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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中学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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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中学往事

发表于 2017 年 09 月 04 日

我们的中学建立于1960年代初期,坐落在工业区的最大工人住宅新村群中。当年区领导在这里选择校址,显然是为了解决大量工人子弟入学的问题。区教育局最早派来领导学校的是一位忠诚教育事业的优秀教育工作者L老师。这位老师对学生在“德育、智育、体育”三方面的发展要求严格,为此也就得罪过一部分学生。“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学生造老师的反,吃苦最多的老师大概就数她了。一些学生给她带高帽子,拉她到学校附近游街,还对她下命令:“你喊,‘我是牛鬼蛇神’”,于是她不得不喊:“同学们叫我喊,‘我是牛鬼蛇神’”,学生一听不对马上改口:“你自己喊,‘我是牛鬼蛇神’”,她只得接着喊:“我自己喊,‘我是牛鬼蛇神’”。一个为了教育工作尽职尽责的老师竟然受到如此对待,这是什么“文化”指导下的“大革命”呢?

我们进校的那年,正是“文化大革命”的“斗、批、改”三个阶段中的第一和第二阶段之间。那是阶级斗争的年代,学校的工作由学校革命委员会主持,它的成员分别由原来的校领导干部、教师代表和造反派代表组成。他们的阶级斗争弦绷得紧紧的,个个都是铁青的面孔,对学生一律都是一副凶相。此外还有工人宣传队的代表协助管理学校。一些年资较高的教师,因为解放前曾经为民国政府干过事,参加过什么反动组织,或者在解放后的政治运动中受过冲击,他们要么在靠边受审查,要么在学校劳动改造,被剥夺了上课的资格。能上课的教师,有的是受了冲击后又被落实了政策的教师,有的是五十年代来自工厂的一批工人教师,还有就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也往往没有什么教学经验的年轻教师。

一、我们的外语教师

我们的第一位外语教师就是前面提到的L老师。她的外表和想象中的对学生严格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戴着一副老式的眼镜,衣着十分朴素。她从发音开始教起,什么是元音、什么是辅音,语音如何组合等等。她也许不熟悉国际音标,单词的发音似乎不是很标准。但她讲解英语的语法很有一套办法,归纳出的要点容易被初学者接受。此外她的英语字和汉字写得又快又整齐,这些都是令人佩服的优点。

L老师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狂风暴雨,尽管受尽了屈辱而且不再担任学校的领导工作,但她还是尽到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责任,循循善诱地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当时中学毕业后要不就去农村插队,要不就下工厂做工,生活在毫无希望中的学生们自然没兴趣学习,更没有兴趣学习外语,她总是用马克思的名言耐心教育大家:

A foreign language is a weapon in the struggle of life (外语是人生斗争的一种武器).

“文化大革命”以前任命的业务领导,大多都数是可以教几门不同专业课的能人,如果哪个老师病了,业务领导马上可以去代课。可惜当时L老师只教外语,没有能从她那里学到更多知识。

第二位教外语的老师瘦瘦高高的个子,永远留着平头,学生被地里都叫他“板刷头”。他赶上了那个时代:不会讲普通话的也照样当老师。据说现在有了新规定,要在学校当老师必须通过普通话考试。按这个标准,不要说“板刷头”不能当老师,就连毛泽东、鲁迅这样学富五车的大学问家也都不能当老师、当教授。时下只会说“阿啦哪能哪能···”的,恐怕只能去送外卖了。

他从外语学院毕业不久,可以说没有什么教学经验。我们的教室和这位老师的班级中间隔着走廊,夏天敞开的后门正对着他辅导的班的前门,经常看见他对学生训话。他在学生面前永远表现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教我们英语课,英译中的课文常常不符合中文语法,但他似乎根本不在乎中文的表达法。他上课认真,无论外语字还是中文字都写得很端正,对学生是否认真学外语似乎莫不关心。

班里有个姓王的同学,平时喜欢自己表现,另外一些同学会寻机挤兑他。一次学习英语课文“热烈地庆祝国庆节”,其中有单词“warmly”,有同学故意念“王~母癞”,影射这位王同学。周围的同学心领神会,有的也跟着一起念。“板刷头”不知这是隐射王同学,只是感觉一些同学的发音有问题,尽管多次给大家纠正,这个词仍然被念成“王~母癞”。

有一次,班里一位平时上课经常睡觉的同学被调黑板默写英语,不知这位梦里懵懂的同学在黑板上写了什么,引起“板刷头”一再追问。看他严肃的态度,似乎所写的内容有政治问题。但想想这位同学平时连中文都搞不清,怎么可能用英语写出完整的句子呢?“板刷头”警告大家,今后不是书里学的,不要随便乱写,万一要是写错了就麻烦了。在那个一点小事也会被无限上纲的年代,老师的这种忠告是中肯的。

