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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师大一附中熊海钧68年百日日记选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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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星火”——日记九则(一)(66届中三丁班 熊海钧)
发布时间:2018-12-19 本文共阅读 506 次
编者按:今年是我校文革开始后首批学生走向社会的第五十个年头。


由于取消了升学考试,当年同学们离开学校后,或是参军入伍,或是到工厂务工,绝大多数的则是去农村种地。至此,开始了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也造就了千千万万个“知识青年”。


这是一段充满内在矛盾的历史。那些受质疑的历史性后果,将有待后人评说。但是,对于半个世纪前走出校门即去农村的大批同学来说,人生旅程的这一步是刻骨铭心的,也是终身难忘的。


66届中三丁班熊海钧校友给我们发来他当年赴奉贤星火农场最初100天里所记载的部分日记,以一个学生的角度“记录下某个感动自己或郁闷情绪的瞬间,是还原历史真实性的形式之一,”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校(还有其他学校)同学当年下乡务农的实况。


我们在这里陆续予以刊载,也算是对五十年前曾经发生过的事件给予一个回忆吧。


“百日星火”


——日记九则(一)


(1968年8月-12月)



前言

相对来说,海塘是滨海大地上人工所筑的“年轮”,而日记是个体生命足迹的“年轮”,它是一个关乎私人记事的小空间,或是个人精神生活不可随意与人言的隐秘处——
它只是写给自己看的文字;/它更多有录以备考的意思;/或许它记录的真实性会比记忆来得可靠些;/但它也很少有例外,会被自己的主人再去赏读的。
那个年代的上山下乡运动,属于一段充满内在矛盾的历史。那些个受质疑的历史性后果,将有待后人评说。
不过,从1968年8-12月,我最初到农场的100天日记,比较动态地记载了一段星火农场“五七连队”起源的史实,并涉及上海农场史或农垦史——在市上山下乡办公室李名伟和蒋飚、丁峻的推动下,星火农场如何首创“五七连队”;一个农场如何出现三个“五七连队”的,它们又是如何走过草创期的,直至后来上海全农垦系统,涌现了“五七连队”的创建热……为便于叙说或存史备考,偶尔想到史学家既称“百日维新”,如今我套用将这段史实称为“百日星火”。
个人记忆,毕竟不是全部历史。有时会随着各人经历或不同家庭背景,记忆往往会选择性地留下经“过滤”的、或重构“历史”。日记偶尔也会记录下某个感动自己或郁闷情绪的瞬间,因而日记的文字会多一点的真性情。因此,从这种意义上说,“日记文本”只是还原历史真实性的形式之一。

1968年8月24日  星期六  晴
范伟达学长当年离校赴黄山茶林场务农

赴星火农场报到的日子(注1),应该是今日。而8月中旬附中66届高三乙班范伟达(注2)等一批虹口区高中同学赴黄山茶林场务农,市乡办要求区里派一同学一老师护送,我有幸选中……因学校有些诸如此类的交接事宜,我请假至9月6日才去农场的,且只好“单刀赴会”了;总有离开时,对母校附中有些依依不舍。
临行前,不少同学互赠了纪念品。今天,这是我开笔记录赴农场生活的第一本日记。这本红色封面的日记本,是中四乙班王界云(注3)同学赠送的,在其他同学赠送的纪念题词中,我喜欢他的题词,写得如歌如诗,且很有气势和意境——
王界云给我的题词很有气势和意境

老熊:
时代的鼓角,世纪的风云;
星火的崭新天地,灿烂的锦绣前程;
全靠你们无产阶级革命派,
用烈火的青春,去展望,去开创,
载入光辉的史册之中!
——送熊海钧同志奔星火农场
王界云
1968.8


