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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文献]一个在上海的宁波人1968年1、2月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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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抄他的一天日记,和他共度那个时空

在网上买到一本1968年在上海生活的一个宁波人的日记,他老老实实是因为他感受到新社会的温暖,他逾越规则是因为生活太严酷,他观察着别人,他警示着自己,给我们留下了那时的目光!
每天抄他的一天日记,是试试我的韧性程度,也可试试浏览者的耐力,也算是一次非艺术的行为吧!

1968年元旦(丁未年12月初贰日)星期一晴朗
光辉灿烂的一九六八年来到了。
今天人民日报以《迎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全面胜利》为题发表了社论,该文由《人民日报》《红旗》《解放军报》合写的元旦社论。
文章指出在新的一年中,全党全军全国无产阶级革命派和全国人民更高地举起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以毛主席的最新指示为纲,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再接再厉,从思想上、政治上、经济上、组织上夺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全面胜利。
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目标,摆在我们面前的战斗任务是∶
第一,更加广泛和深入地开展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运动。第二,更继续深入开展革命大批判,促进和巩固革命的大联合和革命的三结合,深入展开各单位各部门的斗批改。第三,整顿党的组织,加强党的建设。第四,进一步贯彻执行毛主席关于“拥军爱民”的伟大号召,大力加强军民团结,这是夺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面胜利的重要保障。第五,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新的一年,新的号召,需要我们用新的努力去争取新的胜利。
下午同和(和——日记者之妻,抄者注)趁19路至福建路下车至食品一店,摩肩接踵,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只要袋中有钱就可大快朵颐,手中空空,可望而不可即,饱饱眼福而已。想到城隍庙去吃南翔馒头,缓步走到那里,3时左右,回说售完(但也只卖猪肉小笼,不知质量如何),到其他店里去吃,有的是供应饭菜的时间未到,有的休息,到大殿前摊上吃春卷、血汤、馄饨等等,早已挤满了人。后来仍回到以前九曲桥旁专卖南翔馒头一家点心店吃馄饨,每碗二角,味儿倒不错,还算运气。待我俩买后就宣告食品售光了。现在吃点心要候时间,过后就吃不到,你要想吃啥办不到,只有了啥吃啥,而且要拣准时间,因为一切供应吃的时间品种都定得死死的,而且质量差得很,吃不出什么特色来,以前吃食如林的城隍庙现在冷落得多了。
平时不趁电车容易走冤枉路,从城隍庙出来,拟搭十七路走至江西路,恰好那里修路,站头已移至北京路,想趁25路电车四马路附近是到外滩,没有站头,率性到河南路森义兴吃了二碗小肉面,最后还是趁十九路电车回家,跑了一下午的路确实疲倦极了。

元月2日十二月初三日 星期二晴朗
这两天常喜气候晴朗,天气温暖。
全家到二妹家吃午、晚饭,连车费及买三斤广东招柑倒化了四元多钱,新年跑亲眷还不是吃来吃去,钞票在做市面,没有钞票的话就会显得寒酸相,虽则新社会不作兴提倡人情往来,但至今还是不能免俗的。
自己患了病到人家去吃饭总是十分不便的,因为是传染性疾病,人家多少总有顾忌的。

元月3日十二月初四日 星期三晴朗
早晨到场里后,我先到普陀区结防所就诊,又给我拍半片,并配100片异烟肼、16片土霉素及100c.c苏肺咳,是否可以上班工作待下周一作决定,今天又从新给我化验痰,据医生说我的病情也没发展,说是给我拍张侧面的,但是今天拍片时与九月份拍的一样仍是正面的。
我到场里去主要还是搞的固定资产成本问题,因为日子一久是比较混乱的,主要是领用制度不健全之故。
普陀区中山北路街道范围内有个“中山革联”与“联合兵团” 两个组织,据说前者以军烈属群众占多数,而后者是以里弄干部为主,形成水火不相容的局面,前者几次三番受到打击,在去年十二月廿六日深夜,有人诬报该组织是流氓阿飞集团,因是假借打击流氓阿飞为名,由文攻武卫指挥部派遣大批人员由四号桥起至沪宁线以西围得水泄不通,按门号姓名逮捕人,因为那里一个弄内有同样门号,所以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慨,被捕的人捉去后都吃生活,同时在混乱之中有的家里少了东西,一下子被捕者七十余人,最小的13岁,最大的70多岁小脚奶奶也受连累。据说该事发生后,普陀区造反派工人头头张婉卿等立即向文攻武卫反映情况,说“中山革联”是坚定革命左派,所以由王洪文亲自派人经过调查后,将被捕人员全部释放,并赔偿损失和受伤者给予治疗。今天各革命组织纷纷来中山革联道喜,并支持宣传用品等物质援助,因为那晚中山革联办公室全被抢砸一空。我认为在这样的场合中难免有不法分子趁火打劫,文攻武卫的人员他们是有组织性和纪律性的,因此也有些坏人也就从中恶意中伤,以图破坏文攻武卫指挥部的声誉。
这样一来“中山革联” 的声势可就大了,听说幕后策划者是该街道的所长张××和户籍警王××,已被抓起来了。
从街道办事处的情况来看,普陀区中山北路街道是“闹” 得比较凶的,情态还在发展呢!
看起来两个都是居民的组织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待走资派,何必相互对骂互斗呢?

