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应用 会员列表 统计排行 搜索

  • 69阅读
  • 4回复

王海军(王力女儿)七十年代家书连载

楼层直达
级别: 管理员
源自 作者博客
http://blog.sina.com.cn/s/articlelist_2018199541_0_1.html


按:这封信看起来很平常,从我哥哥写给我妈妈的信看,却是经历了一场极大的危险——“为了保护队里的新犁,和一头公牛搏斗,差点被顶死。”

妈妈,您好:

   来信和十元钱收到了。由于没有买邮票钱,迟迟没有回信。现在取回钱买了10张邮票,还了同学4张,以后没事就不写信了,勿念。

   我们这儿过的很好,现在地还没种完,我天天挎粪,能挣12分工,但愿今年能多挣点工,达到自给。可惜天旱,不知能分多少。

   我们现在男女生合伙吃饭,一人得出24个工,知青一人要扣30元(但也有可能不扣,去年就没扣,说等好年限扣),不知能剩多少,现在我一心好好劳动,多挣点工,长点志气,早日自给。

   每天回来不用做饭了,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了。

   我们帮老乡盖房,特别累,一天吃五顿饭,我们今天不愿去了,上工去了,回来又帮了一阵忙,挺累了,不多写了。

   我昨天让牛摔了一个跟头,亏得我机灵,往旁边一滚,已经发生两次了。因为我太好动,老牵厉害的草牛,老乡也挺赞扬。但我仔细一想,亏得没摔坏,摔坏了连追悼会恐怕都没人开。冬天病了又有谁看一看,问一问呢?别的同学都躲得远远的,干活也怕累坏了。后山水土硬,冬天出门不戴帽子,喝凉水都会生病。稍一使力,就经血不调。我只是傻干,我想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以后也只有自己多多注意,不要发生危险。

   我们组长有小孩了,一开始反应就什么也不干了,每天只睡觉,不吃莜面,妯娌之间闹纠纷。看着她挺着大肚子,没精打采,愁眉苦脸,有时为闹纠纷哭肿了眼睛。原来是一个爱唱爱闹的人,现在则全完了。连老乡们也说她完了,连面都和不动,走路直喘气。我们还剩四个女生感叹万分,看着这条路,不战而栗,反正我是死也不走的。以前还没体会到这样堕落,可怕,现在则看到了活的榜样。反正我宁死不当家妇,不去围着锅台转。好了,不多说了。祝您好!

   再见!

                            海军 70.5.18



按:70年,我们的口粮还是5百50斤,顶统购任务。就连全国统计人口,都没把我们填在表上,而是另有一张表,知识青年原有多少,现有多少。老乡和知青这时都明白了,知青是要走的。分配还是只有传闻,没有正式消息。

妈妈,您好:

   “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您们那儿也许还是绿树荫浓,鸟语花香;而内蒙古大草原已经是北风呼呼,树枯草黄,一片冬天的景象。

   本打算过几天,同学们一块回京。可是上级来了通知,号召知识青年今冬明春不回家,大搞农田水利建设,搞整、建党、团工作。我们不会像苍蝇一样经不起寒冷,我们决定和贫下中农一道奋战一冬春,为四、五计划打好基础。我们这儿有个同学家来电报让她回京,我只给哥哥写信,让她给捎点东西。

   因为这样,就需要御寒用品。棉鞋、手套、炉子等等。因为今年收成不好,所以不许预支,现在我手上长了两个冻疮,穿球鞋冻得脚疼,大头鞋又太热、太大,干活不能穿。棉鞋早已崩溃,所以还需要人民币。望您火速寄来二十元,我先准备过冬。我们9个人喂了3口猪,两个大猪明年春天打算都卖了,所以生活还不至过于紧张。我是得过且过,不回北京会省很多钱的,先寄二十元解决目前寒冻。现在我歇工在家,手拿不了叉子,也端不了簸箕,队长让我休息。大家都在日夜苦干,为提前完成包干任务忙极了,我着急也不行,出去也干不了活,望快点寄钱来,买个皮手套。明天说什么我也干活去,可是天又要下雪了。现在还不算最冷,再过十几天,那就是冰天雪地,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了,我们还要大搞农田水利建设,学不好大寨死不瞑目!要把产量翻几翻。那时,我们肯定能自给了,您寄钱我们也不要了。不过这只是远景,她的实现还要靠我们辛勤的劳动!

   我们打算先不回家,到明年秋收完就回京,我则打算到可以和您见面时回去,问题总会处理吧?那时回去见一面,以后就不年年回家了,望您早日来信让我们回去,早日团聚!

   我们现在什么都挺好,就是男生太能吃,一人超吃平均一百多斤,真没办法。一天拔近三亩麦子,饭也自然吃得多。还好社员看我们劳动好,没粮了就从小队借,可老借也不是办法。今年知识青年还是口粮5百50斤,顶统购任务。就连全国统计人口,都没把我们填在表上,而是另有一张表,知识青年原有多少,现有多少。

   现在每次写信,写以前总觉得有很多要说的,一拿笔又不知写什么好。不知是长期不经常写作、看书,语言贫乏,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妈妈,十分想您。

   您上次来信说有几斤粮票,您用不用?如没用能否给我寄点,因为我们不回家就不能换粮票了,下武川没粮票不行。我们还打算分了红去一趟呼市,买一些东西。哥哥不能换全国粮票,因为他们月月要在食堂交粮。

   不多说了,望早日寄钱来!

       再见!

                            海军  70.10.20



按:70年,已经很少收到信。71年,收到这封信后,一年多没再收到我妈妈来信,所以信少了很多。

信2就到了大队实验站,和老杨一起劳动了。能去实验站对我是个极大的鼓励,我决心:“为人民种出万代幸福种。”大队工分高,分值也高,这一年分了点红。

听说有的地方试办知青农场,我还挺向往的。

这80元包括二人回京路费40元。估计还有我妈妈从她每月20元里省下来的。这机关每年连回北京,能给我们姐妹二人共百元左右。我妈妈也能省出六、七十元。

信1,

妈妈,您好:

   来信及钱均收到。雨鞋及80元早已收到,勿念!洪军已于初四返回山西,带了些钱,她们还没分红,估计能分40元,因此不至太困难。我打算这月底和同学们一块回去,但已没有钱了,我分红分了30元,也已在京一块花完了,我们打算借些钱,没有到机关去要。

   困难主要是我明年的生活费用,机关同志如给的话,就给我寄去或寄给哥哥还账。如不给,也就不用寄您的钱了,反正我们明年同学也都不打算回京了,先借点明年分了红再想法还。

   布票我们都买了些衣服,但还剩90尺之多。(光我就存了40尺)好在还不至于过期,慢慢买吧。

   洪军做了一条棉裤。

   洪军经过检查,不是肝炎,转安每在100以下,不必挂念。我们都很好,身体很健康,生活也还过得去。

   给您寄去几张相片,小雪2岁了,什么都会说,十分好玩。其他也就不多说了,我也快回内蒙了,回去以后给您去信。

   我们尽量不请求亲友,自力更生。开口求人是很不好意思的。

       此致

   敬礼!

                          海军   71.2.19

信2,

妈妈,您好:

   回内蒙已经快一个月了,因在京一直没有收到您的回信,哥哥也说您没有来信,加上十分忙,一直没有去信,勿念!

   我3月7日从北京走,一路十分顺利,碰上一班加车,8日下午就回到村里。回来后,学大寨运动开展的轰轰烈烈,我被选为大队良种推广站实验员,全大队三人,一个老农,一个社员,一个知识青年,因为我劳动好,又因实验站设在本村。现在我不参加小队劳动,专搞繁殖良种,山药有性杂交,挣大队的工分。晚上,还要参加小队学习和突击(往地里担粪),还要参加整团,十分之忙。以后如信少勿念!我决心钻进去,在贫下中农的支持和指导下,为革命繁殖、推广、培养良种,为人民种出万代幸福种。

   现在,正在准备搞四、五好评比。我做得很差,一定要评比中向同学们学习。我村知识青年现在干劲大极了,尤其是准备发展的积极分子,干活像小老虎,组织社员学习。我是团员,当然更不能落后,还要做青年工作,各方面带头,有空就参加小队劳动不要工分。

   我们下定决心,要三年翻一翻,五年上纲要,七年实现机械化,让霍家沟变成米粮川。。其他事情,也顾不上了,每天12点睡觉。

   有些平时很萎靡不振的同学都行动起来了,学习时积极发言,干活干劲冲天,好几个都找我谈,想早日加入共青团(知青中目前只我一个团员),已准备发展一个男生入团。

   我们也碰到很多困难、打击,但我们决心很大,不获全胜(彻底改变霍家沟)决不收兵。

   听说有的地方知识青年试办农场,抽四、五十人。不知我们这里怎样?知识青年到底受了党几年教育,一发动起来真是一股力量。要组织起来向土地进军,一定让荒山变良田。

   小麦有三系。1.不孕系:自花不能授粉、结籽。2.保持系:和不孕系配合,开花、结果。但不孕系×保持系所得的F,仍然是不孕系,不能结果。3.恢复系:恢复F,使它结果。所以如没有恢复系就不能提高产量。但我国目前还没有大量提纯恢复系。我国和罗马尼亚交换了一批恢复系种子,途径苏联被破坏了。我们要争取发现、提纯、繁殖恢复系小麦,但不知能否做到。还有准备嫁接苹果树,让后山地区吃上自己种的果子。总之,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这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至于经济问题,我带了30元。我们买羊一人出了6.25元,加上生活费出了10元,目前还有20元,暂时先不用钱了。我今年在大队分红,会比本村高一些的,而且必须天天出工,我现在也不考虑经济、工分,首先要搞好工作。工具大队给买了,又省下我买锨、锄,否则我又得花近十元。如果以后发生困难我再写信,现在暂不需要。

   现在信特别慢,有时一个星期邮递员才来一次,所以以后很可能不经常写信。现在我们突击完已12点了,不多说了,写得很乱,又没桌子,爬在炕上。就写到这里吧!

          此致

敬礼!

                         海军 71.4.2




按:信1没有第一页,还有被烧的痕迹。信2,只有第一页,没有署名、日期,按内容排在这里。这几页并没有写什么,只是谈经济困难的。可能缺失的页我写了什么,被我妈妈烧了吧。

这时,我妈妈已经很久没有来信,只是给我妹妹寄了20元钱。这两封残信很能说明她当时的处境。这时,我们已比较会过穷日子,并有亲戚接济,不像开始那样困难了。谈经济困难可能也是对机关态度的一种试探吧。如果我妈妈能寄钱来,汇款单还都是她的笔迹,就能知道她在哪里。还能写汇款单,说明她情况还好。


家书22信1,

   听洪军说您给她寄去20元钱,她们那儿生活比较艰苦,所以用钱较多。我这里总的来说主食较好,副食没有,也比较省钱。

   首先,希望您不管如何给我回封信,最好在最近寄些钱来。确实生活费是不能老欠着的,衣服、鞋子都破得不行了。衣服可以等分红看看工值高低再决定,而鞋却再也不能维持了。下来近三年,还是一无所有,经济不能自给,实在感到愧于开口要钱,而老天爷却和我们作对,连年减产,使我们老处于经济危机之中,为经济费去很大的精力。实在没有办法可想了,在这里借钱是较为不妥当的事情。一个人在外,没钱是寸步难行的,难以应付的。

   妈妈,本不想在今年要钱,可明年又毫无希望,没有肯定能还清的把握,是不能在这儿借钱的,望您首先给我一个回音!

   就写到这儿,我现在还在良种推广站,搞科学实验,工作很有意思,学哲学,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十分有意思,就是欠生活费和借了钱心里不痛快,我很想没有后顾之忧,全心全意为人民种出万年幸福种!

      祝

   身体健康!

                               海军  71.7.14


信2,

妈妈,您好:

   前几天给您写了一封信,不知您收到没有?上次信也说到,我目前手中已没有一分钱了,可是又需要交生活费了。哥哥因为我们回京也没去机关要钱,把存的仅有一点钱花完,还借了一些钱给我们俩作路费。

我是分完红回京的,分红的钱也在北京花完。洪军因回山西才分的红,所以还勉强可以维持。我本想到年底不花零钱,等分了红再说。可没想到集体伙居然这样费钱,一个人还需交好几元,加上去工厂的快批下来了,还准备大家欢送他们,照相以及改善伙食,我也不能一人不参加。还要预收一些生活费。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因今年天气古怪,一直特别冷,一夏天没脱棉毛裤,不幸得了重感冒,吃药和买鸡蛋又和人借了一些钱。

   看看今年从种至今没下一场大雨,麦子才有一尺多高,看来又分不了多少红了,想想一年之生活,不由心里焦急,今年我是不打算回京了。

   曾经给您写过一封信,请您帮我买一双鞋,结果渺无回音,我也不知您收到没有?今年凑和着快过完了,明年则必需买两双鞋了。目前真是毫无办法了。哥哥因为忙,今年很少来信。前两天来信说,工作很忙,经济上很狼狈。其他人,同学们我都没有通信,因为没有邮票。

   我年年都盼次年是好收成,可年年失望。主要是靠天吃饭使收成没有保证。

(没有下页)



按: 72年4月了,一年多没有收到妈妈的信,我回信也就少了。我想妈妈一定十分惦记我们,就在此信中给她介绍我们兄妹的情况。71-72这个冬天,我和洪军都没有回北京,洪军过春节来了内蒙。因为有了老杨,我不那么怕在村里过冬了。

分配冻结。我对分配还保留着自己的看法,但我没有跟别人说。因为怕人说我:自己走不了,就嫉妒别人,希望大家都别走。我连唱高调,喊扎根的资本都没有。但我现在自己都惊讶,我对同学都分配走了,表现得如此镇静。

从这封信开始,信的结尾改为“再见”,三年多没见妈妈了,是真真盼着再见啊!

妈妈,您好:

   一年多没有收到您的信,很是挂念。因得不到回信,也就懒于写信了。我想您一定盼望收到我们的信,时时惦记着我们,希望得知我们的情况的。

   这一年,基本上很平安,哥哥他们是很幸福的,只是由于虞琴父母病重,她没办法,借了100元,回了一趟福建。这样,他们经济上有些紧张,但我想他们有可爱的小家庭,活泼聪明的小雪,不至于太愁闷的,只是勤俭一些,月月还债罢了。春节期间,洪军在我这儿,收到哥哥好几封信,因为虞琴不在,哥哥十分悲哀,写道:“二十七年来,第一次没有一个亲人独过春节。”我和洪军感到很可笑,二十七岁的人了,却是如此脆弱。我一个人在内蒙独过二冬又该怎么样呢?可是虞琴一回来,他的悲哀却不知哪里去了。妈妈,您不用担心哥哥,他们很幸福,只是我发现哥哥十分可笑地离不开虞琴和小雪。笑完之后,我只有一句话:祝他们幸福。

   洪军那儿共去了八个女生,原来有五人家中有问题。现在其他四个家里都已解放,于是纷纷大走后门,目前仅仅剩下四人了。现在知青分配已冻结,看来其余三人不至于一下走光。由于她们都是学校里要好的伙伴,村里人也较内蒙进步,政治空气浓。因此,洪军目前还是生活在友爱,愉快的环境之中。虽然身在农村,命运还没有过于无情地折磨她,她来我这儿住了二十天,身体也胖了,看来也没什么病。只是丢了些布票,今年没买衣服,不知您有无布票?

   我们这儿还有两个女生,另一个去年12月回京,至今没有回来。听说她在呼市找到了工作,不知现在分配冻结许不许她走。我想一个人的路总是由自己走,我不可能拉住她,看来只是个迟早问题,她迟些走不过多陪我两天。我并不为自己担心,因为在一次一次战胜困难之后,我更增加了生活的勇气,一切困难对我都不过如此。以前,手头一没钱就心烦;一看到别人分配,就担心剩下一人;一碰到困难就呼天喊地,不知怎么办。而困难的环境毕竟是磨练人的。而今冬4个月,一个人生活得很平静,没事就看书,学习。看来,一切都会很好的过去。只是在学习马列著作时,感到很吃力,很多地方看不懂,也理解不了。以前不太注意学习,以至于现在水平太低,学习困难。不过我想这个困难也和其他困难一样,是会克服的。

   今年雪很多,清明那天下了一尺厚的雪,但愿今年是丰收年,去年本村每工0.36元,我要不在大队劳动,连口粮也分不够。这可是,以前哪管他刮风下雨,下雹子。而现在,夏天盼雨眼盼干,秋天一下雹子,揪着心别提多着急了。从种到收真不容易,辛苦不说,还时时受老天爷的气。我对现在分配与走后门仍保留自己看法,农村多么需要有政治觉悟,有工作能力,有文化,全心全意为贫下中农服务的年青一代,而分配却把好的分走,留下的怎能不闹情绪?走后门更不应该。不过,这对我是多余的话。

   我很希望收到您的回信,得知您现在生活,劳动与身体情况。不多谈,祝您身体健康。

    再见!

                                海军  72.4.15




按:收到钱,可还是没有信。上次收到30元钱是71年8月,隔了10个月。这个冬天没有回京,省了不少钱;71年在大队干活也分了点红,也就过来了。

妈妈,您好:

   我于很久前收到您的一封信,当时就回了一封信,不过是说说我的近况,问候问候罢了,看来您没有收到。寄来的钱收到了,其实我上次去信说目前几个月暂不缺钱,也没有什么花钱处,以后何时缺钱我再去信,不缺也就不必寄来,洪军那儿比较困难,她又很少开口要钱,必要时可给她寄些。

   我们现在另一个村给大队挖渠,有人给做饭,吃、住都很舒服,而且是定额记工,累了就少做点。我身体也很好,好像不会得什么病,请您放心。来信仍寄霍家沟,会有人给捎来。

   现在,知识青年分配暂时冻结,一时还不至于剩下一个人。

   我没事时读了一些马列的书,不但看不通,而且记不住,反复看过几遍的才略微有些印象,不过坚持不懈地学下去,总会有成效的。

   我很想知道您现在生活怎样,每天干什么活,身体好吗?很希望您回信时详细谈一下,免得挂念。人们常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我可不认为是这样的,我十分盼望知道您的近况。

   不知您们是否有休假?

   此信不过告知您钱收到了,等再收到您的信再详谈吧。

   收到后即回信。

     再见!

                              海军  72.6.4



按:终于又收到了妈妈的信,知道了我妈妈这一年多是隔离审查,不让她给我们写信。可一直没有对我们说明。

我哥哥的岳父岳母都扣工资,两个老人去了厦门。他家的三间房被封了两间,剩下一间让我哥嫂一家3口住。我和妹妹回去,也就挤在这一小间里。这时,他家老人问题快要解决了,钱多了一些。我哥哥声称可以负担我们的生活。我觉得不可能靠哥哥的岳父生活。

我在大队一年多,分红较高。实验田不种了,记忆中老杨去了公社实验站,我们的关系已很不错,但还没有谈婚论嫁。因为一直收不到妈妈的信,也没有告诉她。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一切俱知。您问的几本书,去年冬天大姑都给我寄来了,因此不必再给我寄了。可问洪军有没有,可能也有了。如有学习辅导材料,可寄些来。现在有不少新小说,哥哥如经济不太紧张,其他也不用他帮助,可让他帮助买些书,没有书看是很憋闷的事。现在新书有《沸腾的群山》、《艳阳天》、《牛天洋》、《虹南作战史》、《金光大道》等等,还有《红楼梦》等书又开始发行。我们认识一个人,可以从武川图书馆看到这些书,就是有时借的人太多,借不到好书。如哥哥能给买,您看完也寄来让我们看看。

   哥哥真不愧“贤婿”,几年中,给了虞琴父母很大帮助,以前每月40元,结婚后每月20元,生了小雪后一年多没给,在她父母回福建时给了100元,而她的哥哥、姐姐呢?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哥哥每月寄10元。显然是应多给他们一些的,互相之间往来是应该的,那年五姨寄些钱来,在那种情况下,大家省吃俭用寄给虞的父母些,如今也该得点好处了。不过,我和洪军都很硬气,从来不会向他们开口的,因为知道他们自顾不暇。以后呢,就由他们根据经济情况,凭良心办事吧,我并不认为可以靠他们生活。即使他们也不可能长久靠他们的父母,而虞琴是很关心我们的。因此,我没有特殊情况也决不向他们要钱。否则,日久天长总难免引起他们心中不快或感到一种负担,何况在农村也不应太排场,像现在这样也可以了。

   我现在缺的是裤子,棉毛裤、绒裤、单裤、罩裤破的程度都比上衣大,而您几次给买的却都是上身,说来也都能凑和,今年分下红来买几条裤子就行了。以后您也不必省钱给我们买了,如我们需要钱时再给您写信,不过不要布票的布,还是挺难买的,我们这儿武川有裁缝店,社员家大都有缝纫机,我们同学会裁剪,所以可以寄布来。另外,近来怎也买不到洗衣粉,您那儿如有,能否在寄布时一起寄二、三袋来?

   我们这儿今年雨水很多,按说本应是好天年,可是队长不负责,盖饲养院盖了一半,旧的拆了,新的盖不起。地也仅仅锄了不到一倾,共有十几倾地都成了荒田。去年本村每工值0.36元,而邻村却每工值0.80元,我要不在大队连口粮都不够。今年大队试验田不种了,又回到村里,人们都说今年又要倒霉。又忽然下了一场暴雨,山洪暴发,冰雹猛烈,山坡上的庄稼七倒八歪。好在小苗不怕冰雹,要是秋天,一鎚子就全交代了,只好吃救济了。不过听说庄禾损失了十分之三。

   对于组织上的决定,我们一向无条件执行,去年并不知有隔离审查一事,写了几信不见回信也就懒得写了。我们总是抱着相信党的政策,相信党,相信群众的态度。并且,自己的道路总是由自己选择的,我们都会抱正确态度的。

   哥哥现在来信就让我们今年一定回京,他们就有一间房,住长了不方便也不好,住的短又不值得一走。因此,今冬洪军回去就回去,我还不打算回去。好在一个人也逐渐习惯了。看来,我是等到以后一齐走一趟吧,目前我不打算再回北京了。

   我现在一切很好,不必挂念。

   您的地址总在变动,真不知该写什么。上次是林场,这次只好照信皮写。以后请在里面写上地址,以免写错。

   再见!

                               海军  72.6.25



按: 众女知青话爱情,我当时大谈自己的爱情观。这时,我和老杨已经很好了,可是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没有谈婚论嫁。信中可见思想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刚刚恢复和妈妈通信,还没对妈妈提老杨的事,为了不负八分钱邮票,才写了这些。

妈妈,您好:

   寄来的包裹收到了,几年没吃到花生了,最近曾托一个在山东的同学买点,也没买到,要到大年才能买。

   这二年,几乎不和过去的同学写信了,仅有哥哥、洪军来信,所以十分愿意收到信,按这里同学的观点,多写点才不付八分钱邮票,她们总写七、八页,几乎要超重了。

   我也感到想多写的,又不知写什么才合适。今天想起一个新话题,我想是可以谈谈的。否则,简直连半页也写不满了。

   不知是因为剩下的人少了,还是年岁大了。几个村的女生来往多了起来,在一起总是一个无聊的话题“爱情”。

   有这样一些观点:应该男的追求女的,如果女的追求男的就下贱了,她们在男人面前洋洋自得,挑逗别人而又不理睬人家。家里要有钱,言谈要潇洒,她们常无情地嘲笑穿得破烂和不会说话,交际,尤其不会追女人的人。

   她们念了这样一首诗:……献身于这一个,幻想着另一个——没有尝试过的,没有领略过的,昨天还不相识,可是今天相识了,预计明天就会爱上的……无耻,冷酷,虚伪,这是我的本质。我用哈哈大笑来回答痛苦。我像蛇一样美丽、狡猾、卑鄙。

   她们是一见钟情,几天又可以抛弃。原因是,他们家可寒酸了,他爸爸是卖菜的,蹬三轮的。

   有一个女生说:“真奇怪,北京炸油饼、掏大粪的也都能找找着对象!”又一个说:“宁可找个炸油饼、掏大粪的,也不找土拨浪!”我说:“只要有共同的理想、志向,共同的语言、爱好。总之志同道合,不管是干什么的,,都是终身最好的伴侣。并且女人也应是庄重的,她也和男人一样,是选择战斗的伙伴,而不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所谓‘女人是水性杨花’完全是胡说。我要是碰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我要慎重考虑,详细了解,但一旦决定并真正是互相信任,任何力量也不会改变我的,决不会听见一两个人说点闲话,就痛哭流涕,爱情是要付出代价和拿出勇气的。”

   我遭到了一致反对,只有一个人支持我,她们说我是死心眼。可是既然志同道合,经过慎重考虑,又互相了解,互相信任,为什么会因为几句闲话而改变主意呢,我看父母也改变不了的。她们说我是空嘴说白话,真碰上保险受不了。我也没有体会,不过以后我敢肯定,我不会一天一个主意的,因为我认为爱情所以珍贵就在于忠诚。

   她们认为掏大粪、炸油饼是最下贱,他们应该打光棍才对,尤其是农民,就更加低下了。只有头脑不清醒的女人才会跳进这样的“泥坑”。我看无论是掏大粪的,炸油饼的还是农民,他们之中都有极好的人,比起这些成天打扮,追求安逸的臭女人来是极高尚的。我声明,我要是个男的,就不要她们这些胡言乱语,搬出莎士比亚及封、资、修关于爱情的谬论,完全没有灵魂的家伙。她们笑着说我太偏激,并且不是个男的。

   比如说一个农民,全心全意为消灭三大差别奋斗,可以说他是幸福的,生活是有意义的。相反一个有地位的人,只知为个人安逸奋斗,尽管他生活水平高,能说会道,他是卑鄙的。我宁肯和志同道合的人艰苦奋斗,以战斗为幸福,而不愿和格格不入的人咬文嚼字,以耻辱为光荣。

   我们现在都才二十出头,谈这些为时太早,但听到这些谬论,我不能不加以反对。因为没什么可写的,就以这些为话题写了一些我的观点,也算不负八分钱邮票吧。我想这是可以的。

   今年已下了二场雹子,损失还不大,雨水也还充分。气象预报还有好几次冰雹,但愿老天爷高抬贵手,不要一扫光才好,不过盼着冰雹下到别处,似乎也不太道德,反正是要下的,到秋天收回来才能吃到嘴。我想,总有一天,人类要控制气候,让它为人类造福。

   听说河北省大旱,不知您那儿收成怎样?现在关心起全国庄稼的收成来,这也像个劳动人民了。

   今年,我还不想回北京,一回起码二百元,哥哥好容易有了点钱,还是虞琴的,一下花完了十分不好的。好在也习惯了内蒙大草原的严寒,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现在还有两个女生,她冬天反正要回北京的。

   不多写了,望来信。

      再见

                                海军  72.7.20




按:接30,写周围人们的一些说法。从我们认识不久,就经常可以听到一些人直接或间接地劝杨永增,说我是靠不住的,让他“生米煮成熟饭”搞到手才算数。杨永增总是反驳他们。这些,我没好意思对妈妈说。

   亲爱的妈妈,请您相信,您的女儿绝不是像×××一样逃避艰苦生活,劳动,贪图眼前安逸,而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笨蛋;也不是一见钟情的风流女郎,轻易相信别人的三言两语;也不像××那样无耻卑鄙,偷偷摸摸;更不像哥哥那样软弱。尽管我有很多缺点,但我有明确的方向,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有人给我造了不少谣,有些好心人劝我:“快结婚吧,结了婚就是你招嫖客也没人说了,没结婚的闺女家和后生在一起……。”这里至今还是父母包办婚姻,要一千来元钱,对于什么叫自由恋爱根本不知道,难道因为人们胡言乱语我就话也不要和他说了吗?可你说话而又不“结婚”就被认为不正常。所以,我心情很不好,可我认为这是一种封建习惯势力,没有什么可怕的,经过几年的锻炼,使我不惧怕矛盾,没有矛盾和斗争就没有生活,这只有促使我更加努力学习,以批判抵制这些歪风。总有一天,农村,我们这里也会树立起一种崭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男女之间的关系以及家庭关系。

   现在,又出现一种新说法。我说等家中问题最后处理,征求父母意见,或是三年以后再说。人们就会一撇嘴:“那就没影,现在大力落实政策,你父亲如万一解放或你万一分配,保险是不顶了。”有人说:“知识青年还有准,说声跑了没个寻处。”也就是说知识青年是些骗子,骗吃,骗喝,骗钱花。而我们的友谊完全不是建立吃喝和钱上的,是互相信任的。目前仅仅是在学习上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我们这儿知识青年,以前听说扎根一辈子,纷纷找对象,对方也就以吃喝拉拢。一听说能分配又都吹了,一抹嘴人也不认了。我以为这是出卖灵魂的卑鄙手法。不管以后我的前途怎样,我都永远是一个标准,一个心眼。

   我再强调几点,我认为爱情是鼓舞人前进的精神力量,而决不是象征毁灭,真正的爱情和庸俗的爱情是截然不同的,不可一概而论。我决不会因为生活所迫或一时安逸而盲目行事;环境这样逼我,我仍要慎重,冷静,按自己的意志去办事。

   我不惧怕斗争,和封建习惯势力的斗争是革命斗争的一部分。

   这些我都没有和哥哥谈过,我信不着他,他也不了解我。一谈起来就收不住,语言也太尖锐了。亲爱的妈妈,原谅您的女儿吧。您要知道,我心里的话无处可说,只有和洪军聊聊,心情是很不愉快的,我如果没有这种自信,就没有勇气去和这些作斗争。

   我不愿引起您的担心和不快,但不说清楚又容易引起误会。如果我的语言有使您不快的地方,请您多多原谅。我一定等待家中问题的处理并听取您们的意见。

   亲爱的妈妈,您要相信您的女儿并体谅我的处境就好了,洪军给了我很大欣慰,还有一个同学,给了我极大鼓舞与支持,她给我写了一首诗:海日一出光万丈,军舰踏破千倾浪,你若要是海上燕,好把英勇战恶浪。她也是邻村一个干部子弟,完全不像小市民那样势利。

(妈妈,您要不同意我的观点,千万千万不要激动和生气,为女儿的就不至更加不安了。我一定更加努力学习,改造世界观,目前我决心不管人们怎样造谣,我们只是在思想上互相帮助,趁年青之时学些东西。以后,你们要一定不同意,那,那以后再说,我总要尊重您们的意见。以后慢慢谈吧。)

保重身体!