注1:人生道路上,遭遇那个年代的上山下乡运动,到农村,到边疆去的知识青年,全国大约有1700万人之多。作为知青的我,一个才16-7岁的年轻人,将最宝贵年华奉献给了农村广阔天地——星火农场,却失去了最佳年龄接受正规教育的机会。家里仅有兄弟倆都当了农民,因上山下乡“一片红”政策,弟弟去了江西井冈山吉水县田螺公社亿田大队冷水坑生产队“插队”(之所以写下地名全称,好让你能从地名上直观感受到那里是个贫穷的山沟沟)。对于父母来说,他们心中是充满着无奈和沉默的。那个年代的上山下乡运动,面对缺失人性的“一片红”,任何个体都没有选择余地,更无法逾越时代。
上山下乡运动造成我国无可挽回的人才成长的“断层”,给国家建设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它也让幼稚的知青,在艰苦环境中,接受了现实社会最初的磨难和锻炼。确实,其中有作出过贡献,增长了才干,而成长为各行各业骨干的……
注2:华东师大一附中高三乙班的老范,他是高我三届的校友、学哥。当年,我和唐山中学一位老师共同护送虹口区高中同学到黄山茶林场豹子岭的八队。1977年,老范考入复旦大学,后留校任社会学教授,成为我国社会学社会调查方法研究的学者,并开创复旦大学“文革研究”课程……他是我的良师益友。
注3:隋唐史研究专家、原学林出版社总编辑王界云。在华东师大一附中读书时,他是高我一届的学哥,与我的好友叶骏同届。

1968年9月6日  星期五  晴
一清早,我坐上15路无轨电车,去往徐家汇转乘,紧赶慢赶地上了通往郊区的徐闵专线,到闵行终点站,再摆渡过黄浦江,从西渡口又转乘奉贤长途,经县城南桥到达光明镇(即三官堂镇)……询问当地淳朴村民,说此地离星火场部还有20多里地,往后就再也没有长途汽车通向地处杭州湾海边的农场了。
此刻,一种地理上的陌生感似乎笼罩着我……
余下的路程全凭脚踏车或步行。我由光明镇坐上“二等车”(注1),到钱桥镇车钱4角。沿着一条朝南的土路,顶着烈日,拎着一大一小两只旅行包,无奈而孤单地随着农民骑行的脚踏车,一路颠簸了近45分钟。结果,也只能到达离农场场部“最近”的钱桥镇。
奚方与我既是农场好友,也是一附中的同班同学

时近中午,见到先期到农场的奚方同学,陌生情绪一扫而光,我很是兴奋和感激,他等候多时才接到我的(注2)。接着,我倆还要步行进农场。钱桥镇南,有条路基高高的神秘兮兮的海塘公路擦边而过(注3)
我倆跨过奉柘公路的高坡,有条捷径直通农场老二队,那是奚方工作队进驻的地方。稍后,我在老二队歇了歇脚,便径直沿着老海塘(注4),一路向东,经水闸(老九队处),再转向南抵达场部。午饭前,我与蒋、丁峻碰了面。在场部,我暂时被安顿在种子站。(注5)
下午晚些时,奚方将我的行李送到了场部。

注1:本地农民称之为“二等车”,即沪语的“脚踏车”。永久牌27吋载重车自行车,后座加木垫板就可载人,是当年农民赖以人力的营生之一,被视为农村的“资本主义尾巴”。
注2:我和奚方既有农场之谊,又是华师大一附中的同班同学。
注3:当年对钱桥镇南有条路基特别高高的奉柘公路,总感觉有些神秘兮兮的——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军用战备公路,从柘林镇蜿蜒曲直地通向曾是老县城的奉城。当年公路两侧长着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防风林,人车稀少,周边显得一片寂静。据说外国人不经批准不得跨公路进入海岸线。
奉柘公路路基高高的神秘面纱,如今已经揭开——原来,清代1713年(雍正三年)先筑起的石海塘。在1747年(乾隆十二年)前后,又在石塘的内、外、顶三面加土,将石塘包裹在土塘之内,构成包石土塘,全长约27公里。本地农民也称之为里护塘,后建的奉柘海塘公路与之有所重叠。建国后,因老海塘防御海潮功能废用,一般都改建成了等级公路。
1996年,奉柘公路路基降坡工程中,奉贤发现了一段埋藏于土塘内二百余年的石塘——华亭东石塘。此次施工露出地面的石塘只有4.5公里,为上海市郊最具规模、最具气势之古迹,有“四十里金城”、“上海小长城”之称。2002年市府批准为“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横卧奉柘公路南侧的华亭古海塘,位于奉贤海湾大学城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和柘林镇之间。不妨一游。
注4:它是建国前奉贤境内筑的最后一条海塘,始建于1900年,这条老海塘本无名,后泛称“彭公塘”,因向东与南汇境内的“彭公塘”衔接故名。“彭公塘”建筑年代久远而失修。星火农场西北、东北片的连队,沿着老海塘随塘河布局,一路有老一队、五七二连、老二队、老九队、老三队……一直到最西面的老七队。继奉柘海塘公路之后,这是我见杭州湾北岸滨海大地上的第二条长长的老海塘。
注5:来自全市赴江西上山下乡考察小分队的各区骨干同学,因当年江西方面的仓促,知青安置未果,许多骨干同学积极转赴星火农场务农。而场部种子站一度成为骨干同学陆续派往农场各队的中转站。因此“种子站”成了星火知青心中的“圣地”——同学们都喜欢这个顾名思义的象征:像种子一样,撒遍星火大地。