元月4日十二月初五日 星期四晴朗
四季度的奖金有的厂听说本月十日可以发放了,唉,原来是季度奖金额较以前三季为多,去年我拿了廿七元,今年是完蛋了,我病假了二个多月,奖金拿不到了,今年春节难过了。
有人在讨论今年是否有春节,我认为是不会再有的了,因为这个千古以来的节日历来成为劳动人民的一个难过的节日,但是偏有人也只得从俗而被逼去过,几千年来年年如此,在这节中,富有的吃喝玩乐,真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慨,而穷人则被逼债,或暗中怆泣,或冻馁而死,所以节日主要是剥削阶级快乐的日子,穷人是含着眼泪过着笑脸相迎的日子,只有一批小孩子,他们不知世间辛酸泪,嘻嘻哈哈盼望过春节的。仅仅是五天的春节从全国的情况来看,为了吃的打算不知要化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浪费多少的金钱,要是这个节日取消的话,对增加生产减少浪费有了很大的作用,为了抓革命促生产,取消了是不会再恢复的了,要是再恢复的话,以后就不易取消了。
春节我是不欢迎它的,因为我没有钱来为它铺张,看到春节的来临,着实有些头痛,最好不过春节,所以我完全拥护取消它,有钱平日也可以吃,何必要集中几天来大吃大喝呢?

元月5日十二月初六日 星期五晴朗
天气暖和如春,我骑车到场已汗水湿内衣了。
林××及赵××两人昨天晚上有个开拖拉机的农民由于翻车而压折了脚骨送医院诊,这个农民据说家里有一个患肺病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他是主要劳动力,现在遭此不测,今后生活怎么办?又没劳保享受的,为其急煞。
中午,中山北路四号桥东堍,从西而来有个小孩由王家宅弄内冲出来,司机急煞车,孩子已转入车肚内,但奇怪的是这个孩子(仅五六岁左右)在里面打几个滚,从里面钻出来喊“我没撞伤”!
事情都要碰巧,同样是两个车祸,一个受伤,一个安然无恙,宁非怪事?
和妹白天汰棉被太疲乏了,竟然发烧了,令人焦急。

元月6日十二月初七日 星期六多云
昨晚和感到寒势,混身发烧有38oC多,而且到处酸痛,不知是什么毛病,我很担心,幸而晚上回家时热度已退尽始放心。
家中最好要没人患病,一有人患病就无形中要增加开支,而我收入有限,平时已入不敷出,何能再增加意外开支乎,但这是非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要患病了象地球自然一样白天与黑天不能由你来改变的。
有半个月没有洗澡,这般难受的不舒服的滋味真是难以笔述,因为一出行,衣服湿漉漉地贴着皮肤,粘糊糊地好不难受呀,听说有些地方由于缺水,终年不常洗澡,那里的人们是怎样感觉的呢?
说起澡堂的设备,可以算是上海最好的了,别的地方我不知道,象苏州是只有澡池,而没有盥洗盆的,使澡池中洗好后没有地方再来净身,致使身上的脏水不能洗去,价格倒不便宜。
春节还有二十多天就要来临,不能免俗地要化一批钱,但是今年是没有奖金,毛二十元的收入如何来应对这个旧俗,心中越想越觉消沉起来,身体又不好,不知如何是好?

元月7日十二月初八日 星期日阴
和热度是退了,但是全身疲乏得很,而且触及皮肤疼痛,这不知是算什么毛病,今天是星期,明天要是有热度的话,倒要就诊一下。
到海伦公园去,虽是星期天,练拳的和玩的人们并不多,大概是由于天气寒冷的缘故吧。
早晨到福建路群力草药商店买喘咳药,有个年老的患高血压和羊癫疯的,我看这样病一起来就糟了,羊癫疯发足时跌跤就会引起脑冲血,这是多么危险的并发症呵!
在外文书店买二卷、三卷英文版毛选,价1.80,本来我是预约的,恰巧住院期间也没去买,今天把它补买了,这样我有两套英文版毛选了,要是能反复研读的话,可以增加不少的词汇和加强阅读和翻译的能力,从而可以从头到尾把毛选全读一遍。
去年预定的毛主席诗词英文版何时出书还是音信全无,我的看法,对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诗词要是单纯照字句直译的话,给外人看起来是难以领会主席的深奥意义的,这中间一定要有一番详细的注解和诗意的含义的解说工作,才能使人看了有些头脑,中国的诗词有其字句上的特殊含义,决非外文所能表达出来的,同样的中英文一句诗词,从中文来理解诗意及用字有其独特的风格,但译成洋文就丧失了原文的精彩之意了,所以要翻译毛主席诗词首先要领会诗词的精神,否则是译不好的,何况主席的诗词有些地方各有领会和揣测,象博学如郭沫若同志对主席诗词的体会也会有出入,何况其它人了。因此外文毛主席诗词的出版是一个具有细致复杂艰巨而带有严重政治性的任务。
不洗澡实在难受极了,午饭后到公平路新源浴室去洗,人仍是挤得很,先将衣服脱在橱上,而后出水时再给你座位,这个办法我还是在这浴室看到,舟山浴室久未去洗,情况不知道,价格照旧,可是服务态度及设备就差得很了。出水揩身毛巾自己领,躺椅上想休息一下,你只能缩做一团,两腿没处可放,因为横橱已作为临时放衣处了,同时人太挤也不容你泰然缩休,服务员已下逐客令,这时你只好匆匆忙忙,只好披衣而出了。想想出同样的代价没有享到应有的权利,这种情况我认为也应改一下。
家用的灯泡好几个月来市上脱销,不知何故?一般人家平时不会多买些灯泡备用的,所以灯一坏就只好摸黑的了,有的没法只得改用螺旋灯泡及灯头,这个问题看来是小事,但也引起生活上的不方便,有的竟然偷用公共场所和某些集体单位的灯泡,象我们菜场里的灯泡是经常会自动化跑掉的,现在也只得改用螺旋泡了。
毛主席对体育运动作过指示∶“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凡能做到的,都要提倡,做体操,打球类,跑跑步,爬山,游泳,打太极拳及各种各色的体育运动。”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最高指示对太极拳也特别提出予以重视的,所以太极拳得以全国性的发展和推广,是与毛主席的指示分不开的。
同样内芯70克书写纸,去年一本与这本日记本的纸张不同,去年一本摸上去纸张似乎厚些,前者是上海公私合营文化纸品厂出的,这本是国营上海纸品二厂出品的,为什么同一规格而有两种质量呢?
一个人在体力劳动方面的确需要经常为之,否则你就四肢不勤地过活,一做起体力劳动事情来就会感到吃力,即使是有些十分轻易的事情,如轻轻地扫地吧,你也会感到有些气吁的样子,何况做其它较重的生活了,体力劳动的确可以增强人民体质,增强抵抗力,试看年青时经过体力劳动的老人们,一般说来他们的身体比我们学生出身、一踏上社会工作捏捏笔杆坐坐办公室的人要坚强得多了,年青的人一定要加强劳动锻炼和体育锻炼,以后就可享受无穷。