                             海军  72.8.7



按:还是和我妈妈谈杨永增,谈对社会、农民、前途等等问题的看法。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一切具知,从总的来说,我是同意您的意见的。当我接触了复杂的社会,并独立在之中生活,碰到与过去所接触的完全不同的各种人,各种事,我总感到在我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使我往往在实践中碰钉子。在我接触到一个刻苦而正直的农村青年之后,我身上的东西更明显地表露出来,是一种脱离现实的所谓“正直”,“忠诚”,完全不能适应复杂、尖锐的阶级斗争。我仔细考虑,很大一部分是您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给予我们的影响,包含着一种封建道德。觉察到这一点,我认为应自觉去掉其中不健康的部分,而保留其中好的部分。因为有一些很宝贵的品德,是我一生不忘的。有人说:即使你是一块金刚石,社会也会把你磨的滚圆。我想即使环境使我暂时圆滑一些,心里也要有个是非。

   这几年对我是宝贵的,我并不是以前那样一个小孩子,随便听信别人的三言两语,我的头脑在思考,从自己的未来、前途;从农村的现状,未来;从对一个人的鉴别;以及各种人的爱好,思想,行为都有很深的感触。确实,农村的生产力是很落后的,农民的生活是艰苦的,我并不是满足于几句口号,或对未来的空想,沉浸在幻想之中。一个人,二个人努力工作,虽会有些成绩,但还是很不够的。农村的彻底改变需要充足的机械,教育事业,文化生活以及交通、商业都跟上去,这是不是一年两年能办到呢?加上农民对本身利益还没有足够认识,种种习惯势力的阻碍,这是很艰巨的。所以我同意您的看法,农村能不能变在于领导,在于路线,取决于我国生产力的发展情况。但同一结论引出两种行动,最近见了两个先进知识青年,他们改变了一个村的落后面貌。他们认为,因为农村暂时不能很快改变,人是有经济要求的,知识青年到农村经济生活下降,因此需要回城市,追求一个稳定的生活,所以他们学了政治经济学,认为知识青年不应该在农村,现在他们也准备去工厂。

   我以为,如果真正学习政治经济学,认识到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就应促使矛盾向这一方向转化,也就是为之奋斗。由于工业需要大多数知识青年在农村的情况,我也认为大多数的知识青年应该去工厂。可如果说农村会变,可短期不容易变,大家就都等着时机成熟再努力,这是不对的,如有千百万真心实意努力工作的人,像焦裕禄这样有头脑,有远见的坚定的干部,才会加速这个过程,取得显而易见的成绩。

   至于我自己,我也看到客观环境,自己是否可能作出成绩,可以说“不行!”科学实验也不行。能否分配,这也不一定,未来怎样,谁也不知道。老实说,我并无考虑自己要在农村过个小光景,也不是说知识青年必须找个农民,哪怕像×××那样找个只知挣工、吃饭的农民才对。但也不应把人分为严格的等级,不应从一个人的职业决定一个人,而应看他的精神境界。现在,我不是看他属于哪个职业,而是看他的人生观、性格、爱好及生活习惯等等各方面。我不是为自己寻找生活靠山,而是战斗的伴侣,首先是志同道合。

   我在这儿,家庭问题虽有些影响,但不是很大的。人们思想不开化,并不像您所想那样。您说在压力下退缩是谁呢?人们的舆论是“王力的女儿找个土拔庄户人。”那两个知识青年也说:“我们认为像你这样的人找个农民太可惜。”我并不把自己看得那么高贵,我很清楚自己和自己的处境。所以农村人比较纯朴,实在,加上这种舆论,这个青年并不是一个趁火打劫的追求者,而是一个腼腆而开始不敢接触我的青年。

   总的说来,我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各方面想的很多,然后才产生了自信与坚定。对各种事情,我有很多想法、看法,信中也不便多谈,以后有机会见面再谈吧。

  我一定慎重考虑,反复酌量,以后再说。您可放心并相信自己的女儿。

   大姑寄来几信衣服,叔叔来信准备给我们做鞋。现在我们已开始拔麦子,今年由于费工大,开支大,可能不如去年,队长很糟糕,现在还没有场面,马上就要上场碾打了。现在天天拔麦子,还要学习,一天男人,一天女人,我负责宣读,天天都要去,所以比较累,字也很乱,凑和看吧。

   不多写了,以后也不谈此事了,省得别人拆了后乱说。

   您保重身体,不要过多为我们操心。我快过生日了,马上就22周岁来。

   再见

                                海军  72.9.1



按:杨永增提议给妈妈做一个皮褥子。

这时有大姑、叔叔、五姨的帮助,经济情况有所好转,

杨永增的照片机关同志也看了,还对我妈妈说:“小伙子长得漂亮很重要啊!”

和老杨商量好了,要是给分配工作我就去,经济上会好过一些。

妈妈,您好:

   来信及包裹都已收到。

   我正想做一条棉裤,和一条罩裤。收到这个包裹,打算就用这15尺布做了,棉花可以在这儿买。我上衣基本够穿,而裤子没有一条新的,还是大姑寄来两条,其余布都糟了。如洪军需要裤子,就把罩裤给她,因为做完棉裤大概不够上衣了。

   大姑寄来20元,所以目前不缺钱花,等到新年过后再寄吧。我原打算今年回京,收到您的信决定不回去了,但何时可以见面呢?要等您的问题处理完吗?是较近期呢?还是渺渺无期?我的朋友说您老给我们寄东西、钱,我也应该给您买些需要的东西。我考虑您那儿虽然挺热,可是挺潮湿,所以给您做了一个皮褥子,一来隔潮,二来发热,对老年人极有好处,可以防止关节炎。是给您寄去呢?还是以后见面带去呢?望来信。

   遗憾的是,我没有能力给您吊上面子,只能把半成品寄去。因为是绵羊皮的,所以一落土多了,毛就结成团,必须吊上面子。你的被里被面就不要给我们寄了,留着做这个褥子吧。

   褥子的做法是在没毛一面稍絮一层棉花,如不絮棉,皮子容易磨坏里子。把里子裁成所需大小,把皮子铺上,周围空处也絮上棉花,面子如不够尺寸,周围加一圈黑布,表面看和棉褥子一样。

   想到我连一个吊面皮褥子也不能给您做好,很是不快,但也总算我的一点心意吧。另外您如需要毛线可来信,用一斤羊毛可换7两毛线,外加3元钱,成本算上才4元钱一斤,毛线还不错。今年有点迟了,明年春天羊毛下来可多买些,回京去换。

   叔叔来信要给我们做鞋,大姑也给洪军寄了衣服,一时也不至太困难,您多放心吧。

   给您寄去一张我朋友的照片,看照片是个和蔼也还漂亮的青年。而实际上他脸上有很多雀斑,脾气倔强而又不很漂亮。“再丑的媳妇总要见婆婆”,那么再丑的女婿也总要见外母娘了,所以给您寄张相片,当然人不可貌相,不过我本来就不是以相貌取人的。

   最近有分配任务,我们都认为分配就去,这不妨碍我们的友谊,也能解决一部分经济问题,以后吗,以后再说。

   祝您健康!

                                海军  72.10.8



按:72-73年这个冬天,我和妹妹去了河南干校。我和我妹妹回到北京,坐火车去河南。俩人激动得只顾说话,在换乘大1路去北京站时居然坐反了,到公主坟才发现,等赶到火车站火车已经开了,还好改签为第二天的。可想我们多么激动。到了一起,就不用写信了,把一篇博文插于此处,以保持事情的完整性。我写这篇博文时,还没有看这些信,把去干校的时间记早了一年,我妈妈什么时候知道我和老杨的事的,我也记不清了。时间先后有些颠倒。

附录: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30)

   漯河当年又小又破又脏。看见我和妹妹正从火车站出来,王迅就飞走了。我飘过去介入了角色。我和妹妹买了去沈丘的汽车票。好像没有多远,可道路坑坑洼洼,又堵车,颠颠簸簸六七个小时才到沈丘。我们边打听边往干校走去。一路上看到农民的房子又矮又破,而且大多不安门和窗户。看来,一是这里天气不太冷,二是这里人穷,没有门也不怕丢东西。

   远远看到一大片整齐的红砖房,肯定是干校了。我们走进去,只见前几排挂着各个科室的牌子。我注意到还有图书阅览室,医务室等等。往后走,还有水房、开水房、浴室等。和北京和部里比,当然是太简陋太艰苦了,可在我们插队知青眼里,可是有如天堂一般了。我们正东张西望,有个人问我们找谁,然后把我们带到一个屋里。屋子很大,有七八张床,看样子住了五六个人。

   接着,听到他在外面喊:“王平权,你女儿来了。”

   不一会儿,听到外面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我和妹妹站起来,盯着门口。妈妈推开门,却停在了那里。只见妈妈戴了个帽子,脖子里围了条白羊肚毛巾。眼镜腿断了一个,缠着胶布。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脚上穿着一双解放球鞋,完全是一副五七战士的打扮。看妈妈五十多岁了,露出的头发还都是黑的,看起来要比农村同龄妇女年青得多。精神也还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几年前,我是中联部大院里有名的娇气包。总是拖长声娇滴滴地叫着“妈妈——。”现在,我倒有点手足无措,不知怎样叫了。看看妹妹,她也没有扑上去,嘴张了又张,也没有叫出一声“妈妈!”真是:“几回回梦里见娘亲,双手搂定泪淋淋,白羊肚毛巾亲娘见,满心话登时发不出音。”我和妹妹,嘴张了又张,却怎么也没有叫出这声“妈妈”。

   妈妈也对着我们看了又看,看看我,看看妹妹。我想,我们都长高了,壮了,成了大人了。妈妈大概不知道该叫我们什么了吧?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叫小海儿、小洪洪了吧?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步傻站了一会儿,还是妈妈释然地一笑,进屋来给我们倒水喝。

   我们都没有问妈妈这几年是怎么过的,现在处境如何。妈妈也同样没有问我们。我们聊着河南的天气,河南农民的贫困,农民卖的花生、香油,还有供销社卖的三寸布票一尺的花布。不断相撞的深情的目光,传递着我们心底炽热的亲情,滋润着我们干涸饥渴的心灵。

本来心急如焚地要跟妈妈说杨永增的事,这时我却想,刚见面,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妈妈天没亮就去扫厕所。没几分钟,妈妈兴奋异常的回来了,她说:“碰到干校领导了,给我放假一天,让我带你们去逛逛沈丘。”从1968 年妈妈从家中被带到南小楼隔离,还是第一次脱离革命群众的监视,和亲人一起外出。一路上,妈妈走得飞快,我们都跟不上。她说:“听同屋同志说,去晚了就吃不到刚出锅的油条了。”走了十几里路,还没进县城,就闻到了炸油条的香味。我们精神一振,循味找去。啊!油条这么大,嫩黄嫩黄的,令人垂涎欲滴。我们守着油锅吃了刚出锅的大油条,又脆又香,太美了!以后,我再也没吃过那么香的油条。然后,我们到县照相馆照了相,又买了些东西,就回去了。这一天,我纠结了许久,还是没有说杨永增的事。

   转眼春节就到了,除夕晚上,中联部照例要会餐。在北京时,会餐前让家属打点“大杂烩”回家,凑合吃呗。这天五点时,我们找了几个饭盆准备去打饭,忽然干校领导进来说:“今天会餐,王平权不参加,海军、洪君可以参加。你们都是革命的知识青年,在农村表现都挺好,洪君还在农村入了团。在干校的子弟都参加会餐。”我和妹妹同时说:“我们还是打回来在宿舍吃吧。”干校自己种着菜,喂着猪,所以饭菜很便宜。没想到的是,这些轮流做饭的五七战士,居然把饭做得这么好吃。一点也不亚于部里的食堂。给我们打的饭,也不是大杂烩,而是好几个好菜。我们在干校宿舍里过了这样一个春节。心情很复杂,不开心的事谁都不去提。现在回想起来,毕竟是分别四年后又母女相见,还是高兴的成分多一点。

   这时,我还没有跟妈妈说杨永增的事。我又想,过完年再说吧。过完年,就快该回内蒙了。这期间,我给杨永增写了好几封信。但没让他回信。这天,我又去干校收发室寄信。回到宿舍,妹妹会意地对我一笑,又对妈妈说:“妈妈,我姐在农村找了个男朋友。”

   我妈妈是个倔脾气,爱发火,老跟领导、同事搞不好关系。所以我怕她反对,老不敢说杨永增的事。这下妹妹给说了,我紧张地看着妈妈。我意想不到的是,妈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连我男朋友姓什么叫什么都没问。我知道,妈妈不会不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她不说不问,是什么意思呢?是觉得自己还是“坏人”身份,不能干涉我们?怕我们和她划清界限,不理她?还是觉得他们的问题影响了我们分配?忧心忡忡的一关过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十分难过。我自顾自向妈妈介绍了杨永增的一些情况。并告诉妈妈,我们可能快要结婚了。妈妈还是什么都没说。我真希望妈妈能支持我,祝福我。或者反对我、劝阻我。哪怕骂我都比这样一言不发好。我心里好难受。

   我们要离开干校了,还是没有拥抱,没有眼泪,也没有过多的叮嘱和话语。在妈妈深情的目光中,我和妹妹走远了。我退出介入,王迅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了。王迅问:“这下回去该结婚了吧?我这次回去,别人给我介绍现在这个老板,我妈都说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快结婚。”“唉!”我说:“这会儿我也想闪婚呀,可是没那么容易,还有不少波折呢。”我们登上王迅的剑船,向内蒙飞去。




按:我妹妹写给我妈妈的信。她也主张我妈妈不要开证明,但并不反对我们。我妈妈也是说,你们自己去结婚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写证明?

亲爱的妈妈:

您好!来信已在前好几天就接到了。很为海军担忧,苦恼。但接到海军来信,情绪很好。说是已迁到中营子,并未提结婚,不知现在如何。我以为证明不要去开。可是到底事情的发展我们是无能为力。只能是相信海军,并祝她们幸福了。以后的前途不可预测,但路是人走出来的,您应该放宽心,不要过多地考虑不利的方面,注意自己的身体,儿女们总是要走自己的路的。我现在一切还好,今年队里注意抓付业,多种经营,开始栽培果树,我进了果木队,栽了一千余棵树。这里的人们没有种植经验,我想到您那里的苹果园。现在我们也干这种工作了,什么时候才能花杏满园呢?工作较队里轻松的多,对于现在的情况是较为适宜的。

左娅要五月份才回来。今年的招考仍以推荐为主。

我们村的那两个知识青年,都已迁移走了,只是通信联系,看来难有结果。



好!

                           洪军 4.22(73年)




按:我哥哥写给我妈妈的信。他总是说让我晚几年再结婚。还写信对我说:等他为我攒够200元再结婚。

妈妈:

   你好!来信收到。上次托一老师买药,药很不好买。这次突然买到了,我就马上给你寄去了。并未写信,请放心。

   最近工作较忙,心情又不甚好,所以也就没写信。我谁都不怨,因为许多事情是无法预料的,谁都不曾想到事情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六年过去了,一些问题好像明白了,但又像不明白。还有许多事情,我想,我至死也不会理解。但无论我理解还是不理解,但我深深明白:是人民把我抚养,是党教育我成长。不管别人对我怎么看,我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努力为人民,为革命去工作就满意了。

   海军一直未给我来信。接到你的信才知道她已到别村去了。你再来信,把她的地址寄给我,我好给她去信。我想还是劝她尽量晚一些结婚,六年都等过来了,何不再等一、二年。目前经济上是太困难了,她要结婚,如何生活?我准备尽可能每月存些钱,到时尽量帮助她,但这是很有限的。你不要再给我买布,尽量把钱存起来,万一她要结婚,也好帮她一下。我的生活你不必担心,我会按排的很好。由于两个老人回来,吃得好一些了,特别是家里请了个人,可以不必吃冷饭,挨饿了。所以身体大有好转,胃也不疼了。

   我们六月中旬就要带学生去野营、拉练,艰苦的战斗又在前面。大约要到七月初才回来,七月三十日放暑假。我准备让洪军放暑假时回京,改善一下生活。洪军,我也很长时间没给她去信了。心情烦闷,信也无心去写了。

   我们多么期望全家团聚的一天,但这一天又何时才能到来啊?!

   望保重身体!

      祝

   身体健康!

                                鲁军 73.5.16



按:我妹妹写给我妈妈的信。

亲爱的妈妈:

   您好!前些时接到您汇来的钱后,一直在等待您的来信,但至今未见。昨天接到哥哥来信,提到近来您的身体不太好,经常心绞痛,幸好他搞到一些硝酸甘油。得知这一消息,我很着急,不安。我想妈妈您一定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一是劳动要特别注意,您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不要逞强,要量力而行。二是营养,多吃些于您的身体有益的东西,或药品,不要怕花钱,不必担心我们的生活。我们在农村也用不多钱的。如有可能,最好去医院看一看。第三精神的作用很大,要开朗。要有信心。尽管到了现在的地步,我想还是要看得远些,从国家的利益出发,从祖国的未来着想,我们一家是微不足道的。特别是您这种人,四十余年的经历已经把自己和革命事业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不能动摇信仰,一个人如果没有信仰,那生活就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光明了。

   再有海军的问题也许对您的情绪有一定的影响。实际上这件事的完成比以前的那种处境要好得多,也放心的多的。儿女总是要走这一条路,海军走上的时间还比您迟些。主要杨永珍也是个作风正派,思想进步,有作为的青年。路是人走出来的,内蒙地区的生活是没问题,至于以后的前途就看他们的努力了。至于您所说什么没有娘家的人会被人瞧不起,我看那是过去的旧风俗了。历史的发展,社会的发展,改变了中国过去那种农村闭塞,一家族长久在一地的封建村落。您结婚大概也没有娘家人参加吧。我们则更是新的一代,新社会的人。我想俩人结合最主要的不在于形式上的隆重,而是今后的生活。至于别人怎样的看法,那更是次要的了。海军来信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可我这里实在是离不开。我们的所谓苹果园,现精简的只剩4个人,只有我还有些文化,现在的劳动虽轻,但却根本无法离开。又七月份要招考大学生,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这次招生的进行。我们的左雅能否胜利。

   近来我的生活还不错,不必为我担心。今后怎么办,我正在想办法,也许会有什么其他的路?

   你们那儿的庄稼想已很大了。我们这里一变天就很冷。昨天还又稍微冻了一点。

   您的问题有消息吗?最后的处理批下来了吗?您一定不要悲观。既使结论不好也无所谓,那已是历史的事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要生活下去,要活的愉快。快乐的人快活一辈,心胸狭窄的人麻烦一辈,何须自寻烦?

   仅此

       祝

   身体健康.

                              洪军  5.29(73年)




按:公社同意变通一下,通过组织,表示我妈妈不反对就行。只要以后别让他们担责任就行。我们就开始准备结婚了。

介绍了我搬到中营子后的生活。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同时收到哥哥及大姑的来信。哥哥要给我买60-100元的东西,并说人生只有一次,应隆重一些。我回信说不必那样铺张了,我们应该移风易俗,破旧立新,不必拘于形式,花很多钱。只是请他买一些这里买不到的东西,反正他那儿还有大姑去年寄的钱,不算破费他们,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些象征性的礼品就行了,没必要造成大家经济紧张。

   您收信后最好把那12尺红花布寄来,我们早已买了一个被里,红布可以做被面,其余的暂不需要,以后再说。另外,高价花生如还有卖的,最好能买一、二斤,连壳寄来。钱大概寄二、三十元就行了。其他的钱和布问问洪军需要不需要,给她寄些,其余的可先存在您那儿,以后谁需要再给谁寄。

   哥哥摆出替父母出聘女儿的样子,信写得甚是慷慨,大姑也要给我寄钱,您又给我省钱,反而都集到我这儿?我都回信拒绝了,但您最好给洪军寄个一、二十元。她一个人没人照顾,她也不会在这时张口要钱,但她那儿是很艰苦的。

   我来中营子以后,就常听村里人骂霍家沟的人。总之,这个村子有二百多口人,内部比较团结,人与人之间很和平,随和,不斤斤计较,和霍家沟不一样。

   在文化革命之前,中营子团支部是先进单位,曾登过内蒙古日报,村里有一批不错的青年、团员。后因文化革命中给大队支书提意见及公开反对私分,几个带头的受到打击,好几个离开这个大队。也常常给杨找岔子,村里也产生了内部矛盾,就冷了下来。但这村人不像霍家沟的人那样争吵,只是没人出头工作了。对于我们目前,处于一团和气之中总比天天无端的争吵强

   杨自从看好病,自己盖起了房,买了车子,亲戚们又都笑脸相迎,有人说:“这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路边无人进。”一些旧思想严重的人就是这样处世的。所以我很难从现在看出过去的痕迹。杨不和他的三个哥哥住在一个院,虽有点活儿,老弟兄和侄子们七手八脚就帮着做完了,可做点好吃的,几个小侄子也闻风而来。可不在一个院,完全各立门户,免于纠纷。分家时的纠纷已过去,现在不过是吃好的互相送点,做活儿互相帮点,但是互不干涉内政的,不存在谁会沾谁的光。可又都对我特殊一些,过去我一来就叫吃饭,现在也格外亲热(因为有不少人认为我有钱)。根本不会有人欺负我们。

   因为村子大,分红一直较高,闺女在本村不少,所以亲套亲,出村里的年青人不少叫我婶婶,妗妗。一些比我大或小不了几岁的不愿叫,可也因成了“长辈”,总是特别规矩。小孩子则居然有叫奶奶和姥姥的。只有姐夫和姑舅兄弟开几句玩笑,而对我也不错。这样,大家都对你客客气气,只要你厚道一些,关系就会处得很好。

   这里并无什么家族或村规,除了互送些吃的,是各顾各。结婚办喜事也不按旧规,也不按新规,什么样都有。尤其这个村,村里的事不往外传,家里的事不往村里传,甚是平安,杨又无父母,更不存在什么家庭纠纷,只有我们俩人做主,他根本不亲他哥哥,带搭不理,总记着以前的事。而他们挺表亲热,我劝他改变态度,不要老记着以前的矛盾,现在关系处得很好。

   亲戚们还总觉我们俩人不好过,给布票,给粮,给鸡蛋。而我们就是给他们药片,本子一些需现钱的东西。

   总之,从亲戚、邻舍,村干部都不错,比霍家沟强,来农村几年,对这种关系也感到不难相处,反正我现在人缘特别好。

   生活也比知识青年那种有了一下吃光,没了不吃要好,养着鸡可以经常吃鸡蛋,热菜热饭,吃得很舒服。回想起那种冷一顿,热一顿,饥一顿,饱一顿,甚至没一点油水的日子,我总觉洪军一定更苦,她还不善于做饭。您应该常给她寄些钱。

   至于爸爸的消息,我认为和解决问题并无关系,干脆不必等了。

   洪军那儿那个大走后门的连长,被调到北京郊区一个苹果园里当警卫,这种人还挺吃香。此人的兄弟于夏天要去探亲。

   从生活上,不仅比洪军强,也比我们过去强,也根本无人来欺负我们,我还感到村里人对我特别好,老队长老是吆喝我去干轻活。从经济上我们还有存款,此村分红也较高。

   从学习和工作,不论在那儿也凭个人努力和选择道路,城里也有小偷、流氓,庸庸碌碌的人,而农村也有不少优秀分子。

   您担心什么呢?公社说收到您的信就通知我们办手续,亲友们也准备粮,山药粉,黄米和钱,并要帮我缝衣被,可您总是犹豫。

   我也打算买缝纫机,可哥哥说已登记到明年,极不好买。这儿也买不到,所以要能买到我再写信要钱吧,我们这儿还有些钱。

   我们办喜事根本不必须100元,我们自己还有200元可以先花,也就没必要再拖了,早晚也不在这几天,所以您最好收到信能回信。

   您是关心我们,一心为我们好,怕我们受苦受欺负,而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可您仍旧顾虑重重,结果恰恰成了折磨我们。我们关系已明朗化,拖几天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多写了,望您回信。

   另外,寄去的书不要搞丢了,虽然现实和小说总是有很大差距,但总是鼓舞人的。我们还有《江畔朝阳》和《激战无名川》,过两天也给您寄去。

         再见.

                               海军 73.6.5




按:婚后生活。

妈妈,您好:

   寄来的两次书及信早已收到,从八月份进入紧张的秋收以来,一直没有顾得写信。您是知道,这里秋收正正要忙一、二个月,除了阴天下雨是没有时间休息的。

   今年上级又不许雇短工,秋收就更紧张了。往年短工能拔六、七倾麦子,今年二十多倾麦子全得自己拔。下过几次雨,也都忙着补手套,衣服,睡大觉,懒于写信。

   今天麦子、莜麦全部收完,我抽空写信,因马上又要投入起山药,也就不多写了。

   去年中营子每工分红七角,霍家沟每工分红才三角六。今年因前半年受旱,小麦不如去年,又因后半年雨水充足,莜麦、山药比去年强。因为麦子占总数的百分之七、八十,所以总的收成不如去年,不知能分多少。

   以后我要不写信,您也别着急,总是忙劳动、学习。农村也一年年抓紧,要改变面貌嘛,总要吃些苦。有什么事我自然会写信告诉您。

我们现在一切挺正常,八月十五我们杀了一只羊,一只鸡,生活过得很好,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只是在秋收之际,简直抽不出时间来看书,更不用说写作了。

   我们刚决定结婚,哥哥就来信劝我们一、二年内不要有孩子,并要给寄避孕药。我们走时哥哥那儿还有大姑40元钱,避孕药也是免费供应。以后我们不要沾他,互不干涉内政,和平共处吧。

   我吃了药很不舒适,流血不止,我也不打算吃了。原来也是打算秋收忙后就不吃了。

   我一天能割四亩多莜麦呢,当然比较累。

   今年生活挺好,去冬剩下羊肉炒了一大罐酱,油也不少,办了喜事吃了不少,现在还有剩余,新油又下来了。也不需要钱,请您放心吧。

十大召开了,我们都很高兴。新的中央委员会产生以后一定会领导全党全国人民取得更大的胜利。

   爸爸的问题还是毫无消息,正像您所说,我们应为正个革命事业取得胜利而高兴,把个人、家庭置之度外。要相信组织,相信群众。

   因哥哥未来信,我也没听到一点消息,可我想我们都不应像哥哥一样,而应在现有条件下,更好地学习,生活,为革命工作。

   以后有时间再详谈吧,请您放心的学习、工作,不必挂念我们,并保重身体。

         再见.

                               海军  73.9.15





按:杨永增写给我妈妈的信。因为我妈妈、哥哥都来信说我不去信,他们都很担心。我刚发了一封信,所以杨永增就又写了一封信。信中夸奖我呢。

妈妈:

    您好,信收到。我很焦急,自婚后连我带海军共给您去过好几次信,可您只收到一封,不知怎么搞的。您的信每次一来,海军马上就给回信。只是秋收中,因忙,没有写。加上这儿最近连着下了六、七天雨,下的房漏路坏,邮递员不来,所以最近的信显得特别少。

海军刚给您寄去一信,我今天又发一封,不知收到收不到。我们都没有病,身体都很好,根本累不着。生活也不错,正天白面,中秋节还杀了一只羊。这一切您都放心好了。

   我们之间没有矛盾,偶尔什么事不顺心,或谁发个小脾气,一忽儿就过。海军的性格很好,本家,亲戚,邻居村人都夸她,您不必掛念。

海军服药刚停,没有出什么毛病,我们的生活也不困难。农村挣的不多,消费可也不大,真遇上什么大困难,我们是会告诉您的。

   我们买了胶卷,照了几张没照完,。秋收开始了,等到结束了再照,洗下后就给您寄去。

   洪军写信说来我们这儿,我们也很希望她来看一看。只是她说只住三、四天,我到觉的太少了,老远的来一趟,我们吃的又富足有余的。

      祝您好.

                                 永增  73.9.27



按:这封信又提到知青补助款和报销路费的传说,记忆中我没有得到补助,也没有报销路费。记得后来得到够盖一间房的木料指标,还得自己掏钱去买。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您上次寄的钱、包裹、杂志、小说都收到了,勿念。这封信我等收到芝麻再发。

   洪军已写信告诉我亲戚们消息,我当然十分高兴。只是哥哥有一个多月没来信了,很不放心,不知是丢了信还是有其他原因。

   如果我们冬天回去的话,您最好买个铁油桶,多买几斤香油,这里人大多连香油味也没闻过。我也不需要那么多,有一、二斤就行了。我想北京郊区也会有白薯、芝麻,可能也有香油吧?您不要多麻烦了,就买点香油就行了,我们这儿偶然也能吃到白薯。

   杨三哥的病,吃了几服药就硬撑起来,现在看来没事了。他病一好,卖了点高价粮、山药,就把我们给他的钱又还给我们了。得的是“急性肝炎”,庄户人得病拿命抗,这也是杨硬给请了几次医生,输葡萄糖,吃药,才没转慢性。

   现在天很冷,我们又杀了羊,生活很不错,只是一冷了十分想家,就像大雁一冷就往南飞一样,一到冬天就格外思念南方的亲人,家乡的温暖。

   上级拨下的知青过冬补助款,只给东西不给钱,按具体情况给,这样又使成天不劳动的那伙人占了便宜。本来是为了让知青更好地在农村扎根,可这伙人不劳动,乱花钱,有的连衣服都去卖了,笼、锅、炉子都没有,全补助了这些人了。现在还没批下来,不知有没有我的。听说还给报销路费。

   一提起笔什么都想写,可一想冬天见面,又什么也写不出来了,还是见面再谈吧。

   现在战备挺紧,又遇上杨的侄子说媳妇,所以我们不能买机子,因为订婚时女方就要机子,买了等于给他买下了,只好以后再说,钱暂存着,可他们一天到晚叫杨去商量,总叫缺钱。这里人真缺德,十七岁的闺女硬要往出说,说是怕晚婚,看中了杨的侄子,追着说媒,又不少要钱,反正我不理他们。

     再见!

                                 海军  73.11.15





级别: 管理员
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11-15

按:精神更差了。听人说,坚持活动会生得顺利一些,所以我一直尽量坚持出工劳动。也想坚持读书、学习,可是总看不进去。信也写得少了。

杨永增当了队长。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收到信时已经收到了哥哥寄来的香肠和糖果。我是看见书上说应该多吃些红枣,因此拼命的吃。其实我们喂的鸡都下蛋了,营养也不差,以后不必再寄吃的了。我们带回来的钱也没怎么花,现在也不必寄钱。

   从春天开始劳动,我一直是干几天歇几天,队里也挺照顾,根本不干重活。收了工都是永增做饭,所以我也不太累,觉得比在家坐着精神好多了。

   前些时,永增当了队长。正好在种小麦,因为播种面积大,人很紧,我天天去帮耧。虽只是拉着牛走走,也挺累,永增回来去开会工作,我还得做饭。还差2天没种完,我没坚持下来,这几天一直没有劳动。

   现在小麦种完了,活又轻了,可以随时休息。我打算半天劳动,半天休息。一来我不至于太累,二来永增起早睡晚劳累一天也吃口现成饭。

   其实也不是现在信慢。因为我有时很懒,收到信总要过几天才回信,写几句停一停,写完后随手填个日期。写完信又懒得寄,有时听见摩托车来了也懒得往学校送信,早送去又怕别人拆看,所以您收到信就更迟了。

   哥哥成天不知忙什么,从我们回来仅来过一封信。寄过两回书和一次包裹,不知北京有什么消息。

   我们村今年种了许多树,已经种了一万多苗,近五十亩地,都是利用工余时间突击种的。还打算再种四、五十亩,如果都能成活,以后就不缺木材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嘛,我们总是应为子孙后代创业。

   看来,今年冬天是不能回京了,明年春天又要开始劳动,要到明年冬天才能回去,也不知那时是什么境况,但愿能住在自己家里,好好住几个月。我们这儿知识青年去年比我先回去,这几天才刚刚回来,都住四、五个月呢。

   都说“光阴似箭”,愿早日团聚。

       再见!

