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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浩(Paul Clark):老校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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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被 yangharrylg 从 北京 移动到本区(2019-06-07) —

 文/康浩(Paul Clark)(新西兰)


  老校六记 (上)


  青草熬过了霜冻和雪压,在春天里又变得绿意盎然


  谨以此文纪念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


   (一)


  记得那是在1975年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我们坐在教室里的窄木凳上,打量着我们身边的新同学。

其中20名是工农兵学员,包括4名解放军和来自北京及其周边工厂的工人。班里的另一半则是外籍学生,来自加拿大、英国、新西兰和一些西欧国家。


  我之前在北京语言大学学习了一年,这时到北大所上的是进修班,将用一年的时间研习中国的古代史和现代史。而在室外,新图书馆的前面,屹立着一尊毛主席高举右手的塑像,其下是在北京颇不寻常的景致,一块被切割成如稻田般的草坪。


  随着秋意渐远,寒冬初至,每当下课时,我们便注视着一队园丁悉心照料着这草坪。青草熬过了霜冻和雪压,在春天里又变得绿意盎然,远远看去犹如一块价值连城的绿地毯,成为我们不忍涉足之地。


   (二)


  1976年,这一年对中国可谓意味深远,而于我们而言则是从入住首都钢铁厂办公大楼内的临时宿舍开始的。


  有整整两周的时间,我们都在那里遵照“开门办学”的方针,向工人们学习,同时也努力让自己成为合格的工人。白天,我们仿照大型机械零件的木质模型,学着将沙子掺和进机械零件的模具里。入夜之后则由另一批工人将这些模具移走,往其中的模槽灌注钢水。


  当此之时,我们一干男同学正在工人浴室里痛快地洗澡,任由那热水的浸泡带走身上的泥沙,在这艰苦的时代里,劳动后的热水浴仿佛也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


  一天晚上,我所在的政治学习小组(我们班分成三个这样的小组)的组长,向我们讲述他从北大图书馆内借出的一本书中的故事。那是一本有关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传记,由过去的北大教授吴晗所撰写。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就是发端于十年前对于吴晗所著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的批判。


  第二天清晨,我们在广播沉痛的音乐中醒来,听到消息宣布:周恩来总理逝世了。对周恩来的悼念大会是在工人食堂里举行的。成百上千名工人摩肩接踵地涌进了空旷的大厅。纪念大会开始后,一种非比寻常的声音从食堂的前排掠过无边人潮的头顶,传到我们的耳边。低沉的抽泣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人们难忍悲痛,泪如雨下。


   (三)


  在四月初的某一天,我们的老师突然通知大家全班要进行一次实地观摩。


  我们全都挤进了一辆破旧的北大巴士,穿过海淀的田野向南而去。我们的车越过火车站,停在了城市东南郊的一家手工艺品厂前。一番老套的“简介”,和毫无特别之处的玻璃工艺品展览,更加重了我们对为何进行此次计划外行程的神秘感。


  在去往工厂的路上,我们经过了西长安街。在那里成群结队的人们正往东走去,他们以扎好的巨大花圈缅怀逝去的周恩来。在天安门广场,我们从自己疾驰而过的巴士上看到,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基座上也已铺满了相同的花圈。


  两天以后发生的事件让我们确信,这次实地观摩的真实目的不是去看那些玻璃花,而是让我们注意到那些纸花(所表达的人民内心的悲痛)。


  4月4日那天,我的一个在军队里做政治辅导员的同学(也是我的室友)张恒借去了我的飞鸽自行车,再次涉险前往城中心。那天晚上当他回来的时候,带着在广场上抄录的诗歌,激动万分的心情让我记忆犹新。■


  (作者1975至1976年入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学习,现为新西兰奥克兰大学的中文教授。离开北大之后,康浩在哈佛大学东亚系完成了其博士学业。此后的十年间,他在夏威夷的东方与西方研究中心研究中国的新电影。)
http://news.sohu.com/20081020/n260138644.shtml

级别: 管理员
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06-07
老校六记 (下)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10月27日16:23  新华社-瞭望东方周刊
  文/康浩(PaulClark)(新西兰)

  水塘对面的窗户那边,似断似续地传来了留声机的声音,那竟然是一首莫扎特的名曲

  谨以此文纪念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

  (四)

  在4月以后的时间里,我们迎来了更多“开门办学”的方针,整个班级随后便前往位于顺义区东北的北小营人民公社 上辇生产队参加劳动。

  我们被安置在农民家里过夜。在土炕的一头,我和我的军人室友铺好床,而另一头睡着我们的组长和德国同学。我们 的主人一家,包括祖母,夫妇俩和三个孩子则挤在屋子的另一边。

  田野里的两周时间不仅让我们体味到乡土生活的气息,也足以让我们掌握用独轮推车运送肥料时的平衡技巧。张恒由 于自身就来自天津近郊的农民家庭,所以教给我许多农村的知识。

  他平静地向我解释,主人家猪圈旁的围篱里那个不怎么安全的洞是保留给家中的祖母使用的,因为她行动不太方便。 我们则应使用街角附近公社的厕所。(农村生活的某些细节让人印象深刻。)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某天下午,主人家主妇让我骑着自行车,用车后座载着她从小镇上商店归来的时候,她脸上洋 溢着少女般的愉悦。而当村中的两位老人从我这里得知,新西兰的太阳总是照在北边半天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吃惊。在他们看 来,世界上的房子,都是面朝南方的。

  他们摇着头说:“新西兰的冬天一定冷得要命。”

  (五)

  那年的夏天来临了,我们终于有机会去校园里寻幽览胜。

  一天傍晚,一个加拿大的同学邀请我和她一起步行到未名湖以北去。穿过那些古老的燕大建筑,便是对外籍学生而言 陌生的领土了。一条小路引领我们穿过树丛,便可看见远处池塘中的湖水。亭亭的荷叶中间反射着微茫的闪烁灯光,不过更加 出人意料的是我们耳边所闻:从水塘对面的窗户那边,似断似续地传来了留声机的声音。那竟然是一首莫扎特的名曲。

  (六)

  声音常常是我们最不易为时光消磨的记忆。

  譬如位于老校区东边三角地旁边的那家小店,其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便时常萦绕我的耳边。即使在80年代我重回校园 的时候,那声音依然挥之不去。几年以后,小店被拆掉了。当我和十位中国同学为毕业30周年纪念而重聚的时候,我们不约 而同地忆起了那些斑驳的教室与小店。

  而与我们宿舍26楼两两相望的27楼,在2007年夏天的拆迁中也被推倒。历史远去之后的30年间,这座校园 不断地经历着改造和扩张。

  时光长逝,唯有人的记忆鲜活依然。-

  (作者1975至1976年入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学习,现为新西兰奥克兰大学的中文教授。离开北大之后,康浩在 哈佛大学东亚系完成了其博士学业。此后的十年间,他在夏威夷的东方与西方研究中心研究中国的新电影。)

http://news.sina.com.cn/s/2008-10-27/16231653446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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