元月8日十二月初九日 星期一晴朗
晨到结防所看上次摄片报告,情况是∶右侧浸润型肺结核吸收好转期,与前片比较“进步” ,所以给我开了三个月病假,我说不休息是否来是,回答是新鲜病灶休息后易全愈,由于我服P.A.S(对胺基柳酸钠片)有胃呕吐反应,再给注射链霉素休息三个月,这是意料中事,对病情我也无所谓,也是经济上很伤脑筋。
关于片子情况,事先倒没考虑到,问医生所谓与前片比较进步是指中心医院拍的,还是与该院九月拍的相比,要是后者的话就有疑问,既然前片没有休息而吸收好转,有进步反给休息呢?
我认为该结防所都是青年医生,有些片子情况她们还看不懂呢?因为经验少有滥竽充数之慨。
这次为了年终结帐,工作了几天,这样病假日期又可另行算起了,现在公费医疗六月病假后是否打折扣,我没有了解到,有空到税务局等单位去询问一下。
是心理作用还是由于多时不运用关系,工作一天后,右胸部略感酸,难道仅仅这样毛病轻微动动就不能吗?
休息三个月最好能到乡下去居住一个时期,因为有三十多年没有回故乡了,本次倒是好机会,但是限于经济,只得作罢。因为要回乡虽说要破四旧立四新,可是你走亲访眷也不能空手去呀,至少要买好几十元的礼物下乡。

元月9日十二月初十日 星期二阴
天气灰沉沉的,暖和得很,根据情况来看,可看有下雪的样子。天气预报也说有雨雪,因此菜场里到了一批黄芽菜,大家又排起头来抢着买,深恐明天冰冻,蔬菜上市量紧张,为未雨绸缪打算。
早晨六时许,表妹××女儿××由其姑夫陈××陪来我家,带来些鱼鲞及一只鸡,还有五十元钱,说是要买没有布票的人造棉布,这可就把我们难住了,现在的布差不多都凭票证供应,而自己家中的棉布票证早已用光,奈何!
亲眷来去,我的看法最好是不要有“礼尚往来”,否则有时感到尴尬,象这次乡下送东西来,我不得不还礼,还礼就得要钞票,这钞票又哪里来呢?
说起来我是个娘舅,看到她只著了两件单裤,实在不忍,但是我这个穷娘舅不若父亲以前在世时收入大,自己几个孩子球裤也没周全,实在无能力给她买一件,要是大妹不患病的话,倒有能力给她买一条球裤御寒,心中实在内疚!
冬季的衣服除我个人稍为具全些外,孩子们都是不全的,尤其和著得最单薄,收入有限,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还能伸手向组织上要棉衣补助吗?绝对不能了,因为看上去表面上我家孩子们还着得不错呢,菜场里较我差的人得很呢!
搞了一个多星期的固定资产帐,今天总算把它结束了。明天看来天气不好,预备不打算再去了。