1968年9月21日  星期六  晴
初来农场这段时间,我、小叶(绍芬)、小严(金宝),还有陈春和、蒋鸿兴、缪永云(我附中同学)等分别被派驻老八队。
中三丙班缪永云同学初来农场被派驻老八队

昨天下午队里召开群众大会。奚方来找我,将上海寄到场部种子站给我的信也顺便带来了。他告诉我,丁峻等同志决定在青一队和青二队之间的荒地上创建新连队,决定走南泥湾、大寨之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发扬延安精神。奚方表示将坚决参加新连队,去盐碱地开荒,准备睡“滚地龙”。
大概奚方急于靠拢场部,趁今天去参加场部星火三秋誓师大会,让我帮他把行李拉到场部种子站。我们遇见丁峻,聊起新建五七连队的事(注1),丁峻说还未定下来。我对丁峻说:“我们老八队班子整顿好后,再加入你的新连队,现在不和你吵着要去!”“欢迎你们来,奚方要像熊海钧一样不要争。哈哈……”(注2)
星火农场“五七”连队创建人、首任连长丁峻收工归来

一边参加誓师大会,一边与场部种子站吴平龙同学议论着。话题是丁峻在大会上宣读关于新建五七连队倡议书(注3)的内容,诸如贫下中农的领导、知青接受再教育等问题……我们议论得很投机。吴平龙告诉我,他已经搬到种子站老农队第四生产队去住了。

注1:此时,蒋飚、丁峻们创建五七连队的步伐,紧锣密鼓地展开着,广泛影响着星火农场一批骨干同学。因此,这一时期,我与奚方等同学的往来也频繁起来。我倆所在的老二队与老八队,同位于农场西部,两处队部仅相距约8-9百米。一个坐北,一个坐南,两队大田土地,同经度地北南相接,仅隔中心河,一衣带水。
注2:据10月4日日记记载:昨天蒋鸿兴过生日,叶绍芬煮了自己带来的挂面,并与我和严金宝4人,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生日“美餐”。今天,我们4人开始酝酿离开老八队加入五七连队的事。上午,在新建的五七连队,我们去参加了半日体验劳动,并再次要求加入,丁峻同意6日给答复。
注3:五七连队杨小鲁回忆亦言:“第二天,9月22日场广播站播放了倡议书”。这均与丁峻的回忆文章和我日记记载的时间、内容相契。
http://www.hsdyfzxyh.com/cn/News/Contents.asp?TypeID=3&RsID=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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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星火”
——日记九则(二)
(1968年8月-12月)
66届中三丁班  熊海钧


1968年10月15日  星期二  晴转阴
今日准备返农场,与同住一条街坊的吴平龙约好,中午启程。
突然,刚回沪的奚方转告,说今天有汽车回农场,要我到汉口路解放日报社门口等侯。正巧丁峻已到,我们便一起上楼,来到报社“心脏”的编辑部,看到刚刚印出的样报,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丁峻告诉我,市领导对星火农场五七连队这一新生事物尤为重视——今日《解放日报》不仅第一版刊出五七连队的报道,还以报纸最高规格的“社论”,发布题为《草房赞》的著名评论。
《解放日报》就五七连队的报道发布题为《草房赞》的著名评论

一路向南,吉普车飞驰着。在车里,我对一连之长的丁峻说:“你一定要在连里安排我的住处了”。他微笑地答道:“那你就到二班去……”
车到五七连队驻地。下车时,发现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前几日,文汇报也报道了上海知青创办星火农场五七连队的事迹,并发表评论员文章(注1)。之后,上海市区有更多人来参观了。这是走“五七”道路的又一朵新生之花,它必定在上海农场生根、开花、结果。
路上,突然遇见蒋飚。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领导决定让你再搞一个新的五七连队去。”听到此话,我犹豫了:到底留五七连队,还是去创办新的五七连队?
午饭后到场部,碰到小叶、小严等。他们一致说,“当然再创办个新的五七连队去,创业就要从头来么!”……
晚上,我们几位决定明天参加蒋飚召开的一个新五七连队即五七三连(注2)的筹建会议。