一位发小还记得,有一次班里的几个同学在上课的时候发生了争执,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要动手打架了。这时“板刷头”忽然大喝一声,全班同学们顿时安静下来,接着“板刷头”说:“你们想要再吵、再打架是不是?我马上打电话叫‘文攻武卫’来,我叫起来人来是一卡车一卡车的”。话音刚落,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就连吵架的学生也忍俊不住笑了。

市中心福州路上有一家外文书店,那里出售英语版的《北京周报》。这份报纸有大约十来版,纸张很薄,字体很小。一份报纸可以看上几个星期。我们有时会去外文书店买张外文报纸,把它当成外语自学教材。有一次遇到“板刷头”在新村里家访,于是请他上楼来坐坐,给他看几份《北京周报》,他扫了一眼大标题,就和我们大谈有关内容。从此以后,他对我们几个大院里的同学态度非常友好,见面时还不忘说上几句简单的英语。

多年以后,有一次去工人文化宫,在那里又见到这位英语教师,依旧留着“板刷头”。我们用英语交谈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谈话中了解到,他已经离开原来的学校,在位于工人文化宫的教师进修学院工作。他本当留在学校发挥自己的外语一技之长,不知何故调离学校干起行政管理工作了。但愿他不是因为踩了校领导的红线,被穿小鞋,受罚下岗。

几十年过去了,每当几位发小一起回忆起中学时代的往事时,就会想到这两位完全不同的老师:一位是经验丰富的对学生耐心的,另一位是缺乏经验的对学生宽容的,他们分别以自身的人品和业务能力赢得了大家的敬意。

二、中学里的政治课

中学里最提不起学生的兴趣大概是政治课。不喜欢政治课主要是因为这门课不规范,没有统一编写的教材和教学大纲。上政治课老师随便讲点人类发展历史、中国近代史、中国共产党史、解放以来的两条路线斗争史。有能力的老师思路清晰、口齿清楚、字迹工整,学生跟得上他们上课的节奏。另一类老师,比如某五十年代“掺沙子”从工厂来的政治老师,一口外地方言,说起话没有条理,写得一手“蜘蛛体”字。如果他来上政治课,学生会有听觉和视觉方面的障碍。

听说现在当老师要考普通话,建议还要加考汉字的书法,凡是写“蟹爬字”、“鬼画符”的,都不适合当文科的老师。老师的字写得让人无法辨认,学生上课就会有困难。再有就是,盲目崇拜老师的学生会模仿老师的字体写字,并且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果他们写出“甲骨文体”的字,参加高考就会有问题了,没有哪个阅卷老师会琢磨看不懂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由此可见,当教师如果字写得不端正,也是一种误人子弟。

上政治课基本上是消磨时间,最好默默地听老师讲课,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大部分老师喜欢听话的学生,这么规规矩矩地上课,到考试的时候及格是不会有问题的。如果谁想独立思考,提出自己的见解,甚至想出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难老师,他就要承担一定的政治风险。千万不要提与老师的观点不符合的问题,弄得不好会被上纲上线,惹出很大的麻烦。比如老师说,劳动创造人,猿猴通过劳动变成人类。你最好不要问老师:如果人不劳动的话,会不会变回猿猴去呢?

有一段时间社会上兴起了学习哲学的热潮,学校里的政治课开加入了哲学的内容,还要求每个学生要写学习哲学的体会。初中生哪里搞得清楚什么是哲学,比如“一分为二”是对的,“合二而一”是错的;“对立统一”是对的,“阴阳相合”是错的。学校在学习哲学期间竖立了一个典型:上一个年级的某小混混在他们的老师(也是教哲学的老师)的开导下浪子回头了,于是全校推广这位老师的经验,说是不要用僵死的眼光看待事物,把学生机械地分为两类:要么是雷锋要么是混蛋,说是“事物在一定条件下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变”,这个学生不是“混蛋变雷锋”了吗?然而事过不久,不知为什么他又被公安局搭进去了。这时你最好不要问老师:事物是不是又转变了,这次“雷锋变混蛋”了吗?