元月10日十二月十一日 星期三阴
天气预报说有雨雪,但是只阴天而已。
晚上咳嗽又加剧,难道是由于带病工作一个星期的缘故吗?难道单是T.B就这么伤神吗?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看起来脸部似乎是消瘦些,是邪非邪,无以确定。
晨到第二医院打针,有个护士在埋怨护士长护短,对另一迟到的护士原谅,对指派其本人值班工作有意见,于是,另外两个护士背后议论她,迟到的一个护士因为路远而迟到十多分钟,家中有孩子,情有可原,而他尚未结婚,人家有困难,错了,不应向她学习吗,人家错了跟着错,是错上加错。
的确在同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爱护,不应互相妒忌和倾轧,或作为己身错事的假口,这种情况在女同志方面产生得特别多,妒忌性特别重。
女同志早晨上班是确实困难的,路远起身有孩子的要化不少时间,在家务上说实话女同志比男同志要辛劳得多,尤其是一有了孩子,抱着上下班赶车辆,实在够累的了,我经常看到女同志双手抱了孩子赶上班点而追赶刚停站的车辆,但是有的售票员同志明明听见有人打招呼,请略缓一瞬地,就一举手开车铃一打,嘟嘟开了,待怀抱孩子的妈妈气喘吁吁赶到,只闻到一股汽油味,只好在凛冽的西北风中凉爽一下了。
说起现时的乘公共车辆,令人不舒服,尤其是在上下班之间,确要把你挤扁似的,使你透不过气来,热天是臭汗一身,冬天则因窗户紧闭有时使体弱的人晕到,所以我平时宁愿吹西北风、晒烈日、受雨淋,骑自行车也不喜搭乘公共车辆。
上海的公共车辆不可谓不多,主要由于工作地点与家庭所在地距离太远的缘故,要是能调整一下真是造福不浅。
天冷睡午觉不很适宜,因为睡后起身反感到寒冷,午饭后睡了一觉,吃晚饭时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前天在场里一次小便中又发现便色混浊,大吃一惊,今天路走得多时又发现了,可能是由于工作骑车来去所致,令人怨恨万分。
新的一年开始就请病假,从我个人来说确实是不利的,三四十年来虽然体瘦,但是经过平时的体育锻炼身体也还可以过得去,不料现时倒身体垮起来了。
多子女之累确实使人精神体质两伤,旧社会千百万父母为了养男育女,历尽千辛万苦,使子女成长,但是一俟儿女成行,可以成家立业时,而己身已是筋疲力尽,犹似风年残烛,疾病缠身,卧床不起的半废人了,要想欢娱晚半生的,世上能有几多人呵!

元月11日十二月十二日 星期四阴
天也不下雨,也不什么冷,“三九” 上头有些反常吧!
小周来电话,他今晨八时半要出院了,我在休息期间有功夫再去看他一次,到那里传达室说,已有两个人上去,我就候在那里,约过了十多分钟,小周下来了,来伴他出院的是其弟弟及女朋友,病人沈××及金××等送行,我同他任意谈了些,在舟山路就分手了。
舟山路长阳路转角一家南北杂货店出售断头粉丝,每斤五角二分,店门未开,排了不少的小朋友,吱吱喳喳地吵闹不休,这个店用一块小黑板写了“毛主席语录” 字样,但是没写上语录,却在黑板上写了“断头粉丝每斤¥0.5元,空盒可退每只3分”,这不是又犯错误了吗?难道可作为语录吗?所以我们往往在不注意中犯了政治性的错误,后来我看到这块牌子收进不见了,可能是有人向他们提过意见了。
有这么一种情况,在南北杂货店门外不知卖什么就去排了队,再说因为春节到了,认为多少总要供应些春节商品,所以大家毫无目标地先排起队来,但是并没什么“紧张商品”,大家也就散了。
我看大家主要还是想买些金针木耳吧,但是以前春节前并不紧张的商品近年来不知为啥这么缺货,产量大概不会少,可能是转为出口外销了。
桔子来货奇少,一有到货就紧张,排队购买,下午见到舟山路唐山路工农果品商店到了二箱朱红福桔,大家以为就出售的,但推说吃晚饭时间到啦,加工来不及,啥时卖不知道,全是一套秘诀,奇货可居时就要搭起架子,倒货偏旺时就大声叫喊,推销商业的买卖规律就是这样,其实当时这批桔子也可以出售的,营业员种种假口推说,不肯立即适应顾客需要倒是主要原因。

元月12日十二月十三日 星期五阴
晚上还是有咳嗽,而且有时痰中带血,可能是气管破裂所致的可能性大,咳嗽不止对肺部总有影响。
到公园去打了一套太极拳就回家,有人说锻炼太极拳可以医治慢性病,如肺结核等等,但是我打了三年多,本来没有结核病的反而生起病来,这将作何解说呢?
小便还是有混浊现象,乳糜尿可能又要发足,去年在冬天是没有发生过,难道是体弱所致吗?
岳母明天要到北京大哥哥处去,同和到外面想买些东西送她,水果店里只有小香蕉和鹅梨,见不到苹果,后来总算在提篮桥大名电影院隔壁一家水果店买了一篮雅梨,¥1.41。
大妹知道岳母要到北京去,晚上也赶来,因为她要给小妹带些吃的东西去,什么年糕片,油氽黄豆,猪油,胡桃泥,香肠,麻油……等等约有毛十斤左右,装了一菜篮。我认为大妹真是想得太周到了,有些东西事实上北京也有的,何必带去呢?虽然这次岳母有×弟一起陪去,但出门多带东西总是不方便的。

元月13日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六阴
早晨七时半,和、深儿及我赶到北站,岳母到八时二十分才来,幸而×弟已与列车人员打好交道,将岳母安置在硬席卧车上,淇儿昨晚睡在×弟家与延春一起去送行的,14次列车9∶10时开,是特快列车,明天九时左右可以抵京。
站里遇到了马家耕,他的第二儿子67届毕业分配到天津去,全家送行,也是赶14次列车的。
趁火车也是一桩不易的事情,尤其现在旅客拥挤异于寻常,要不是身强力壮的人定会把你弄得晕头转向,“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句话现在还是适时的。
北站的管理似乎还未走上轨道,在清洁方面弄得乱糟糟,路轨上还发现有粪便情况,实在不大雅观。
上海与哈尔滨路局本来是没有军管的,现在上海路局大概是内部闹得太厉害的缘故。
小妹9日来信今晨收到,立即给她一封回信。
不知为了什么,休息总不及工作时的精神好,有时觉得有些头晕,有时胃中感到不舒服,有时这种情况完全消失,这也不能算毛病,给医生听也不会诊断出什么病来的。
“上海人”在全国人的心目中来看总是“另眼相看”的,因为上海是个全国闻名的最大都市,而且也是全世界名城之一。当然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一定较其它地方生活优越,这是人们从经济条件方面对上海的估价,上海固然有其优越的生活条件,可是极大部分的情况来看经济条件并不比某些农村收入来得好,大部分人们都是右手来右手去占多数,年年过的“卅平夜”,关年终决不会在手段上有结余,而且要倒欠一笔。我们的乡亲们总认为“上海人”油水足,所以有时来信托买些东西等等,殊不知我们在上海只有自己知道,可是亲友之托,不办吧过意不去,照办吧能力又不及,实在难煞人,唉!不知一般的“上海人”骨子里实在不及某些农村的“乡下人”实惠,他们年终还有好几百元的积余呢!
孩子们是不易理解做父母的困难心理的,他们整天到晚嘻嘻哈哈地吃喝,哪里关心到家中经济的困难呢?用不着担心开门七件事,因为他们自己没有“当家”,这同我年青的时候一样,一切由父母来处理生活大事,哪里会把脑筋放在家庭的收支上呢,真是“事非经过不知难” 也!