                              海军 74.4.23




按:快要生了。写信要一些东西准备坐月子。

妈妈,您好:

   我上次写完信,放在箱子里忘记发了,等发现了才寄出,所以您收到的迟了。

   前些时,我又去医院检查,胎位、心音都正常,估计没有什么问题,您不必挂心。转眼已经六月中旬了,大概已经八个多月了,所以要买的东西也该着手买了。哥哥办事总是很粗心,不如意,我想是否您能请二、三天假,回一趟北京,给我买些东西寄来,顺便检查一下身体,休息休息。如果不行,您收到信就给哥哥寄些钱,让他开始给我买了寄来。我想哥哥总不至于在此时揩我这一点点油水的,他来信说去农村劳动刚刚回来,问我需什么东西。还是您寄钱给他吧。

   因本地水土硬,不易消化,所以主要是要一些营养丰富,好消化的东西。如您能回京,就按以下的买。

   肉松  代乳粉2斤 咸菜(要不易坏的一、二斤)  果酱 辣酱

豆腐粉1包

   总之是为了下饭和补养,可以去邮局买个小木箱,免得瓶子打破。这里营养单调,不开胃。另外我挺想吃几块巧克力和凤尾鱼罐头,顺便可以寄点。

   洪军来信说她可以来,这就好多了,吃饭也随心一些。否则那些多嘴老婆也够难缠的。

   正在写信,收到您寄的包裹和钱。永增挺忙,也顾不上去取,等我们给哥哥寄去,就怕来不及了,还是您先寄吧,这钱我们暂时也用不着,就存着吧。

   我现在精力很差,永增当队长已两个多月了,那个队长又不干了,他一个人坚持了近一个月,夏锄进度很快,年青人也劲挺足,今天大队来选队长,又选了两个队长,组长,这时队委会主要成员,除永增进了30岁,其他都是二十四、五,十七、八岁的青年。总之,斗争很复杂,也很有意思,我也没精神细谈,以后见面再谈吧。

   县里派来支援夏锄工作组,我村来了个青年,才二十四,一来就和这伙青年打成一片,虽然只住八、九天,对永增也是个支持。

   这100元我不打算花,留着洪军来了花,或以后回京花,也不必再寄钱来。只是您收到信,要末请假回京,要末再给哥哥寄点钱,给我把所需东西寄来吧。

   现在刚刚选起新班子,几天内不能去武川,又正是夏锄之际,社员出门都很难请假,我怕来回写信耽误了时间,还是按上面所说办吧。

   我想明年春天就可以回京了,可以去干校住些时,也许那时可以有个家。

   不多写了,

     再见.

                            海军  74.6.21




按:快到预产期了,精力很差,我很长时间没写信。从我哥哥、妹妹、还有杨永增写的信中可以看到我的情况。

这封信是我妹妹写给妈妈的,从信中看到我妈妈和大家一起劳动了(原来几个有问题的人扫厕所)。

亲爱的妈妈:

   您好!来信接到了,很是高兴。您能尽自己的能力和大伙一起劳动,在精神上也一定是很愉快的。

   哥哥来信了,没有提到身体的复查,只是说班上又有了进步,同学们已经信任他了。哥哥的工作热情与工作能力确实是可嘉的呀。他还说全国形势很好等等。

   海军来信,说是请我最好在八月中旬去她那儿一趟。她那里八月中旬农忙,一天每人能挣四、五个工,就怕到那时没人照管。去的早了,我并不懂反而使得别人也撒手不管了。我考虑也是要去一趟,杨本来就不会关心人,当了队长,队里的工作要抓,更顾不上照顾海军了。他们那儿还有些旧风俗,月子里只许喝稀粥等等,我去了一定要杀鸡给她补养补养。

   这几天我和左娅大动工程,打炕、刷墙,把两间单间改成套间。她家里和朋友们又在加紧劝她报考大学,据说今年名额比去年还多三万,且要注意招收前几年插队的知青。下个月可能就要开始招生了。

   再见.

                               洪军  74.6.22




按:我妹妹写给妈妈的信,她在准备到我那儿去。

此信删去与我无关写她们一个同学的一小段。

妈妈:

   来信收到,包裹也于两天后收到,钱想必也会在下次送来。其实我这儿还有钱,队里的分红款也还分文未取,队里经济很是拮据,短时期内恐不能兑现。

   农村并无来个客人就要送礼的习惯。过于铺张反而使人觉得“他们就是有钱”,而后反给他们的处境带去不利。带些土特产倒是很合适的。左娅说核桃是大补果品,可治孕期的脱发。所以还是留给海军。我们阳高产的果子在内蒙最为稀罕,这里人常常去换白面。我们有个同学在果产地,我打算搞上二十斤果子去。

   叔叔来信说给海军作了好几件小孩衣服,及三条棉裤,一件棉袄,一个背心,两双棉鞋。

   大姑最近没有信来。我曾给五姨去过一信,只是报告了一下入团一事,也没要求回信,至今没有回信。

   考大学一事无消息。听说今年以地方意见为主,左娅与地方关系欠佳,她今年考大学劲头不大,挺安心。我也无心去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倒是常常不着边际地乱幻想,所以也没什么苦恼。我们兴致勃勃地把原来的两个单间房,改成一堂一地的套间。把里间的灶刨了,从外间烧火。现在家里整齐得多。左娅还刷了条“认清工农是自己的朋友,向光明的前途进军!”(主席语)的大标语。

  (此处略去一小段)

   这次寄的材料尚未收到,我极爱看书,但总是浏览一遍,永记不住,也分析不了,收益不大,但还是爱看。大约是一种嗜好吧。

   衣服我倒是原想作的,但这里夏季过短,过去那几件老穿不破,我又考虑以后可能会胖些,不如穿时再作了。天蓝布前些时又取出看了一下,并不骄艳,以后还完全可以穿的。

   布票我们从来没浪费过,我这里还有28尺,海军连小孩的补助也将有不少,东西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又搜集了三斤棉花票,这次遵命没有扔掉。

   芝麻吃了一半了。

   别不多说.

   再见.

   钱及两个包裹均已收到.

                                洪军  74.7.7



按:杨永增写的信,向妈妈报告我生了女儿的喜讯。

我妈妈作了一辈子编辑工作,习惯性地在杨永增的信上圈点起来。

把我写坐月子的博文附在后面。

妈妈:

   您好,10号收到信,11号海军就生了。是个女孩,母女十分清(轻)快,海军像没事一样。孩子生下后就会吃,一切都很顺利,请您放心吧。

   原来我打算去县医院生,结果昨天早上海军肚子疼,正下雨,就从临近请了个比较有经验的接生员,下午一点多就生了。孩子落地后海军谈笑自如,接生员走后,我的二个侄女马上把我的一个姐姐接来,我们都伴海军在家,一切您都放心吧。

   作(昨)天,海军吃了两个鸡蛋一碗半粥,今早又吃了两个蛋,二碗粥,粥也不太稠,可不是瞪眼儿米汤,我历来反对给喝稀的。

我们一共三个队长,在海军月子里,我可以完全照顾她,什么事也误不了。

   洪军来信说她八月十三号动身,要那样,海军以(已)出月子了,海军的意思让她早点来,我也给她写了信。

   作(昨)天临产时,收到哥哥的信,以(已)把东西寄出来了,就是没有收到包 (裹)单。收到后我就去取。哥哥他们工作忙,为我们,他们更忙了。

   孩子还没名子,让姥姥给她起吧。

   祝您健康.

                              永增  74.7.12日



附录:

插队纪实(四)——老妈弹泪

    1974年元旦后,我怀着孕,去干校看望了妈妈。我要返回农村时,从不流泪的妈妈拉着我的手,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回村后,我们也不懂得怀孕期间要增加营养。其实,就是懂,也没有钱来买,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买。我们那里除了山药蛋、胡萝卜什么菜也没有。整个夏天,一点肉也没有。连攒带买准备了点儿鸡蛋,还要留着坐月子。听人说多活动点生产时会顺利一点。我就坚持天天出工劳动,照常做家务,一直到生产的前一天。当然,挑水,端猪食盆这样的重活是不敢做了。那一段,杨永增天天乐得嘴都合不上,一会儿要听听他的孩子有什么动静,一会儿要摸摸他的孩子是不是又在蹬腿呢。我虽然觉得挺辛苦、挺累的,可是一看他那笑脸,一切不适、不快就都云消雾散了,心里也就乐了起来。就这样,在莜面、山药蛋的滋养下,我努力地度过了漫长的“十月怀胎”。

   1974年7月11日,农历闰五月的五月二十二。我早上起来,正在拉风箱,忽然一阵肚子疼,杨永增赶快把我扶到炕上,然后跑到东院叫来了二嫂。二嫂来了一看,说:“先见红,疼死仍(人)。”接着,就烧水、铺草纸-----忙成一团。杨永增不同意请村里的产婆,坚持要请医生接生。这时,天下起了瓢泼大雨,二嫂让二哥披个雨披牵个毛驴去请七、八里外唯一的学过接生的农村医生——张连登的媳妇。我上炕躺了一会儿,肚子不疼了,什么动静都没了。张连登媳妇来了,也快到中午了,二嫂做了饭给大家吃。我抓起个花卷,咬了几口,忽然肚子又剧痛起来。大家赶紧把饭收下去,又忙活起来。因为下大雨,不能让人都出去,也没让杨永增出去。杨永增就坐在我旁边,我使劲攥着他的胳膊,都把他掐紫了。还算幸运,在老公焦急、关切、鼓励的目光中,我顺利地生下了我的宝贝女儿。

   我往起坐,想看看孩子什么样,大嫂、二嫂一起叫:“停停睡的,不敢起来!”我也累极了,就躺下闭着眼睛休息。过了一会儿,二嫂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呵,就吃点儿莜面、山药蛋,孩子还长了一头黑发。她使劲蹬着小腿哭,小脚丫才有我中指的两节长。再仔细一看,头尖尖的,又黑又红,满脸满身都是褶子,像个小老头。好丑啊!我们俩都还长得可以嘛,这小东西是像谁呢?看不出来。丑也是我闺女呀,我想接过孩子来亲亲,又不会抱。二嫂一边帮我托着,一边说:“将将养哈(生下)统(都)窄(这)样,奶上个三几天,就蜕出来了,赶过满月,就决发(越)喜仍(人)了。”屋里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好娃娃呀,迷留骨(额头)宽宽的,亥(和)她妈一样样的。”“嘴嘴搭她爹了。”“再明儿更(跟)上她妈尅(kei去)别(北)京,可要好活(过好日子)了。我也沉浸在初为人母的欣喜与自豪之中。

   过后不久,我们村有个产妇,孩子生下来了,衣却下不来。接生婆用秤钩子去钩,结果产妇大出血死了。Z大姐在生第三胎时,忽然难产,差点送了命。原来,自古就有人说,产妇是一条腿在阳间,一条腿在阴间。生孩子就等于去鬼门关走一遭。我妈和我的三个姨,年轻时都是八路军,都有孩子寄养在农村夭折、丢失的经历。这时,我才明白了老妈弹泪为哪般。




按:杨永增写给我妈妈的信。写给孩子起名字。

把另一篇写坐月子的博文附在后面。

妈妈:

   因下雨,您十六号的信我们二十三号才收到。今天,海军坐月已十三天了,奶很足,娃娃很能吃,身体很好,白白胖胖。孩子一生下,满头黑发,三个圈儿,脾气很大,不听话,老吃。

   我和海军商量来,商量去,孩子的乳名就叫“新燕”吧,大名叫玉柳,您看好吗?

   孩子还太小,看不出像谁。现在看,下额像妈妈,眉好似像我。往后长成甚样儿,就不知道了。

   洪军打算八月五号动身,六、七号就会来的。现在有我二姐侍候她,请您放心。

   祝您健康!

                            永增  74.7.23号

附录:

插队纪实(五)——不许哭

   二哥冒着雨去离我们村五十里的下营盘把二姐接来了。二嫂早就给准备好了红布条。把红布条挂在门上,我就开始坐月子了。

    二姐也是个精明强干的农村老娘娘。与二嫂不同的是,二姐的小眼睛中闪着“女强人”般坚定的目光,一看就是个厉害的主儿。二姐一看到我和孩子,小眼睛眯成一道缝,眉里眼里都是笑,竟变得十分和蔼。当时,村里的女人坐月子什么都不让吃。开始,只让喝小米粥,还是瞪眼米粥,就是稀米汤。后来才让吃点豆面面条。杨永增和二姐争执了一番,二姐也就答应给我吃得比别人稠一些,还可以用米汤泡馒头吃。杨永增求爷爷告奶奶的搞来二斤红糖,加上留的鸡蛋,就是我们的全部营养品。当时,别说尿不湿,就是卫生纸也没得卖,只有黄草纸。孩子就用二、三层旧布匝成“尿片片”,拉上了也得洗出来再用。把屎把尿洗尿布,这些脏话都是二姐干了,还给我们做饭。洗出来的“尿片片”,就在炕头上烘着。大夏天的,二姐又不让开窗子,屋子里满是奶腥气和尿骚气。

   第九天,二姐家中有事,傍晚回去了。大姐说第二天一早来。半夜,孩子哭起来,杨永增睡得呼呼的。我把孩子放到他耳边,他还是不醒。本来,把他推醒就是了。可是我忽然觉得一阵委屈,就自己坐在那儿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忽然觉得鼓涨的胸部倐倐地瘪了下去。我吓得止住哭,推醒了杨永增,看看竟是一滴奶水也没有了。第二天一早,大姐就来了。大姐更老一些,是个嘴也不停,手也不停的老娘娘。一进门,听说没奶了,就开始叨叨:“他四妗妗,做妈的仍(人)了,可不敢哭,瞭娃娃莫(没)纽纽(奶)咋呀?”她抱着孩子哄着:“毛仔可怜了,姑姑抱抱,揣揣(摸摸)小肚肚,饿得板塌塌的了, ------。”那时我们没有奶粉,也没有任何下奶的东西,急得大姐催着二嫂和其他亲戚满村求正在奶孩子的女人,这个来给吃一口,那个来给吃一口。三哥还到邻村找人要了点羊奶。幸亏,过了两天,奶又下来了。饿坏了的宝贝,贪婪地吸吮着,一口赶一口地吞咽着。我也松了一口气。是啊,都当妈了,大姐不说,我也不敢再哭了。大姐一直伺候我坐完月子。

   终于熬出来了,这么多人帮忙,怎能不过满月呢?那些年,旧礼数比较少。大姐给蒸了个大大的面库垒(面圈),上面一圈插了九个大馒头,一个面佛手。两个人捧着面库垒往孩子头上套去,嘴里念叨着:“头上套了脚(jia)上抹(ma),娃娃活(hua)到一百(bie)八。”“九佛梨,一佛手,守住亲(qing)娘永不走。”我们的大侄女,比杨永增还大三、四岁,她比我早一天生下了她的“六六”。她不能来,就让她的大儿子来了。她儿子大概十六、七岁了,他对我们孩子伸出手说:“小姨,来,外甥抱抱。”大家都笑了起来。

   过完满月,我妹妹从插队的山西阳高来看我。这时,孩子已经很好看了,长得像我。我妹妹抱着她说:“大奔儿头、抠抠眼儿,吃饭抢大碗儿。”这时,我才开始干给孩子把屎把尿洗尿布这些事。后来,我大姨说:“你还真不简单,在农村生孩子,还活了。”

   现在,杨永增的侄辈、孙辈,有好多在北京打工。都成家立业了。这些地地道道的农村姑娘,一怀孕就到医院去建档,检查无数遍,吃许多营养品。都到医院去生,还大多是剖腹产。生了以后,大人、孩子都金贵得不得了。尿不湿、婴儿车、各种玩具、各种营养品,------奶粉都要进口的。每每看到这些,我都会不由地想起当年------。





按:信一,我妹妹在武川写给妈妈的信。

信二,我哥哥写给妈妈的信。

两封信都提到我得奶疮的事。

信一,

妈妈:

   我已顺利抵武,一路平安。

海军的小孩挺漂亮,特别能哭,和海军小时候一样,还特别能吃。

海军的奶水不错,够吃,就是起了个大包,肿的挺高,还不影响吃奶,一直请医生看,花了不少钱。

   明天满月,人挺多,乱哄哄的。

   一直是杨永增的姐姐给侍候的。

   叔叔和姑姑都寄来许多衣服,姑姑寄了20元钱。

今天满月,人们送了许许多多的花布,以后几年也够用了。您就不要再担心这些了。

   小孩头发很长,三个发旋,一个酒窝。

         再说.

左娅没被推荐,我则根本没报名看来      洪军 74.8.8

即使家里问题解决,事情也不会一帆风顺。



信二,

妈妈:

   你好!很久未接到你的信,甚念!

   “三国演义”已收到,刘备不得不打正统旗号,不然就不能号召群众。正是由于他的支持,诸葛亮才能执行法家路线,当然诸葛亮也得打着忠君的旗号。历史上能不能实行法家路线,和后台很有关系,只有皇帝是实行法家的,底下的人才能执行法家的路线。否则变法都是行不通,到头来总是失败的。“三国志”比“三国演义”好,三国的戏就更差了。“我要三国演义”是为了要给学生讲诸葛亮、曹操等人的故事。

   海军得了奶疮,我已给她寄去特效的偏方,虞琴也得过,学校不少老师也得过,用了这个偏方,很快就好了,可以说是奇效。

   大姑刚来一封信,前一段一直在出差,接到海军生孩子的信,立刻给她寄了钱和小衣服。

   你近况如何,身体如何?甚念,望回信。

   祝身体

      健康!

                            鲁军  74.8.25




按: 我两个多月没有给妈妈写信了,都是杨永增写,还有我哥哥、妹妹给我妈妈写信谈我的情况。这是我生完孩子给妈妈写的第一封信。写了给娃娃起名字。

我得了乳腺炎,到公社卫生院看病,在附近老乡家“住院”。有一个祖传中医(后考上研究生,现在是知名专家了。)用针灸、中药加西药、手术结合治疗。在人来人往之处,脱去上衣,扎满了针,很是尴尬。幸亏我妹妹照顾,真难为她了。

妈妈,您好:

   两封来信均已收到。

   我们给娃娃起名字,是考虑农村人的习惯,并和姐妹们排行,因为按说娃娃是杨家的。现在倒不一定要按农村习惯,可是名字起的太新奇,村里人连叫也叫不上来。王茂然第一个孩子本来想叫志敏,结果谁也叫不上来,最后只好叫美娥。

   既然大家都不喜欢新燕这个名字,就叫燕燕吧。一来娃娃生下来就一头好发,大家都说黑的像燕。二来这里人根本没有叫燕的,还显得很新鲜,村里人都说名字起得好。三来燕代表燕京,表示是北京的小燕子。四来小燕子春来秋去,到秋天就飞去找姥姥,看姥爷。小名随便叫个什么,大名再从新考虑吧。

   成天在农村,谁稀罕个耕、耘。初步考虑叫杨玉宇,一来和姐妹们排玉字,二来去玉宇澄清万里埃,三来字音上暗含雨字,表示雨天生。

   我的奶是得的乳腺炎,起初起来疙瘩,娃娃还能吃奶,一直拖了二十多天,奶水不通了,又憋又痛,当时还没过四十天,带着娃娃去武川住了九天院,最后出了脓,又动手术扩大脓口,现在还没长愈,奶水不足,不够娃娃吃,现在是从队里母牛挤牛奶喂。现在看来,伤口长愈以后,奶水可能可以够吃,暂时还得喂几天。现在奶水一天比一天多,娃娃也一天比一天能吃,伤口没好,赶不上需要。

   看病,住院,打青链霉素,给娃娃买奶粉花了近50元,坐月子买鸡蛋,红糖也花了不少,现在身边钱不多了,去年借给他侄子的100元也要不回来。不过眼看快分红了,今年庄稼很好,也能凑和过去。今年只是永增一人劳动,不知能否挣够三人口粮款,丰年可能还能分点红,等分红以后再说吧。

   洪军将于9月1日返回山西,这二十多天可全凭洪军了,不然可真要搞个狼狈不堪。现在我身体也基本复元了,病也快好了,就是不知以后奶水足不足,反正能挤牛奶,现在已近两个月,一过七、八个月就能吃饭,不过再四、五个月就行了。

   哥哥来信说“十一”要解放一批有名人物,不知爸爸在不在内,为何至今还毫无动静?如十一解放,天还不太冷,我也可以回去,已经带燕燕下了一趟武川了,平安无事。现在奶水不足,必须有个家,有炉子可以热奶才能回去。现在也吃不多牛奶,也许过几天就不用喂,那就更方便了。十一不解放,就起码得等到春节。

   娃娃这两天喂牛奶,吃人奶,长得很胖,身体也很好。可是因为有几天吃不饱,老哭,抱得太多了,现在老是要人抱,不抱就哭。

   反正娃娃没饿着,大人受了不少痛,受了不少麻烦,总算基本好了。过几天就会有奶了,大家都这样说,现在也不过是不够而已,一切都 好的,但愿奶也好了,爸爸也解放了,那就好了。

不多写了。愿早日再见。

     此致

  敬礼

                         海军  74.8.31




按:身体还没有复原。其实写完这封信一两天乳腺炎就好了。

妈妈,您好:

   寄来30元及信都收到了,眼看已近十一,还是毫无动静,看来回京的希望不大了。

   我的病虽已好了,可奶总不通畅,洪军走后,我病了好几次,身体十分虚弱,主要是坐月子时就得了奶疮,身体未复原,加上吃了许多中药,身体复原不了。结果另一个奶也老出毛病,先是奶头红肿,又起了一个大包,后来消下去了,过了两天又起来了,现在打了两针,又缩小了。不知会搞个什么结果,现在是喂奶粉。

   奶不通畅,孩子总是吃,总吃不饱,还得喂些。不过现在已两个多月了,到七、八个月就能吃点饭,也不过剩下四、五个月了,而且也喂不多,一天不过喂一、二次,不值得买奶山羊了,就凑和挤牛奶,喂奶粉吧,也许奶会好起来。

   不多写了,愿早日团聚。燕子长得很胖,很健康,大家都说奶好了,放心吧。

      再见

                           海军 74.9.16




按:写小燕燕,写村里的事。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两次寄的钱也都已收到。

今年这里也已下了几次雪,可是还不算太冷,家里没有结冰,也没有生炉子。外面当然早已冻了,可白天还会化。

   小燕又长大了,不大哭了,就是能叫,拉长声大叫,叫得气喘吁吁,一边叫一边咯咯地笑。哭的时候看着人,一挨近就不哭了,等着人抱,如半天不抱,就又气得大哭。反正现在挺好玩,那些姐姐们成天跑来抱小燕子,他们都很喜欢小燕子。

   照相机光圈坏了,不能在屋里照了,又不能去武川,所以现在不能照相了,等天暖了再照吧。

   我们这儿能看到内蒙报和参考消息,一般重要文章都能看到,还有收音机,基本可以了。

   村里只是年青人经常学习,排戏,都是十五、六,十七、八的小青年,成了家的都不常去,永增也是以队长的身份去参加几次,而不参与排戏,都由他们自己搞。我又极讨厌唱,所以一听见锣鼓响就烦了,根本不想去,加上燕子老不睡,也不能去,还是等燕子大些再说吧。

   农村的事根本不像小说上那么一本正经,经常吵架,年青人都好打架,人家恨不得立刻把你推下台,你却笑嘻嘻的去讲团结,是不行的。只有坚决斗争,采取措施,使自己站住脚,把邪气打击下去,这时才有讲团结的前提。现在才算进入开始讲团结的时候。

   好多事比小说有意思,比小说痛快,庄户人办事,没那么些酸溜溜的东西。信里说不了什么,也讲不清楚,还是见面再谈吧。

   家中问题总快解决了吧,四届人大快开了,不知有无希望在人大前解决。我想如家中问题解决,我们还能回去,到武川这一路较困难,只要一上汽车,到呼市后下午五点有趟火车,第二天一早八点就到北京了,到武川可以让别人用毛驴车送一下。所以,问题如能解决,还能过个团圆的春节。

   洪军好久没来信,不知何时去四川?去您那儿时,让她给我寄几盒四川的花生糖。

   我们这儿有橘子汁卖,准备给小燕子买一瓶,小孩子吃人奶,几天拉一次屎的也不少,小燕子也不上火,消化挺好。

   这里没有糖卖,所以菜水也不好喂,白糖水倒是下火的,可是要留着以防万一,喂牛奶没白糖就不行。买白糖要走后门,挺麻烦。我们只有一斤白糖的储备了,所以有人奶吃,还是先不喂她糖水。

   哥哥几乎有两个月没来信了,不知是丢了,还是他根本没写。

   不多写了,愿早日再见。小燕子成天会阿姆的叫,福建话就是叫姥姥呢,愿燕子早日见姥姥。

   再见!

                          海军 74.10.31



按:杨永增当了近一年队长,增产了几万斤。

父亲问题没有解决,好像还有一些不好的消息,这个冬天我没有回去。

妈妈,您好:

  本想等分了红再去信,可迟迟没有决算,所以只好先写信。今年比去年增产几万斤,因开支大,并还清了几年的外债,工分值不太大。    

永增今年挣了五百多工,初步按六角算,还能分一百多元,燕子还分了三百多斤口粮。可惜我今年没有劳动,否则起码能分300元。就像这种收成,两个人劳动完全够自己生活。

  听说75年缝纫机要好买,我已给哥哥写信,如有机会一定不要错过,钱我们随后可以寄去,因为燕子不吃饭,她的口粮一卖就是钱,我们还有以前借出的钱,反正买下机子不愁凑够钱,您也把我那批的钱留下,万一不够好用。洪军回京机关总会再给吧?

燕子衣服不缺,有大姑、叔叔寄的就穿不完,还有许多花布。我写信请哥哥寄一个小枕套,一个胶卷(上次他说忘买了),两付扑克及一个凤尾鱼罐头,因为春节想玩和吃,又迟迟不分红,还是您给寄上15元,让他给买。我计算几次哥哥寄东西都超于您寄的钱,这次多寄点。

燕子还小,衣服倒不少,不必给她织毛衣了,到两、三岁再织吧,还是给我织两双毛袜子为好,我这儿没毛线。

其实吃的东西可有可无,寄费又贵。东西一寄来,小孩子们就成天来磨,有个孩子把哥哥寄来的糖偷走几十块,使得东西格外香,比在北京香的多了。

  洪军不知回去了没有?如回去了给我来封信,我有几件东西要买,怕哥哥买的不合心。

  至于家里问题我看只好不要想。这么大的中国,这样伟大的革命事业,不是我们一、二个人可以预料的,也不以我们的愿望为转移。既然不了解这复杂的斗争,最好不去听各种消息。何时通知见面就见,何时定案就定。结果好当然好,不好我们也要生活。何时有钱有机会咱们就见一面,孙女、外孙女会使您多么高兴呢。您要来和我们住有多么好,农村也很有意思,我们生活也很好。最好是爸爸回家,全家人团聚一场,您来我们这儿住夏天,冬天一起回去,那才有意思。

  哥哥几次内部可靠的好消息,没一个实现。这次又大悲观,我们还是不去理他。政治斗争千变万化,我们还是放宽心,耐心等待个结局吧。

  燕子长大了,会坐了,翻过身了,一看她就笑,挺听话。显得不如小时胖,但很健康。就是一个单眼皮,一个双眼皮,不知会不会再长出双眼皮。稍微提住些,她就一步一步走起来,非常会撒娇。

我们做了一个大皮袄,吊了面子。还有几张皮子,明年给洪军做一个。等洪军回去,让她买十八尺好灰布,再买一个麻绒大领,先放在您那儿,这儿没好布,怕用的时候哥哥买不合适。等明年天暖,大熟了皮子才能做。

  布票我这有,如用的话来信我再寄。

  不多写了,

     再见

                               海军 75.1.8



按:为了证明杨永增队长当得不好,有些人竟盼当年分不了红。会计在账目上一搞,造成了增产不增收。富了集体,坑了社员。这时如把杨永增撤下去,下一年谁干都会高分红的。

妈妈,您好:

   前几天曾去一信,想已收到。今年我队增产六、七万斤粮,本来能分近七角钱。可是会计和队长们有意见,账目上一捣,每个工仅分了五角六分钱。报上公社,公社说看产量是丰收队,看分红是灾区队,为了让社员们过个年,每个工批了五角八分,永增在武川开会没回来,我们仅分了八元钱。

   去年为了多分红,把许多开支算在今年,而今年却没有推明年,开支大了,明年就得多留基金,分红的钱就更少了。往年队里钱都分光,今年粮存的没处放,还剩余两千多元。集体肥了,可社员们尽是超支户,对领导当然不满。可明年就没有外债,底子厚了。

这里有很多名堂,也讲不清,斗争挺复杂。

   我们做了一个大皮袄,我做了一个褂子,过年的东西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是手头仅有五角钱了,还要拉炭。因普遍没钱,寄得多就有人来借。请您再寄30元,我们买下一年的煤油、盐就行了,到明年春天再说。

   明年如不遭灾,肯定分红高,今年多留了许多粮、钱。我们明年一定劳动,争取分红。

   我还有个要钱处,看看村里人,一个个灰溜溜。永增的三哥愁得直哭。

   工农,城乡,脑力与体力劳动之间差别还是大得很,事情真复杂,有人盼今年分不了红。

   不多写了,明年冬天才能再见,时间大概会很快过去的,燕子六个多月了也没觉得个啥。

     再见.

                               海军  75.1.16



按:这个冬天,我没有回去。看来我哥哥带着孩子也去干校过春节。我嫂子给他们写的信。

妈妈、鲁军、洪军:

   春节好!除夕那天吃得怎么样?鲁军大概又大显身手了吧?我们在这边过得也挺好,就是把我累得够呛。我的腰疼病越发严重,这两天几乎要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可是也得硬撑着,今天下午把我哥哥他们俩送走,总算稍微松一口气。

   大姑昨天来一封信,说她可能14号早上或15号早上到京,具体时间买了票后再发电报。这次沙洪也要跟着来,他今年高中毕业,夏天就要下乡,所以趁此机会跟大姑上北京来玩玩,住在咱们家里。好在我们还有五、六天的假,可以陪着到处逛逛。大姑在信中说,希望鲁军从干校早点回京,到时接她们一下。我想,接人的问题倒不大,我就可以办到,不过家里劳动力只有我一人,鲁军早点回来还是必要的,要不大姑他们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我一人忙不过来,恐怕招待不周。

   海军寄来120元和一封信,说是永增姐姐的儿子准备结婚,要买几种毛料的的确良作为彩礼,还挺急,可能是“万事具备,只欠彩礼”的缘故。钱我已领出,可是没时间去跑,再说家里工业券没有多少了,妈妈能否寄点来?我估计了一下所需的工业券,可是不老少!没办法,海军说她推了几次也推不掉,既然人家求到咱们头上了,总得办得让人满意一些吧!

   大姨的孩子来了一趟,没坐多久就走了。我正在煎鱼,忙得团团转,也没细跟他聊。他来主要是来打听消息的,也没说什么,只说大姨夫的问题始终掛着,最近大姨去催了催,部里才表示说:快了!但具体解决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鲁军如能在集上买到油的话,最好还是尽量多买些回来,因为托虞嘉那边的人买,至今毫无消息,我想不必再指望。

   急着要告诉你们大姑回来的事,赶着写这封信,就写到这里吧!

       祝

  安好!

