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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生林  1967年8月抢夺军区步兵学校军械库特大武斗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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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生林

1967年夏天,一个本应该上大学一年级的六六届高中毕业生,作梦也没有想到会经历一场血腥的屠杀,更没有想到能从枪口下平安脱险。
这一年的八月十日。《锦州日报》转载了《解放日报》题为《“文攻武卫”是无产阶级的革命口号》的社论。在派性对立情绪的煽动下,锦州市的武斗开始疯狂升级。平静的校园充满了火药味儿。八月十七日下午,“锦州一高中联合兵团”接到“锦联筹”的通知。让男同学都在工人文化宫集合,参加全市统一行动。当晚,我们几个男同学被安排住在工人文化宫的舞台上。大家七手八脚拆下幕布当床单。幕布很薄,睡在上面很不舒服。没有办法,只能穿着衣服,半睡半醒地委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集合。当我们揉着困倦的睡眠,拖着疲惫的双腿来到门外时,广场上已经陆续开来很多大卡车。汽车轰鸣,人声嘈杂,寂静的夜晚立刻热闹起来。一些来自厂矿的工人是随汽车一起来的。他们带着扎枪和木棍,有几个人还背着猎枪。在负责人指挥下,我们爬上一台解放牌大卡车。车上的二十多人,都是赤手空拳的一高中学生。凌晨的空气十分清爽,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以后,睡意顿消失,人也精神起来。夜空中,星星眨着神秘的眼睛,仿佛在偷窥着我们的行动。上车后很长时间没有动静,好像在等什么人。人们带着满脸的狐疑窃窃私语,互相询问。大家都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去干什么。汽车终于在夜色中开动了。车队沿着解放路向东缓慢地行驶着,雪亮的车灯射向前方,隐约看到前面还有两辆汽车。车队到达市委门口时停了下来,车灯也熄灭了。当汽车重新开动,车灯再次照亮前方时,车队前面又加入了三辆汽车。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断有汽车加入车队。当汽车到达百股村附近时,天蒙蒙发亮了。这时才看清楚,我们的车队有二十来辆汽车,车上站满了人。车队过了百股铁路道口后,开始往北朝金屯方向驶去。到步校东门以后,经过简短交涉,车队驶入步校停在礼堂附近的道边上。从前面的车里下来几个负责人模样的人,他们绕过礼堂向步校办公楼走去。
步校的全称是沈阳军区高级步兵学校。属于开展“四大”文革运动的单位。学员是来自部队基层连队的战士,毕业后回到连队当排长。文革前,有个同学的家在步校,我们常到步校看篮球比赛。每次去步校都是西门,从东门进步校这还是第一次。
坐在驾驶室里的负责人摇下车门玻璃点火吸烟,随口说:“抓紧时间抽口烟,进了仓库就不让抽烟了。”在闲谈中,我们才得知,今天的行动是到步校“运枪”。大约半小时以后,下车的负责人带着很多人回到车队。他们指引车队往西走了数百米,很快来到一片仓库的墙外,南北走向的两栋仓库与仓库门前的空地形成一个独立的库区。东西走向的道路北侧分布着很多这样的库区。在XX的指挥下,车队进入最西边的一个库区。仓库的大门是两扇朝东对开的木头门。绿色的门上标志着红色的号码。库区里一南一北有两个带枪的解放军战士正在站岗。他们看到带队的人后立刻敬礼,放车队进入库区。这个人分别用钥匙打开库门上的锁头,拉开了大门。汽车依次在门前掉头,倒着开进仓库。仓库很大,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很多绿色的大木箱。负责人安排车上留两个人接木箱,其余人下车,两个人抬一个木箱往车上装。很快就装满了一车。这时天已大亮。木箱很重,干了一阵活儿就出汗了。趁第二辆车还没有入库的空隙,我们走出仓库透透气,歇歇手。先进入库区的汽车正在北边那栋仓库装车。我们在南边这栋仓库装车。南北两栋仓库间有一个过道,过道西墙外是步校对立面组织“联合总部”的地盘。他们看到“锦联筹”的汽车到仓库运枪,用高音喇叭大骂“锦联筹”是棒匪。在“联合总部”的骂声中,第二辆车也快装满了。仓库最里头还剩下两只木箱,大家正准备继续往车上装,突然仓库外面响起炒豆般清脆的枪声。一个骑在墙头上的一高中学生腿部中弹受伤。一个在过道东站岗的解放军战士胸部中弹当场死亡。“锦州联筹”的负责人一边指挥带猎枪的人开枪还击,一边对正在装车的人大喊:“‘糟字派’开枪了!赶快抄家伙打呀!”听见枪响,司机没等关上后厢板就开动了汽车。汽车拉着多半车箱子开走,车下装车的人被扔在仓库里。仓库外面,有的一高中学生冒着生命危险把受伤的同学往车上抬,有的同学在车上打开木箱取枪。我们在仓库里的人也赶紧打开地上的木箱往外取枪。木箱里的枪很快被取光了,还有很多人没有拿到枪。他们顾不上拿枪,空着手跟在汽车后往外跑。正在奔跑的人不断有人被子弹击中。