元月14日十二月十五日 星期日晴朗有风
最近两天服了“苏肺咳”,晚上咳嗽差一些了。
早晨到外滩公园去逛,时间是太迟了,已八时半了,虽是星期天,但打拳的人并不多,我练了一套也就出来了。
总有这样感觉,练了一套拳,身心十分舒服似的,可见经常锻炼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上午到隔壁第二医院去打链霉素时,因为针药不是该院配的,说要补收蒸馏水费,以前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为啥有些人要其买蒸馏水,有的不要,我也就没买,原来外院的药没包括蒸馏水的,所以要补每瓶六分,我又付了四角二分蒸馏水费,,否则我还以为免费供应的呢!
外面北风劲吹,屋宇也为之震动,这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次风势,但是这股风吹来劲头是足的,可并不冷,风势有七至八级呢!
下午将顾留馨编著的《太极拳研究》钞毕,还有最末部分的以前太极拳论述还没全部钞完,这本书已向吴鸿钧同志借了二年左右了,趁病假期间钞光归还他。
以前我不知患肺病的人感到四肢无力,现在自己也体会到了,似乎不能用劲做事,尤其是上楼,就觉得要气喘,真奇怪,单是肺部一些毛病竟然会影响这样大,怪不得在58年税务局下放劳动,郑轶凡由于曾患过肺病担心下乡后对肺部有影响,而我们当时不了解他的苦衷,开会批评他团员不带头,硬要他下乡去,后来是下了乡,虽然没有复发,现在想起来我们是太不照顾同志了,健康的人是不知病人苦痛的,只有自己患病才会有切身体会,否则口头上的同情没有心地里的理解来得深刻。患肺病的人大部分在右肺,可能是右手使用机会多,在得此病后右胸部牵动的时间多,因此易感染此疾。

元月15日十二月十六日 星期一晴朗
服了“苏肺咳”后昨晚上基本没有咳过,似乎药物奏效了。
乳糜尿正式发足了,到外面走了一下后,小便就呈混浊症状,看来不去就诊是不行的了。
太极拳确应天天锻炼,它是可以增强体质的,持之以恒之后,一般疾病就不易侵入。现时我有这么感觉,早晨锻炼后混身热呼呼地,身心觉得十分舒畅,而且气管也感得舒服,没有咳嗽的现状,在来锻炼时总是一口痰塞住一般,一套打后就消失了,这似乎可以算是一个功效吧!
我们现时打太极拳不但形式都没合乎要求,何况谈内部功夫,自然收效甚少,设若能逐步做到要求,效果定会倍进无疑,可是现时的教师仅在拳架上近似而已,有的本身也不符合规格,至于什么太极要点根本难以做到,太极拳是一种内外结合、错综复杂的拳种,它有其独特的要求,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不下一番苦功是难以学好的,所谓学熟容易学精难,就是这个道理,要精益求精,首先得有一个良师,其次你得有充分时间,然后加上自己的恒心才能逐步有所进展,否则每天虽在锻炼,徒具太极之名,实系收太极操之效而已。
现时太极拳缺乏名师,有些完全是虚假一套,实质上没有货色,因此,今后要象以前那样出几个名家是难矣者!
午后,我试以气功形式锻炼一下,全身确乎有热呼呼的感觉。这样,天寒时假以取暖倒有既利身体健康,又起御寒作用,双收成效,非金钱所能买到。
下午五时左右,提篮桥的一个临潼中学外面围着好多头戴藤帽、手持长矛铁器等武器的青年,看上去杀气腾腾好不威风,而临潼中学的学生有的爬上屋顶,手持木条,有的守住窗口,将课桌靠在上面,严阵以待,形势相当紧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据说是因为红光中学有几个学生到电车二场看文艺节目,而临潼方面阻之,引起冲突,下午红光派人到临潼去说理被扣,所以调集了人马来谈判要回人云云,后来大概是谈判成功了,来了好几辆小三卡“退兵” 了。幸而没有引起冲突,否则国家财产和人身至少要受到损失,实属上上大吉。
提篮桥附近本来是交通要道,人群来往频繁,适值下班时间,一时人们伫足而观,越来越多,交通为之阻塞。有的探问消息,有的叹惜,有的抱着观热闹心理,最好来一下“全武行”看看,隔山观虎斗,隔岸观火、不及己身的丑恶思想实要不得,那种幸灾乐祸的人实属可杀,因为当时曾有人说“为啥不打”,这是什么意思?唯恐天下不乱,当场被人痛斥,在这种场合只能泼冷水救火,不可以火上添薪煽风炉也。
我们有部分红卫兵小将,他们的闯劲和不怕牺牲的精神是好的,但是这种精神要用之适当才对,往往动不动参加武斗,多半意气用事,把某些单位的事情搞僵,这是要不得的。毛主席早就指出∶要文斗,不要武斗。这才是毛泽东思想的最高斗争艺术在我国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是最锐利的武器,使阶级敌人无空可钻。
在文化大革命运动中确实有这么一小撮人,他们把械斗为解决一切的唯一办法,否定了毛主席的指示,以此为他们出风头大事把摇之工具。我认为挑动武斗的头头应该受法律的严厉制裁,否则此风再长,后果不堪设想。

