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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福庆:文革期间大学毕业生如何自己“分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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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文化革命开始,大学毕业生的分配工作也同时停止。1966年、1967年、1968年的三届毕业生都滞留学校。他们中年龄最大的有三十多岁,最小的也有二十三四岁。这么大的年龄不能参加工作,还需要家庭继续供养,成了一个社会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毕业生们不得不自己解放自己,自己分配自己的工作。我是在清华主动承担这项工作的毕业生之一,现在回忆这段事情的经过。

我贴出了要求分配的大字报
我们1960年考上清华大学,学制六年,按正常情况应该于1966年毕业分配工作。但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一律留校参加运动。开始我们是比较积极参加这场运动。半年多时间过去了,清华大学标志性建筑二校门被高干子弟为骨干的红卫兵推倒了,国家主席刘少奇被打倒了,在清华召开了30万人对王光美的批斗会,罗瑞卿被装在箩筐里抬到清华大礼堂挨批斗……清华党委成了黑帮,整黑帮的工作组又因执行了错误路线撤离了学校。整个大学由红卫兵组织自己管理。但不久,清华学生红卫兵组织又分成了对立的两派。一派是清华大学红卫兵井冈山兵团(简称);另一派是清华大学红卫兵井冈山“4·14”兵团(简称四一四)。两派天天用毛主席语录打派仗,以致后来发生百日大武斗。毕业班的学生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对文革的有些事不理解,特别是对两派斗争很厌烦,还怕这样拖下去丢了专业,都迫切希望早一点奔赴工作岗位。
大概在1967年的春天,我在团派总部(航空馆)的墙上给团派负责人贴了一张大字报,希望他们关心我们66届毕业的毕业分配问题。我是四一四派的,为什么贴在团派总部呢?因当时中央领导对清华团派比较重视,蒯大富经常受到毛主席、周总理、林彪、江青、陈伯达和一些中央领导的接见。可以说,当时团派是清华掌权的,四一四是在野的。

66
届毕业生串联会
我的大字报贴出后,除个别有不同意见外,多数人支持我,有本系,外系,甚至有外校的,都来找我讨论。为了发动更多的人参与,我先组织了清华大学66届毕业生串联会,后来又组织了北京市66届高校毕业生串联会和全国66届高校毕业生串联会。串联会的宗旨是为争取66届大学毕业生能早点毕业分配工作。串联会的活动是向清华大学人事处学生科的老师、向北京市文教组的张琳、杜志彬(他们文革前都是具体负责高校毕业生分配工作的)请教。还学习文革前中央关于高等院校毕业生分配工作有关的文件,了解毕业分配是怎么一回事,毕业分配的程序是什么。
在请教学习的基础上,给周恩来总理、中央文革和北京市有关部门写报告,反映同学们迫切希望毕业分配,早日到工农兵中去的愿望。我们还找了高教部副部长段洛夫和国家计委副主任高云屏等,反映我们的意见。后来又写了如何进行毕业分配的建议。毕业生串联会的办公地点在清华大学强斋二楼南头一个小房间,地方不大但开个会、碰个头还是方便多了。串联会在清华大学、教育部红星楼等处开过几次会。参加这些活动的除了北京一些高校66届毕业生外,还有来自天津、上海、杭州等地的学生。