                            虞琴 於2.12日(75年)









级别: 管理员
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11-15

按:姥姥还没有见过小燕子,才6月份我就开始盘算着冬天回北京,回干校了。

妈妈,您好:

   来信及30元钱早已收到,哥哥寄的糖也早已收到,因为忙于劳动和家里抹房,一直没有回信,因为怕大家又着急,因此今天没有劳动,专门写信。

   今年,我是挺想回去的。今年就没有必要像上次那么铺张了,节省点也不会花多少钱,机关不给是否可以再请大姑,五姨帮助一些呢?我现在每天抱燕子在院里玩,锻炼她使之能经受路上的奔波。路上可由洪军来我这儿,再一同回,三个人总能对付个小家伙了。再说洪军上次来,我正在狼狈之时,没有精力招待她,又正处于青黄不接之时,什么好吃的都没有。在武川住了九天,因我的病,不敢花钱,连个西瓜也没舍得吃。又让她端屎端尿,哄孩子,做饭,真够她呛。永增也很不过意,亲友们都忙于拔麦子,不知洪军住几天就走了,连顿饭都没叫吃,很抱歉。我想等杀了猪,让洪军来这儿住几天,然后一起回京,路上也有个照顾。

   主要关键是有无住处的问题,机关不能单独给间房吗?这都是我的想法,但愿到那时能有个家,痛痛快快住几天。

   今年看来旱的挺厉害,苗也不全,就看近日能否下场大雨了。

   小燕子成天咿咿呀呀不知说些什么,已能扶住窗台走。就是很瘦,还没有长牙。照的相叫人捎去冲,全部跑了光,仅有几张稍有点影,人家不给洗,给您寄去,看那儿能否给洗,,凑和看看这个小家伙,如不能洗,只好等到见面。

   我们这儿按阴历过生日,将在7月1日(阴历五月二十二)给燕子过生日,原来盼可以回京过生日,看来没希望了。这里人传说,爸爸从离京较远的地方,回了北京,马上就要解放了,天晓得何时能实现,他还不知小燕子的诞生和生日,更不可能给燕子送礼了。哥哥说要送些礼物,燕子已会说“大舅”,不过是无意识的。写好信又收到哥哥寄来的糖果和衣服。

    不说废话了,愿

     早日再见.

                             海军75.6.3


按:洪军的信,写又下来一批阳高知青。还让我妈妈给我寄钱,让我回去看看。

亲爱的妈妈:

   您好!记得还是上月初收到钱后写了一封信予您,发出信后又接到您寄的“红旗”及夹的信。于是我想等您回信后再一并回信,但至今未见回音,不知是否信有遗失?

   我现在一切均好,只是较忙。因为我们队长忙着盖房,天天不去地。而新来的阳高知识青年又与我们分了伙,因为他们第一年下来吃国库供应粮,一个月有六斤白面,三两油,而我们吃村里的粮,一年才有3斤麦子,半斤油。所以他们不愿我们“沾光”。而我们和他们在一起吃,两个月就得吃三个月的粮,亏损太大。既然他们开除了我们,我们过得更好。现在,我,宗开平(剩下的那个男生)和一个阳高去年插下来的女同学叫王春莲的,一起起伙。伙食较大伙房强多了,只是更忙了,去地回来还得自己做饭。好在我们三人都在果木园,回来后一起动手,一般半个多小时就可开饭了。院里的地也分开了,这两天白菜、菠菜都长大了,不用花钱买菜吃了。我们是五月十六日正式分家的,我们三个人先一人交了四元钱,拉炭,买些油盐酱醋的,日子过得挺兴旺。王春莲搬来和我住在一起了,这小孩不怎么爱说话,和我的关系搞得不错。

   最近要了几批工人,都是合同工,协议工,半工半农,走了几个知青,剩的不多了。但我的希望真不大。那个李伟的孩子,在罗文皂当团支书的,和他们村的付团书恋爱上了,已表了决心,扎根农村一辈子。

您的问题,有什么新消息吗?听说县里又在重新整理知青档案,因为运动中的一些外调材料是不能为准的。

   您应该还经常给海军寄些钱。农村没有什么钱的来源。现在储蓄钱也没什么必要。不能叫她回去看看吗?她一直不给我来信。

     祝

  好!

                          洪军  75.6.10


按:从6月份到冬天,一直在盘算冬天回京,去干校。

妈妈,您好:

   接连收到两封来信,又收到哥哥和洪军的信,很高兴。爸爸解放的消息越传越广,可是总不见现实,好像在故意和我们开玩笑。

   谁知冬天是什么情况,回京之事到时再看吧。年年总是变化无穷的,条件不好就不回去了,总有见面的时候,再耐心些吧。

   我给燕子买了两瓶橘子汁,可以省些白糖,哥哥寄来还有不少。我最近上火,牙痛,脖子下面疼,村里许多人都疼,也吃些白糖下火。

   许多人家中只有一人工作,人家也年年回京,今年就不必讲排场了,不用考虑钱,主要是没有住处。

   (此处省略二句)

   我前两天下武川给燕子照了个相,一路上真累死人,乱蹬一气,围也围不住,想起冬天如回京,还是个问题呢。

        不多写了,

   再见.

                                海军  75.6.20


按:我妹妹写给妈妈的信,劝我妈妈想办法让我回去一趟。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盘算我和小燕子,还有老杨一起回京的事。

亲爱的妈妈:

   您好!来信及后来寄的“红旗”与所夹均已收到,勿念。

   近来,天长且暴热,很是疲乏。却喜身体一直挺机灵,不曾害病。您现在还喂猪吗?累吗?伙食如何?又是谁搬到一屋同住了?不是林吧?甚念。

   海军最近给我来了一信,说是身体已恢复,现在很强壮能干了,也没提回京一事。言词语气间的回京的欲望是挺迫切的。所以我想尽可能地使她能够如愿的好。她也够不容易的了。您所忧虑的均是些小问题,不在话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多操心。“求人”是不可免的,我们在社会与人群中生活,就必须要有交往。所谓“万事不求人”,不过是一种不正常的情绪,有害而无益的。

   最近您从报纸上可以看到,各条战线开始切实大抓,形势一片大好。前一阶段颁发了【9】号文件,专抓铁路的。现在运输已赶上去,客车查票很紧,各项规章制度也逐步健全。最近又发了【13】号文件,抓钢铁生产的。教育战线上,周荣鑫部长在昔阳召开现场会,强调方向问题,支持“朝农”的方向。现在,大学招生即将开始,学生要坚持社来社去。县里也要办大学,原来的中专都成了大学。总之,一切都开始走入正规,但不是原来的正规,而是新的基础上的“正规”。

   近来有小批招工,人们争不停当,我也懒得去跑,那得花很大代价,天天去跑才行,可我总想劳动。

   我现在很忙,天天劳动、作饭,还要管理菜园,一切自己动手。

   祝您愉快。

   小事不要往心里去。人们本来就都是那样子,像去年那个指导员队长着实难碰。

                          洪军 75.6.27



按:孩子一周岁了,还没有见过姥姥。回京的欲望越来越强,和妈妈商量去干校探亲的事。主要是要机关批准。

妈妈,您好:

   来信及白糖均已收到了。燕子现有时也喝白水了,这就好办了,有现有这些糖,也够把她喂大了。以后如有糖也可给燕子买点,没有也不必着急了,这里还有桔子汁卖。

   燕子的相洗出来了,寄去一张,但愿小燕子能早日见到姥姥。

   燕子总是长不胖,也不长牙,大夫说是营养不良,缺钙,我想请哥哥给买点肉松,不知还有什么补养的东西。还想买两瓶鱼肝油。

   我已给洪军熟了皮了,等熟好了就做。还得让哥哥从北京买点好布和一条麻绒领子。我已寄去两丈布票,需买十八尺灰布,大约得用十七、八块钱。

   我把相片底版也寄给哥哥了,请他给洗几张送人,这三件事也得用些钱,我看把那三十元寄给哥哥吧,二十元买布,洗相。余下十元,您看有什么营养丰富的东西叫哥哥买给燕子。燕子不喜欢吃饼干,奶粉,糕干粉,喂在嘴还吐,就要吃咸的,面条。所以我只想出肉松挺合适,您说还该买些什么?

   关于回京的事,我看干脆也别想他,等到我们场收结束,分了红,再根据那时的情况所定吧。

   您入党已三十余年,虽犯过错误,已早已做了结论,三十余年也为党做了许多工作,不说因功自居,也对人类无愧了。国民党人尚能将功折罪,战犯也能得取自由,您有什么以至亲人不能团聚之理由呢?我看冬天如农闲干校人少了,有闲房您再提出我们去探亲,如机关不同意再说,何必自己给自己为难呢?反正我们只是提,行不行由他们决定。我看这次不会花很多钱,求亲告友也行了。

   我们今年喂了一口大猪,孵出17只小鸡,还能杀羊,生活挺不错。我想叫洪军来住几天,您先提出我一人无法回京,要求一齐去探亲,如机关不同意永增去,就申请给洪军三十元路费来接我。

   永增没有吃过新鲜枣子,此地人也都没见过,十分好奇,可惜不能寄,但愿家中问题在此时解决,您就买些鲜枣回京等我们。

   不多写了,愿早日

      团聚.

                           海军  75.7.11



按:我妹妹写给妈妈的信。主要写他们的分配。

亲爱的妈妈:

   《红旗》杂志及所夹信均收到。前些时寄来的钱和信也收到,确乎是没有回信。但并不是因心情不好,而是好像并没有想到回信。这几天天气太热,中午只顾睡觉休息。晚上呢,邻村来了个电影放映队连续演半个月的电影,于是我们天天去看,把回信一事就放开了。没想到惹得您不放心。

   哥哥的情报并不太准,我并不是只剩一人。近来有小批招工,一般是县里指名要。宗开平经常去县里活动,也算是个“挂了号”的了。但因他家有海外关系,他叔叔解放前留美,现在失掉联系,情况不明,所以来领工的不敢要他,其实他哥哥还在空军里当干部呢。上次祁县钨丝厂招工,他身体也检查合格了,但最后人家又不敢要了。这次是恒山发电厂,听领工的话音,他希望较大,但还未最后确定,今天他又去县城打听去了。新来的阳高知青更是一个没走,现在要插队够两年才给予分配工作呢。听说秋后要大招工,省委精神是优先照顾六八年的老插青。但剩下的人一般家里都有问题,像普通资本家出身的都算好的了。所以招工单位和“下办”就发生矛盾,而地方上也往往乐得让自己的子弟去顶知青的名额。

   我生活的挺愉快,只是盼望着家里问题尽快解决。倒并不希望享有什么特权,得到多少钱财,只望能够和别人平等,能够自立就行了。

   收到燕子的像片很是高兴,人们都说她像个外国小孩,我看她真像海军呢。原来我记得她不是这样子的。可能吃母亲的奶就越来越像娘了。海军来信说燕子挺瘦,现在还没长牙。小孩应该几岁长牙呢?像片上的脸倒挺胖,小手可是瘦。只要没病,以后一定会胖起来的。

   哥哥也不知有什么秘密消息,弄得怪神秘的,我看还是耐心等待吧,管他那些不知哪来的新闻呢。

   夏天不打算回去了,冬天即使海军不回去,我也得去她那儿一趟,回北京一次呢。

   我们的园子已收了一次白菜、菠菜,现在又种了茄子、青椒、圆白菜、豆角、玉米,长得好极了,现在真成了“老农”兼“老圃”了。

   祝好.

                           洪军  75.7.16


按:还是家长里短。

妈妈,您好:

   很久没有收到您的来信,甚念。好像寄去燕子相片以后没有收到回信。

   这次去信不为別事,就是给洪军做皮袄。我们这儿只有黑、蓝布,灰布很少,也没有好的。去年我跑了四、五次,也没有买到一尺灰补丁布。所以只好从北京寄,还有麻绒领子,洪军寄来一条,我们缝在皮袄上了,这里又没有卖的,也得请哥哥买。

   洪军寄来奶粉,哥哥寄来糕干粉,燕子都不喜欢吃,只是见了肉松不要命,大喊大叫地要个没完。我想在杀猪前多喂点,再让哥哥买一斤。

   上次哥哥寄来吃的不知您是否寄钱去,大约值10元。

   我还请哥哥买四、五瓶雀斑霜,哥哥也答应了。我算算还得寄25元给哥哥才够。本想把您寄来的钱寄去。可是汇款单在大队就丢了。挂失以后还得开介绍去取,怕迟迟不能寄去,望您见信后速寄钱与哥哥,趁哥哥放假把此事办了。

   我们将开始秋收,信少勿念。

     再见.

                              海军  75.8.10



按:家长里短和商量冬天回京、回干校探亲。

那时好像社会治安不太好呢。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很长时间了,因为秋收太忙,一直没有回信,您可能着急了吧?

   现在麦子、莜麦都已收完,只剩下起山药了,所以今天没有出工,收拾收拾家,洗洗衣服,给您和洪军写信。

   上次说起丢失汇款单,其实并没有丢。一个马虎的售货员在大队签字收下了,以为夹在报纸里。我们去一找,报纸里没有了,所以以为丢了。可马虎的邮递员却把汇款单留在了后营子,过了好几天,才有人给送来。

   你所说寄钱和说及买布的那封信,我并没有收到,只是哥哥来信说,我还以为他嫌换布票麻烦。北京吊个皮袄要十几块钱,这里仅要4元,吊得还可以。既然洪军可能分配,就等等再看吧。

   洪军寄来两包维丁葡萄糖,很好。哥哥还没有寄来肉松和雀斑霜,我也不知会值多少钱。肉松一斤就二、三块钱,大概也得七、八元钱吧。

   关于冬天回京,我也很想回去。听说呼市车站周围乱得很,带个孩子出门确实太不容易了。您还记得我常说的那个××吗?她转到呼市郊区以后,我们就不来往了。最近我们这儿被拘留了一个男知青,听说是和××一起偷了十六件毛料衣服和一疋快巴的确良,××也被拘留了。人的变化真是不可想象。听说××就常在车站附近转。所以冬天最好还是能一起回,路上放心一些,也能多住两天。我们可以节省一些吗。

   接触了社会,看见各种人在社会中的表现和境遇,对咱们的处境感到很平淡,我们要生活,要生活得好,我们有小家庭,有可爱的小燕子。有经常可以相会的亲人。您有儿女,有孙女,外孙女,有相见的欢乐和高兴。比起许多人,我们生活还是挺好的,何苦把一生寄在莫须有的未来上。眼前我们该相见就相见,只要不遭到干涉就去。何时团聚的一天到来,再尽情感叹、高兴吧,这一天没来之时,我们顽强地生活,该干啥就干啥。

   (此处删去一句)我们自己有羊,何时要毡子和皮袄或皮褥子都不愁。

   话很多,见面再谈吧!

     再见!

                            海军  75.9.14



按:我哥哥听到一个有关知青分配的重要消息,向妈妈汇报。

妈妈:

   你好!

   今天听到一个重要消息。听说中央已批准在六个省召回几万还未分配的老知识青年(72年之前)。已经开始填写子、女在外地插队的,还未分配的情况表。不过我们学校目前还未正式传达。我想如果填写表的话,我准备填一下。但终归不是父母,所以你能向机关反映一下,希望通过组织,帮助解决一下洪军的分配的事。不管希望大不大,还是努力争取一下的好!

   没有别的什么事!

     再见!

                          鲁军  75.9.17



按:我妹妹写给妈妈的信。劝妈妈努力创造条件,让我和杨永增冬天一起去探亲。信中说我较以前敏感的多,好像总怕别人看不起永增,……。这真是揭出了我内心深处的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痛,那时一直觉得压力很大,确实有点神经过敏。

还谈了她的分配问题。

亲爱的妈妈:

   您好!《红旗》及两封来信均已收到,知填表一事,看来事情是大有希望。但不知是否又会“不定性的不予分配”。不过从北京一贯的作法来看,好像是不会的。谢光的几个孩子也在他未作最后处理时分配了工作。张其元的弟弟分配时,他父亲还在拘留中,分在二七机车车辆厂,颇为不错的。又何况海军已在农村落户,按条件来说也够得上了。我们这里的已婚知青,许多都在县办手工业小厂得到安置。不过海军那里生活水平较高,去县办小厂挣上二十余元钱,倒给家里增加许多不便。

   另外,海军来信说您一会儿说让她俩一起回去,一会儿又说煤不好解决,她们也决定不了杀多少羊,分粮,圈羊等一系列问题。情绪不甚高。我看,还是让她们冬天一起回去的好。她们那儿一冬天无活可干,让永增一人留在那儿确实不好,而春天回去又误了劳动。现在她们俩人都很需要学习,燕子也需要有个好的环境,养成些好的习惯。至于煤,既然县城就有的话,那太不成问题了,用架子车推也能推来。永增那么一个大活人,有些小问题,您不必太多虑了。管他日后如何,先团聚团聚再说。从上次回京,我就发现海军较以前敏感的多,好像总怕别人看不起永增。搞得倒有些见外了。我们还是多照顾她的情绪,不行的话,还向五姨、大姑先借一些吧。如果我能在冬天分配工作,暂时又能减轻些负担。至于以后成家立业的事还早着呢,我总是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这话的。

   写信一事,等“十一”过后,我就向市安办写信说明一下情况,当然也不必报太大希望,人家的政策大概早已制定,不会为一封信而改变的。至于××,我已经叫左雅打听他的住址,听说××的爱人现在将许多过去的熟人、常客拒之门外,名曰“保护首长安全”。另外,他现在是×委主任,给计委写信有什么用处?从现在的形势来看,也许用不着这样求爷爷告奶奶的,党的政策是英明的。

   您给部领导与专案组写信还是十分必要的,只是千万不要写什么我们在农村发挥不了作用,免得被人抓住小辫子。

   你们图书馆有“一百二十回水浒”吗?

     再谈.

                               洪军  75.9.27



按:我妹妹写给妈妈的信。因为这一段知青分配很多,所以我妹妹的信也较多。因为记录了不少分配的政策和细节,所以选一两封发出来。

妈妈:

   您好!来信收到了。这一阶段,全国农业会议的召开使我们基层又受一次大的触动。基本建设抓得很紧,而秋收又正值火候,因此忙上加忙,我们林业队今年的庄稼已收清入库,于是把我们统统下放回小队了。这两天真紧张,早上四点起床撇玉米,七点回家吃饭,八点又下地。中午也只有两个小时的空隙,而我们还要做饭、吃饭。三年没有回队劳动了,今年还又加上自己做饭。好在活倒不重。我决定好好干上四十余天,然后去海军那儿。艰苦而火热的劳动倒是很能提起我的情绪,我总是越忙越干得欢。您大概没有尝试过真正的这样拼命的劳动吧,充满着欢乐的疲劳。所以这个月我不能常写信给您了,勿念。

   另外,给安办写信的事也要拖了,我实在没有时间。我听说分配的原则为六不要,一、户在人不在的不要(名义上插队,实际上不去)。二、在当地担任重要职务的不要。三、结婚的不要。四、赤脚医生、教员不要。五、本人在农村有严重政治问题的不要……反正都是如此种种。本人身体条件与家庭政治条件一律不问。不许看档案,不许见基层领导。北京郊区就是按这个原则分配的。现在问题是招工的名额多少,在外地的青年多少。因为兵团也在内。也有可能要兵团的而不要插队的,也可能要插队的不要兵团的,很难预料。只要来雁北招,估计问题就不大。还有不知父母均不在北京的如何处理,像您这样的可能算在京的吧。我估计如果从我们这面一开始填表,事情就快了。在这之前,无论如何要去海军那儿一趟,以后就怕没有机会了。大姑那儿好像是去不成了。我准备去看看皮子如何,如果是老羊皮,十分沉重的话,北京也用不到的,如果较轻,我准备还是在那儿把皮子作成衣,回城吊面。样式随便些,合身就行,一会儿一个时兴样,那可追着它吧。颜色,我不喜欢灰的,要深色的,藏蓝、黑、深烟色都行。别人好像都不太同意我这个意见,可我自己喜欢,您看呢?反正布票三月才过期,着忙啥。

   今年我村又丰收了,海军那儿歉收。

     再谈.

                          洪军 10.5(75年)



按:我妹妹写给妈妈的信。

也说一些高干的处理。写我的情况。写分配消息。

妈妈:

   您好!由于我们这儿那个阳高插队青年的小保管的粗心,使我整整二十余天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来信,心中十分疑惑。但是因为忙,也顾不得仔细地去分析。昨天他捧着一大迭信送给我,说是放在枕头下便忘了,今天偶尔翻出,赶紧给我送来,我高兴的也顾不上埋怨他了。钱及红旗杂志也于昨天收到。勿念。

   我已决定下月中旬去海军那儿。她给我来信说最近心神不定,想妈妈、想我、想哥哥和小雪。我想抽空去她那儿一次,我也挺想去的,住上半个来月正好回来结算今年的账,看看招工的消息。招工的事肯定不会因此耽误,稍有眉目自会有人给我打电报,不必多操心。听说北京来招工一事又吹灯了,因为中央不批。好事多磨,还是从最坏处着想吧。从海军那儿回来,料理一下杂务,观观形势,大约新年前后就去您那儿度冬。

   我给海军寄的“维丁”葡萄糖挺受欢迎,她说燕子的脸色有所好转,我准备再带两袋去。

   哥哥来信说五姨夫现是云南外事处的核心组组长,看来是官复原职了。并说统战部的那个刘英(?)已定为五·一六骨干,每月工资80元回老家劳动去了。人家都已纷纷作了处理,唯独爸爸没有消息,想来也快了。国柳的党籍恢复了,哥哥的党籍问题已上报,就等上面批了。看来政策是逐步在落实。最后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

   皮袄一事准备看过皮子之后再说,在我们这种地区,冬天要坚持野外劳动,皮袄是不可少的,也不一定要那么讲究了。

   哥哥给我买的腊肉早就吃光了。我们这里今年大丰收,但要发展农业机械化、电气化,要花很多的钱,分红又高不了。但社员的口粮是多了,人们的情绪也就好一些。

        再谈.

                     洪军 75.10.21



按:写冬天回京的打算。也写一些高干的处理,和自己的看法。

我们兄妹三人都提到一些高干被遣返回乡,可见都很重视这个动向。我们也盘算会不会让回乡,那时觉得如果父母二人都80元回乡,处境也改善不少呢。还盘算着我和洪军能不能、要不要跟着去。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好几天了,又收到洪军和哥哥的来信。今天一齐回信。关于回京的事,望您催一催机关,趁冬天天冻,不能搞农田基本建设,假也好请早些回去为好。

   我打算11月20日杀猪,12月中旬回去,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洪军来这儿也花不多钱,还可以带些白面,肉回去,放在她(此处缺二字)那儿,明年生活也好一些。她打算来这儿住二十来天,然后回阳高,到新年再回您那儿。

   小燕子会走了,会叫姥姥了,一说姥姥就指相框子,还会说马马,狗狗等许多话了。我现在很没心思劳动,成天想着回去,我看您也不必老往坏处想,要让您一人回原籍,就申请来我这儿。要让爸爸回原籍,让说年老,身体不好,路远相见无钱,申请连我们一起迁回原籍,图一家人团聚,也不错。

   我看咱们是走一步说一步的,现在先说见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没什么可说了,总想见面再谈,望您准备好我们去。

     再见

                              海军  75.10.29



按:洪军的信,准备来内蒙。说到机关已同意我回去。

妈妈:

   您好!来信收到了,知机关已同意海军回去一事,这样各方面就更好安排一些,很高兴。但不知是否同意永增也去呢?

   我去内蒙一事,决心已下,不打算改变了。明年很可能就有了工作,以后机会就很少了。同时我现在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个阶段。我不能像海军那样一回去就住一个冬天,还需要不时地观风向,也还得适当地保证一定数量的出勤。我准备11月中旬去海军那儿,12月和她一起出发,我回村再办理一下今年的劳动工分的结算,打听一下招工消息,再劳动一个阶段,大约1月中旬回京,春节大家一起欢聚欢聚。

   要是我们一起回去,哥哥那儿也不便接待,弄得人家家里乱哄哄的也不好!另外我给海军她们作了个炕桌要带去。

   我去海军那儿的路费不成问题,叫哥哥将买表剩下的钱寄到海军那儿即可,寄到我这儿来不及了。

   再谈.

                           洪军  75.11.4




按:洪军到了内蒙,就由她给妈妈写信了。

亲爱的妈妈:

   您好!我已于昨天到了海军这里,一路上非常顺利。前三、四天来武川的汽车还不能通,因为山上下了二尺厚的雪。而我真是幸运,汽车一直通到天力木兔,下了车。永增已在那儿等着了。今年内蒙的天气热得反常,呼市的柳树还是绿的呢。据说可能是地震前的异常征兆。去年包头就预报要有特大地震,也许会在今年震呢。

   小燕子非常的好玩,挺乖的,还挺省心。我觉得长得很像海军,回去您看看像不像海军小时候。她还不太会说话,走路基本上过关了,整天咿咿呀呀,不知说些什么。我们准备再过半月二十多天回京,也就是十二月初,有永增陪同,我就不一起回去了,哥哥那儿也住不下,老头子怕吵。等再过一个月,快过春节再回去。

   她们这次回去住的时间长,人多,准备换200斤粮票,但粮站刚换了个主任,又碰了些坎坷,过两天再说吧。

   今年过年要是再供求年历、月历之类,千万要订。去年大姑就写信来要。左雅去年给了我几张,回村后大受欢迎,一抢而空。大的挂在墙上的更受欢迎,这些东西虽小,可是种红火东西,送送人挺不错的。

   回去的路费已经够了,不必再寄了,前些时候大姑来信问我今冬有何打算,有什么困难,我已给她去了信,讲了讲情况。

   不多说

     再谈.
                            洪军 75.11.16



按:洪军还在内蒙。向妈妈汇报我们计划的行程。

妈妈:

   你好,来这儿已是七、八天了,昨天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在12月1日就动身,下午到呼市,坐快车,与12月2日早7:00即可到达北京。海军她们准备在哥哥家住一两天,就动身去你那儿。不知班车几日开,能搭上车就方便多了。细想起来,麻烦事还不少,但愿能一路顺风。接到此信后,望您再速往哥哥那儿写封信,详细说明一下去您那儿的路线。你们那个站叫什么名字,我又忘了。

   这样,大约在三、四号,您就能见到小燕燕了。先安顿好住处,再让她们回京去买东西、玩耍玩耍,不知您能否哄住燕燕。

   羊皮我看了看,挺不错的,都是小羊的皮,又薄又轻,很值得做个像样的皮袄呢。哥哥已把布寄来,但皮子还没有割好,毛毛匠一直没来,我拿回再说。

                          洪军  75.11.20



按:我们一和妈妈相聚,就不用写信了。所以全家念叨了一年的小聚,就没有家书记载了。为了保持《家书》记事的完整性,我把当时的照片和一些记忆碎片发在这里。聊补欠缺吧。

家书112——情暖寒窑(新作)            照片背景就是我们在干校住的破房子,

          下面两张破帘子上的补丁是我妈妈补的。

1,北坡

   一路奔波,终于来到了位于河北固安的干校。姥姥初见小燕燕的欣喜及小燕燕的雀跃想而知之,无需多叙。记忆中永远难忘的却是我们临时的“家”——北坡上的一个里外间的破房子。

   出了干校那一大片整齐的砖瓦房,往北,往坡上走一、二里地,有几栋零落的旧房子,干校的封套厂(糊信封)就在这里。一些工勤人员把在农村的家属迁到这里落户、上班。大家都把这里叫做北坡。让我们住的是一个里外间,好像是多年无人居住,行将坍塌的废屋。有没有邻居记不清了。

   进得屋来,发现门、窗都严重变形,关不严。墙有几处裂缝,房顶有一处居然可以看到天。门缝、窗缝、墙缝呼呼地往里灌着风。虽然生着炉子,屋里还是非常非常冷。

   外间稍大,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准备我妈妈和妹妹住。除了炉子,还有一点活动的空间。里间很小,只摆了一张人半床,一张小桌子就转不开身了。准备我们一家三口住,桌子让永增写东西。里间没有门,挂了个破门帘,我妈妈还用破布把帘子补了一下。

   妈妈连连说,条件太差了。我一看没有其他人同住高兴极了(上次在北京招待所,男女分住,还都有别人同住):这是我们的家了,没有人监视的自己的家!远离干校宿舍,不怕隔墙有耳,太好了!

2,蹲蹲尿尿

   炉子生在外屋,烟筒通过墙上的洞伸到里间,再从里间通到屋外。屋子里非常冷。(煤是怎么解决的我忘了)

   小燕燕一岁半了,想尿尿从来不说,站在那里就尿,棉裤湿了就得换。叮嘱几句,骂几句,甚至打几下小屁屁,都不管用。一不小心她就又尿湿了裤子。在农村时,我们有三条小棉裤,烘在炕头上,着急了拿在炉子上烤,凑合能换过来。到了干校,屋子里这么冷,裤子怎么也烤不干。只好把烤得半干的裤子给她换上。这样,裤子就更来不及洗了。在这么冷的屋子里,小燕燕总穿着半干不湿结成硬板的棉裤,屋里弥漫着尿骚气。

   还是姥姥有办法!她发现小燕燕特别爱吃橘子,就把橘子藏起来,然后对小燕燕说:“蹲蹲尿尿,吃橘橘。”小燕燕赶紧蹲下,可是没有尿。姥姥没有给橘橘。等一会,小燕燕蹲蹲并且尿尿了,姥姥“变”出了一个橘橘。几个橘橘就解决了这个老大难问题。

3,黑娃娃,戴帽帽

   我妈妈自然不会抹墙,更不会刷墙。她说破屋子的墙坑坑洼洼,完全成了土色,她自己一个人用报纸把墙全糊了一遍。小燕燕来了,我妈妈就抱着她,对着墙上报纸里的照片、插图编出了各种各样的故事。古今中外,无所不包。小燕燕学得最好的故事,就是对着一幅黑人的照片大叫:“黑娃娃,戴帽帽!”可是如果姥姥说:“招毛毛(杨永增小名招毛),戴帽帽。”小燕燕就会诡秘地笑而不答。

   姥姥越看小燕燕越亲,抱着她说:“小燕燕是小舅舅(我妈妈在抗日战争时放在老乡家死去的小儿子)托生的吧!?”小燕燕笑着说:“托生,托生!”姥姥高兴极了。

4,“王、王”还是“杨、杨”

   春节前,洪军也来了。每天早上,我们刚给小燕燕穿好衣服,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床,一掀门帘——小人儿背着双手气宇轩昂地往那儿一站,自有一种“我来也”的非凡气势!只等姥姥一看她,就大叫“姥姥!”,“姨姨!”,爬到外间的床上乱拱乱叫。咯咯的笑声,把我们的心都震得酥酥的,暖暖的。

   姥姥对小燕燕真是喜欢得紧,逗她说:“小燕燕姓王吧?”小燕燕立刻大叫:“杨、杨!”姥姥说:“王、王!”小燕燕叫:“杨、杨!” “王、王!” “杨、杨!”“王、王!” “杨、杨!”最后大家笑得气也喘不上来了,都说:好,好,“杨、杨!” “杨、杨!”

   祖孙俩整天价呢呢喃喃,怡然自乐。我们也住得很惬意,混不思蒙,直住到3月份才张罗着回内蒙。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其他知青一回京就住好几个月,因为那是家呀!那冰冷的屋子和暖暖的亲情。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按:妹妹给妈妈的信,问询地震的事。

亲爱的妈妈:

   惊悉河北发生强烈地震,不知您那儿情况如何?听说北京已停工停产,人们都不许进家,都露宿街头,并已造成一些损失。您那儿的房子还结实吧?上边的房子有没有塌的?甚为关心,望速来信谈谈您那儿的情况。是否也不能进家睡觉,您的身体还好吧?

  我一切都好,毛裤已打到裤裆。

   别不多谈     望来信

     祝好!