也有一些政治课,上起来很有刺激,学生们都感兴趣。1970年下半年,上面向下传达了有关党的九届二中全会的文件,其中有毛泽东的信《我的一点意见》。信的一开始还称“陈伯达同志”,接下来越写火气越旺,甚至说陈伯达“突然袭击,煽风点火”,要“炸平庐山”,而且“唯恐天下不乱”,要求人们和他的“谣言和诡辩”划清界限。此后不久,又下来的文件又上说,陈伯达历史上是中共叛徒,曾经是党内的“托派”,是个老反革命。

差不多一年以后,党章规定的接班人,居然在一夜之间驾机出逃,摔死在温都尔汗。上面下达了有关“林彪反党集团”的文件,抖出了林彪历史上一系列反党罪行:井冈山时期怀疑“红旗到底打得多久”;长征路上挑唆彭德怀夺权;解放战争时期反对中央的战略部署;解放初期惧怕出兵“抗美援朝”;1950年代中期和高岗一起反党;“文化大革命”中迫害广大老干部;出逃之前企图搞武装政变,也是老反革命。

再接下来,把陈伯达和林彪统称为“林陈反党集团”,公布他们的罪行,比如公布陈伯达吹捧林彪的旧作:“漫漫思想界,长夜有明灯。赖此导人类,探讨永无垠”;林彪写的条幅:“天马行空,独往独来”,要当“天马”,不是野心家又是什么呢?“行空”,要在空中行走,这是在说,要夺取最高权利;搞阴谋见不得人,才会“独往独来”。

“文化大革命”的两个最重要的推手,一个是《五一六通知》的起草人和政治局常委,另一个是党的副主席和党章规定的接班人,原来是两个老反革命,“文化大革命”是什么性质的政治运动就不言而喻了。

三、中学里的语文课

语文课比政治课规范一些,至少有全市的统编教材。大部分内容是一些报告文学,介绍工农兵的优秀事迹。怎么学这些文章呢?无非是分析主题、段落大意和结论,然后是写作特点,夹议夹叙、对偶排比、比喻夸张,等等。有时老师要求背诵一段课文,或者默写生词和听写课文。这种课上得枯燥,对提高阅读和写作能力帮助不大。

有位资深语文教师解放前为国民政府做过事,“文化大革命”中被关在学校里接受审查。这个人脾气比较倔强,因为不服管教受过看管人员的体罚。有一次学校组织批判这位老师,各班都派学生代表参加批判会。批判会上他承认受审查期间有抵触情绪,写了一些发牢骚的诗词,比如:饭前来请罪,弯腰又弓背。借口头太高,猛向颈上捶。还有:呻吟声,狞笑声,躺倒在地伤满身,绝食两天无人问。……

且不论这人到底有无问题,对人实行体罚是没有道理的。共产党在战争时期规定不能虐待俘虏,为什么到了和平年代反而去体罚一个审查对象呢?此人颇有点文学才能,诗词写得蛮地道的,这样一位老师不能出来给学生上课太可惜了。

教科书中除了工农兵优秀事迹,也选择了一些很好的文章,印象比较深的有《战国策》中的《触詟说赵太后》、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有鲁迅的《故乡》、《为了忘却的纪念》、《论太炎先生二三事》,还有一些唐诗,如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李白的《古风》(共选二首)。能不能讲解这些课文,要看教师的能力了。那时老教师们靠了边,以年轻的老师为主体,加上小学里抽调来一批老师,组成了语文课的师资。

为什么这几篇古文入选呢?有一次“文革旗手”在公开场合讲了《触詟说赵太后》的故事,所以该文入选。《捕蛇者说》乍一看来,讲的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为了捕毒蛇挣钱而冒宁可被毒蛇咬伤的风险。实际上,这篇文章给学生暗示的思考方向,也是文章的真正主题,那就是:“苛政猛于虎”。

李白作品《古风·五十九首》中有两首入选。先看第一首《古风·十九》写的是什么内容:

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
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
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
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
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
血流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这首诗写于“安史之乱”的年代。老师按照标准的备课大纲,称“安史之乱”是有争议的历史事件,有说是“战乱”,也有说是“农民起义”,所以课上不讲诗的历史背景。然后解释《古风·十九》的意思:

从莲花山的西面上山,
远远看到一颗明星;
净白的手捧着芙蓉花,
仿佛轻盈的脚步走向天空
···

你可以看懂老师的这段解释,但你肯定不知道李白写这些高山、花草、美女、仙境,等等,到底想说明什么。

这首诗中叙述了作者登山,在那里见到一仙女,随后跟她云游仙境。最后笔调突然一转,又回到了现实世界,写出了战争的残酷景象。诗人用这样手法表现幻想和现实的分离:向往的是“飘拂升天行”、“驾鸿凌紫冥”的仙境,看到的却是“血流涂野草,豺狼尽冠缨”的现实。这里可以把诗人理解为广义的知识分子,他们希望看到的是民安国泰和怡然自乐的社会环境,面对的却是生灵涂炭和豺狼当道的社会现实。选这首诗的用意不言而喻了吧?