注1:《文汇报》发表关于星火农场创建五七连队的评论员文章:《明知创业难,偏做创业人》,( 1968年10月11日,第3版)。
注2:一夜之间形势催人。15日,解放日报《草房赞》“社论”发布当晚,农场西北片长宁区群联中学刘忠德同学等,通过农场广播台正式宣告“五七”二连成立。之前,他们也已筹备“五七”二连了。蒋飚对我说,按宣布顺序,你们就改称“五七”三连吧。当年,蒋飚、李明伟和我们都乐见刘忠德创建第二个五七连队,并希望更多五七之花开遍上海农场!
曾有调侃之言,星火农场有4个片区,东南、西南、东北三个片,每个片都有一个五七连队,怎么不在农场东北片再规划一个“五七四连”。然而,历史就是这样,它不会调侃!不过,后来听说还有个新建的五七牧场。

1968年10月16日  星期三  阴转小雨
早上,小蒋(鸿兴)帮我、小叶、小严,还有陈春和的行李,一起挑到青一队陆家圩圈(注1)老农队放下。
上午九时,赶回场部。在市上山下乡办公室宣传队房间,蒋飚召开了星火农场五七三连的创建会议。来自场部种子站、15队、青一队的16位骨干同学聚集一堂。蒋飚把农场规划图拿了出来,我们看了又看,议了又议,相互交流了思想和表了决心。
时任农场领导蒋飚(左)和庄俊平

我们还勘察了在青一队和12队之间的新建连队的土地——八条千米长的大田,直通海堤下的随塘河边,抵近1955-1961年围垦建成的人民塘(注2)。人民塘是杭州湾畔临海一线的海塘。
晚上,由我和王金莲、夏雅芳、杨鸿君(献农)及邵妙根组成的连部班子,马不停蹄地举行第一次会议,讨论了要做的工作,并由我执笔起草决心书:《决心更好地把五七三连办成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大学校》。这是我为参加场部举行“向五七连队学习誓师大会”准备的发言稿。此次大会将是星火农场新生的三个五七连队,在草创初期第一次隆重相聚于场部大礼堂。
晚间新闻联播节目广播了重要社论《吸收无产阶级新鲜血液》和毛主席的关于“吐故纳新”和“我们的权力是谁给的?”两条最新指示。

注1:解放前,在海边滩涂上,开发圩圈,进行小规模的围海造田,一般是富有农民出资的。所谓圩圈,就是防止海水入侵筑起的围堤。陆家圩圈是奉贤县解放前位于滩涂最西端的圩圈,约民国3年筑圩,至民国26年开种,时丈得面积612亩。圩圈为大团韩鸿生家所有,民间以守塘者陆姓名圩。又名西陆家圩圈,紧邻青一队(23连)和五七三连。
注2人民塘是建国后奉贤区境内筑的第一条海塘,西起今柘林镇西湾路,东终今奉贤、南汇区界的泻水槽,全长26.2公里。1955年12月进行第一次围垦开始,分别于1958冬春、1959年冬、1960年冬,由自东向西共筑的五段海塘连接而成的。人民塘垦区于1955—1961年全面竣工。
至此,从1963年3月21日起,人民塘一线以北、解放后围得的人民塘垦区,全部归市属农场所用——1954年为奉贤农场,1959-1961演变奉贤海滨农场,至1963年7月和1966年10月,海滨农场分别更名为五四农场和星火农场。
自新筑团结塘垦区后,人民塘退出一线海塘,现已改建为等级公路,名为随塘河路。

1968年10月22日  星期三  晴
早上,上海传来一个特大喜讯:毛主席送给上海工人阶级的萝卜和向日葵种子,将由上海电器制造厂转送星火农场。上午劳动到10时,我们赶到场部报喜。我们三连的全农场知名的“孙快板”(注1),当场编了一首快板词:将种子根植星火人心里,让它永远生根、开花、结果……同时,接场部通知,明天上午,创建不久的三个五七连队将再次集聚场部大礼堂,举行一个热情洋溢迎接上海电器制造厂来农场的仪式。
五七二连的知青在栽种防风林