                           洪军  76.7.30



按:我哥哥写给妈妈的信,主要写他在八中顺义分校碰上地震的历险记。还写了北京在地震中的情况。

妈妈:

   你好!来信收到。

   我于7月23日回京,因为天气预报有大雨,在分校也无法下地,就全部返回北京了。

   但是在7月27日那天我又带沙洋(表弟)回分校,一方面是在分校玩玩,别一方面是为了去算账。没想到当晚就碰上了地震。分校在顺义,地震比北京城里厉害得多!我们住的房子的一个角陷了下去,形成直径一米多的口子,从口子里向外不断喷着水,后门连门带墙倒了,烟筒也甩了下来。门口二米多长的口子不断的喷沙。幸好学生早已撤回,我们十几个老师,林场工人,立即转移到安全地带。一路上大地有许多裂缝,还有上下错落的,到处都在喷沙,喷水。有时我们就陷到沙里,赶紧扙起来再走,好容易才到了较安全地带。地震后回来一看,房子有了大裂纹,地面凸起,墙壁倾斜,到处都是喷沙口。我们见此情况,也无法在呆下去,当天返回了北京。沙洋到北京躲地震,没想到正赶上地震,大开了眼界。

   回到北京,城里也震得相当厉害。水电部大楼正中间裂开一个大口,长途电话局(新盖的)裂了两个大口,百货大楼右上角倒塌,展览馆上面的五星也震落。民房也倒了不少。据说全北京死了近五百人。这么大的地震,伤亡还不算大。地震后,居民纷纷搬到街道上,搭起了临时小棚子,日夜在外,经过组织,情况大大好转,供应、生活一切正常。

   我们的住房在北京是最高级的,能和外宾相比。地震后外宾全迁到劳动文化宫,住大殿。我们住的也是这类房子。所以街道根本就不动员我们搬出去住(别人必须搬到户外住)。所以我们至今还安稳的住在家里。一切生活正常,勿念!

   现已提前开学。教师组织下街道居委会帮助开展工作,组织学生,参加抗震救灾的工作。夜里要值班,白天要下街道,工作十分紧张。还要给海军、洪军写信,不多写了!

     祝身体

健康!

                            鲁军 8.7(76年)



按:77年初只有两封信,然后就是77年12月了。

可能是我妈妈较经常回京了,我哥哥就不要老写信了。我们一家三口回京住了很长时间,也不用写信了,信就少了。但我觉得还是少了一些信,连告诉妈妈我们何时回去的信都没有。可能有遗失的。

这样,我们是何时去北京、干校的,何时回内蒙的,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都记不清了。只有一些记忆的碎片,我把它零零散散地记下来,以图弥补缺失的部分。

   77年春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们去了干校,这次机关安排我们住到了干校的大院里。记得是一排一排的砖房。给了我们一家三口一间宿舍,我妈妈还住在她原来的宿舍里。只记得有一次燕燕夜里忽然大哭起来,隔壁宿舍的几个年青人敲着墙大叫:“还让不让睡觉了!”杨永增比他们还大声还凶地怒吼:“你个圪泡到明就不要娶媳妇,养娃娃!”隔壁倏然无声了,杨永增还在嘟嘟囔囔的骂着:“爷又不是坏分子,爷是贫下中农!欺负爷门儿也莫有!”这是杨永增第一次跟城里人干仗!我觉得还不如上次冬天来,住在北坡那个破房子里呢!

   记得有附近老乡用小篮子提着杏儿来卖。很大的白杏儿,熟透了的。老乡说是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摘下来的。咬一口,皮薄薄的,又面,又甜,又有一股清香。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杏儿,一点点也不酸。我们买了一大锅(26cm的),一会儿就吃光了。我想让哥哥、嫂子也尝尝,就和一个老乡约好,让她一早给我送一篮子来。然后我坐长途汽车从固安干校出发,走了将近3个小时吧。到了哥哥家,等到他们下午下班回来,杏儿已经变了样儿,个个都出现了一些褐色的疤痕,不那么鲜亮了。哥哥、嫂子和小侄女还是说很好吃,吃了很多。可是我知道比我们在固安吃的差远了。由此可见,杏儿熟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去了。

   接着,早花西瓜下来了。我妈妈说,西瓜是利尿的,对永增的肾脏恢复有好处。她就把她存的旧报纸都卖了废品(那么困难的年月,我妈妈居然一直自费订着报纸),卖了一百多块钱,买了一大堆西瓜,堆在我们屋里,让永增多吃。我们内蒙武川不产西瓜,偶然有川底的马车拉一点来换莜面,杨永增和燕燕只吃过几次西瓜。早花西瓜个儿不大,可是又沙又甜,咬一口,西瓜汁顺着嘴角横流四溢!真是痛快淋漓啊!永增和燕燕真是掉到了西瓜堆里,吃啊,吃啊!晚上,小燕燕尿床了,水淹三军啦!永增肾脏炎好的比较快,比较彻底,早花西瓜功不可没啊!

   我妈妈有一个煤油炉子,我们有时也做点饭吃。记得已是炎炎夏日了,我回北京到我大姨家。我表嫂吃素,她家也就很少吃肉,她家肉证上的肉居然吃不了。我们把一个西瓜用凉水激上,把瓜瓤掏出来大家吃了。然后,我把用她家肉证买的一块肉放到西瓜里,带回干校。由此可见,炎炎夏日,我们还在干校住着。

   就只记住这样一些碎片,但也能说明我们春天、夏天在干校住了很久。



按:。以前一直想夏天回一次北京,因为要干活挣工分,一直没能如愿。杨永增生病后,我很长时间没有出去劳动,所以想好了夏天回去一次。正巧我哥哥的岳父岳母去福建了,打算住很长时间。我记得好像到放暑假,嫂子带着孩子也去了厦门。我们又到哥哥家无法无天地折腾起来。

   因为要给杨永增检查一下病,我也要检查是不是怀了孕。所以从春天到夏天,我们就在北京和干校之间往返。记忆中,没少在哥哥家住。同样的是只留下一些记忆的碎片。

   因为我哥哥家老先生不在家,有时只有我哥哥一个人。我们就舒心地住着,潇洒地玩着。以前,我老是对杨永增说,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都没有在公园里谈情说爱过,总觉得有些遗憾。什么时候夏天回北京,一定要补上。我哥哥家离陶然亭很近,我们就经常去玩儿。我们常常坐在波光粼粼的湖边,看湖中的游船,看岸边的垂柳。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真是有说不出的惬意。看小燕燕兴奋地跑前跑后,我说:“我们这也算先结婚后恋爱了吧!带着娃娃谈恋爱,天下第一份了!”


上图是我们去陶然亭公园划船时照的。看穿的衣服,应该是春天。小燕燕高兴地跑来跑去,杨永增乐得嘴也合不上了。

   还记得陶然亭公园里有个露天影院,有很多一排一排的石头条凳。我哥哥要上班,我们就提前去占座位。我哥哥下班后赶来,总是像什么首长似的,一边往下坐,一边点头称赞:“很好很好,不错不错!”这句话后来成了杨永增背后笑话我哥哥的口头禅。他经常学着我哥哥的样子和口气,夸张地怪腔怪调地说:“很好很好,不错不错!”然后我们哈哈大笑!这个夏天,我们看了好多好多电影。

   就记得这点碎片,看病、检查反而记不得了。就是这个夏天,我去秦城看望了10年没有音信的父亲。下篇将发出旧博文来弥补家信的缺失。



按:就是这个夏天,专案组让我到秦城见了我父亲。我就把穿越里有关的两篇重发在这里吧。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49)

(2012-10-07 16:20:33)[编辑][删除]

   刚发了两篇博文,王迅又飞来了。他问:“上次9.13你就跳过去了,这次直接设到了1977年5月底,9.9及之后你又跳过去了。”

   “嘿嘿,写我和老杨的爱情、婚姻,就不一定要扯这些吧。”

   “你生活在这个年代,你的家庭政治性又那么强,这些大事件你竟然可以一字不提!”

   “联系当然会有。9.13之后约半年多,我第一次接到我母亲的来信,接着各方面都宽松了许多,又允许我们去干校看望母亲。这次又是9.9之后半年多,要不是这次发生的事情间接地改变了我和老杨的命运。我可没兴趣去描写这些大事件。”

   “奥,9.13之后,你见了你母亲;9.9之后,你该见到你父亲了。你避开政治事件,写儿女情长,却也离不开历史的背景。不过,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受到。”

   “是啊,不是那个年代,我怎么会下乡?不是知青大批分配,不是因为家庭问题,怎么会剩下我孤身一人?政治是流氓,历史是婊子,还是那句话:远离政治!咳,不说这些,我们还是继续穿越吧。”

于是王迅御剑带我飞到了北京。我们还是旁观:

  “我”因怀孕回北京检查,我们一家三口都住在我哥哥家。那是6月初的一天,哥哥回到家,神情紧张地对我说:“海军,今天我接了一个奇怪的电话……。”“电话?”“嗯,电话先找我们领导,又找到我,校领导只说是上面的电话,没说具体部门。我接了后,他们第一句话就问:你妹妹现在在哪儿?我脑袋轰的一下,腿都软了。心想:我妹妹出什么事了?可又转念一想,就是有事,你又能往哪跑呢?我心一横说:我妹妹现在就在我家呢,怎么着吧!结果他们说让你一个人,特别强调一个人,明天早上8点到中联部去。”“嗨,就是中联部啊,吓我一跳。”“肯定不是中联部啊,中联部要找你,根本不用通过我们学校啊。”“也是啊……”

   王迅在一边说:“你哥像个叛徒耶,两句话就把你供出来了!”我反驳道:“我觉得我哥是对的,祖国江山一片红了,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呀!难道还越境叛逃不成?他那么紧张,说明他在乎我呀!父母都隔离的日子里,哥哥就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呀!”王迅表情夸张地惊叹:“哇,好恐怖,好神秘耶!”

   只见我们惴惴不安的揣测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只好心一横,明天去了再说吧。这一夜,我们转辗反侧,谁都没睡着觉。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中联部,传达室的同志让我先到会客室等一会儿。8点整,一辆小卧车停到了中联部大门里,下来了几个穿军装的人。他们也进了会客室。我以为是又来了一批客人,没想到他们却走到我对面坐下,对着我说:“你就是王海军吗?”我的心狂跳起来:“这些军人是来抓我的吗?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又想起哥哥的话,心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祸躲不过的,只好答道:“我是王海军。”一位同志拿出个文件夹,也没有说他们是哪个部门的,就问我:“你给huà主席写了一封信,问你父亲的下落?”这下,我可不止腿软了,要不是使劲控制着,浑身都要哆嗦了。10年前,给父亲往钓鱼台打电话忽然没人接,失去联系到现在,没有一点父亲的消息。10年来,我每年给老人家写一封信,大意是我父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作为子女,我想知道我父亲是不是活着,在哪里。这些信都石沉大海,没有了音信。我不死心,还是习惯性的每年发一封信。1977年,我把信写给了huà主席。我的心咚咚地跳,血直往头上涌,一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朦胧中,只知道那位同志没说太多的话,他说让我第二天到北兵马司交通部大楼对面等他的车,他将带我去看我父亲。还记得他特别嘱咐,你一定一个人去,你哥哥就不要去了。

   从中联部出来,“我“像是丢了魂似的,两眼发直,走路都有点晃晃悠悠的。王迅说:“小妹妹好可怜耶,紧张成酱紫,我眼不流泪心流泪呀!”我问:“这下你该理解我哥了吧!”接下来,只见“我”先是忘了过马路,坐车坐反了。坐了好几站,忽然发现坐反了,只好下来。过马路时,想起好几部小说都有太激动时出车祸的描写,“我”就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定定神,来回看了好几遍往来车辆才过的。

   总算回到了哥哥家,才发现不知何时,把装在兜里的哥哥家买肉的购货证丢了。这时,谁也顾不上想购货证了,都在琢磨第二天的事。我哥说:“我也给huà主席写信了,为什么不让我去呢?”“你怎么写的呢?”“我说,9.13发生在我父亲出问题之后,因此我父亲不可能与之一党。那几人结成帮,也在我父亲倒台之后,……。”“呵呵,你写的政治性太强了,怪不得特别强调不让你去呢。我只说亲情,不问政治。所以,他们舍近求远,甚至想到内蒙找我。”不管怎样,父亲还活着,明天就能见到他,我们都激动得又是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我在北兵马司路旁上了一辆黑色的小卧车,车上除了司机,只有昨天说话的那位同志。为了听我们路上说什么,我和王迅也隐身进了车里。游戏中,我们没有体重,别人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说话。只见,因为那位同志挺和气的问东问西,“我”就和他聊了起来。“我”也不敢问我父亲的问题,也没有问我父亲的现状,就聊我们插队的事,聊农民的艰辛,聊社会上的一些不良现象。车走了很久很久,“我”竟然和一个陌生人热聊这么久,这么多,可能是缘于这些搞专案的人具有独特的谈话技巧吧!闲聊中,那位同志慢慢告诉我:1976年9月9日之后,我父亲忽然得了很重的心脏病,先后两次送到复兴医院抢救。他说,一会儿会面时,他们要在看得见的地方关照。让我如果看到父亲有什么不适赶紧叫他们。

   王迅自言自语嘟囔道:“maó爷爷关了他10年,也没给他说清楚,他也不病。maó爷爷走了,他就大病起来。” “嗨,”我说:“maó爷爷在,是不给他说清楚;maó爷爷走了,他是怕说不清楚了啊!”王迅边摇头边说:“杯具呀,杯具!”

   车继续行驶着,王迅说:“咱们看看路,这究竟是要去哪里?”我们飘出车外,御剑跟着卧车飞着。我四下一打量,我当年没有注意路旁景色,如今看去也是朦朦胧胧,看不清楚。我才明白,原来当年没有看清的,现在还是不能看清楚。只好跟着走吧。走着,走着,路过了小汤山,车还是在走。又走了一会儿,远远地看到一片房屋。这大概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了。我告诉王迅,当时我只知道去看我父亲,但不知道是去哪儿。过后很久才知道去的是大名鼎鼎的秦城监狱。




按:这封信没有写日期,看来是78年春节前。从信中可以看出我妈妈的处境又很不好。

妈妈,您好:

   我想您的心情一定挺不好,可是我因永增去呼市,我经常用别人帮忙。加上这次参加高考,结识了一些人,有点事情想请您办办。如果他们还让您回京的话,请您想法帮我买二、三斤白矾,这里太缺了,没有白矾就不能压粉条,我们买了五斤没够分的。

   给我买一双棉鞋,买一条80—120的裤子,什么材料都行。这些东西都不是太急用的,在春节以前寄来即可。

   今年场面因下了大雪,麦子迟迟不能碾出。离分粮还很早,还不知会差多少口粮钱,您也不必着急。我用时再要吧。

   从今年十月恢复了稿费,一千字二至七元,没有再版费。

                           海军



按:洪军的信。春节后,还有人接到录取通知。洪军觉得我录取的希望不大,我也觉得录取不了了。

妈妈:

   您好!来信及包裹均已收到,今晚就准备作八宝粥吃。回来以后,天天吃好的。生产任务也不怎么忙。今天是正月十五,我们又放假两天。进城看红火,乱糟糟的,也有些风趣。走时候我买了香肠,一斤肉证可买两元钱的香肠,买了四元钱的,还挺多。还买了一斤海涎鱼。下次给海军寄些小鱼,很实惠的。我这里还有白面、挂面、大米,东西是相当全了。主要是自己懒的不行,不想作,到夏天撤了炉子,就更不想做了。

   您现在对事情还是那么认真,天天考虑得那么多,何必呢?“花落自有花开时,何须自寻烦?”事情拖了这么长的时间,经过这么多的曲折,您也应该想的开些了。首先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不要悲观,老让什么生死之类的问题缠在心头。我们需要活着,要看事情到底如何发展,当一个旁观者就挺不错嘛。劳动方面尽量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别人也不会怎么专门催促你的,不必紧张,注意多活动。另外回京时刚看到参考消息上刊登的国外有关胆固醇研究的报道,美国医学界已证明胆固醇可分为两种,其中一种对心脏有害,而另一种则对心脏有利。肥肉是增加有害胆固醇的,不宜多吃。而蔬菜、水果、瘦肉等是增加有益胆固醇的。总之脂肪是一种有害的东西,要注意多加运动,这样如果医院诊断某人的胆固醇偏高,就不一定是什么危险的坏事。因为中国尚不能化验分辨出这两种胆固醇。

   前几天报上又强调了正确对待子女的问题,您可能已经看到了吧?可是海军的情况比较特殊。听多方的消息表明学校方面极不愿要年纪大的,经常专门挑些毛病作为不要的借口。这样海军想上去就很是困难的了,还是怎么想办法当个中学教员吧。

   关于存折问题,我很不愿意要它,我感觉它是个负担,也许因为现在我不需要它。把它放在你那里多好。我们住单身的,身边钱多了招人眼目,大同也经常失盗。等有个家了再说吧。

   再见!

                              洪军 2.21(78年)



按:我哥哥写给妈妈的信。接不到录取通知,我就准备78年再考。我妈妈、哥哥都急着给我买书,有些都买重了。我哥哥还给我寄了他们八中的高考复习大纲。在我记忆中,我哥哥对我考大学的事异常热心,比我自己还着急!78年我能考那么多分,哥哥功不可没啊!

当时我想复习复习考出个惊人的成绩,如果不录取,就拿着成绩去找县里、盟里直至中央,要求安排我当个公办教师。

妈妈:

   你好!来信收到。

   你走的第二天我就去给海军买书。结果化学(三册),物理(三、四册)都与你的买重了。只是物理(二册)没有重。数学我又买了(三、五册)这样数学已全配齐,物理差(第一册、五册),化学差(一、二册)就配齐了。

   你既然让我给她买书,你就不要再买了。重复了,即费钱又没意义。因为明年就全换新教材了。中国通史、近代史(已买)等都由我来买,你千万别再瞎买了。

   再见!

                            鲁军  78.4.26



按:我给妈妈、给哥哥写的两封信,内容差不多。

这两封信,写我考了民办教师,告了状,准备着参加78年高考。还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听到了已婚知青可以回京的消息,希望妈妈和哥哥帮我打听消息,并准备回京活动。我这个人,没机会时我会安安分分、快快乐乐的过日子;万一有机会,我手伸得很快、很长,不放过一点希望。这时,我是几条腿走路了,啥也不想耽误。

信一

妈妈,您好:

   前些天给您去了一信,谈到民办教员没有任用。后来,我又去了文教局,文教局的局长和县革委管文教的主任都说了话,让公社给我按排。公社的书记们好像丢了面子,拖拖拉拉不给解决,文教局同志说:“公社一定要不要你,你就去上告吧!”看起来,按排在中学是可能的。过几天决定了我再给你去信。现在有两个公社书记答应了安排,就等开常委会研究了。

   我听有些知青说:“结了婚的知青,只要男方同意,可以办病转或困转。我县已有一个以特困为理由转了回去。你接信后可北京和哥哥商量,让他给打听一下需要什么手续,如需用医生证明,困难证明,都可以搞到。是往哥哥那儿转,还是往您那儿转?如上级没有这个精神,是否可往您那儿转?如果真的有这个精神,我当民办教员后放了假就回去办。或者请五舅帮忙上个户口。我县这个知青迁回后马上分配了工作。您如回京,我已给哥哥写了信,让他帮我搞一年来的时事,地球的直径,赤道,回归线,两极,子午线,语法知识和古文翻译。我对于讲理论的古文翻译不准确,您回去催催他,尽快寄来。

   给我买一双松紧口鞋。原39的。燕燕现在不缺衣服,在这儿缝了好几条裤子,裙子、裤衩都还能穿,缺衣服时我会给您写信的。现在武川牛奶糖很多,以后不用寄杂拌糖了。

   爸爸问题有什么消息吗?您的处境如何?望来信。

   再见!

                             海军  78.6.1

信二

哥哥,你好:

   前几天去了一封信,去信后,我到县文教局找了文教局局长,县革委会副主任和文教局长都说了话,让公社我按排我在大队中学教书,公社的书记们很不痛快,拖拖拉拉,文教局的同志说:“公社一定要不安排,你就去告他们吧!”过几天如有结果,我再给你们写信。

   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知识青年结了婚的,如果男方同意,可以办病转和困转回京。我县已经有一个因为特困转了回去。你抽个空帮我打听一下,是否有这个精神,病转好办还是困转好办,或是困转、病转一齐说。如果需要用医生证明,或县安办、公社、大队、小队困难证明,都肯定能办成。如果好办,我又在这儿当上民办教员,等放了假我回去办办看。

   今年高考有什么新精神,要不要岁数大的?现在我还需要一些复习资料,政治一年来的时事,我们这儿没有报纸,你们学校有没有给学生复习时事的提纲?地理关于地球直径、赤道、回归线、两极我这儿的书上都没有,你帮我查一查。(化学还差第二册,这书可以以后再搞)北京有没有语法知识包括翻译古文的书?

   就是需要,一年的时事,地球的常识,语法知识,你给想法搞到,尽快寄来。

   爸爸的问题到底有没有消息?很是心焦,你来信一定好好详细谈谈。

   速回信。

   再见!

                               海军  78.6.1



按:洪军的信,她说自己没有参加高考,还问妈妈我有没有参加高考。这一段只有妹妹的信,没有我的信。看来我忙于高考,一直没有写信,也没有给妹妹写信说高考的事。我妈妈的问题好像又很紧张。

妈妈:

   您好!近来身体好吗?工作累不累?那里没有发大水吧?前些时发了一信不见回音,我心里很不放心,总怕是又出了什么事情。这几天因停电放假五天,所以我再写封信,望您一定要赶快回信。

   按说,爸爸的问题和你的问题牵连并不大,你的问题应该是有希望在一、两年之内有更好的结果的。可是现在的形势我觉得仍很紧张,算账正在系统地从头开始。两条路线的斗争一直追溯到文革初期。因此,我们的希望不一定能够实现。您这几年有些急躁,还是耐心等待吧。许多人没有能够活到今天,比起来,我们还算是好多了。

   我最近看了雨果的《悲惨世界》,里面提到有个参加了《九三年》革命的国民大会代表,王朝复辟后,那个老汉被人们视为恐怖时期的恶魔,他一个人独居在山上,没有人愿意和他来往。后来他快要死了,请神父上山为他屡行死后的一些仪式,其中,他们的一些对话是挺有意思的。现在《悲惨世界》是开放小说,你们图书馆也一定有的吧?

   海军最近有信来吗?她正式上课了吗?今年又参加高考了吗?我这里一切都好。没有去参加高考,听说今年的考题挺难的。但是语文的作文题是一篇速写,不准超过五百字,只占30分。我觉得对于我这个不会抒情,不会论理的人来说倒挺合适。我发现自己要是考理工科根本不行,因为对电学一窍不通。

   九月份全国订为《质量月》,在这个月里,全国要大抓质量,表彰一批《信得过》的工厂、企业、车间、班组。我厂也准备大抓一下,检验科对我印象很好,我的产品一直享有“免检”的信誉。听说检验科建议树我为“信得过”的个人样板。我觉得可能行不通,阻力肯定很大。同时我也不愿意,这对我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以后只是压力更大,负担更重。我现在还只是个徒工,只是干手扶拖拉机的零件还可以,其他方面与师傅们相差甚远。而且一出徒我就准备搞调动工作的问题了。现在只剩下半年了,如果真的成了“样板”,可也就甭想调走了。

   大姑那里有信来吗?

   上次我去的信收到了吗?

   前几天,毛毛给我带来好几斤香肠,您就不必再买了。我之所以瘦,可能是身体里肝不太好,或是脾胃不和,反正一吃好的就拉稀,也无办法。

                          洪军 78.8.1



按:高考分数公布前的惴惴不安和确定不了的计划。
妈妈,您好:
来信及四十元钱均已收到,勿念。我想今年可能总能达到备取,如果检查完身体,在25日以前,我打算带着燕燕回去一趟。永增不能回去,要在家里给我等候录取通知。如果没有录取,我们9月25日开学,可以在北京住一个月,燕燕大了也不会太吵,用不着大张旗鼓找房子,有一个床位就行了。我回去添置些衣服,录取不了也是要穿的。如果没有达到备取,我就不回去了。
我给专案组写了一信,要求在假期带燕燕去看看爸爸,不知能否达到,并要求专案组对我的升学问题给以帮助。
我们这里已经开始秋凉了,再过十几天,北京也不会太热了,热也没关系。去年从北京回来,一路下大雨,燕燕穿个小雨衣,也没有感冒。
哥哥寄来肥皂和两盒果脯,准备给买茶砖和英语书。我单日从呼市上火车,双日到京,当天坐轻工车去干校。
等通知下来,我再去一封信,您再准备,没有备取我就不去了。
哥哥说全国各地普遍考的不好,如今年注重单科,数学在文科就很不重要了。
不多写,再见!
                      海军 78.8.14




按:这两封信报告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消息。信写给哥哥,把给妈妈的信也附在里面。同时给妈妈发了电报,想让妈妈回北京帮我买点东西。给妈妈的信缺了第一页,估计跟给哥哥的信差不多,主要是报告好消息和写需要的东西,可能妈妈照着买东西后把信丢了吧。

信1

哥哥,你好:

报告你一个好消息,我已考上了内蒙古师范学院,10月20——22日到校。

请你先用你的钱给我赶紧买些东西寄来,然后让妈妈给你钱吧。

一个书包,一枝好点的钢笔,一个文具盒。

三块香皂,三块肥皂,二代洗衣粉。

一条绒裤,100公分,一个床单(或买六尺条布)

二双单鞋,一双棉鞋。原39号,上次买的太大。

给燕燕买两条罩裤,一双单鞋(原24号,现15号)

我答应考上大学要给燕燕买好多巧克力,一定给买些。东西于20日前寄来。

我第一志愿是集宁师范大专班,真没想到能考上内蒙师院。是中文系汉语文专业。是亏了你和妈妈的热心帮助,我原是不打算考的。

我也给妈妈写了信。妈妈可能很快回京,你先给买一下东西吧。

巧克力一定给买,小家伙离开了妈妈怪可怜的。

再见!

我给妈妈打了电报,给她的信也附去,麻烦你们快些给办。

                         海军 78.10.9

信2(给妈妈的信,缺第一页)

……………………

抽空回家的。

上次洪军来信,让我告诉您她在复习功课,准备考技术员,看来考的挺难,没有什么希望,她准备努力奋斗,年年考,准备在以后考取。她说顾不上给您写信,让我转告。我因想等通知来了再写信,一直没有告诉您。

我报的第一志愿是集宁师范大专班,真没想到录取到内蒙师院中文系汉语文专业。师院为内蒙第二学府仅次于内大。

妈妈,一定给燕燕买点巧克力,小家伙怪可怜的,我们知青真像蔡文姬,为了事业,割舍骨肉。先忍受离别父母的痛苦,再尝尝离开子女的滋味。不过总是应该高兴吧。

我已给哥哥写了信,让他先给我买东西,在20日前寄来,您去京后如他已寄了东西,就给他点钱吧。

别不多说,您转告五姨一下。

再见!

生活用具和书费全是自理,你如有余钱再给我寄点,如无余钱,于11月发钱后给我寄点,寄到家里。学校不知会不会给点补助,先不要寄钱到学校。

                         海军 78.10.9


按:妈妈没有收到我的电报,可能很晚才收到我哥哥转给她的信,所以没来得及寄来东西。这是我去报到前一天写给妈妈的信。从此就离开农村了!

妈妈,您好:

今天,19日接到你14日的来信,真使我意外。我于9日接到录取通知,11日就给你打了电报,并把需要买的东西写了封信,用航空寄到哥哥家,可是为什么您没有收到电报呢?我还在盼您寄东西来,可是没有等到。

明天,20日我就要到内蒙师院去报到了。把东西寄到村里即可,今天邮递员来,燕燕看到没有巧克力都要哭了,一定给她买点。手表、钢笔寄到村里,我把永增的表和笔都拿走了,放假再换过来吧。

永增接到乌盟文化局的信,准备让他在十一月初到集宁开文艺座谈会,并参加创作学习班,修改作品,大约要两个月左右,只好把燕燕也带去了。可是没有钱了,出门总是要花钱的,我的书费也是自理,请您于11月初再寄点钱来。寄到村里,学校里要评助学金,不要寄钱去,没准多评点。

我们的师院,听说要学习四年,是内蒙三座有研究生的学校之一,号称内蒙第二学府。如学习的好,能考上研究生留校就更好了。我县的北京、天津知识青年,分数和我差不多的,都录取在呼市师范大专班,进修二年,只有我一个结了婚的进了师院,学习四年。我非重点院校第一志愿是乌盟师专,第三志愿才是师院,没想到进了师院。就是四年时间太长了,经济负担太重。但是我一定克服困难,用心读书,争取毕业后考上研究生。

您收到信后,再给我写信等我到校后告诉您详细地址再写吧。给我的东西寄到村里,永增马上要去集宁,就可以给我送去。

我县有一个考了422分,考上了北师大,我后悔没有再努一把力,到北京去上学。但这也应知足了,几乎是除了北京最好的学校了。可能和组织部的批示有关。

到校后我马上给您写信。

再见

海军 78.10.19



按:从接到通知起,我写的信并不多,可能被巨大的变化搞昏了头,不知写什么好了吧!把写我去师院报到的一篇《穿越》重发在这里,以弥补信的不足,也标志着一种崭新的生活的开始。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60)

我和王迅御剑飞到师院大门口,只见一辆拖拉机停在校门口,我拉着孩子站在一边,杨永增和一个老乡正在往下缷东西。一个下乡时的旧箱子,一个硕大的,很旧的铺盖卷——我带了皮褥子,厚被子。两个大手提包,还有一网兜脸盆、牙具什么的。因为搭敞篷拖拉机过大青山,杨永增还穿了老羊皮皮袄。皮袄也放在行李堆上。王迅忽然唱起来:“酒干倘卖无,……”我说:“不过是东西多点、旧点,你才会带酒瓶子哦!队里用马车送到拖拉机站,搭拖拉机来的。想着能带就多带点,省得来学校再花钱买。”缷完车,拖拉机就开走了。我们一家三口守着这一大堆行李。虽然我们都尽量找比较新,比较干净的衣服穿的,可在这大学校园门口,还是显得十分的土。

王迅又唱了:“左手一个兜,右手一个包,后面还跟着一个胖娃娃,……再加上娃他爹,这哪像个大学生报到呀!”我说:“因为感谢杨永增帮我复习,又支持我来上学。我特意让他来送我,表示我不会看不起他,甩了他。不过,看到这么多诧异的目光,我也觉得浑身不太自在。”

“我”想打听打听中文系在哪儿报到。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又高又胖,都有点谢顶了。戴一副眼镜,迈着方步,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了。看上去有三十大几了吧。“我”紧走两步,上前问道:“老师……”“别叫我老师,我是来报到的学生,嘿嘿。”正问着,来了几个中文系77级接新生的同学,他们就都来帮我搬行李,带我去宿舍。其中杨大姐,看起来比我还要大几岁。我笑呵呵地对王迅说:“来报到前,我一直担心,自己都28岁了,以后和一些年青人一起上课,不就像羊群里的骆驼,多扎眼啊!一进校门,就看到好几个看着比我还大的学生,心想:看来老眉咔嚓眼的不止我一个,心里安心了许多。“

王迅说:“也是啊,我那时女儿两岁,开学不久,老婆又生了儿子。当我以两个孩子父亲的身份漫步在燕园时,感到生活真是太神奇了,不管是面临怎样的窘境,转瞬间就可能柳暗花明。不过我是一个人去报到的,没有你这么壮观啊!”