再来看看李白的另一首诗《古风·二十四》: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
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
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
鼻息干虹霓,行人皆怵惕。
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弄清关键词“斗鸡者”的意思,就不难理解诗的意思了。学这首诗的时候,曾经联系“文化大革命”的现实,把它翻译成如下的句子:

革命洪流滚滚而来,荡涤社会一切角落。
新权贵们占尽财富,以及高大豪华宅院。
沿路所见的造反派,手戴臂章何等威风。
打倒口号震天价响,行人无不胆颤心惊。
世间已无非名利者,真假革命难以辨认。

在当时这样的译文是“吟罢低眉无写处”的(鲁迅:《为了忘却的纪念》)。无论是《古风·十九》还是《古风·二十四》,诗中的寓意和现实意义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走笔至今才体会到,当知识分子受到不公正的打压和整肃时,他们就会用自己的知识和智慧表达反抗。不然的话,《古风·五十九首》中为什么偏偏只选这两首呢?政治高压可以强迫人低头认罪,但暴力难以让人心服口服,如同一位诗人所说的:“文章信口雌黄易,思想锥心坦白难”(聂绀弩:《散宜生诗·归途之二》)。

无论是教古文还是教鲁迅的文章,对教师们来说都是一种挑战。首先自己要读得懂这些文章,起码要了解文章的背景、文中涉及的人物和事件以及作者写这些文章的意图。刚进中学时,某语文老师曾经向学生的家长借《鲁迅全集》,说是为了备课用。老师们的处境颇令人同情,一方面叫他们教鲁迅的文章,另一方面又不给看《鲁迅全集》一类的参考书,这不是难为了老师们吗?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大学不再招生,中学没有了正常的师资来源。为了应付中学生人数不断增长的局面,区教育局从小学抽调来的一批老师,给中学生上语文课。小学老师受的是中师教育,无论在专业方面还是在教育心理学方面,他们的知识结构都不适合教中学生。让他们讲解鲁迅有关章太炎的文章,他们搞得清楚谁是鲁迅、谁是章太炎吗?那时没有教学质量管理,半懂的给不懂的人上课,谁都可以来“捣糨糊”,充当“南郭先生”。

选教材的人似乎有意给人出难题,选入一些谁都不愿意上的课文。比如教材中选入了有名的词《蝶恋花》,上课肯定无法绕过几个历史人物,解释这首词要承担一定的政治风险,所以老师们都不愿教这一课,用“教学改革”的理由忽悠了工宣队后,找来学生替他们上课。

处在青春期的中学生对老师,甚至对家长都有某种逆反的心态。懂得心理学的老师有办法避免和学生发生正面冲突,用自己的业务专长和人格魅力让挑刺的学生心服口服。这种老师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令学生尊重的老师。而不懂心理学的同时又缺乏自信的老师,只会强迫学生低头认错、强迫学生写检查,如果课上不下去了,就让工宣队来收拾不听话的学生;再就是给这些不买账的学生坏分数,让学生的家长们对他们的孩子实施家庭暴力;学生要是还不服管教,毕业的时候把他们分到个烂地方去,让这些“刺儿头”们尝尝烂工作的滋味。

也许每次都在作文中引用一些比喻以及唐诗和宋词,其中大部分是老师们不熟悉的,所有这些都被当作谬误处理。事后还被的气势汹汹工宣队调去训话,要求解释为什么不按要求写作文,为什么不尊重老师,甚至声言要把家长找来谈谈。那时工人当家作主二十多年了,这些工宣队不但拒绝学习文化,反而还以“大老粗”为荣。高压之下只好被迫写下:

你要求检讨对老师的态度,
这几篇作文有待双方商量。
个别的修辞比喻基本妥当,
文章的结构表达有待改善,
盲目引典故今后注意规范。

还没来得及上交,他又去解决其他“不尊重老师”的事件了,好像还对学生老拳相加。

毕业的时候,学校给的语文成绩为三十分(及格为六十分,满分为一百分)。尽管得了全班最差的分数,仍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在黑板上写下《古风·三十九》的最后四句:

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鸳鸾。
且复归去来,剑歌行路难。

写罢掷下粉笔,愤然走出校门。

2017年8月

作者投稿

华夏文摘第一三七九期(cm1709a)

http://hx.cnd.org/2017/09/04/%E3%80%90%E5%8D%8E%E5%A4%8F%E6%96%87%E6%91%98%E3%80%91%E5%A4%8F%E9%98%B3%EF%BC%9A%E4%B8%AD%E5%AD%A6%E5%BE%80%E4%BA%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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