一次关键的会议
19678月上旬的一天,记不清是由蒯大富还是由北京市杜志彬同志通知我,让我找5-6位北京高校的1966届毕业生代表,第二天上午9点在台基厂市府大楼开会。我连夜通知了5位毕业生(清华2位,北航、北大、钢院各一位,他们都是毕业生串联会的积极分子)。第二天8点半我们到了台基厂
,一进会议室,见到在座的有蒯大富、聂元梓,还有张琳、杜志彬等。蒯大富向我们一一作了介绍:北京市革委会副主任聂元梓,北航红旗的韩爱晶,地院东方红公社的王大宾,北师大井冈山公社的谭厚兰(他们几人与蒯大富是北京市革委会常委)。他们当时被称为革命造反派五大领袖。蒯大富也向他们介绍了我。快9点了,又进来两位,蒯大富介绍他们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市革委会文教组组长丁国钰,另一位是北京市革委会文教组副组长李冠英。九点会议开始,由李冠英同志主持,他讲今天请大家来开会是商量66届高校毕业生分配的事,下面请北京市革委会副主任丁国钰同志讲话。丁国钰说,你们66届高校毕业生的要求中央已经知道,你们写的材料我们也看到了。中央对66届高校毕业生的分配问题是很关心的。聂元梓同志今天也来了,她对你们分配问题也很关心。今天五大领袖都来了,北京市管分配的同志也来了,就是支持你们的要求。丁国钰又讲现在情况下如何分配。我们听了非常激动,我们分配有希望了,我们的奋斗终于有了结果。

组建清华大学毕业生分配机构
台基厂会议以后,我们知道中央同意我们66届毕业生可以着手分配了。我们从杜志彬那儿已经看到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领导小组联合发的文件《关于一九六六年大专院校毕业生分配问题的通知》。中央这个文件对全国的毕业生分配都会起作用,这是我们奋斗的结果。跨校的毕业生串联会就完成了历史使命,我们就开始做清华大学自己的分配工作。
我们首先组织负责毕业分配的工作机构。当时校、系两级的领导,甚至到教研组的领导,都被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红卫兵又分成两派,相互打派仗。这个时候怎么组建清华大学毕业生分配机构呢?我向清华的老干部如学生科苗既英等,向北京市负责毕业生分配的张琳、杜志彬请教。杜志彬同志还借给我一本19648月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部学生管理司汇编的《高等学校毕业生调配工作手册》,我看了这个手册,对学校分配机构有所了解,对学校分配机构的大概模式有了想法。我提议,校一级、系一级和各专业教研室都要成立毕业生分配领导小组。各级分配领导小组的成员是对等原则,即一名团派,一名四派。学校一级和系一级都是由两派各推一名革命干部,一名革命教师,一名红卫兵,而教研组一级,各派出一名教师和一名红卫兵。
我将这个想法,向有关老师征求意见,经他们同意后,我就去找两派的头头,四一四找的是孙怒涛,团派找的蒯大富和鲍长康。请他们通知各派选拔一名干部、一名教师和一名红卫兵代表××日下午4点到旧电馆211(是力学系的会议室)开会。第一次“4·14”的准时到了,团派的迟到了约半小时,会没有开成。第二次团派准时到了,而“4·14”的迟到了约20分钟,会也没有开成。我急了,再次去找两派的头头,让他们再通知一定要准时到。第三次两派都基本准时到了,还是在旧电馆211开会。这个会我将预先想好的方案,向大家讲一下,似乎大家没有什么意见。我希望大家回去抓紧成立各分配小组。并强调有关毕业生分配的事情不准带回派里研究,一定要在分配小组里商量。
分配小组虽然由两派的干部老师和同学组成,但大家对毕业生分配工作都是抱着积极负责的态度,不讲派性,工作中合作配合得很好,工作非常认真。他们冒着武斗的战火坚持工作。这使得我们清华大学66届毕业生分配工作比较顺利。