元月16日十二月十七日 星期二阴
深夜,和忽然唉声叹气睡不着觉,说是我对她不是真心,只有使用没有安慰,苦了二十多年,没有人知道。她说我在昨晚曾对她说过一句“你也要讲好话听吗?”的话,使她更为恼怒,而且民儿有钱不肯拿出来贴补家用,使她产生了养儿何用之慨。关于她的艰苦精神和对我的心情,这是我心中十分有数的,她宁愿自己受冻,让我及孩子们设法穿暖,对我更是爱护备至,尤其是在我生病住院期间,为病员所赞许,我是十分满足有了这么一个好妻子,只是没有以言语来表达而已。至于说我假心假意,只是她心中的想法而已,可能我在言行上有时引起她的疑虑吧,但总的一句话,我是负她而不是她待我不好,这是肯定的。
检查这个原因首先还是在于我收入太少,而家庭人口众多,经济不宽裕所致,要是收入多负担少也就不会有这种情事发生了,至少在生活上不成问题,为开支而整天愁眉苦脸。
一个人的主观愿望不可能总是符合客观事物发生的,也就是说,客观事物的发生不可能样样依着你主观的要求的,也就是说客观规律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比如说,家庭人口多、开支大,你能说一个人的工资收入最好能应付下去,这种情况是少有的,首先不能因为你人多而将低工资加成高工资,一定要有一个“过渡时期”,就是孩子们在这期间一天天成长,成人能够自己谋生了,那时我们的重担才会一年年轻起来,生活才能得到改善,这是一个普通的规律,难道能凭我们个人的想法来立即改变吗?我们已经上过“加法课”,以后逐渐要做“减法”了,二十多年的“加法”使得我们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减法”时期的到来也可让我们松一口气。
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要是件件如意的话就没有矛盾,正因为自己抱着莫大的希望,才会产生无限的烦恼,所以我们少打些如意算盘,也会少产生烦恼,如何来正确处理日常接触中的事物,使矛盾尽量减少避免产生你我之间不比要的冲突,也就是我们要达观地来看问题,不要只看到自己一面,而没考虑到对方,这是肯定要发生纠纷的。
街道上手持粉丝的人越来越多,说明有些人们预备过春节的打算了。今年春节的打算我家比去年要差得多了,主要是除了工资外,一笔年终奖生病生掉了,其它地方来源断绝,只能马虎过之。
春节春节,越忖越急,今年因为自身有病到人家里饮食十分不便,决定赖在家里过“忖急” 算啦!
我担心和的咳嗽,因为已有三四个月时间了,以前她没有咳得这么长时间,同时还发过几天寒热,胃纳不佳,要是也患肺病,那就更加糟了,没有劳保,何来余钱就诊,真愁煞人也!
看书写字被人看作是轻微的劳动,但是一当你身患病痛时,就没有这么劲儿来从事看写了,以前有充沛的精力,现在时间一多就会觉得身体不舒服,主要还是精神搭不够的关系。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对一般识字的人来说的,象我这样学问不深、技能全无的人才是“百无一用”,要是有专门知识的书生,我看还是大有可用的,因为我们只能一般地写写,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知识分子,只是多读十多年的书,略为看报读书,除此之外,一无所长,所以也只能浑浑噩噩过日子,无所抱负了。