这时,只见一伙人都进了一个大宿舍屋里有7、8张上下床,只有3张床空着。原来我们和77级女生住一个宿舍,三张空床是为我们加的。我把东西全堆在一个下铺上,就和杨永增带着孩子出去了。我说让让杨永增去附近找个旅店住一夜,杨永增舍不得住店钱。我说那就找个饭馆吃顿饭,杨永增还是舍不得,说就要赶回去了。那就逛逛校园吧。杨永增穿上了他的大皮袄,我们一家三口在校园里转起来。主楼、办公楼、艺术楼、宿舍楼,图书馆、食堂,还有大操场、游泳池。大学校园就是不同于中学呀。孩子很少到城市,这时兴奋异常,蹦蹦跳跳,跑前跑后。杨永增喜滋滋的东张西望,时不时操着内蒙腔大声的议论,惊叹着。本来在村里还挺机灵的小伙子,这会儿却显得傻乎乎的。和大学校园是那么的不协调。一路走来,我觉得那么多奇怪的目光都在打量我们,真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可杨永增好像一点也没有感觉,没有丝毫怕人笑话的意思,旁若无人地走着、说着。王迅在一边看得直乐:“这不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是杨大哥进大学园!”我自我解嘲的说:“这就是我们78级独有的一道风景线啊!”

我把他们送上公交车,孩子在车窗里满面笑容地挥手和我再见。



按:因为刚刚报到,给妈妈的信写得很简单。把我《穿越》中写刚开学的一篇附在后面。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上课。听说师院的中文系要比内大的好,教师都有著作发表,而内大的教师大都没有著作。师院的资料、图书都比内大多,实质实力要比内大强。

我校有一千七百名学生,中文系有280多名,我们班有70多人,十九个女生。我校还有研究生。

我们要学党史,英语,古汉语,现代汉语,其他还学什么现在还不知道,不学数学了。

开学以后要评助学金,先不要往学校寄钱和东西,等永增去集宁后我给您写信,您就写信给我,那时大概也不需要什么东西了。

我当然要下决心好好学习,在四年中争取学到些东西,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又不知说什么好,等开学以后再写信吧。

我把五舅和五姨的地址忘了,您来信再说一下,我好给他们写信。

不多说,

再见!

海军 78.10.22

附录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61)

   那时,每个班都有一个固定的教室。我和王迅到教室去旁观。进教室一看,“老家伙”可真不少啊。王迅惊奇地说:“嘿,那个刘白露是我们附中大一届的同学,后来又是邻居。那是唐启伦、李立中、邱瑞中……。都是马校长那个师训班毕业的。”原来这些同学大多当了好几年中学教师了。像这样比我和王迅都大的同学在班里约占三分之一;老高一、老初中的,包括69、70届初中的约占三分之一;再小些的算小字辈,也占约三分之一,可18岁的应届生只有3个。我这岁数在班里80个同学中不过是中间稍稍偏上。

   我对王迅说:“我们班有一个同学瞒报了岁数,其实比老杨还大2岁,36岁。早知道还不如让老杨也考呢。老杨一直在帮我背政治、历史、地理,他语文底子也很好。数学放弃,也能考上集宁师专。就是只想着老三届、知青考大学,没想到人家老高四、老高五还有更大的都考上了。” 王迅问:“要是老杨也考上,能两个人都去上吗?”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要是他考上,我肯定先让他去上。因为我是知青,还有分配工作的希望。再说,他要成了大学生,也减轻了我嫁了个农民的精神压力。不过,也可能想出办法两个人都去上。”

   再看教室里,这些“老学生”经过短暂的自惭形秽的忐忑,又恢复了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中举的自豪与自信。你看,一个个自我解嘲地自称“老帮菜”,女生还自称“二老板”。互相之间“老王”、“老张”、“老李”的煞是热闹。同时,“老帮菜”们垄断了班里的“党政大权”。

   开学的忙乱过去,系里召开了迎新会。一进会场,王迅又惊诧了:“巩富,还给我们上过课。那是马国凡,可咏雪,那是屈正平,徐越化,……”原来他母亲五十年代曾在我们系任教,在座的老师,好多都是她的同事和学生。

   大会开始,先是系领导讲话,接着好几个老师讲了话。再下来,76、77级代表和我们新生代表都讲了话。那个年代,大家的穿着很朴素。可我们的老师们个个显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令人由然而生敬意。他们的讲话有的幽默风趣,有的激情奔放,有的含蓄深沉。就连我们新生代表发言都是那么有水平,那么激动人心。

   讲完话,开始演节目。老师们的节目大多是唱歌,唱各种剧,真可谓字正腔圆,韵味十足。76级同学表演了魔术。77级同学表演了自编自演的话剧、舞蹈。最让我着迷的是我们78级新生的表演。有诗歌朗诵,有二人台,小合唱。小提琴我不懂,但听了优雅动听,绝对是专业水平。还有那二胡,时而委婉轻柔,如泣如诉;时而激越高昂,有如波涛翻滚,有如万马奔腾,……

   听着,看着,好像有一股一股的电流冲击着我的视觉、听觉和内心。只觉得心咚咚地跳着,血脉贲张,心潮滚滚。老师、同学,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比老杨无疑是要优秀许多。和贫下中农接触了10年,面对这么多完全不同的人,我觉得有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我对王迅述说了这种心灵剧烈的悸动与震撼,王迅说他当时也有这种强烈的冲击感。是啊,他65年16岁不让上高中,就和贫下中农滚在了一起7年,后来又当工人,13年后一下迈进北大,其冲击可想而知。我说:“我当时心里暗暗下决心,我一定要拼命学习,努力成为这样的人。”

   王迅又问:“没想当个女陈世美吧!”我说:“那时还没往这方面想,只是自己的身份、地位、学识、气质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你呢?”王迅嘻嘻一笑:“我想当陈世美,可怕曙光拿大不浪打。你想,一个上了北大本科不满足,还要上硕士生,拿到硕士学位又想读博士生,还要当中国考古第一个博士的人,可以说是对什么都不会满足的人,难道会单单对秦香莲满足吗?不可能。不过,离婚要大闹家庭,我自问没这勇气。”我乐了:“哈哈,半天是有贼心没贼胆啊!想想不犯法耶。其实,还是你那话说得好:天下就一个好男人,让曙光找了。你对象找得好呗。”王迅说:“找对象不能脱离自己活动的环境、范围、以及自己当时的家庭、个人才貌等条件。不能以单方面的爱为基础,你还想嫁给王心刚呢,可能吗。当然,在很有限的范围中,尽量选最好的。在这时,互爱就加入了基础内容。尽管未必是你的理论上的另一半。这是我当时的思想。”我说:“嘿嘿,我当时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一有变化就换老婆,换老公,那你换得过来吗?既然时代已造就了我们的婚姻,那我们就维护它,不能也不该轻易抛弃。”

   我和王迅激动地边看边议论,迎新会已进入尾声,会场上师生全体起立,齐声合唱样板戏。这不是刻意安排的,因为大家都会唱又允许唱的,当时大概只有样板戏了。整齐高昂的歌声响彻整个教学楼。



按:杨永增写给妈妈的信。并附我写这一时期的《穿越》。

妈妈您好:

两个包裹都已收到,只是第一个破了,里面的东西有:床单一块,鞋两双,书包、笔盒、钢笔、油笔各一,香皂,肥皂,巧克力糖盒糖一盒,塑料袋糖,绒裤一个,不知丢失没有,望来信以证。

第二个包裹昨天才收到,因给海军做一凳垫没做好,明天才能一并给她寄去。

我是二十四号才从呼市回到中营子的,在呼市我才知道您14号才收到电报,邮局怎么搞的,使您急坏了吧?二十号,我和燕燕送海军到了师院。海军和燕燕在师院住了二夜。而后我和燕燕就返回了。

小东西比较听话,只是离不得我,几乎寸步不离。大概是刚开头离娘吧。我让她缠着什么都干不了,也许往后好点吧。我在这里写信,小家伙缠着,一定要我写杨燕燕,说姥姥看见高兴。她要我捉着手画一个燕燕表示她自己    ,这就是我捉着她的手画的。

乌盟文化局前些日子来信,初步决定要我参加盟创作学习班,还没最后定,还没来通知。我也打算今冬把我原来的那篇再改一次,现在看来,有小燕燕捣乱还不定干成干不成。

我会尽力把燕燕代好,使海军安心学习。(钱收到书也已收到)

祝您好!

                             永增

                                78.10.26

附录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62)

   走进大学就像走进了理想的殿堂,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令人振奋。明亮宽敞的教室,渊博儒雅的老师;鸦雀无声的阅览室,丰富广博的藏书;设施齐全的操场,生龙活虎的莘莘学子;……无不让人觉得恍如梦中。学习生活紧张而愉快,而我们中文系,读小说、看电影都是课程的需要,显得悠闲而又浪漫。我觉得自己好像恢复了青春,恢复了自信,决心要百倍的努力,不负这难得的机会。了解了课程设置,我觉得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应该是不难。我就开始借书、买书,拼命地读书,琢磨着考研究生。杨永增也支持我,让我抓住难得的机会,多抓点知识,争取更大的成就。我对王迅说:“我曾把目标定为:考研,考回北京去,考高考没考上的北大考古!差点又跟你争一场。”王迅说:“我是导师的得意门生,必胜!”“我要考,肯定会战胜你!”“……”,“……”。

   白天,高高兴兴地享受大学生活。一到晚上,躺在床上,总是想:不知燕燕怎样了,想妈妈吗?天凉了,永增知道给她添衣服吗?永增做饭她吃得惯吗?永增带着她怎么出工劳动呢?不出工又吃什呢?……。永增对一下压在身上的重负承担的了吗?他,也在想我吗?……。于是我对王迅说:“我们回中营子去看看老杨是怎么带孩子的吧。”

   到了村里,只见小燕燕寸步不离地跟在永增身后。我哽咽了,对王迅说:“我女儿,以前总在外面玩,有时一天都不着家,吃饭都常在四处钉锅。呼市挥手一别,这么久没见到娘。她是怕离开一步,爹也不见了啊!”永增一动我的东西,她就哇哇大哭。有时夜里都哭醒来。可别人问她想妈妈不,她说不。还对永增说:说想妈妈怕别人笑话。王迅眼睛都湿了:“我也扔下孩子到北京上学,老婆还挺着大肚子,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可我就没有你这么牵肠挂肚。男人和女人对家庭、孩子的付出就是不一样啊。孩子离开娘……”

   杨永增10月24号送我刚回村,就接到乌盟文化局通知,要他去集宁参加一个业余创作学习班。所以他也没有出去劳动,他怕燕燕吃不好,一日三餐,精心地做饭。他教孩子背古诗,给孩子讲故事,还抓着孩子的小手,在给姥姥的信上画了个小燕子。等孩子睡了,他才点着油灯写稿子。王迅都说:“老杨真是模范爹爹耶!”我说“老杨那时表现真是太好了。为了我安心学习,他默默地承担了一切。也影响了他的创作、发展与前程。冲着这,我也不能把他甩了呀。不过,杨永增毕竟是个男人,而且是农村男人。虽然他尽心尽职,但卫生还是差点。不过也不能苛求他了,他是作了要带孩子四年甚至更长的打算的,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几天后,杨永增接到正式通知,11月10号报到,时间四十天。如果一天两天,孩子还可以放在二嫂家。四十天太长了,不好麻烦人家,再说也不放心呀。他只好决定带着孩子去开会。杨永增去开会经过呼市,带着燕燕来了学校。女儿小脸脏兮兮的像个小花猫,小裤腿破成一条一条的。又不是只有一条裤子,出门也不知道换一条好点的。也不给孩子洗洗脸。男人带孩子,唉!我赶紧给孩子洗脸,带孩子上街买衣服。

级别: 管理员
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11-16

按:报到一周多了,写信给妈妈比较详细的介绍了学校的情况。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开始上课,助学金也还没有评。一切都还没有头绪。

我们在四年中,要学十八门必修课。中共党史,政治经济学,哲学,国际共运史,文艺理论,马列文艺理论精典选读,现代汉语,古代汉语,现代文学史,古代文学史,外国文学史,心理学,教育学,逻辑学,中学教材研究,写作,外语,体育。还有选修课:西方美学史,外国文学专题研究,文理专题研究,语言,现代、古代、方言研究,还有社会调查、实习、生产劳动。这十八门课,结束一门考一门,如有三门不及格不能毕业,还要写毕业论文,论文要入档案。压力是很大的。

我们班三十岁以上的有三分之一,二十五至三十的有三分之一,二十五岁以下的有三分之一。我还是第二阶梯的人,有许多老高三,有许多当了七、八年的语文教师,有能说会道的,有能唱善拉的,也有不少老初中生。有三个应届生,还有几个年龄小的。课程多,才人多,对我真是个压力,压力是个好事。老师讲,总给自己订很小的目标,轻而易举地就达到了那不行,要有压力,要有雄心壮志。我扔下家来学习,当然要珍惜这难得的机会。要给父母大人脸上争光,要对得起您和哥哥的一片心意,真把你们忙坏了,操心坏了。要对得起在家里苦苦度日的永增和小燕燕。我们班的年龄创了历史纪录,学习成绩也会创出纪录,而我下决心争取优异的成绩。全班大概数我的字写的难看,我要尽量写好一些。

来校以后,过着一种新的生活,老师们说话都很幽默,很有水平。加上文娱、体育活动。我感到有一种力量在身上复活了,我要加倍努力学习。

我给组织部写了一封信,表示感谢,表示决心好好学习。我真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我还是盼燕燕能回北京上几天学,我们这里教学质量太差了。可是等我毕业后,燕燕就八岁了,可不能让她在村里上学。永增的创作还不一定能不能搞成,也并不一定要在内蒙写。如您能回京,可考虑让燕燕回去上学。到燕燕五岁时再说吧。

我们二年级开古典文学课,我想先作点准备,请您(挂号)把唐诗三百首给我吧。还有一些外国名著能否给我些。您把钱都花光,我冬天怎么回去呢?需买些书、本、纸,还需要一床褥子。向机关要些,还是向亲戚们要些?我回京可以享受半费。(车票)

我们学习哪种外语还没有定,有很多学俄语的,都不愿学英语。因为岁数大了,怕学英语影响其他课程。学校给开的阅读书目录还没打印出来,借书证也还没发,不知需要什么书,能借到什么书。您就先给我把唐诗三百首寄来吧,我好像记得您有一本。(别寄了,怕丢,我回去取吧。)

我们照了一张全家相,给您寄去一张,没有给燕燕单照,因为我们也需要个分别留念,也就不给她单照了。

我们这个学期仅有两个半月,大约于元月14日左右放假,假期一个月。听说暑假仅有20天左右。

我校是内蒙最大的学校,今年中文系还招了二十一个研究生、进修生。听说还要扩大招生名额,我们班还要增加学生,还有600名300分以上的没有录取。这些人多么不幸,精神上多受折磨呀?我算是幸运的了。我们的系付主任,愿意收一些老的,当过教员的,使我们这些人有幸走进师院,使我们中文系成为全校年龄最大的班。他对我们都很熟悉,还问我有没有给哥哥写信。

大学生活是生疏的,学习任务是艰巨的,前途是光明的。

我以后可能会少写些信,集中精力学习,学习,再学习。

再见!

写信要汉专业78级,因为还有蒙专业,77级没升级,还是一年级呢。

                                海军 78.10.29




按:杨永增写给我妈妈的信。说他要带着燕燕去参加盟里的业余创作会议。

妈妈您好:

上次去信不知收到否。包裹、钱和书都已收到。海军的东西我已给她寄去。所剩几件未寄的,我给她带去。

乌盟文化局已通知,我要去参加那里举办的一个学习班,十号报到,时间四十天,燕燕随我前去。我现在每天训练她,要她听话。究竟带上她能不能,只有经过这次就知道了。反正能不能都得带,不能又给谁放呢?

她现在已基本背会了木兰诗,能认出一到一百内的数,珠算也认得了珠子的表示,小脑子很能推理。她总想妈妈,有时夜里哭,有时白天哭,不让我动海军的东西。别人问她想妈妈不,她说不。但对我说:说想妈妈怕别人笑话。小家伙真鬼!

我去参加学习班,很想取得一点进展。通过一年来的学习,似乎有所启示,但能否达到所想的目的,还需经过努力啊!

我们的学习班地点在集宁,具体怎样搞,还不知道。因为40天的时间,要光开会,有点长,要是创作还稍有点短。到底干什么,去了后我再给您写信。

听我们这儿的邮递员说,大姨夫当了邮电部长,不知是实否。

爸爸的问题是否有消息,望告。

您保重身体

祝您好!

                               永增 78. 11 .6日



按:我给妈妈的信。建议妈妈动用退还的存款,支持洪军上大学。妈妈对说她供不起洪军上大学大怒,让洪军一定要考。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您寄来的钱,大概都收到了。第一次,我还在村里;第二次,我已来学校了,可前几天永增托人给我捎来了钱,肯定是收到了。永增回去后,也没有给我来过信,可能总觉得过几天要来的,现在他还没有来。永增送我来呼市,已看到您给我的第一封信,知道包裹寄到村里了。我得给他写封信,让他给您,给我都写写信。我认为,他如能离开武川将是很高兴的。

永增对燕燕特别好,有时比我还好,有可能稍脏一点,但对于冷热、饥饱、安全往往比我都注意,也很耐心。从我们这儿到集宁要4元钱,我想永增要去集宁开2个月会,现在还没走,我们元月14日放假,不如让他直接去北京,等他们来了再做商量吧。如果让永增从集宁回来,再去北京就要多花7、8元。我的学生证上填了北京,回京可半费,这样就大大节约了路费。

我给洪军写了信,希望她先结婚,然后也试着考考大学,考师范不用出饭钱。她说怕您负担不起,我想她要能上大学,花点存款也是值得。现在大学生可吃香呢,而一个初中生可不吃香。上学后,以前的工龄还算。

我初步打算冬天回去,洪军也回去,我还没问永增是否愿回去,我是想让他回去,这四年可苦了他和燕燕了。今年春节,我们又可以小团聚了,也许会大团圆。

吃的东西可等永增去集宁后寄到集宁一些花生。可以给我寄些炒熟的来,我在这儿老吃别人的东西,挺不好意思的。燕燕去年的小棉鞋还能穿,小毛袜也还能穿不用买了,回去买吧。寄吃的就写上白糖,不要写花生,怕有人说。

我们还没怎么上课,因为还要二次招生,上三百分的全入学,我们班还要来十个左右。我们的伙食很不好,也给我寄一斤白糖来吧,反正先把这一学期凑和过去,下学期再说吧。寄吃的影响也不好。

我这儿有您的一条长围巾,不用买了。其他东西也不用买了,等我回去再说吧。

大姑来信说要给寄钱又怕地址不准,我已去信,说现在暂时不要,到冬天回京再说。叔叔家的诒钢考上了江苏师院物理系,他还不到20岁呢。

很快就会放假了,(这儿离家太近,永增又常来常往,给我搞点短效避孕药好吗?)

  再见!

                    海军 78.11.5

妈妈,您好:

我给您写好一信,又想等您寄来鞋再写。包裹单已经来了,还没取回。正好永增来了,再补充几句。

几次寄的包裹和钱都收到了,就是最后一次寄的白糖还没收到,可是丢不了,亲戚们会给保存的。

永增他们六日开会,会期四十天。他也没收到我让他直接回京的信,家里没有安排好,四十天后我们也还不能放假,所以他们还得回武川后再回京。

我让他直接给您写信,他说吃的不要寄到集宁去了,那些文人朋友是不客气的,寄去会都让他们吃了。干脆回去吃吧。          

不多写

                          海军



按:杨永增写给我妈妈的信。

妈妈您好:

我已到集宁,带着燕燕,小家伙太贪嘴,太费手脚,一天嘴不闲今天早上我去上厕所,她在宿舍门口高声叫着,拉着个调,惹得全院的人大笑。

我们的学习班,实际上是抽出来让写,准备给明年三十周年写稿。我今天忽然产生一个念头,利用这四十天,把我所想的那个中篇来一遍。还想把所想好的几个短篇写出来。工作量是大点儿,但是机会难得啊!

说实在的,多少年了,毫无所就。社会舆论,本心所急,是可想而知了。我不干落后,也不干永远受人的白目。多少年的社会实践告诉我,站在台阶下的人,别人是不会平目以待的。

路经呼和,我把海军所需的东西都捎给了她。她说,她们学校现在很轻松,无人抓,资料少,书也缺,毕业是比较容易。但要再高的成就,较为难取。我劝她多抓点知识,一则为国,二则为己。十年所受的辛酸,在我们来说是比较的一般的,但也够人回味的。

我不会使燕燕受屈,我一定要带好她。为了海军。为了我,也为了千里之遥挂心于我们的您,我将忍受一切。

我的地址是:乌盟文训班文学创作会

这里伙食较好,只是我只一份票,燕燕跟着我和大伙吃。我正想如何解决这一问题。不管如何,总是要她吃好的。

今天才报到,明日才开会。中间我可能因忙不能给您写信,不过也不一定吧。

您要保重,吃好休息好,不要老挂念燕燕。我是决不会让她受了苦。

小家伙已睡了,要不睡,说不定又要让我给您写什么。您每次来信,她总问:姥姥信上说什么了?

祝您好!

又:今早吃饭,会议领导告诉我,小燕燕按四分之一大人口粮交粮票,伙食费也只八、九元,会上报销。吃饭时另吃。这样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永增 78.11.10



按:杨永增的信。把写这一段的《穿越》附在后面。

妈妈您好:

信、款、包裹都已收到,勿念。

来这儿已有半月,写了点东西还没有结论,等结束时再告诉您。

燕燕生活的很好,大家都照顾她。吃饭给我们另打,菜是好的,数量也比别人的多。宿舍里的人也没有半点嫌她的意思,都比较喜欢她。她玩什么,人家都不管。只要有机会,我就带她看电影,看戏。只是这儿离影剧院远,每次都得背她十多里地。

小家伙是够聪明的,又学会了卖炭翁,石壕吏也快会背了。今早吃饭,我用米汤涮碗,她当着大家马上批评我:用稀粥洗碗,看你灰不灰!弄得我啼笑不得。

这次来写作,更感到博览的必要,可惜我看的东西太少了。只吃过后山的莜面土豆,对于荔枝香蕉只是凭想当然而已。至于埃及的金字塔、美洲的新建筑更是连影儿也不知道。一套红楼梦,买了多年还没买到。不是海军厚着脸皮拿回来,我至今也看不到。

小燕燕如果仍像我一样,即使她再聪明也是无用的。试想一颗再好的种籽,撒在无土无水的沙滩上,它会长出甚?所以我将努力给她挣一个较好点儿的环境,尽力使这棵小树苗长成材。

大家都夸她聪明,我也感到她确有点异材,她富于想象,现在都能类推一些事情。只是我自己肚里的东西不多,浇给她的水自然也极少。为了她,我也得把三十岁当做十来岁,重新好好学习。

您要保重身体,再不要发牢骚了。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应想海军上了大学,我们的处境和前途都比以前大大好转,不要想别的。

花生瓜子和糖,没有一个人吃燕燕的,倒是她大方地送给人家。人家看她这样,把苹果什么的来还她,有时候她的几颗花生倒换回一个大苹果。

不多写了,祝您好!

                              永增 78.11.25

附录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63)

     老杨带着孩子去集宁开会了,我与王迅也去旁观。一个全乌盟文人、精英的会议,却出现了一个大摇大摆的小小的身影,真是一下吸引了众多的眼球。大家悄悄地互相打听着,这是何许人也?为何带着孩子来开会。打听得明白,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悄悄地关心起这个小人儿来。

     第一天,吃饭时小燕燕就跟着大伙吃。杨永增觉得占大家便宜不好,就问是不是交点钱呢?第二天早上吃饭,会议领导告诉他,小燕燕按四分之一大人口粮交粮票,伙食费(也只八、九元)会上报销。吃饭时另吃。打饭时人家尽给她打好菜,还给的特别多。吃饭时,永增用米汤涮碗,小燕燕当着大家马上批评她爸:用稀粥洗碗,看你灰不灰!弄得他爸啼笑不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一个严肃的研究性的创作会议,出现这么一个小东西,倒给大家解了不少闷。杨永增去厕所了,可急坏了小燕燕。她叉着腰站在宿舍门口,拉着长腔,又叫又骂。一点儿大的个人,一套一套的,大家都笑弯了腰。宿舍里的人都没有嫌杨永增带个孩子来开会,都比较喜欢她,逗着她玩。姥姥给往集宁寄了花生、瓜子和糖。小燕燕总是大方地送给人家。人家看她这样,把苹果什么的来还她,有时候她的几颗花生倒换回一个大苹果。只要有机会,杨永增还带她看电影,看戏。只是宿舍离影剧院远,每次都得背她十多里地。

     算算40天会议结束时,我还放不了假。如果让杨永增带燕燕回村,集宁到呼市火车要4元钱,呼市回村,汽车要1.2元。等我放假再一起去北京,就要多花十几块钱。我就写信和我妈商量,是不是先让杨永增带燕燕回北京。还没商量好,又通知杨永增接着到呼市参加自治区创作会议。杨永增带着燕燕又来了呼市。

     这次会议,对杨永增就更照顾了。居然在文化局大楼腾了一间屋子,还摆了床,铺了被褥,让我们去住。于是,燕燕那小小的身影,又在文化局办公楼、会场、食堂大摇大摆的晃来晃去。提到玛拉沁夫、敖德斯尔等作家,燕燕都会自豪地说:“那都是我的朋友!”

     我和王迅去旁观,只见小燕燕站在文化局大楼的楼道里,大声叫道:“我是小六六(小5.16被她误称为小六六),我是王力的小外孙,王、关、戚那个王力!”王迅乐了:“谁教的啊!”我说:“大家都挺喜欢她的,不会有人这么缺德吧。大概是别人议论,她听到了,小孩子不知轻重,就当好事显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都止住脚步,看着她乐。王迅感慨道:“孩儿她娘刚演了一出,孩儿她爹又来了二场啊!”



按:干校要“拔根”了,我妈妈可以回京了!这对我们真是特大喜讯啊!这意味着离开北京10年之后,我们又将在北京有个家了!

我在这封信中建议洪军先结婚再参加高考,现在看来是错的,结了婚79年就不能考了。幸好她们两人决定不忙着结婚,一起参加高考。

妈妈,您好:

来信及包裹都收到了。我们倒是早已开始上课了,只是什么都拖拖拉拉,前几天才刚刚发了借书证,可是好书又不容易借到。现在,二次招生的新生还有的没有来,我们班又增加了十一个人,成了八十多人了。现在课内课程很轻,我就是自己看些书。听说第一学期总是较松的,我一定自己抓紧时间就是了。助学金还没有评,评也没多少。我这里叔叔寄来10元,永增拿来些,暂不要寄吧。永增去集宁可能有伙食补助和工分补贴,就是不知能否先给领。他如不要就不用寄吧,他去集宁时,身上有钱。

我刚来时看见别人褥子很厚,天又很冷,想做个褥子。后来来了暖气,也不冷了。别人都只有一床被子,我带了两床,一床作了褥子,还有毡子、皮褥子,所以也不用做褥子了。

洪军应该先结婚,再考大学。我们班就有一个和洪军同岁的,结了婚没有孩子,两口子都考上了大学,爱人考上了北师大。今年武川近两千名考生,仅有六十多人参加外语考试,只有两名达到分数线,外语成绩才40分。明年外语水平一下也提不到哪儿去,洪军是重点学校的,当年每周六节英语,虽是初二,可相当高一水平,复习一下是没问题的,算分就算分吧。只要数学不要拉分就有希望。可让洪军先开始自学数学。听说明年还能考一年,可让哥哥打听清楚,不要白忙一场。

关于冬天回京的事,我的学生证已办妥,可以享受半费,我也需回去拿些书,买些书,还需买两件衣服,可能一人回去几天。在新年时,您就得做出决定,我们元月14日放假,假期一个月左右。当然如暑假回去,也是不错的。我想总不至于让您到没有饭吃的地步,那样就会让您回京了。我们自己也可以做,冬天反正要升炉子。不过,还是再过几天,看看形势再做决定吧。回去也行,不回去也行,我一人回去也行,一切由您决定吧!

以后如信少些,请您不要着急。

永增怕忙的顾不上教燕燕了,您有机会多给寄些小人书吧,她自己会看的。永增在集宁开40天会,11月10日开的,12月20日左右散会,不要散会后又寄信或书去。

不多写

(写信时,地址不要写呼和浩特,因为有个呼市师范班,要写汉专业78级,因为有蒙专业,76、77级,不要写成师范学校。上次包裹到城里才取到。)

地址:内蒙古师范学院中文系 汉专业78级

海军 78.11.23

妈妈:

刚刚写好信,又收到您一封信,看到您可以回京了,我非常高兴,多少年了无家可归,可算有了头了。

我们评了助学金,同学们一致认为我应该评最高的,大约每月能评5元。

看来爸爸也快回来了,但愿今年能团聚。

收到信请您速回信,说说您大约何时能回京,我们元月14日就放假了。

不多写 再见!

海军 78.11.27

呼市葵花子很多,0.60一斤,不用再寄了。



按:干校拔根了,中联部在秦老胡同给了我妈妈两间小平房。

房间虽小,总是自己的家,我们高兴极了。比以后分到大房子都高兴。

放假时,老杨还在呼市开会,我带燕燕先回了北京。等老杨开完会来北京,我已经快开学了。我妈妈说,永增才刚来,再住两天吧。后来老杨一说要回内蒙,我妈妈就说,小燕燕又要回去受苦了,再住两天吧。就这样,老杨带着燕燕在北京陪我妈妈一直住了4年。

因为我回去了,就不要写信了,这封信是开学后回到内蒙写的。

妈妈,您好:

收到了永增的来信,您最好不要让永增来代表您,我盼信盼得厉害,多给我写些信吧。

回来后,我总想起临走时您说对什么都丧失信心的话。其实,有一大部分人不动脑筋,人云亦云,有一部分人则有不少看法。我们宿舍一个同学对我说:主席没把XX开除党籍,留下了心腹之患。我们的王老师一再说:“年青人要稳妥一些,不要人云亦云。”现在有些事很令人费解,但我的性格开朗,不会愁眉苦脸,并且还应再观看一下。整个历史是不会倒退的,社会总是要发展的。咱们还是冷眼观螃蟹的好。我是希望您想开一些,忧郁对人体没什么好处,走着瞧吧。

报上登了拘留逮捕条例,说了永远取消隔离审干,监护审干,爸爸的事有消息吗?是否再给监委写封信呢?爸爸如回来,给我打电报,我一定回去。

听我们这里一个同学说,有一个业余作者,去年到北京参加了训练班,户口也转去了。永增看来只能走这条路,我倒不看得那么可怕。爸爸那样聪明,不也是倒霉了吗?而王愿坚不过坐了两次飞机,早就没事了吗?每个人有自己的主张,不能给您做了女婿就弃之所好,一直靠您养活了吧?人各有志,不能强勉嘛。

如爸爸能出来,王愿坚肯帮忙,永增总能找个工作的。我倒不反对他当作家,只怕他水平不行,当不了。

燕燕身体挺好,很少得病,要多让她在室外活动,不要养得娇滴滴的。我想不应给孩子们加上太多的桎梏,要让她们较自由地思考、发展。

我没有把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拿来,您看看在不在家里?