走出学校当工人
1966届毕业生的分配方案,在1965年国家计委联同中央、省市有关部门确定,经中央批准已经下达到各高校和用人单位。清华大学1966届毕业的本科生和硕士研究生约2400多人。在正式启动分配后,总的来讲分配工作时比较顺利,到196710月底大部分毕业生已落实分配工作单位。
19671028上午,清华大学1966届本科毕业生和研究生举行了毕业分配誓师大会。在清华大学大礼堂那半圆形的天穹下,回荡着文革以来少有的真诚而庄严的声浪。两千多名热血沸腾的青年人在这里宣誓:
我们坚决响应毛席的伟大号召,到基层去,到农村去,到工厂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最艰苦的地方去,和工农结合在一起,沾一身油污,滚一身泥巴,把自己改造成为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一代新人!
这一段誓词尽管带有时代的痕迹,但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大礼堂的誓师大会以后,同学们陆续地走出了校门:
水利系胡锦涛从这里走出来了。他本来是1965届的。因他是政治辅导员,延迟离校,也和1966届同时走出了清华园,走向了甘肃刘家峡工程局,成为一名水电建设工人;
无线电系的吴邦国从这里走出来了,他从这里走向上海电子管三厂,成为车间里的一名运输工:
动农系的吴官正从这里走出来了。他是1965年本科毕业后留校当研究生,他从这里走向武汉市葛店化工厂,在车间当了一名仪表操作工;
从清华大学校门,走出了2300多名年青人,其中有108名研究生。他们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不安,走向了工厂、农村、建设工地……他们拿到的派遣证职务栏上,写的都是两个字:工人。
清华,清华,这个工程师的摇篮,摇来摇去,却摇出来了一批工人!当时,工人这个称呼比技术员光彩得多。走出校门以后,他们脚踏实地地从普通工人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了成绩。多数人在企业、在科研岗位上做出了贡献。也有一部分人因机遇、性格、能力、人品走上了各级领导岗位。

一批分不出去的毕业生
多数同学走出校门以后,还是有200多人的分配一直没有落实,也就是说没有接收他们的单位,需要再等待着分配。分不出去的毕业生有以下几种情况:
很大一部分是干部子弟,原来他们是都可以分到如二机部至七机部等国家机要部门,而那时他们成了走资派黑帮的子弟,那些单位不可能再接收他们。
有一部分是文革中发现有海外关系或家庭出身由红五类变为黑五类,也没有资格去国家的机要单位。
李黎风,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66届毕业生,原计划分配在二机部绝密单位,因受其父亲李井泉的牵连而被待分配,由学校重新联系他的接收单位。他于196811月去青海省电动工具厂报到。
桑尔侠: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66届毕业生,原计划分配在二机部绝密单位,因受其岳父龚子荣的牵连而待分配,经多方联系,重新分配到辽宁省。他于19681027日到辽宁鹤岗133师部队报到,在北大荒部队农场劳动一年,1969年底分配到沈阳市精密仪表厂当工人。
刘涛,刘少奇之女。清华大学自控系自903班学生。对刘涛的毕业分配问题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对校方有明确指示:刘涛的工作不能留在北京,但又要分配在离北京很近的单位,能随叫随到。经过分配小组的努力联系,最后落实刘涛的接收单位是北京铁路局承德机务段。
还有按1965年所确定的分配方案中有180名留校当教师或担任其他工作的名额,当时老师是臭老九,大家都不愿意当老师。更是由于在学校两派武斗,文攻武卫,大家都很厌恶这个环境,希望早一点逃脱这苦海。许多人不愿意留校,最后只有四十多人留校。也就是说,有近140个本来是留校的同学,要重新确定分配方案。
大部分同学已离校奔赴工作岗位,而待分配的同学现在还走不了,他们十分着急。但要解决他们的分配问题,关键是要落实他们的分配方案,要有接受他们工作的单位。前面说过我们66届分配方案早在1965年就确定了。确定高校毕业生的分配方案不是一件小事情,是要由国家计划委员会牵头,连同高教部、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到第八机械工业部,还有其他部委和地方政府等部门,经过多次会议商定。对于一个学校有那么多的再待分配学生,困难很大。经过与国家计委、高教部及北京市分配办公室多次协商,我们学校提出了一个办法:分配方案还应该由国家计委下达到接受单位(或接受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而这些接受单位由我们自己来跑。于是我们分配小组决定发动各系各教研组负责分配的老师帮助去找接受单位,同时也发动待分配同学自己根据所学专业,到自己老家或有关单位去找愿意接受他的单位(一个同学跑12个单位),跑来的结果报到系分配小组,由校分配小组集中统一报到国家计委,再由国家计委下达到接受单位。由于各方面的支持,这些待分配的同学也先后走上了工作岗位。

本文摘自:《炎黄春秋》
2009年第7期作者:石福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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