眼看着刚才指挥开枪的负责人也中弹倒在地上,他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两个勇敢的一高中学生冒着枪林弹雨架起他往南边菜地跑去。我拿到一支枪,刚想往外跑。猛然看到枪身上空空的没有枪栓。就停下脚步问身边的两个军人:“这枪怎么没有枪栓呢?”经这么一问,他们才想起来。为了防止抢枪,他们事先把枪分解了,部件和子弹分别存放在不同仓库里。匆忙中一时也说不清具体位置。很多一高中学生拿到的都是这种打不响的枪。枪战中不能开枪自卫,只能听天由命,任人宰割。在“锦联筹”的人用几只猎枪边打边撤的同时,本派“古田公社”的军人迅速组装好冲锋枪自卫反击。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过之后,“战场”上出现了可怕的宁静,空地上散落着丢弃的扎枪、木棍和各式各样的鞋,一片狼藉。人和车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只有“古田公社”的军人躲在东边仓库墙角后面用枪对着北边那栋仓库,急切地向我们招手。我们三个被困在仓库里的人趁机离开仓库,快速越过空地,沿着墙根朝办公楼跑去。四层的办公楼坐北朝南位于步校的东南侧。楼南面是成片的家属区,北侧是礼堂和服务社。楼西侧长着高大的杨树和低矮的榆树墙。我们坐在树下休息,听办公楼外“古田公社”的军人们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从中了解到事发前,步校的两派组织以枪库为界分别占据了学校的东西两侧。以政治教员为主的教职员工和多数战士学员组成的“好字派”组织“古田公社”以校办公楼为据点在东侧。以射击教员,战术教员等军事教员为主的教职员工和少数战士学员组成的“糟字派”组织“联合总部”以军需仓库为据点在西侧。枪支弹药封存在由炮库改成的枪库里。位于西侧的“联合总部”无法从东面的库门进入仓库取枪。他们趁着夜色在靠西北角那栋仓库的西墙上打洞,从墙洞里进入仓库取枪。正赶上“锦州联筹”也来取枪。打开仓库后,发现了墙洞,打乱了“联合总部”的取枪计划。由于墙洞较小,他们仅拿到少量老式步枪。为了争取主动抢占先机,仓促中他们抢先开枪。双方交火后,“锦联筹”不是“联合总部”的对手,很快地败下阵来。“古田公社”仗着人多、仓库多、取枪方便等优势迅速获得大批新式武器和大量子弹。在枪战中,掩护“锦联筹”装运枪支弹药的汽车撤出战斗。
双方忙于抢运各自占有的枪支弹药时,战场上出现了暂时的平静。我们正是趁着这个机会平安地脱离了险境。很快“联合总部”拿到了机关枪并迅速占据了西门附近的楼房。他们再次打破平静,用机枪封锁了仓库空地、西大门和东西走向的道路。“古田公社”在仓库附近没有制高点,无法和“联合总部”对抗。被迫放弃仓库中没能抢运出来的部分枪支,退守到办公楼。枪库被“联合总部”完全控制。这个时候“好字派”的人再想离开或接近枪库已经十分困难。
 “古田公社”和“联合总部”虽然脱离接触,分居步校东西两侧,但是仍在用枪互相对射。双方不断有人伤亡。站在办公楼的隐蔽处,清楚地看到“联合总部”的机枪吐着火舌四处扫射,地上被子弹打出一串串尘土。在枪声中从西门外驶来一辆挂着海军车牌,摇着红十字白旗的军用救护车。汽车刚过铁路道口就遭到机枪扫射,车身上多处中弹。汽车进入西门停了下来,过了一会“联合总部”的人从仓库里跑出来,从车上抬下六个穿灰色海军军装的人。来后得知,这六个被打死的人是海校“糟字派”的,他们“自己”人打了“自己”人。
“锦联筹”在这次行动中共获得各种枪支三百多支,子弹数万发。这批枪支登记造册后,分发到下属各级群众组织,使“好字派”的战斗实力得到空前的加强。从此,“好字派”占有了绝对优势地位。这次行动也给两派群众造成巨大伤亡。两派共死亡二十一人,受伤十六人。伤者大多数是“锦联筹”的群众。
当枪口对着人群疯狂射击,子弹在肉体中任意穿行时,人的生命在劫难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当人们从枪林弹雨中平安脱险,在地狱边上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人间后,生命又显得那么宝贵。能从枪口下九死一生平安脱险是幸运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啥叫宝贵财富?无债为富,无求为贵。无病为财,无灾为福。想当时“为革命”不怕流血牺牲,却原来是一场内乱,一场浩劫,帮了倒忙。过去是受所谓“革命”的刺激而偏激。参加工作了,又受到权力和金钱的诱惑。其实,幸福快乐不是来自外部的权力和财富,而是来自内心的淡泊与平和。高官厚禄只能给人以暂时的快乐,懂得知足才是幸福的长久源泉。都这把年纪了,还寻思啥呀!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注:1967年“8月18日,‘锦联筹’几百人到某军事学校仓库抢枪300余支,被该校对立观点群众组织发现,开枪射击,抢枪者追击,双方死21人,伤76人。酿成锦州市‘文化大革命’以来最大的武斗流血事件。”
摘自《锦州市志》第252页(199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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