下午,我与卞大富赶到场部供销科,催促落实竹木建筑材料。为加快新战士入住草房的建设,当下,我就和严金宝、陈庆春、卞大富,还有孟仲康、朱志高等几位同学,决定下午就将一批毛竹运回三连工地。直到掌灯时分,竹排才拉到刚过场部的中心河段。这时,部分三连战士自发地沿着中心河寻来相助,有打手电光的,有助力拉纤的,还有插不上手的,索性放声唱起来,以歌声节奏助阵。暮色笼罩的河道上,传来一阵阵热闹,竹排很快运到了三连水码头。
终于,架设草房毛竹有了后续保障!
晚饭后,我感觉很累,连里放映《列宁在十月》露天电影自然不会去看;接着,我让陈庆春借了7份隔日的报纸,晚上必须阅读完,几天没看报纸就像失去自己眼睛一样;昏暗灯下,还补记了前两天的日记……眼皮都撑不住,直到字迹模糊,倒头便睡。
注1:上海市敬业中学同学、原星火农场广播台台长、星火农场团委书记孙重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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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星火”


——日记九则(三)


(1968年8月-12月)

1968年11月3日  星期日  阴转雨
为充实星火农场五七连队,市乡办同意星火农场可从虹口、长宁、黄浦、杨浦等区的学校中,直接挑选一批骨干同学或上山下乡积极分子。我们连部迅即派人回上海,突击搞了整整一周,新战士招生工作收获颇丰。
今天,我随新战士大部队的汽车,直达五七连队驻地——这是星火农场五七连队人丁兴旺的喜庆日子,我们迎来了一大批新战士。最重要的是,新战士到来,不仅为三连增加了有生力量,而且还增添了一部分年龄比我们大些的高中生!
分到三连的我校叶骏同学(前左一)在治河工地上

新战士分配去向,大体按每个学校(诸如复旦附中、华师大一附中、市东、东昌、浦江等10余所中学)的人数,原则上随机一分为二,一部分留五七连队,一部分去五七三连。我在一附中招了十几位骨干同学,其中到三连有叶骏、毛燕夏、陈愉、王天玮、沈渭清、历衡平、赵惟昌、张显东、常国财等。留在五七连队的有李维玲、毕志伟、盛晓云、顾伯民、朱国祥、张迪素、余颖人等。
为了共同走五七道路,星火农场的三个五七连队,筹建之初就常常联系在一起。今天这样安置新战士,更促进了五七连队和五七三连成了真正的“兄弟连”,同学之间纯洁纽带,成就了天然的“血缘关系”(注1)
迎新战士的准备工作,让三连有限的老战士忙得头头转。
直到傍晚,建造草房的最后一道工序,给草房芦苇围墙遮挡缝隙还未收尾。陆家圩圈的黄火囡(注2)、朱荣根等几位老农,还在突击把编好的草排挂贴上草房作围墙,直到天色渐暗……
到达农场的新同学经受着艰苦劳动的考验

今天到达农场的新战士,中午在五七连队吃了米饭和炒卷心菜;晚饭,因队连食堂赶工而未开,全体排队去隔壁老十二队,又吃了同样的饭菜……晚间,阴转小雨。有部分女战士入住的草房还在收尾。她们毫不犹豫地寻出雨衣、脸盆应对,无怨言,无哭声地经受着第一天的意外考验。好样的!新战士素质。
50多位新战士即日到位,补充了新鲜血液,三连终于可扩编成4个排的“人马”。人丁一下兴旺起来,我开始感觉到有点像是一个连队的了!(注3)

注1:在“百日星火”日记中,据11月19日日记记载:上午,五七连队连长丁峻带了吴超凤、张洪珍等人来三连进行了交流。两个连队分别介绍了情况。丁峻谈到他们四排目前搞得较好,并准备23日举行调查会等活动……
注2:陆家圩圈老农队的贫下中农王火囡、朱荣根均为573连副连长。其中,王火囡和连队党支部书记、指导员徐加宁,还是我之后加入中共党员的两位介绍人。
注3:此后,为支持三连走五七道路,全面发展连队的农、林、牧、副、渔、工,以及连队知青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星火农场党委先后决定,将包括陆家圩圈的果园及陆家圩圈老农队、农场养鸡场、农场渔业队等,悉数划归五七三连。五七三连兴盛时期,职工人数超过550人。
在星火农场党委书记庄俊平、组织科长周益政,以及573连指导员徐加宁的引领下,573连一批连、排、班干部,迅速成长、成熟起来,先后加入中共党员,又像种子一样撒向星火大地——几年来,据不完全统计,农场党委大胆果断决策,为全场一线连队和企业,从573连先后提拔输送了一批干部三四十名之多,大部分任职为正副指导员或正副连长等。