元月17日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三晴朗
这几天家庭主妇都在喊小菜难买,昨天深儿清晨五时到菜场去,只买来些青菜,别的东西买不到,和埋怨她买得不得法,事实上是有困难的,主要是农村来货少的缘故。
上海冬天副食品等供应,在蔬菜方面主要还是依靠外地,如崇明黄芽菜、山东胶菜等等,大量运到,供应紧张问题才能解决。更因春节来临,大家需要量增加,就更形增加市场压力了。
我们的三层搁邻居平时口口声声喊“钱不够用”,但是她倒是殷实户呢!一家七口虽然都女的,但是有四个人挣钱,前妻儿子每月贴她十五元,共计每月收入有一百三十元左右,这样生活水平已超过每人十五元的水平,在现时来讲已是中上水平,怪不得她们经常算计如何买春节商品,看来她虽没有丈夫,但是能将一家七口门面撑起来而且过得不恶,亦属不易之事了。
打好拳后到普陀区结防所去就诊,我问两片相较进步是指哪一张的,她指着一张虹口区中心医院拍的片子指出右上肺一片黑影,现在进步得多了。我问她是否可以打太极拳,回答是在活动期间要尽量休息,不适宜活动,这次给我开了七瓶硫酸链霉素,因为这是贵重药品,供应紧张,不能多开,上次配给我的是硫酸双氢链霉素,价格高,据护士说,效用一样,只是后者刺激性较少。
又至中山北路街道医院就诊关于乳糜尿,因为断电的缘故,小便不能验,不知两者之间有何关系,给开了些四环素及维他命乙、丙,要我隔几天再去验小便,又去看中医,开了方子,因为以前也是吃煎药治愈的,西医还是化验小便情况而已。
西药青、链霉素紧张,中药也是这个样子,今天开的一张方子,我在家里附近的药店去捉时,其中太子参和益知仁两味药没有,大概中药信服的较前众多,药材也显得紧张起来。还有一种令人不快的,有些药店对外区的药方似有歧视的态度,看到药方总表现出是外区药方的神气。就诊有什么划区医疗的旧规定,配药难道也有规定吗?令人太不方便了。
田××给大队部贴了一张大字报,提出春节前货源供应紧张期间,场里有人“内销”,要造反队采取措施注意之。他的提法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家里买不到菜,只得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看到陈××买了两棵黄芽菜,还有好几条鲜带鱼。午饭时用公家三轮脚踏车送回家的呢!我叨光也买了两棵黄芽菜,“开后门”货,出了代价象贼偷货一样,深恐被路人看到不妙,闹出事来,心房别别地跳动呢!
在西湖饭店吃雪菜面时,有人以羡慕的眼光说,这两棵黄芽菜现时当它宝贝了,问我是否从闵行买来,我含糊其词地点着头,难道能公开说是“开后门”来的吗?这种场合能说老实话吗?有几个人也想到那面去试买,其实郊区也不定能买到。
天气又暖和,自行车把手上挂了十多斤黄芽菜,踏得混身是汗不好受。
和今天清晨四时亲自出马去买菜,只买了五角钱盆菜(一块肉和一棵小的四分之一黄芽菜)和咸白菜,心中感到很气恼,小菜没有买到,却买了一肚子气回来,才体会到市场上小菜难买,深儿能买到些菜已经不容易了,她本想买些鱼来,哪里知道有一群结伙的小青年跳上营业板上象演戏一样操纵着水产商品,不供应给他们不行,人群前呼后拥,一般人根本休想买到,据说有一部分小青年他们结成一伙,专门到紧张商品的摊位处冲闹,好象霸王一样,买不到要买的商品休想开秤。这种情况差不多各个菜场都有出现,养成这批小家伙霸占一方的孬习惯。
这批小家伙从文化大革命中学到一些不正确的手段,就任意运用,好象无人可以管教他们似的,强词夺理,令人看了气愤。他们把大革命理解为自己随心所欲的机会了,这怎么行呢?我们文化大革命是要人的思想革命化,消灭私字,树立公字,搞小集团,不让正常排队的顾客买,而依人多势众,冲击强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品德?实在要不得!
我认为在文化大革命中极大部分的青少年他们的思想行动是正确的,但也不可否认有那么一小部分的青少年不求上进,走到歪路上去,做父母的和社会舆论有责任把他纠正过来。
和为了民儿不将校中的生活津贴¥16都占为己用而不知家中经济困难,因而心中大大不快,对其埋怨倍加。年青人一般都喜化钱的,平时手段松开的,当然难以收紧了,但是也应该看到家庭情况十分困难这一点。
和近来不时咳嗽,并且胃纳减退,要是她再染上肺病的话,怎么办?真叫来愁煞人也!
日常肥皂中我我没有仔细研究过有几种价格,目前看到一种洁民皂,单是一块要¥0.37,相等于工农皂的一条价格,今天在提篮桥人民百货商店有个标价,上面还有规格质量说明,才明了价格高低的道理。洁民皂是300克含脂65%,剪刀牌是167克含脂肪58%,工农皂重158克,含脂肪58%,要是没有这个说明,初看是不知道的,象这种类似的说明是十分需要的。
第二医院的一个护士因为经常去打针的缘故,知道我是在菜场工作的,想托我买些板油,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上次硬要我补六瓶蒸馏水钱的也是她。我当然婉拒,推说场里有人在贴大字报,揭发“开后门”呢!事情总是这样,一开方便之门后,双方皆可方便,但是说实话,要同医院打交道,首先自己已经倒霉了,这个交易做不得,何况开后门也不是正当的行为,自己有病开后门已经是迫不得已,难道还要代人受过吗?

元月18日十二月十九日 星期四先阴后雨
昨晚由于白天太吃力的缘故吧,没有睡好,而且还有咳嗽,看来有T.B毛病的是不能太过于行动的。
和今晨亲自挂帅,带领深儿和民儿再度向菜场出发,班师时辉煌战果,计买得卷心菜五棵,太湖菜六棵及大头菜六只,还有些豆制品,但是要想买些鱼类则因人群拥挤,只得知难而退了。
和说,一个年老的早在一摊位上摆好位置的,因为去换另钱,回来后大家不给他“归队”,说他没排队,自己因年老忘记排在哪个女的前面,拗执不过群言,只得怏怏而退,没有买到什么。一批年青人说∶“在公共车辆上可以照顾年老的,这里不能照顾你!”唉!小青年呵,敬老还是需要,不应拣场合的,买些蔬菜嘛,可以照顾,自己在年老的时候才深切地体会到照顾是绝对必要的囉!
和不时一声声干咳,听到这声音象锥刺心一样难受,要是真的再染上T.B的话咋办,这影响就大了。
上午天阴,下午就下毛毛细雨,傍晚雨点加粗,这是今岁第一次的雨水,也是入冬以来的第一次。