因为增设了一门课,还需一些书,最好给我寄一下,分成小包寄,以免一下丢失。

叶圣陶选集,柔石选集,田汉选集,刘半农诗集,郁达夫诗集,闻一多选集,茅盾的《春蚕、林家铺子》,郭沫若的《女神》、《萌芽》,如有现代文学史或现代文学史稿也寄来。这些书没有就算了。

燕燕现在学什么东西吗?写大字了吗?我总想她去年在呼市和来师院的事,现在是来不了,她还记得我吗?

洪军回去了吧?考大学的事怎样了?让不让老的考了?哥哥常去吗?

写的不少了,再谈吧。

  再见

                             海军 79.2.23



按:一封长信。涉及了很多方面的事。

信中非常关心老杨的写作。当时老杨自己也非常着急,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现在看来,好像会给老杨增加心理负担。

我实在不会画画,这几只燕子是画给小燕燕的。

妈妈、永增,你们好:

寄来的书收到了,信也收到。因为我们这学期增设了一门课,现代文学史。这门课也是原计划中的。我原以为二年级才上,所以这次没有拿这方面的书。上课后,老师开了阅读书目,我便写信去要。讲义上还是以鲁迅为主。现在社会上那股潮流是够邪乎的。正像鲁迅说:战士倒下了,苍蝇来寻缝下蛆。战士死了,但总是战士。苍蝇再厉害,也总是苍蝇。

我们屋的刘荫芳退学了,回北京在清华二分校后勤组工作,每月38元。她爱人在内大上学,她在师院,本来一家人在内蒙是无疑的了,可是人家有门路。回京在我们看是难不可及的,人家却找到很不错的工作。我们现在处境不好,但主要是自己太老实,总由着命运摆弄。

干部、知识分子、右派、战犯,落实政策都包括落实子女政策,咱们也不应该太老实了。首先,您的问题处理不当,我报兵团不批准,下乡不给予分配工作,结婚时村里仅剩我一个女生。结婚后在村里劳动,因家中问题,两人失去一切就业、谋生的出路,致使永增患病,生活无着落。现虽考上大学,一家人凭何度日?您有心脏病,爸爸身体也不好,身边又无人照顾。您给中央写信就应提出,要求实行“逮捕拘留条例”要求重新审查您的问题,要求对子女落实政策。少谈点主义,多提些要求,达不到也丢不了什么。如爸爸能出来,首先全力解决永增的户口。我是决心念到毕业,毕业时如环境好些,可半分配半调动回京。

回不去在内蒙也未尝不可,但一定要努力,要抓住政策落实之机会。有志者事竟成。永增要和五舅多联系,北京也会办文训班。但最主要的希望还是在内蒙,一定要和有关人员保持联系,争取进文训班,搞个正式工作。妈妈总说写小说不好,搞个日常工作好,可是去哪儿找个日常工作呢?我看咱们别太老实了,在提您的问题时就应提出要求落实政策,我虽上了大学,孩子还在农村,爱人积劳成疾,要求妥善安置。索性提出要求把两个女儿调回。反正达不到目的也丢不了什么。

永增:我打算五一再回村去,你给村里去封信,让他们给种自留地就行了,把素素们的信寄来给我看看。你写东西打算写什么时代背景,什么题材。怎能又不赶潮流,又不右,又吸引人,又能得以发表?迎合那些极盼欧化,西方狂之人当然不可能,但大多数人总是爱国的。望来信告知。我最近没去文化局,你为何不自己写封信,谈谈你的现状,问问稿子情况呢?

妈妈:永增为我上学,出尽了全力,我们也应全力支援他,使他发表个十几个短篇或一个中篇,这样就可能进入文训班。其他出路恐怕只是说说而已。不要又想吃肉又怕羶,全力以赴,奋斗一下吧。我看他的“选机手”很不错呢,语言不精但极丰富,大有前途的。

我写的“犟八头”老师评语有生活气息和浓厚的地方色彩,人物有很大潜力。但没有写出时代背景。你是否愿意对我的“金不换”和“犟八头”加工?“金不换”冗长些,“犟八头”粗糙些,改起来不难。如愿意,我给你寄去,有两个晚上即可改成,可让五舅一观。加在你那一组里,颇可观了。

教育孩子要培养她自立,燕燕很有逻辑推理能力,有丰富的想象力,表达能力很强。她念诗不许别人笑,不会时不念。您能否给她讲些故事,西游记、水浒都能听懂了,她还津津有味地听“不称心的姐夫”呢。可教她二十以里的加减法,数到一百,识些简单的字,学拼音。这样小的孩子要耐心,鼓励加物质刺激,一点一滴地学。木兰诗她从我考大学开始学,到现在才全背下来,但一生都不会忘的,下点功夫也值得。有时人们把孩子当成大人教,讲道理,使她把学习当作负担,害怕学习。我们都是在游戏中教会的。比如,背会一首诗讲一个故事。

北京能订到什么杂志吗?您到邮局问问,人民文学,世界文学,文艺报,给燕燕订小朋友吧。也许订不到。

我们还没有打听何时放假,暑假大概只有二十天。我直盼爸爸回来,我好回去一趟。

海军 79.3.3



按:洪军在复习准备参加高考。

妈妈:

您好!几次来信及哥哥寄来的材料都收到了。勿念。只因没什么事,回信也就日复一日地拖了下来。

这次去信只为相告,近几日不要寄材料来。因为我要去大同学习几日,厂里新进来一台花键磨床,车间决定派我师哥同我去“大同齿轮厂”学习操作,大约需要十几天。

我现在天天学习两、三个小时,自觉比以前强了些,但没有一点临场经验,不知到时如何?

海军给我寄了许多复习材料,我也没有给他回信,他说是如果我复习很紧张就不必回信,这样我正好乐得省事,您去信时代告一声算了。海军说是给您们去信未见回音,挺着急,不知怎么回事,是否丢了信?

您的问题有结论了吗?爸爸的事有消息吗?

再谈

                                         洪军 79.4.8




按:我妈妈问题解决!平反、补发工资。这是我家的一件大事!此后我家经济就不成问题了。

燕燕过生日,也是大事。

对老杨的写作好像很着急,恨不得替他来写,可我又完全写不了他那种语言和思路的东西。现在看这些信总想,不知是不是给他增加了心理压力。

妈妈、永增,你们好:

来信及包裹都收到了。听到妈妈的问题解决得这样好,高兴极了。我写了入党申请书,准备爸爸问题一解决,就努力争取入党。

我冬天从北京买了一斤可可粉,所以上次寄的麦乳精还没有吃,天热了也不想吃,不必再买。

去年说要发校服,只买了一条裤子,短袖衬衫也没有买,给我买一条豆绿或虾酱色的裤子,要102公分长,瘦一些的。买两件短袖褂,要素一些,104公分,2尺长的。

我上次说订的书,一本也没来,也没交钱,所以我也一直没要钱。现在,我的钱也快花完了,可寄些来。

燕燕7月11日生日,买些小人书寄去,算是生日礼物吧。还有一支圆珠笔。是我参加运动会得的,也送给燕燕。永增去年把相片留在我这儿,寄回去。

来喜老汉要的鞋是42号,头上宽一些的,你就转着给买吧。我回来后,没有得到武川的消息,二姐也没有来。

现在,没有什么好作品,结症在于作者缺乏生活,投机取巧,哗众取宠。你有生活,有丰富的语言,这是别人难以得到的。你缺少的东西,却是人人可以得到的。你有条件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作家。没有被五舅这样的名作家否定,是不容易的。求师须虚心,不可意气用事。你应把你的选机手给五舅寄去,请他提意见,不能等人家上门找你。好作品要有思想深度,望你重读《讲话》。学些辩证法,改变形而上学的思想方法。

陈XX在这儿老和一个女的上街,是个知识青年。搞外国文学的就他们两个。我还不知道他离婚。这种人,太庸俗了。通过这事,我想到一个绝妙的创作题材。鉴于现在文艺界的阴暗空气,我们还是少写悲剧,从正面赞扬。因为农村结婚的女的上学的不多,写知识青年又好像写我们。我想可写一个22岁左右的农村青年,高中毕业,在农村当会计之类的干部,无父无母。一个农村姑娘,也是高中生,在劳动,团组织活动中和他恋爱,家中给他们订了亲。男的考上了大学(学中文为好),女的没考上。小说可选男的回家探亲的一个场面。女的怎样从地里跑回,怎样激动,怎样悄悄打扮。男的穿的好,见了女的打扮,言谈,心里咚咚的跳。到了岳父家,老岳父脱下上衣让他搔痒,小舅子扑上来搞脏了衣服。这个后生想到有的同学劝他退婚,说户口问题,工资问题,把班里女同学和自己对象外貌、打扮、言谈比。这时女的和他讲话,他霍地想起在劳动中的感情,女的对他生活上的关心、照顾,老岳母为他缝缝补补,自己临走时的千言万语。想起老师讲“诗经”时说:“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自己曾同情被遗弃的女子,卑视喜新厌旧的男子。最后,他向女青年表示了自己忠贞的爱情。只要把农村姑娘的纯朴、天真写好,把文科的学生的心理活动写好,不亚于陈世美和秦香莲的社会意义。你可以试试看。这在现在很有社会意义,一定会引起舆论的同情。

我想你应该抓紧时间学习,放假后我们再谈,我现在越学越发现你的作品有高于现在潮流的因素。望你不懈努力。

如果爸爸问题能像妈妈问题处理的这样好,我们的前途将是光明的。

小燕燕快五周岁了,明年就能上学了。

再见!

                                           海军 79.5.31



按:这时帮别人买东西都由杨永增去买了。

我还是关心着永增的写作。

跟妈妈谈党群关系。自己觉得是站在了群众一边。

妈妈,永增:

你们好,寄来的游泳衣收到了,可忘了买游泳帽。还有一个同学让我帮她寄一个游泳衣,一个游泳帽。游泳衣是要 100公分的。所以,麻烦永增再去买一下吧,一个游泳衣,两个游泳帽即可。

永增写的选机手,我们的同学都说写的不错。通过一年的学习,我觉得永增是很有希望的,是会高于那些浪尖上的作家的。你可把选机手给五舅寄去,请他提意见。你可准备一个本子,把发表过的作品记下来,你有条件成为一个好作家的。

永增来信说,饭老做不好吃。这是当然的了,你从小生在农村,有许多好吃的都没见过,怎么会做好呢?别管他好吃不好吃,还是写点东西的好。一个男子,总不能一辈子做家务,还是要想办法找工作。你的文章有生活,有思想深度,有语言特色,有自己的表现手法,缺点当然也不少,但很有潜力,很有前途,再飞跃一下,是不得了的。我上次说的那个故事,你写一下多好,你要写就来信,我给你提供大学生活的素材,一定能写得特别好。可寄到人民文学去。

妈妈,我总觉得万一有一天,爸爸的问题也解决得像您一样,那多好啊!等您的工资恢复了,雇个保姆吧,让永增回来体验体验生活,到县里、呼市跑跑,找个工作。

现在,群众对各种特权的恢复,憋了一肚子气,怨声四起,再来次运动,高干还得倒霉。妈妈,要给您分配工作,千万搞好群众关系。我们8月6日放假。燕燕的相片洗好了吗?

再见!                      

海军  79.6.4



按:武川县又要开业余创作会议了,我让杨永增做些准备。

永增,你好:

郭志刚给你去信了没有?你到底几号来开会?妈妈是否临时雇个人?望速来信。

你来时给我把煤油炉子带来吧,星期天好做饭吃。另外,我们又有一个同学请我帮助买游泳衣,要90公分的。你来时带来,布票我这儿还有三丈,夏天回去换,你先跟哥哥要点吧!新布票很快就会发,你还可回村去要点。

我们劳动已结束了,又开始上课。

你来时是否带燕燕?要带她一定多拿点衣服,这里一下雨还是挺冷的。

你来开会要见到郭志刚的,记得给他的孩子们买点吃的,人家没少给你帮忙。

我们就要开始考试了,不过今年考的门数不多,也没有什么紧张的。

你走时,一定帮妈妈把家里安排好,最好雇个人。不过反正才二十天,连路上有一个月总够了。

不多写

再见!

                                                        海军 79.7.2



按:燕燕上幼儿园,要报临时户口,我妈妈又发愁了。杨永增一直不理解,两个大人守着一个小孩子,还要花钱给她上幼儿园。我妈妈坚持一定要让小燕燕过过集体生活。

妈妈,永增,你们好:

两封来信都已收到。

妈妈简直是没愁找愁了,派出所那个官腔,从来没人理他的。前几年,动不动查户口,横鼻子竖眼的赶人走,都没人理他。你就一个月一个月去续好了,就说住到八月份就走,到八月份不误托儿所报名就行了,要不就说永增走了,孩子留下了,光给燕燕报。没户口怕什么呢?我和洪军以前回去根本不报。至于证明,给郭志刚写个信,让他从县文教局开个证明,证明我县业余作家杨××,到北京学习,创作一年即可。总之,简直不可想象您为什么操这闲心,正式户口上不上,临时户口有啥了不起,不行到哥哥那儿报几个月。

我给中央监委的信回信了,说是我没写清父亲在何时,何地被何单位隔离,无法处理,我又写了一封信,写清情况。

您请中联部给武川县写封信说明您的问题,因为永增和燕燕还是农村户。要他们落实子女政策,给予解决困难。爸爸问题如能解决,一定要他们给解决。

妈妈如实在着急,我给郭志刚写封信好了。

我们要考试了,不多写!

如永增还没接到通知,就先把游泳衣寄来吧,要90公分的。

再见!

                                         海军 79. 7.7



按:洪军的信,已经考完了。她自己感觉考得不理想,估的分比实际低了很多。

妈妈:

您好!考试已经结束了,我的成绩很不理想。下功夫最大的数学、历史、政治全没有考好。估计成绩可能是这样:语文75,历史70,数学35,地理90,政治70。这样,平均成绩仅仅刚刚及格,同时今年的题并不太难,所以上北京的学校是毫无希望了。今年考的着重点看来是主要是分析问题的水平,临时突击,死记硬背的东西一点也用不上。历史和政治我都没有复习到点上。只有地理是大占便宜,几乎没有什么不会的。今年的考题与当前形势有关的不多,大都是纯学术的。而且题量太少,我每次都提前一个甚至一个半小时就作完了,要白白坐等半天。英语是出乎意料的容易,虽然我几乎半年没有动它了,可我也觉得足能得60分以上。

不知别人考的如何?毛毛在改了年龄之后也报上了名。现在还不知他考得如何。我们这个县就有个师专,三年毕业,像我这成绩也就配去那儿了。(也许比我估计的还差,就上不了分数线了)我考虑,如果他考上了,我就好赖也得上了。如果他考不上,我就是好的就上,像师专一类的就不屑去上了。您的看法呢?

我们现在生产很忙,我一回来就上班。厂里明确说不许我调走。关于您的问题的最新处理,望您敦促部里给我厂发函,把以前的材料销毁。如果爸爸问题也处理了,说不定还能沾些光。我因为工作太忙,实在没有时间复习。

再谈

    洪军 79.7.10

我今年是越下功夫复习的,越效果差,索性放弃的如语文,英语反倒不赖。语文分也许还能高些。结果是历史系也上不成了,经济系也危险了。我决心要抱政治经济系了。

在政治题上,仅“民主和集中”关系一题就得跑7-8分。



按:我哥哥学校组织去北戴河,他带着他的女儿王雪,还带着永增和燕燕一起去了。

妈妈、永增:

你们好,来信收到了,看到燕燕的相片,十分高兴,这张照得真好。


你们能去北戴河,机会太难得了,比开会都重要。看看大海,太有意思了,你一定要去,对写作会有很大的帮助。


      2、3、5老杨和燕燕,4燕燕和舅舅,6燕燕和表姐王雪。

你给李尧寄去稿子了吗?这是个发表的好机会,一定要努力。

我们7月30日考现代汉语,考完作学年鉴定,不能早回去,6日放假,7日到家,正好你们也回来了。就怕你们的会要到假期开。

洪军和毛毛考得怎样?也不给我来封信。

我又给中监委写了一封信,假装不知道他们已给妈妈答复,又介绍了情况,谈了看法。咱们一定要紧紧催问,不让他们敷衍。

要考试了,不多谈。

再见!

                                        海军 79.7.1



按:洪军报告分数。比原来她估计的高了许多。

妈妈:

您好!来信来电收到。今天分数正式通知下来,我的成绩是全县第一,全雁北地区第二。总分393分,其中 政治83分,语文81,数学60,历史78,地理91,另外外语得了55.5分。

关于报志愿问题,很难办。人大根本不来山西招生。在山西招生的一类学校有北师大、北大、复旦、南开、中山、四川大学、山东大学、兰州大学、吉林大学,必须从中挑五个,其中每个学校还可报两个专业。这样北大、北师大之外再报复旦、南开等于白报,报山东大学好不好?山东大学的专业是科学社会主义与政经。如果报山东,怕是真的要分到山东去。如果不打算去山东,一类学校就都报高的。

第二类学校北京的只有政法学院法律系,好像也希望不大。

我打算这样报

一类

1、       北大:汉语、国际共运史。

2、       北师大:学校教育、政治经济学。

3、       复旦:中国文学、政经。或南开:汉语言文学、政治经济学。

4、       中山:中文系、经济系。

5、       山东大学:科学社会主义、政经。

二类

1、       北京政法学院:法律。

2、       山大:图书馆、历史。

3、       山西财经:计划统计、财政金融。

4、       河北地质学院(张家口):地质、经济管理。

5、       山西师范学院:政史、地理。

此信没有署名和日期,可能丢了一页。



按:一,毛毛的信。报告了洪军被北大录取的消息。

二,洪军的信。报告了她被北大录取的消息。

注意,是可靠的小道消息,还不是正式的录取通知。

此后不久,洪军接到通知,回到北京,就不用再给妈妈写信了。

信一

妈妈,海军姐姐,你们好!

海军给我的信收到了,前几天由于与洪军在太原“运动”,一直没能抽出手来回信给你们,望谅!

我的成绩洪军说已经告诉你们了,就不再重复。总而言之是糟得很。进京没有希望,最好的可能是山西大学,次之则是山西师院大同师专班。

我昨天在太原得到可靠消息,洪军已被北大中文系汉语专业录取,这是她的第一志愿第一专业。在今年高考的整个过程中,她真是一帆风顺,捷报频传。她可能是文科全省第一名,大家都为她高兴,她很满意。她应该得到更大的快乐!

在太原,国楠、呼老师、缪丽他们热情,真挚,为我们出了不少好办法。在一定程度上都起了促成的作用,很感激他们。

一切详细情况洪军入学时会告诉您们,这里就不再写。

代问哥哥、嫂嫂、永增好!

                                       毛毛草 79.8.24

信二

妈妈、海军:

你好!今日得知,我已被北大汉语专业录取。这个消息比较可靠,是毛毛从太原北师大老师那里得知的,还有本县教育局去太原查卷的老师也这样说。

通知书要在下月初下达,大约在9月10日以后开学。

再谈。

                                      洪军 79.8.24



按:开学了,我又回到学校。8月29日,接到永增告知洪军考取北大的信。



妈妈、永增您们好:

接永增来信,得知洪军考取北大,十分高兴。看来我们家的境况是在一天天好起来。

我回来后,第二天就上课了。今年又增加了哲学和古代汉语两门课,课程安排的特别紧。

我们这里考研究生的人,有的去北京面试,又因外语不行(39分)打下来,王志远只差几分没考上。我这点外语水平,看来是不能在短期内学好的。所以,我初步决定不考研究生,而把课内功课学好。我们班主任说,将来分配时,以落实政策为理由,半分配半调动回京挺好办的。所以,我决定先把外语学好,以后不管有什么目标,都好奋斗了。至于教育学、心理学这都是我们的课内学问,我现在也看着。所以让洪军上学后,打听一下她校教育系学哪些课程,然后我再最后决定考不考研究生。另外给我寄一本心理学来,大概在书橱里或在哥哥家。另外,我们开哲学,要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不知家里有没有?没有的话北京书店里有卖的,给我买一本寄来。开古代汉语要一本《现代汉语辞典》,5.40元一本,不知能否买到,买不到就寄一本《辞海》来。

我们一开学就交了8.40元讲义费,订的书又来了一些,十几元钱已花掉了。我走时只带了五个小面包,从上火车吃到第二天晚上,26日学校没有给饭吃。

我去了“草原”,丁茂说从他接手后,没有看到过你的稿子,他十几天前给你寄去草原第七期,并让你把稿子重抄一遍寄去,还说有顺人给他捎些挂面,为何咱们没收到信?你接信后赶紧把《拆墙》重抄一下寄来,我建议你改短一些。你如没时间,可把底稿寄来,我帮你抄。如有人从北京回蒙,记得给丁茂捎些挂面。他可能还要给你写信。

我上学前,妈妈紧张,生气了一气,起草了那么多上告信;这次洪军上学,妈妈又气成那样,结果却都很好;以后还是少生点气的好。我想爸爸的问题也一定快处理了,不要再着急、生气一番了。毛毛不知考上什么学校了?有消息的话也给我来一封信。我买的《语言学概论》在书橱里,给洪军吧,省得她再买。

我这次第一个到校,当天连我来了三个人,第二天孙之梅来,王溪晚了三天,曹坚还没回来。系里很生气,要了名单去,人家二年级只有一人没按时来。

前几天五原地震,5.6级,包头东河区被水刮了一下,倒了很多房子。

关于长篇,我过几天单写一信寄去,也请你写好寄来让我看看。

妈妈不要太忙了,又累病,能不做的可先不做,拣紧要的非作不可的作就行了,以后爸爸出来,有了保姆就好了。

燕燕上托儿所后是否习惯,给我来封信。我走后她是否想我?

洪军上学后,让她来封信谈谈学校概况。

不多写,望来信。

再见!

海军 79.8.29



按:劝妈妈看开一点。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您好像心里又不大高兴,是不是因为爸爸问题还没有消息呢?暑假里,因为洪军通知没来,您气成那个样子,结果呢?不是白生气吗?咱们耐心等着就是了。您想,如果还是像前两年那样,我和洪军哪能上大学?我找不到工作,机关也不给办病退,不是也得活吗?王茂然现在不是还在农村吗?“知足者常乐”。不要自己折磨自己,咱们的处境总的说是越来越好。我暑假回去,觉得您成天发脾气,嫌屋子小,又是何苦呢?不如我们的人多着呢。最好的一点,我们的人都活着。

我在这儿,同学们对我特别好,支部也找我谈了话,对我不是另眼看待的,我的心情也是十分愉快的。你们闷在家里,难免心不顺,只愿爸爸快些回来,各自有了工作就好了。

我们今年功课很紧,加了两门课,讲得又快,现在文艺理论要结业考试,各科又要期中考试,挺忙的。

如果爸爸问题处理得和您一样就好了,起码有党籍,给个工作,要在今年解决就好了。我们班支部得到学校允许,根据我班人岁数大,骨干多的特点,成熟一个发展一个,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过,这些年也把这些看破了,反正我先积极着,等爸爸问题处理了再说,我想也不至于太坏。您保重身体,少生气,耐心等待吧!

再见!

                       海军  79.10.13



按:师范院校虽然吃饭不要钱,可是伙食很差。记得那时同学们常拿粮票换熏鸡。8斤粮票换一个小的,10斤中的,12斤就肥肥的一只了。因为杨永增和燕燕还是农业户口,我怕遇到灾年没有粮食换粮票,所以不太舍得用粮票换东西。还记得酱猪心8角钱一个,我4角钱买半个,和同屋小妹分着吃。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因为刚刚给您寄去一封信,本不打算回信了。可是又想到需要买裤子,就再写一封信吧!

裤要 104公分长,80左右腰肥,什么色都行,随便买吧,或者让洪军星期天给我买一下。

我现在饿得不行,每天要买4两左右麻花等才够吃,因为今年伙食特别差,没油水。再给我寄两袋麦乳精吧。

钱我这儿还有,有一些书还没有来。我买了十几斤鸡蛋,星期天做点饭吃,现在熟肉不要号,也可以买,我反正是向来奉行保命哲学,所以才能下乡十年没落下病。你那时给我寄的钱,我大多吃掉了,现在我反正要填饱肚子。如果没钱也就算了,可何苦您那儿存着钱,让我饿肚子呢?所以,我很好地保养自己。我现在还有六十块钱呢,我花完了再向您要好了。

我们屋有个同学丢了四十块钱,我的钱锁着没丢。现在屋里不太团结,有东西都是自己吃自己的,这也倒好了。

现在出了美国小说《根》是上下集,你们买到了吗?我们班里有人拿来,好多人抢着看,我也懒得去抢,听说很好看。

朱阿姨要能来咱家就好了,现在保姆太不好找,爸爸问题不知何时能解决,只要让回家,给工资就可以让朱阿姨回来了。很想见见她呢。

不多写,

再见!

                                海军  79.11.19


按:帮同学买书、买东西,这都是杨永增的事了。记得那时通过铁路货运,寄费便宜。常常一寄一纸箱子。

妈妈,永增,洪军:

你们好。因为考试,我也记不得给没给你们写过信。现在考完了,给各处都写了一封信。

爸爸问题有消息了吗?由于支部对我很好,使我感到人应当珍惜自己,,挺起胸脯做人。越是对生活升起了信心,越盼着爸爸问题快些解决,解决的好一些。这次去信不为别事,我们的支部书记让我帮他的孩子买一件衣服。此人是农村的,所以要买布的,便宜而好看的。不要那些又贵又洋的。就是买4岁男孩穿的上衣,春节罩棉袄穿。寄来时写明价格和布票。

另外,北京的缝纫机有不要号的吗?请你给打听一下,不一定让我帮买,我们班很多人在北京有亲戚,就请你们给打听一下。是支部分配和我联系的支部委员要打听,切记!

还有孙之梅要买英语课本,要的是北京大学西语系英语教研室编的《大学基础英语》共三册。你也帮买一下。

我们 2月4日放假,别不多谈。

            此致

敬礼!

                                  海军79.12.15




级别: 管理员
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11-16
按:我妈妈和杨永增开始发生矛盾。因为燕燕生病,矛盾公开并激烈了。杨永增给我写了N多封信,我把那比为12道金牌。把我的《穿越》节选附录在后面。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同时也收到了永增的信。永增这个人脾气不好,一股劲儿上了什么都不顾了。但在我印象中,他还是通情达理的,劲儿过去也就好了,您也别太生气了。永增来信也说了他不对,我也就不必回去了吧。还有20天就放假了。

燕燕的病如果是扁桃腺炎,那就是麻烦一些,要经常打针、吃药,但一般没什么危险。

我们这儿跳舞不过摆摆样子,大家都不会,也没跳起来。也有人说很难听的话。可是永增第一封信我根本没看出来是因为跳舞,在许多牢骚中夹了一句:“我不该逼你不跟人跳舞。”我还以为是去年的事。后来才说不该跳舞不告诉他。我就奇怪,包老师并不是我班班主任,他怎么知道我班跳没跳舞?我莫名其妙地接到您和他表示谴责的信,好像我们班成了跳舞厅,交际场了,我也成了什么人了?我又哪里知道,永增又哭、又闹呢?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也无法挽回。妈妈,儿女们无能,不能供养父母。反而靠父母供养,还惹您生气,实在太不应该,请您别生气。您对我,对永增,对燕燕是没说的,永增在暑假也和我说过,他也知道您对我们好,但他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说点好听的话,不会为人处事,您别生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盘子还有不磕碗的,事情过去就算了吧,我也写信让永增改改那种怪脾气,理智一些。

再见!                        海军80.1.10

附录: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66)(节选)

“…………。”

“开始我妈妈和杨永增给我的信是放在一个信封里,我给他们回信则只写一封。后来他们开始分别给我来信,我也没当一回事。我给妈妈写信请她多给我写信,然后坚持给他们一起写回信。他们还是分别来信。慢慢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些不和谐。我心里也有些不安。可一回来,他们好像又都好了,我也没当回事,只是高兴地给他们讲我的大学生活。”

没几天我就发现,我妈妈和杨永增很不对劲儿,几乎是处处对着干。杨永增如果有事出去,甚至是去上厕所。我妈妈就会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一些攻击杨永增的话。

“永增还是贫下中农呢?怎么那么大手大脚的?一口剩饭都不肯吃?老是要倒掉,我不让倒,还得我来吃!”“呵呵,我们在村里喂猪、喂鸡,剩饭就倒在猪食盆里,从不吃剩饭。”“什么?我就是猪,是鸡!”“哎哎哎,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别生气……。”

“永增怎么那么大谱啊!每天喝粥都要放白糖,我都从来不放!”“原来白糖要本,农村也买不到。好容易现在随便买了,又不是买不起,喜欢就让他吃呗。”“还贫下中农呢,也太不艰苦朴素了!”

“……”,“……”。如此种种,真不知老妈心里对杨永增已经有了多少不满。

每天晚上睡下后,杨永增也是总要述说他的委屈和不满。

“妈妈还是老革命呢,怎么连点生活常识也没有?连牛奶产气也不知道,燕燕肚子疼还逼她喝牛奶。”“妈妈16岁就参军,后来一直在机关,被打倒后又在干校,从来没有独立生活过。要不怎么让你留下照顾妈妈呢?”

“那天哥哥来,我夹起一块鱼,妈妈居然用筷子打掉,说:让鲁军吃!”“哥哥不常来,是客,让客人先吃嘛!你抢什么?嘿嘿。”

杨永增的委屈和不满倒还好办,往往被窝里亲热一番就消逝了。

怎样抚养和教育孩子,更成了矛盾的焦点。我们在农村时,在滴水成冰的冬天,我出工劳动,孩子就在东院她二大娘家玩。我收工回来,常常看见她穿着带前护心的棉裤,把棉袄脱了扔在院里,只穿衬衣,满院子跑。也不感冒、不生病。回北京后,我妈妈总给她穿特别多,像个小狗熊。可是,她却一会儿感冒,一会儿扁桃腺发炎,三天两头生病。

在村里,小燕燕非常自立,是个孩子头。村里7、8岁的男孩都听她指挥。回北京后,姥姥成了她的保护神。和院里的孩子稍有摩擦,小燕燕嘴一咧,带着哭腔:“姥姥……。”姥姥立刻冲出来“保护”。

为了孩子,杨永增常常和我妈妈争吵。我心里觉得还是老杨对。又不好支持他和我妈妈作对,只好打着哈哈,两边劝着。

王迅:“老杨不识好歹诶。”我说:“就是,我心里也怪他不会哄着老人高兴。向着这个,又怕伤了那个;同情那个,又怕这个心中不快。我就像个灭火器,灭了这头,那头又着了。调和了一个暑假,看起来二人都好了一些,可以和平共处了。我又回去上课了。”

  这个假期,居委会老太太不断地上门,气势汹汹的质问我妈:“你们家这女婿,怎么老在北京住着啊?怎么不回去抓革命、促生产呢?”那种歧视的不屑的语气,把杨永增气得直想冲上去和她们打架。据我妈妈说,她们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这种对外地人、对农民的公然蔑视,对杨永增也是一种打击。




按:经过一个假期的斡旋,以为风平浪静了,回学校去上课了。把写那时跳舞风波的《穿越》附在后面。

妈妈,您好:

我上火车后,一路平安,车上尽是本校学生。下车后,师院有汽车接站。张中苏来接我,去她家吃了一顿饭。

曹坚5号才能回来,因此还没有补考。那副手套,人家果然不要,我给了他一把糖。

我们已上了两天课了,东西还没收拾好,大家都挺累,还没进入学习气氛。

同学们对四老辞职议论纷纷,怪话连天,大多不满意,反正我什么也不说。有什么消息吗?

燕燕上托儿所了吗?想妈妈了吗?

