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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德鸿:寻找漳州市区最后的“文革红海洋”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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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漳州市区最后的“文革红海洋”遗迹
  
  
  
  “红海洋”,一个曾经遍布在中国大陆每一个角落,让亿万人民热血沸腾的现象,曾几何时,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几乎找不到踪迹。是健忘,还是忽视?
  
  1966年的中国,是一个多事的、充满变数的年份。“文化大革命”让每一个中国人在一夜之间身不由已地成为这场运动的一分子,从普通百姓到国家主席,无一例外。
  
  1966年8月,为了营造革命的气氛,宣传毛泽东思想,渲染造反气势,北京航空学院“红旗”战斗队总部要求驻各地的联络站,组织人力物力,迅速展开“红海洋”活动。他们带头在街道的店铺门面、广场上、机关、学校的大门、房屋、院墙墙壁,涂饰红油漆,再用黄油漆写上各种革命标语和毛泽东语录,并绘制向日葵、红太阳、毛泽东头像的木刻图案等。
  
  这种风潮立即蔓延到全国各地的企事业单位、居民区、农村及部队营房的每个角落。其绘制方式有油漆涂刷、喷枪喷涂。当时的学校、机关、商店、工矿、医院、车站、港口等公众场合的大面积墙体,连厕所的外墙也不放过,都被淹没在红色油漆之中。除了现成的连片墙体外,还设置了大量语录牌、标语牌,置于公路旁、田埂边等地。
  
  由于无节制地把“红海洋”当成是革命不革命的问题,以至于波及到所有的与日常生活相关的物品,从一分钱二张的信纸、一分钱的食堂菜票,火柴盒、香烟盒,杯子、盘子,工具、玩具,也都印上了毛泽东语录或革命口号。甚至是建造的房子,在砌墙时就把毛泽东语录、标语直接砌入墙体,以永久保存。
  
  当时的福建省漳州市市区,也不可抗拒地投入到这场“红海洋”的浪潮中。主要街道上门面两侧的柱子、楼房的立面、住房的门,甚至连石牌坊也抺上灰,涂上红色写上标语,走在路上,所到之处都是红色的海洋。
  
  1966年12月3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制止所谓“红海洋”的通知》:“……最近城市中有些党政机关部门,借口写毛主 ,‘美化城市’等等,大搞所谓 ‘红海洋’,就是用红色的油漆把大门和大片的墙壁涂成红色,甚至强迫群众挨家挨户出钱。……不但完全违背毛泽东同志历来教导的艰苦朴素的作风,而且是一种抗拒大字报、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恶劣行为。中央认为,各级领导必须坚决制止这种错误做法。”通知一下达,此风遂猝然而止。继续涂饰的行动虽然停止了,但人们不但没有立即清除“红海洋”的痕迹,还任其长期保存下来,无意间成为“文革”高潮的见证。
  
  时过境迁,当年的“红海洋”在不经意间悄然而逝。“文革”结束后,由于“红海洋”已不适合政治需要,而其所占有的位置却都是较显眼的地方。为宣传新时期的政治方针,就必需把这些位置让出,换上新的标语口号。而且,由于风吹日晒,“红海洋”时期所用的颜料变色或脱落,影响了市容,便重新涂上颜料覆盖。加上房屋的装修或拆迁改造,“红海洋”不可逆转地消失了。
  
  如今的漳州市区,“红海洋”的遗迹已难看到。残存的最后几处,也已岌岌可危,即将消失。
  
  延安北路32号,原为华侨友谊商店。北侧存有标语“全国都要成为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文革”后先是用黄颜料覆盖,后来装修时又抺上水泥,但经不住岁月的冲刷,后来抺上的水泥墙面脱落,标语得以重见天日。“为”字左侧墙角处及上下边角还有后来抺上的水泥残块。
  
  延安南路155号,原为海味馆。上面存有标语“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延安南路157号。北面有三处标语,左为“跟着毛主席在大风大浪中前进”,中为“毛泽东思想是革命人民的灵魂”,右为“毛泽东思想是世界人民革命的灯塔”。西面也有三处标语,左为横写的“毛泽东思想照耀着全世界”,其中的“耀”字是当年流行的简体字,现在成了错别字;中为横写的“世界人民热爱毛主席”,其中的“爱”字仍是繁体字;右为竖写的“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
  
  延安南路203号,原为三八饭店。原有8处标语,但现在仅存4处还可辨识,主面中为“毛主席万万岁”,右为“领导我们事业的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左为“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右侧上方存有“跟着毛主席在大风大浪中前进”。
  
  北京路179号,为龙师宿舍。门上存有木刻版的毛泽东画像。
  
  修文西路41号的二楼墙上,存有标语“毛主席万岁”。
  
  修文西路4号芗城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存有标语“最伟大的天才,最杰出的领袖”。
  
  华侨新村1号漳州市芗城区归国华侨联合会。三层楼的正面上方有毛泽东语录“为人民服务”。
  
  桥南片内街路13号漳州市造船厂内存有多处标语,但因墙面脱落严重,仅有一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还可见。
  
  桥南片横街路28号房屋门上存有毛泽东语录“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
  
  
  
  后记:
  
  
  
  在拍摄漳州老城区的照片时,我发现了这几处残存的“文革红海洋”遗迹。当年的“红海洋”,是那么地轰轰烈烈,那么地如火如荼。然而,现在的惨状,实在是令人难于言说。
  
  由于种种原因,“红海洋”现象的消失是历史进程中的必然,但如果我们本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对于一个曾经红极一时的现象,在批判的同时,对这些最后的遗迹加于保护,还历史真相,功在当代,利在子孙。
  
  历史是不会重演的,但也不能忘记!我们不能因为当年的痛而刻意抺去记忆,毕竟记忆是抺不掉的。
  
  立此存照!
  
  
  
   郑德鸿 2011-11-9
  
  
  
  
  
  
  
  
  1968年5月15日龙溪专区暨漳州市革命委员会成立时在延安北路举行的庆祝游行。左为百货大楼,上为标语“毛主席万岁”,中为毛泽东画像,下为毛泽东语录“革命委员会好”。(拍摄 高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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