斤月饼,老人总会喃喃着厂子的好,厂子没有忘了他们这些老工人。

而在尤承瑞退休4年以前,他的小儿子,20岁的尤万生也进了厂。几年后,他和一位同样在车辆厂工作的姑娘付俐结婚了,他们,成为了车辆厂的第二代,每天延续着规律的生活。

虽然时过境迁,但很多老人,对这段经历,是留恋。

                “大而全”的缩影

       时间在延续,空间在扩展,因为越来越多的工人围绕着工厂而生活,工厂也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仿佛独立的社会空间。当年车辆厂曾有这样一句口号:“生产增一寸,福利长一分”,渐渐地,一个个车辆厂的附属设施悄悄扎根于东起珠江街附近,西至塔湾街面积广大的车辆厂家属区里。

这里曾经有4所厂办子弟小学,尤承瑞的4个孩子,也都是在在这里读书。此外,这里另有幼儿园和厂办职工大学,后来又有了两所中学。剧场,体育场、浴池……也没落下,单身职工宿舍区甚至还特地加盖了食堂。不但有设施齐全的厂办医院,而且在家属区各处有着“地段医院”——如果说前者是综合性大医院,后者则相当于我们身边的社区门诊,而且一度只要出示工作证件,治疗就可以免费,如有急病或者工厂出现工伤,厂医院的救护车便会呼啸而至。  

厂门外的家属区占地面积颇大,而厂方也不时地在家属区里盖新楼,所以很多人愿意来车辆厂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分到房子的几率要更大一些。而车辆厂的住宅建设也颇有特点——据景乃林介绍,“车辆厂的住宅,大多是车辆厂工人自己盖的”,建成后厂里统一分配。而在1979年,尤承瑞一家也告别了平房,搬入了淮河街边的一栋住宅楼,那个时候,能住上楼房的,在车辆厂是少数。

上班,上学,求医,娱乐……这些,都在步行几乎不超过半小时的区域里自给自足,这一点,不但是车辆厂和铁西一些大工厂的迥异之处,而且对计划经济下以厂为家的人儿们来说,方便中还透着浓浓的亲切,更让很多即使是同样在铁西一些大工厂的工人羡慕——没有后顾之忧,干好自己的活儿就可以了。

但这些,也是计划经济中“大而全”的一个缩影……当企业后继乏力,它们也会成为企业的一个包袱。


世纪之交 阵痛与改变

      
       变化,慢慢地开始了,仅仅在尤万生入厂5年之后——1986年8月3日,沈阳防爆器械厂宣告破产——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家正式宣告破产的国有企业——“厂子死了”。然而这只是“东方鲁尔”、“共和国长子”迷茫和失落的开始……此时的车辆厂,似乎浑然不觉。

时间来到90年代,尤成瑞一家依然享受着车辆厂这棵大树的荫凉——两个儿子都先后在车辆厂家属区一带有了自己的房子。孙子孙女也依然在他们父辈就读过的小学校学习着,他们的初中,也是在“机车一中”和“机车二中”度过。

       一个能够表明当地居民和车辆厂关系的例子是:当地的市场,曾经和车辆厂涨工资一起涨菜价。

       90年代中后期,铁西的工人村,已经几乎成了“度假村”,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失落,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那里的产业工人彷徨着,无奈着……曾几何时,他们的厂,也都和车辆厂一样,有着相似的福利待遇,也是他们承载期待和希望之地。要知道,当年的姑娘们找对象,也常提到“找‘国营’的,不找‘集体’的……”

       车辆厂的“狼”终于来了,《辽宁日报》上曾有这样的报道:“2000年,拥有万名职工的工厂累计亏损已达1.6亿元、外欠贷款2.3亿元。3.9亿元的债务比工厂扣除土地后的固定资产净值还高。巨额的亏损,使企业信用受到严重影响,2001年3月,工厂的大客户铁道部装备部对工厂的质量状况提出严厉批评,并亮出黄牌——取消订单。”

       其时,车辆厂已连续十年亏损,儿媳妇付俐也下了岗。

       尤承瑞和身边的老工友们也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老人气急时还会骂上两句,内容,大约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改变,被迫改变,已有着近80年历史的车辆厂进行了改制,也有了一个新名字——中国北车集团沈阳机车车辆有限责任公司。原有的医院,学校等,也被剥离。

       好在,厂坚强地挺了过来,这也让这个与车辆厂休戚相关的家庭,松了一口气——改变也带来了惊喜,工厂的产值由2000年的5亿多元达到2008年的21亿多元。

但它,还需要一场革命……


契机与希冀

       新世纪,尤成瑞一家的车辆厂故事依然在继续,2002年,小女儿尤素春的女儿,外孙女赵欣考到了在大连的车辆厂技校,2006年,她延续了家庭的道路,成了第三代车辆厂人。

       刚到车间实习的她就闯了一回祸——由于默契感不足,当时开天车的她,错误地理解了下面同事的意思,吊钩碰到了下面的设备。

       吓得脸儿煞白的她跑下天车,看到的却是一副笑脸:“没关系,大家都有当新手的那一天”——这一天起,她与她的男友,郑国庆相识。

       冥冥中,她和姥爷尤承瑞同样在入厂的年份见证了车辆厂的拐点——这一年的9月26日,新厂区奠基仪式举行,这座84年老厂,开始了它的倒计时,厂要去的地方,是铁西之西的沈阳经济开发区,很多沈阳标志性的大工业企业,已搬迁或将要搬迁至此。而技校里学数控机床的赵欣,也将在添加大量新设备的厂区里找到新的用武之地。

       三年后的9月16日,火车远离,铁轨远离,不但是改变,这也意味着小儿子尤万生将和数千名职工一样,再也不会享受到出门既是家门的亲切,改变这一切的,也不仅仅是一个小时的车程……

       维系着这一家和让他们相识的厂,如今,即将人是物非。

       最近两个多月,每一次回到厂区,郑国庆的手中总是离不开相机,他用它拍摄着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在忙碌着有着几百张照片的电子相册的制作。也有老工人求他帮忙做一个工厂的视频,留给自己作纪念——甚至不惜送了他一条100多元钱的香烟——老工人们,通常是省吃俭用的。

       他答应了,他还注意到,现在留在厂里的,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工人,他们的青春,都留在这里。

       尤成瑞老人也通过他的相机和制作的电子相册,来回忆自己曾经奋斗了近40年的厂,自己曾经奋斗过的车间——虽然离厂不远,但已经患上脑血栓的他,去一次厂子,已是有心无力。

面对着一本摆在他面前的厂志,老人呵呵地笑着,拿着放大镜,仔细地看着每一张图,每一行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厂门的那张照片上,伸出苍老的手,久久地摩挲着……执拗的他,还是在工厂开拆后的第五天,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在两位“第三代”的陪护下坐着轮椅回了厂,留下了自己和工厂的最后合影。拉着设备,开往新厂区的汽车,不时从他的身边开过。

虽然为了老人的安全着想,他们没有走进厂区的深处,但老人看着这曾经熟悉的一切,依然笑了,很灿烂。

但尤承瑞和大多数的老工人们一样,内心中都难对这即将告别的一切付笑谈中,曾在这里经历了悲欢离合的他们,虽然有恨铁不成钢的抱怨,但他们真正希望的,是厂的复兴。如今,一家人的期待,是开往新厂区的地铁开通后,他们和老人一起坐上“火车”,让铁轨带着他们来到新厂区,看一眼,涅槃重生的车辆厂。

       2010,渐行渐远的火车和铁轨,将再次启程,目标,是120亿的年产值——车辆厂的真正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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