刚刚回来,不多写了。

哥哥要的书,过两天我借借看再一起寄去。

再见!

                               海军  80.3.4

附录: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67)(节选一)

经过一个假期的斡旋,一时也算风平浪静了。开学后我回去上课。

前一个学期,各个大学都开始举办舞会。我们系也举办过两次,去的人很多,但看的多跳的少,大多数人都不会。我们还去内大舞会,情况和我们差不多,也是看。要说以前我们中联部每年都组织舞会,我还记得我爸爸每年都跳,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可经过文革,大家思想还都十分左,禁锢很多,跳舞显得很时髦,在当时有点超前,有一种神秘感。也有很多人看不惯,发出了种种非议和指责。

这个学期,我们系更频繁地组织舞会,还请来教练教大家。这时,有些同学已经学会了,跳的人多了一点,还有的人已跃跃欲试了。但大多数人,一方面感到不适应,有点排斥,还不敢出场;一方面心里也痒痒的,有点隐隐的向往和期盼。

我和王迅去舞场旁观。舞场设在我们班的大教室里,桌椅围在四周。椅子坐满了,桌子上也坐满了人。中间诺大的地方只有4、5对人在舞。我们班杨燕民,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的。他虽然没跳过交谊舞,但第一次出场就和一个会跳的女同学有板有眼地舞了起来。这下鼓舞了大家,会跳的带着不会跳的,场里人逐渐多了一些。开始没人来邀请“我”,觉得挺没面子的,心里隐隐希望有人来邀请,也上去比划比划。场上跳了好几曲了,有个男生来邀请“我”了,却也是个不会的。他学着老师教的样子来邀请,“我”应邀起来,两人比划了半天,才把姿势摆好,走了几步,不是踩对方的脚,就是走的方向不对撞到一起。我们和同学们都捧腹大笑,各自归位,坐下来还大笑不已。

看到王迅笑“我”那个笨样,我问:“笑什么?你们北大没跳吗?”王迅说:“我们北大历史系周末就在宿舍楼组织舞会,开始我没有跳。在那时,电话在楼道里,我还听见BXL从舞场出来接老婆的电话说:我没跳舞,在宿舍看书呢。可见当时跳舞还是要对老婆保密的。有点那个啊!”

因为我太没有艺术细胞,觉得自己可能学不会了。就没有再尝试。我还是每次都去看,心里想着先多看看,再看能不能学会。这时,我收到了杨永增一封信,信中没头没脑地谴责我一通。我挺纳闷,还没想出来怎么回信,又接到了第二封信,第三封信。我才明白了杨永增是谴责我跳舞不告诉他。那时没有手机,更没有微博,我这儿刚跳了那么几分钟舞,北京怎么就知道了呢?想来想去,忽然想起前几天我们包老师去北京出差,去我们家来着,难道是他说了什么?可包老师并没有参加我们的舞会,他怎么知道我跳没跳舞呢?我写了一封回信,刚刚发出去,就又收到了两封来信。言辞一封比一封激烈,话说得很难听。

王迅说:“因老婆跳舞骂老婆的,我见过一个高校老师,是我妈学生,竟然骂老婆:我不许你去卖骚!叫我妈找他到家里,狠狠训斥一顿,老实了。”“可惜,我妈妈在这方面没你妈妈那么开通,北京也没有其他人能镇的住老杨。不过,老杨好像没有说卖骚什么的,只是每封信都气势汹汹地说很多难听的话谴责我,还叫我马上回北京——离婚!”

王迅兴奋地说:“哇,真够刺激耶。岳飞不过收到12道金牌,你都快超过他了!老杨这么捣蛋,你没踹了他,他倒提离婚!真够爷们,我就佩服有骨气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呀!我当时可感到焦头烂额,不知怎么是好了。我看杨永增是算准了我不会离婚,才虚张声势。”王迅说:“就是,离婚应该回内蒙,干吗回北京啊!”我懊丧地说:“杨永增是要回内蒙的,但小燕燕感冒、发烧,我妈妈不让他带孩子走,杨永增还跟我妈妈抢孩子,又哭又闹,闹得不可开交。”

杨永增来了七八封信以后,我妈妈也来了一封信。信中说了杨永增跟她抢孩子,又吵又闹的事。不同的是,我妈妈在这封信中,又和杨永增的观点相同了,谴责我不该跳舞。好冤枉呀,就比划了那么一下,就招来这么多非议。(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进过舞场。)

我分别给他们回了信,安抚他们。还向班主任说孩子病了请好了假,准备回北京灭火。这时,他们的来信都好了一些,我琢磨马上就要期末考试,接着就放假了,就又给他们写了封信,没有回去。好容易熬到放假,等我回去,他们倒都没精神闹了。我说杨永增:“你傻不傻啊?我要是想抛弃你,你写信、吵闹都有用吗?再说,你跟我闹就罢了,也不该跟老人吵吵闹闹的呀!她可是我妈呀!”我这消防队员一到,火就灭了,一个假期倒是风平浪静。




按:看来已经帮同学买了书、缝纫机,又让老杨帮助买书。

妈妈,您好:

转眼已回来一个星期了,这个星期也没上几天课,开了运动会,劳动了一下午,累得很。

永增来信说您还在咳嗽,您一定要好好看,宁可多跑几趟医院。

我回来后,呼市什么好书也没卖,同学们稀罕的要命,把我自己买的书也分了去。所以,我只好写信让永增再给买一次,先用他那儿的稿费和给人买东西的钱,我马上收钱寄去。以后再有人买,我就让他们等暑假再说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只好麻烦些了。

我已定于7月5日放假,我看割扁桃腺既然那么简单,就别着急割了,到今年冬天看看她还发炎不发炎,如不发炎,等大一些割也行。

我在火车上冻得直哆嗦,下了火车更冷,只好穿上呢子衣服,穿了几天,这几天才脱去,还得穿毛衣,毛背心,教室里又冻又凉,今年天气真古怪。

缝纫机安全运回,我说买的时候我妈妈还去了,张中苏说今年夏天要去北京时登门致谢呢,她很高兴,一再表示感谢。

太累了,下次再写吧!

再见

                                              海军 80.5.10



按:这一段看来比较平静了,信中只是一些琐事。

妈妈,您好:

我们7月5日放假,8月16日开学,这都是传闻,还不一定呢。给燕燕割扁桃腺,就在暑假割吧,放了假登记是否来得及呢?

这期《青春》没有什么好看的,我都忘了寄了,一个同学在看,过两天我就给寄回去。

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王愿坚的短篇小说的艺术特色,可惜我回去没有去一趟,只好胡写点稿子了,还算考试成绩呢。

我已给王茂然去了信,可是没有回信来,到期末如还没有换来粮票,我就回去一趟好了。这些事都好办,您那儿现在还有多少粮票,能吃到何时?来信告知。

爸爸的问题看来还没有动静,是人家让去看呢,还是咱们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办事真是慢得出奇,什么事都是一拖再拖。但愿暑假就能解决。

昨天,学校开大会表彰先进青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被选上了,领了奖状,还奖了一个活页本,真有意思。

这学期过完,就过了一半了,再有这么长时间,就可以毕业了,爸爸问题要早点解决,可能对分配会有好处。我们系主任魏泽民因为招收了我,还受了高教部的表扬呢。

不多写了,

再见!

                                                   海军 80.5.17



按:建议永增带燕燕暑假时回一趟内蒙。

妈妈,您好: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放假了。学校里让我们学生参加批改试卷,大约要近二十天。我觉得隔几个月就回一次北京,没什么意思,很想参加判卷。所以,我想这个假期不回去了,让永增带着燕燕到这儿来过一个假期。

我想这有很多好处,永增一走,就去居委会销了户口。再去时,先不去报,过一段再报就好报了。永增回来也好到各处走走,开个证明。正好趁燕燕没上学,又不要火车票时,让她回武川看看,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这里夏天不热,正好避暑。

另外,假期都回去,屋子也太挤。永增走了,可以让毛毛住到咱们家。一来万一有点体力活,让他照应;二来也省得他们大夏天的来回跑。等洪军一开学,就让永增回去。

如爸爸问题有消息,就往学校写信,我不离开学校,要看守宿舍。我们马上可以赶回去。

永增回去正好收拾一下东西,换些粮票。

回来两个月,三个人吃饭,加上回村探望亲友,路费,我想恐怕要花150元左右,或者先给永增带些,到发工资时再寄些来。

您的意见怎样,如同意让他们现在就动身,先回村去看看,放假后再来学校。别不多谈。

再见!

                     海军 80.6.15



按:我大舅王希坚,作家。57年打成右派。我信中是说他当年的诗,算不得“右”。

这封信没写几号,好像应该在上一封前面。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钱还没来,大概要慢两天,我收到后就不再写信了。(钱已收到)

大舅舅的诗,比起现在的文人作品来,简直算不得什么。现在,过了二十年,作为一个作家,已过了黄金时代,失去的时间无法追回,只得一个老来的安慰。

现在我们马上要考试,又压缩课程,不停课复习,所以没有时间回武川。我想,还不如等等看,7月份如爸爸回来了,就不用换粮票了,也不用开证明了。如果暑假后还没有消息,我开学后去一趟武川,那时功课也松。我们这儿一考完试就停饭,我们也要找人看屋子,我如放假后去武川,回到呼市连落脚处也没有,所以我准备下学期开学去。

我们这儿,这几天没听说再有人得伤寒,总共有二人得病,大概不要紧吧。

现在什么消息也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没准中央正在开会吧。

不多写。

再见!

                    海军 80.6



按:妈妈不太愿意让永增带燕燕回内蒙。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

我是觉得两间小屋又挤又热,毛毛来了也没个地方呆,不如让永增他们回来,过完暑假再回去,也该让燕燕回去看看,村里的亲戚们都很想念她。

我们班还有同学不回家,只要爸爸回来,您打个电报,我们马上回京。

燕燕当然不能到农村上学,那就意味着根本考不上大学。不过是让她回村看看,放完假再回北京去。

不过离开一两个月,您为何那么紧张呢?

如果您实在不愿让他们走,就算了吧,您和永增商量一下吧。

到底怎么决定,望你们速商量、来信。

不多写

再见!

                    海军 80.6.16



按:永增带着燕燕回到了内蒙。我妈妈十几岁参加革命,一直在部队、机关里,自己不会做饭,只会烧开水。她一个人就买馒头,喝开水。原以为洪军放假可以照顾妈妈,又听说洪军假期要去山西,很不放心妈妈。

妈妈,您好:

永增和燕燕已于24日安全到达呼市,又于25日下午去了武川。一路平安,一切顺利,勿念。

永增来了以后,住在我们系研究生的屋里,燕燕跟我住。燕燕跑到我们教室里,同学们都逗她玩,她也很高兴。

村子里的人,给小孩买点糖就行了,我们也没再买东西。

因为我们26日要考古典文学,他们在这里我没法复习,只好让他们先回村去了,反正不久就要放假了。

永增和燕燕走了,您一定很闷吧?哥哥去了吗?永增说洪军要去山西,她们要走多长时间?如果洪军不在,让哥哥和您作伴吧。

因为怕您惦记,抽时间写了这封信,就不多写了,明天要考试了。

爸爸的问题有消息吗?为什么这么慢呢?马上就要到7月份了。

我挺希望爸爸回来,我们就回去。

不多写,

再见!

                                              海军 80.6.2



按:杨永增回到村里写给妈妈的信,说小燕燕想姥姥了。

妈妈,您好:

我们24号在呼市住了一宿,27号回到中营子,一路平安,勿念。

这儿的天气还挺冷,早晚穿单衣还有点冷,燕燕带了毛衣,真是有备无患了。

我已换了百十多斤全国粮票,小队也已同意开给证明,到明后天我再去大队换,去公社换上更好。如换不上,有个大队的也可以吧。

燕燕见了这么多哥哥姐姐很高兴,但每到晚上早上,总要发一阵呆,有时眼泪汪汪的不说话。问她想姥姥了,她就轻轻点点头。

我们四号从家动身,五号到呼市,去呼后再给您写信。

我们走了,您要尽量吃舒服,没事时多到外面走走。

爸爸的事有消息吗?

祝您好!

                                     永增 80.6.29



按:因为搬宿舍,好像我妈妈来的信丢了一封,我就有点不放心了。

妈妈,您好:

今天已是7月2号,永增他们离京已9天了,可是还没有收到您的来信。不知他们走后,您生活得怎样,身体怎样,十分挂念。

在爸爸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在这个势利的社会,找工作是没希望的。我认为不如少找点气生,等开学后还让永增回去陪您,等爸爸回来再说吧。

爸爸问题有消息吗?怎么这么慢呢?

我们马上要考古代汉语,我还没复习好,就不多写了。

我们的邮政号码是010015.

请您速回信。

再见!

                                        海军 80.7.2



按:我妈妈不会做饭,留她一个人在北京,我很不放心。所以这一段的信特别多。

妈妈,您好:

今天已是7月8日了,还没有收到您的来信。永增和燕燕已经于7月3日从武川返回了师院,现在已经放假了,我们住在师院,一切很好,勿念。

永增和燕燕走后,您的身体怎样?洪军放假了没有?哥哥去了没有?望速回信。

爸爸的事有消息吗?已经7月份了,还没有动静,看来又没影了。

不多写,速回信!

再见!

                      海军 80.7.8



按:杨永增想考民办教师,我建议他不要考。这几天,我给妈妈写了很多信,不放心她。所以,让杨永增还是回北京陪我妈妈。这样对小燕燕大有好处。

妈妈,您好:

从永增他们来后,我一共收到了您两封信,第一封信就是由于没写邮政号码,所以没有收到。那几天老收不到信,真让人着急。

我们宿舍楼假期修理,我们搬到研究生住的楼,这几天才安顿好。假期在教工食堂吃饭,伙食不错,我们还自己包饺子,馄饨,下面。食堂也常吃包子饺子。

呼市现在菜和瓜果都很多,也挺便宜。

我们下学期增开外国文学课,我没有买《欧洲文学史》,上次回京,有卖下册的,在王府井书店有登记上册的,请您收信后去给我买一下,没有卖的就登记上。还要买一本《俄罗斯文学史》。

另外,咱们不知有没有关于介绍唐代诗歌的书,不要选本,也不要个别作家介绍,而是要整个唐诗的介绍、分析。请您替我找一下。或者上街看看有没有卖的。

燕燕没有生病,吃饭也很好,好像瘦了一些,夏天总是要瘦的。

永增回武川说武川要考民办教师,我认为不要考,上次考试也不用,吃农业粮也解决不了问题。爸爸问题不解决,找饭碗谈何容易?何苦去找气生,找钉子碰。介绍信已开上了。墨盒永增带来了。

爸爸问题有什么新消息吗?

不多写,望回信。

再见!

                     海军 80.7.17



按:我让杨永增带燕燕暑假回内蒙,也有试探的意思。合不来就分开好了。可是一分开,燕燕想姥姥,杨永增也惦记老人。我妈妈来信说:决不让小燕燕回农村受苦。我们只好决定让杨永增带着燕燕还是回去陪我妈妈,等我爸爸回家再说。

妈妈,您好:

前几天收到一封信还没有回信,因为也没有什么事情,每天看看电影,做点饭吃,有时去同学家。

燕燕说:妈妈放假,她也放假,回北京后再开学,我们因为成天让腾宿舍,也没教她写字,回北京再学吧。

我们8月18日正式上课,现在初步初步打算让永增他们8月17日离呼,18日早到北京。

这儿因为放了假,找不到同学,不能要柴油,只好吃食堂,挺贵的。买煤油也挺费。燕燕不爱吃食堂饭,都瘦了。我只好去买煤油。

钱现在还有,我怕到回去时没有路费。我们开学还要交讲义费,还有一部分书钱,所以在八月初再寄点钱来。另外,燕燕的麦乳精快吃完了,再寄两包来吧。

前几天,燕燕发了一次烧,吃了几片退烧片就好了。我和永增都感冒了一次,现在都好了。

现在瓜果菜蔬什么都有,就是太贵,香瓜4角钱一斤,西红柿二角多,西瓜二角三。不过总比没有强。

洪军回来了吗?

燕燕老说:“姥姥,管管妈妈来,……。”一不顺心就说,现在也很想姥姥。

有什么消息吗?真是让人心烦,总不让人回家,是什么道理?

不多写,

再见!

                                    海军 80.7.29



按:杨永增写给我妈妈的信。我们三人在呼市得了痢疾。

我住了一个星期医院。

妈妈,您好:

我们三个人同时患了痢疾,海军住了院。我和燕燕跑着看,到今天总算控制住了。海军已能吃饭,只是吃流食。我和燕燕每天喝点牛奶及稀饭。海军已经不拉脓血了,肚子也不痛了,只是还有点便稀。燕燕倒是不拉了,只是肚子有点痛。我肚到不怎么痛,就是大便稀。

这些天,医生强调喝水,可是她们又不想喝,只好买了桔子汁,这儿的桔子汁没有散装的,只有瓶装的,所以比较贵。

海军给您的信,不知您收到没有,原估计在回北京前再寄点钱就行了。现在一闹病,带回来的钱已经花完了,只好寄点来。

海军是上星期四入的院,已经四天了,那天晚上燕燕对我说:“啊呀,要是姥姥知道了,该急得犯心脏病了。”接着她挤挤眼对我说:“别告诉她。”现在我写信,她都不让写,怕您着急。她很想您。

我们的病都没有危险了,您见了信一定不要着急。呼市正闹痢疾,不知北京怎样。您们在北京吃菜,尤其是黄瓜、西红柿,一定要消毒。海军就是吃了一条黄瓜,马上开始拉肚发烧,燕燕也吃了,所以跑得重,我吃的最少,所以轻一点。您们一定要注意。

祝您好

                 永增 80.8.3日



按:我记得这次病、住院,可是记不得是哪年了。还以为是82年等分配时的事呢。也记不得80年永增还带着燕燕回过内蒙。看到这些信才想起来。

倒是一直记得那次是我吃了一根黄瓜,紧接着就便血,住了一周医院,传染病科。小燕燕吃了几口,就拉肚子,没有住院。杨永增是削了皮吃的,也有点拉肚子。我觉得是农药中毒。

妈妈,您好:

我已于今天出院了,病也好了。永增和燕燕也不拉肚子了。我们现在还在继续吃药,不敢多吃饭。

寄来的麦乳精和糖果收到了,还没有收到信。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永增他们于17日坐90回去,18日早到京。

不多写,望回信!

再见!

                  海军 80.8.6



按:我写给妈妈的信。

把我写的关于永增这次回内蒙的《穿越》节选附在后面。这一段,我写的时候已经看了这些信。我写的时候就想掉眼泪,现在还是看一次就自己感动一次。这,就是亲情!

妈妈,您好:

寄来的包裹。钱和信都收到了。勿念。

我住了六天院,现在已经好了,还是不敢多吃。燕燕和永增也都好了。

现在已快开学了,学校里已陆续有来的学生了。永增他们已决定乘17日下午90次快车回京,18日早到北京站。

每学期开学报到卡得特别严,所以我就不回去了。如果十一爸爸能回来,我倒可以回去一趟,到时再说吧。

不多写,望回信。

再见!

                  海军 80.8.12

附录: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67)(节选)

到了暑假,我去信说让我妹妹放假照顾我妈妈,让杨永增带孩子回一趟内蒙。说是回来找找那些文人朋友,争取再发几篇稿子。其实是一种试探,我心想既然杨永增在北京和我妈妈处不好,不如就让他们回内蒙。刚来内蒙几天,我妈妈就不干了,她来信说:决不让小燕燕去农村受苦,要让她在北京上幼儿园,受好的教育。又声称自己不会做饭,不会带孩子,也不会用保姆,所以不能只把孩子留在北京。然后谴责杨永增要扔下她老太太不管,要他们马上回北京去。我接到信都快要掉眼泪了。我妈妈出生乡绅人家,自诩是书香门第,对乡邻都称之为“庄户人家”。那种等级观念,其实是深藏在骨子里的。问题没解决时,怕我们和她划清界线,对我们极好。等自己问题平反了,补发了工资,再看土里土气又倔脾气的老杨,心底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对杨永增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倔女婿,我妈一辈子不理他都不稀罕,现在这样全面退让,还不是为了我,为了小燕燕。杨永增也很感动,说:那就回去吧,回去一定好好和老人相处。

我对王迅说:“这一场大纠纷,前前后后,时好时坏,闹了有一年多,总算平息下来了。我想我得维护自己的婚姻,维护小家庭的安定团结,只好打消了考研究生的念头。”

王迅说:“阻碍考研一事,十个农村丈夫有十个会这样做。老杨的动机还是爱你,怕差距更大失去你,也就顾不得你的锦绣前程了。”“老杨并没有提出不让我考研究生,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一点:这四年本科都快念不下来了,我得赶快毕业,在城里安个家,过小日子,不能再考研究生了,就便宜你吧。”王迅说:“好多人都爱说,我是有原因没考,要考肯定考上!……嘿嘿!”“反正也没考,何必追究如果考能否考上呢?反正你考上了,我妹妹也考上了,我没考,就这么个事实呗。”




按:从这封信看,好像是让我们月底和有关方面联系。

妈妈,您好:

转眼已开学两周了。两周来,身体一直没有复原,总是出冷汗,腿发软。又得了感冒(全屋人都得了),因为新楼潮湿,原来有关节炎的都犯了。我们也都腰疼。住院时,六天只是拉,才吃了一斤粮,只能喝桔子汁,连小燕燕喝了4瓶就是6元。现在,稍微动动就心跳、腿软,星期六擦玻璃,我擦了两块就两腿发软,赶快让别人换我。

开学交讲义费,住了新楼买窗帘,窗纱,暖壶,每人都买了一块新手巾。我因在教工食堂吃饭要交伙食费,而学生食堂要到下月底才给退这个月不吃的钱,这样我手头就没钱了。好在这个学期只有4门课,没课就躺着。开学总是费钱的,以后就省了。前几天,我和孙枝梅的鞋箱子丢了,每人只剩了一双鞋。后来在男生宿舍找到了,要是丢了,棉鞋、布鞋、皮鞋、雨鞋,三十元也买不回来,真是谢天谢地。

我也没精神写了,爸爸的事有消息吗?不是让月底联系吗?

再见!

                  海军 80.8.29



按:这也是81年暑假后我写了寄给妈妈的。我基本不写诗。不是不喜欢,是觉得自己写不好。看到这篇,我才想起来自己也写过诗。诗为心声嘛,虽然写得不怎么好,心声确是有的。

梦醒(68发)

十四年的恶梦,

忽然惊断。

泪珠似该迸出,

但早已流干,

         搞不清该喜、哀、悲、欢?

心儿像要颤动,

却冻成冰砖,

         分不出是甜、辣、苦、酸?



难道,

山穷水尽,路犹未断?

难道,

柳暗花明。真在今天?

难道,

真的是,长夜已过?

难道,

真的是,曙光在前?



十四年的恶梦,

今朝醒转。

睡眼朦胧,

木呆呆;

似笑非笑,

皱纹显。

天知晓,

撕碎的心,

能否还原?

                                                         海军1981.8



按:小燕燕快到上学岁数了,这可是我们家的大事呀!那时借读的孩子很少,上小学反而很难。我妈妈发愁,杨永增担心,我则开始四处奔走了。

1,       黑芝麻胡同小学:我去了附近的重点小学,黑芝麻胡同小学,校方答曰:我们是重点小学,不招借读生,没得商量。小燕燕一下变得垂头丧气,时不时还会叹口气。

2,       西城区小学:我去找我哥哥最好的朋友,高中同学,在西城区小教科工作的关诚。我和关诚也很熟的。关诚说,他管不到属东城区的黑芝麻,西城区也只能找非重点的小学。反正是非重点,干脆就自己在东城找呗。找不到再考虑西城的小学吧。

3,       呼市师院附小:看小燕燕有上不成学的危险,我也着急了,就托呼市的同学帮忙联系呼市的小学。

4,       帽儿胡同小学:离我家秦老胡同最近的就是帽儿胡同小学了。我说去问问吧。我妈妈表情很古怪。

原来在上一个假期,有一次小燕燕在院子里和一个大男孩吵了起来,男孩的妈妈出来问怎么回事。一向温和的我,鬼使神差地冲出去,不由分说地与此人大吵起来。我妈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看见中联部的人就有气!”我妈妈说,此人是中联部×××的爱人,她并不是中联部的。我一听就笑了,早知道她不是中联部的,我才不和她吵呢。

这时才知道,和我吵架的居然是帽儿胡同小学的老师——马老师,我一听就晕了,后悔莫及啊!因为我妈妈之前已经去过了,她还自己估计马老师会反对接收小燕燕的。为了小燕燕,我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找帽儿胡同小学的领导。正好小学几个领导在开会,我一提小燕燕,他们都知道。他们说:王关戚有问题,王力的外孙女有什么问题呀?别的借读生要等到正式生招完,这个孩子我们特招了,现在就办手续吧!(可能因为他们之中也有下乡回来的,同情我们知青子女?可能……?)我好感动啊!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就这样小燕燕不用回内蒙上小学了,高高兴兴的走进了帽儿胡同小学。虽然偶尔还会幽幽地说:“×××(幼儿园同学)上黑芝麻了。”

永增:

你好,来信及酒药收到。燕燕的信写得挺好,就是最后一句“互相帮助”没有主语,你给她讲一下。回来后,同学们纷纷问燕燕上学的事。燕燕上学后,你让她写封信来,写上“谢谢叔叔们的关心”,我还没让他们去师院附小说燕燕不去了,来信后我再跟他们说。

我们去昭君坟玩儿了,李立中因孩子病了没去。我们照的相,你给洗一下,孙枝梅让我告诉你赶快洗,洗完寄来。吕光明跟我说了好几次,要买一本《美的历程》。麻烦你去和平门书店跑一趟,或者把家里那本先寄来。洗好的相片夹在这书里寄来。

我们古典 文学老师病了,古典文学还没上,现在不忙,你把小说那三章寄来,我给你修改抄写,尽快给李尧寄去。

改凤女婿来取缝纫机,我也回了武川。她三大爷雇了短工拔麦子。双全子他们说拔完麦子来拿机子。

钱包在家放着吧,我这有布票了。

收到钱记着还妈妈那二十元。

我留在家里那个暖壶皮,至今没法还人家,如能配,你先帮我配上。

相片底版上有几个人,就给洗几张。

不多写,

再见!

                                         海军  81.8.28



按: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但肯定在82年初我父亲出秦城之前,大约就在这时。邓liqun把我和我妈妈请到他家。让我们去秦城探监时问问我父亲,准备出来后做点什么工作。 据我父亲说,邓lq这样做与“左”、“右”无关。邓lq早期曾犯过“右倾”错误,在没有人敢接近他时,我父亲依旧和他来往,并不怕受牵连,帮他递申诉材料。现在他不怕受我父亲牵连,只是一种回报。

邓lq向我们转达了邓xp对我父亲的五句话评价:我认为(王力):立场是正确的,态度是端正的,是有理论水平的,有文字修养的,有能力为党工作的。”后来,有人说xp同志没有说过这五句话。我也没有亲耳听到过,只是听邓lq转达的。所以当时我们以为我父亲快出来了,我还写了上两篇那些东西。

妈妈,您好:

来信收到了。

我看没有必要劝爸爸,他是不同于我们的人。以后出来。旁人若对他冷淡,他如感到世态的变化,自然会有那时的办法。如他能冲破这些,取得较好的处境,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看爸爸是不在乎再次倒台的,我们若怕,就只有趁他出来工作时,安排好我们的前程了。不过,以后大概不至于再随便关人了。我们且不管别的,先盼着人出来吧。我写了一篇小记,寄回去给你们看看,不要搞丢了。

燕燕的学习如不吃力,最好让她跳级,但是否就要跳到 马老师那班。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结,尽量和她搞好关系吧。

我的毛衣还剩一个袖子没织。现在这里还只穿秋衣,等天冷也就织好了,毛衣不必寄来了。

我过生日时,屋里只有两人,我们擀面条吃了。中秋节我们五个人买了一个十五斤的大西瓜,特别好。

我现在每天写一篇毛笔字。

不多写,        (请查查千家诗,我的小记最后引的

再见!                   一句诗,是唐诗还是宋诗。)

                               海军  81.9.23



按:每次我一回北京就没有信了,后面还有两封信,说的是我毕业分配的事,和上一封信的时间接不上。所以,我把写我父亲回家的《穿越》节选于此。以保持时间的连续性。
我父亲出秦城回家时,给他的说法是:免于起诉,保留党籍(84年又派人向我父亲宣布开除他党籍),留在北京,准备出来做一点工作。(后来也一直没有做出处理,也没有工作。)

穿越时空,重新走过(69)(大结局)(节选)

飞出秦城,王迅问我去哪里?我想了想说:“这时,我们都感到我父亲快要出来了,都在等待中。我和杨永增的爱情婚姻也没有什么大的波折了。就回到北京秦老胡同,并跳跃一个学期到82年初那个寒假吧。”

这时,我父亲刚刚从秦城出来,临时在中组部招待所给了两间房子。因为我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小燕燕已经在北京上了小学。大家商量了一下,让杨永增带着小燕燕住在秦老胡同,我父母住到招待所,我妹妹放假也住到招待所。等我毕业再做安排。


前排左起:婶婶、燕燕、叔叔、我妈妈、我爸爸、叔叔的孙子、姑姑

中排左起:哥哥的孩子王雪、我、嫂子、妹妹

后排左起:姑姑之子柳沙洋、叔叔之子王诒钢、杨永增、哥哥、潘永泽(毛毛)、叔叔之子王诒铁

我父亲18岁离家参加革命,一直没有回过老家,我叔叔也没有来过。老弟兄居然四十多年没见过面。这次我父亲一出来,就把我叔叔、姑姑都请来,我们老王家举行了一场空前的大聚会。

旁观完我们的聚会,我对王迅说:“这是我们家最开心的一段时间。穿越到这里,已经接上博文《知青配偶——我家老杨》了。

注:后面还有两封信了。



按:看来杨永增一个人回了一趟内蒙,小燕燕和姥姥、姥爷住在组织部招待所。据我妈妈说,小燕燕总的来说还是听话的,大家都喜欢她,逗她玩。可是一不如意就会说:我回内蒙去找二大娘,找三三姐姐。有一次忽然找不到她了,把姥姥急坏了,以为她真的想回内蒙跑出去了。最后发现她藏在另一间房(给的两间房离得很远)的门帘后面。

妈妈:

您好。来信及电报都已收到。

收到电报时,永增已买了4日的火车票(因3日没有90次)。到3日还收不到五舅信,就只好退票了。

永增这次回来还是很有好处的,和这些文人朋友恢复联系,都说让他写点东西,这里可以发表。集宁出了一本中长篇选载,发了永增长篇中的三章,共两万字,现已下稿。如长篇能出版,下次参加文研班是没有问题的。这条路看来是可以走通的。

现在虽有这条路可走,但不知能否走通,不知要经多少努力。所以,千万不能放弃让中央直接安排这条路,我们要几条腿走路,不放过任何机会。

永增带来100元,因跑的地方多,到哪儿都不好空手,还有人请客,必要回请,花掉了不少。连我的钱在内,不会有什么剩余。发钱后需寄下月生活费来。如五舅来信后还需活动,再需钱我再去信。

您那儿情况如何?燕燕听话吗?事一办完,就让永增回去。

我上课时写的信,不多写。

再见!

                                   海军 82.3.2



快速回复

限100 字节
如果您提交过一次失败了,可以用”恢复数据”来恢复帖子内容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