1968年12月5日  星期四  阴天
前三日,连队又接受一批统一分配来的杨浦区内江等中学同学,其中部分同学对住草房、睡地铺,很是不安心,或有闹情绪的。第二天,有些男同学结伴到场部找蒋飙告状,吵着要睡铁床、要住楼房,并且说,他们是被骗到三连的,连里占了他们每人200元安置费。尽管新同学言行令我诧异,连部感到压力很大,但蒋飚找我们说了,明确以思想工作为主,生活上给新战士更多帮助……
同学们给菜地施肥

当夜凌晨,又逢大雨,我被吵醒。赶去一看,有宿舍草房顶上,正在渗漏雨水,泥地上湿漉漉的,只见地铺床上,衣被乱成一团,骂声、吵声、哭声……简直闹翻天了。我一边安抚新战士,一边要各排长对他们多做些“感动上帝”的事情——帮助他们打洗脸水、清扫地面、挑填干土、修理置放杂物的竹架子……我就不相信感动不了他们,“上帝”果然会被感动的!
下午三时,连队第一次举行“忆苦思甜”会议,五七连队贫下中农顾友根同志,前来给我们三连战士讲了他被旧社会“三座大山压迫”的家史。会上,连队指导员王金莲联系新建连队的实际,做了声情并茂的动员讲话,新老战士深受感触:决心做一个真正的五七战士。吃忆苦饭时,尽管许多同学难以下咽,偶尔有也悄悄扔掉的……
女同学也成了拖拉机手了

当晚,有5名新战士(内江中学女同学)站出来,写了一份“紧急呼吁书”,要求同学们学会吃苦耐劳,互相帮助,克服困难,做一个真正的五七战士!内江中学同学要求上进的呼吁书,我被真正地感动了——在思想方法上,我们连部更有决心做好新战士的团结工作。

1968年12月20日  星期五  阴转小雨
昨晚,为准备三个五七连队共同去参观解放军驻新寺的部队(注1),战士们很早就睡了。晚饭后,我和伙房同志准备干粮,赶做一批馒头。副连长小邵说找我有事,我说,没有空。越是任务吃紧的时候,连干部越是要出现在伙房。并以玩笑口吻说:“否则什么叫‘连长下伙房’呢?”直到半夜12时,才与蒋鸿兴、许振平回宿舍睡觉,很是累了!
今凌晨3:30,起床哨响了,我只得咬牙起床……
行进途中,三个五七连队各自的宣传小分队一路歌声不断,“下定那个决心,约呵嗨约,不怕那个牺牲,约呵嗨约……”忽然,天空飘起小雨,队伍行军的速度越来越快,约三个多小时很快到达了6396部队营房。解放军战士敲锣打鼓地出来欢迎我们。五七战士很兴奋地参观了营房,并与解放军举行了联欢会。部队干部还与三个五七连队连部班子开了座谈会,焦副营长请部队五连指导员,谈连队干部如何革命化的体会。
返回农场路上,尽管脚底都打起了血泡,同学们却表现出了顽强的意志!到连队时,天已擦黑。虽我自己感到特别累,但还有要紧的事,连部班子分头进宿舍,看看新战士是否都有热水泡脚了……
我为《星火人在2018记忆》所写的开篇“海塘、年轮与海湾”

注1:在“百日星火”日记中,据记载,在星火农场三个五七连队草创初期,“向五七连队学习誓师大会”(10月18日)、“迎接上海电器制造厂转送种子仪式”(10月22日),以及此次“参观解放军部队营房”(12月20日),这是农场三个五七连队共同举行的三次重要活动。
(完)


编后:
我校66届中三丁班校友熊海钧,曾任星火农场五七三连连长。后在文汇报社为主任编辑。在文汇报社理论部、经济科技部、群工部期间,编辑过《社会大学》、《房产世界》等10个专刊,先后担任编辑、副主编、主编。曾任文汇报驻京记者。同时,还担任上海市社会学学会社会调查研究方法专业委员会委员、上海市科普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理事兼静安分会副会长等职务。
我们在这里选载了他当年的几篇日记,仅是从一个侧面回忆了这一段历史。毕竟,对于半个世纪前走出校门即去农村的大批同学来说,人生旅程的这一步是刻骨铭心的,也是终身难忘的。
我们不应忘记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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