元月19日十二月二十日 星期五
昨晚有几次咳得十分厉害,大约是气管咳破,痰中有鲜红的血。
早晨八时左右听到和在下面吵,喊什么“煤球二元五角一担……”听不清什么意思,我还未起身,以为煤球有什么问题吗?难道煤球调整到二元五角一担吗?后来又听她哭闹者,我就着衣起身,阿毛娘在做解说工作,阿毛站在灶披间外闷声呆着,和在里哭喊着“我是要教育儿女的人,难道会偷人家煤球的……”后来弄清楚情况是这样∶隔壁老板娘向三层搁阿毛姐的煤炉里捅了些煤灰给鸡铺窠,阿毛姐到灶间一看煤球低下去了,疑心有人捡她的煤球,曾说过“啊呀,煤球怎会低下去”,恰巧和也在旁,听了这样话已心中存心有气,待阿毛姐到楼上告其母煤炉中煤球少时,也以为有人在偷,随口说∶“放在下面少起来总有人在拿”,和知道她要将情况告其母,特意跟上来听究竟,果然不出所料,所以和就气愤地同其吵闹起来了。我认为和是不会听偏的,而阿毛娘还赖着没说过,可以赌咒,要是真的没说过,阿毛姐早就跳起来了。和为此而气得饭也不想吃,这又何必呢?她们自知理亏,讲不出道理,想诳人是不能单凭个人就行的。
在甡阳桥买香榧子、小胡桃的时候,有人将36号码的套鞋竟会穿上38的,所以又贴了招寻条子,这真奇怪,难道在拥挤的时候,恰巧有人掉了套鞋而张鞋来穿了吗?这也是无独有偶的奇事了。
现在有部分青年常显出油腔滑调,或作怪叫,或作怪态,不以为羞,令人见了作呕,他们还喜哈以对,真不懂的。
和为了早上的事情气了一整天,大概血压又高了,脸部也有些虚肿,本来胃口不好的,晚饭只吃一碗。

元月20日十二月廿一日 星期六晴
昨晚上咳嗽较好些,只咳了两次。
早晨到场里拿工资,扣除¥5.00互助储金借款,只有廿七元七角五分了,这次定期补助特别迅速核下,大概是春节关系,所以卅元的补助费也给我领来。
老吴说他对老江说过,因为这次奖金我要少拿十多元,是否可以考虑多补助些。老江回答,同队委研究一下再说。我的补助数字已经很大,再要额外补助可能影响不好。
本拟从菜场里买些东西,但是有人在反对“开后门”,所以我也只得识相,听说食品组昨天来了五十只咸猪头,被开后门卅多只,今天大队部在召开食品组会议要追回。
春节期近,商品开后门的情况普遍存在,有的平时有“往来”,由于情面难却,顾不到什么商业政策了。有人说,毛主席语录中有“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务必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这是对各级领导讲的而不是对一般群众讲的,所以他们比较心安理得地“开后门”。
午饭在中法饮食店化了二角八分钱解决。
五帖煎药到法子湾天助桥南堍永革中药分店全部可以配到,可见这中间是营业员在捣鬼,药是有的,因为比较紧张的缘故,只供应附近地段医院的药方无药只是一种推脱而已,无论在何种场合也免不掉要有熟人能得各种方便。
由场里出来顺至三妹家,说是大妹要陪三妹到广慈医院去复查的,不知为啥没去,只有淇儿代三妹挂号后,自己趁车到医院去的。
义儿喘病未发,看上去比较在我家时胖一些,他硬要坐在自行车上同我一起来呢!
凡是供应吃的商店人群拥挤,可真热闹极了,手有余钱的都在为着春节作好吃的打算啦!
晚餐吃得比较有味,这是一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胃口。
四季度的综合奖是十九元,我们去年是廿七元,合作是廿三元,所以国、合营人员与去年相较少了三分之一弱,我因四季度大部分病假,只拿到¥2.76,只及去年的九分之一。

元月21日十二月廿二日 星期日阴
咳嗽得厉害时还是有时痰中见血,真是讨厌!
小妹同事侯××同志来上海度探亲假,托其带来些北京的麻酥糖。
美国强盗自恃武力强大,对北越采取“以炸迫和”的恶劣手段,这简直是活生生的流氓腔,狠狠地打了人还要一家客客气气地同它坐在桌上谈判,天下宁有这种蛮不讲理的事情?北越人民同中国人民一样是有反抗外来侵略的经验教训,对帝国主义投降无异自取灭亡,要谈判早就谈了,难道被你炸得一塌糊涂之后再屈服吗?我们亚洲人就是硬骨头,宁愿立着死,不愿屈膝生,中国有句“宁为玉碎,不愿瓦全”的古话,可以概括一切有民族自尊性的国家,北越是我们兄弟的邦国,唇齿相依,他们有困难也就是我们自己的困难,美帝想以武力来压服小国家,简直痴心妄想。我国政府早就声明过,尽我们一切的力量来支援越南的抗美战争,决不做一个表面是帮你忙而暗地且与对方勾结的两面三刀的“好人”。
美国强盗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总是强耍流氓手段、海盗本性,挺着一面保护“自由世界” 的破旗,唱着“不受赤色侵害”的谎言到处行凶抢劫,残害世界自由和平,莫此为甚,不把美帝打垮,世界永无宁日!
流氓是最怕与他实力相等,或超过他的人出来打抱不平的,所以美帝看到中国人仗义执言,十分害怕,只有气得发抖,动手吧,恐怕吃亏太大不动手吧,平时“大阿哥” 做惯面子上下不落,只得坦胸裸臂,右掌拍了胸部,露出一副凶相地威胁着说,“要是你不识相的话将给你颜色看看”,但是流氓一套的吓诈仅此而已,以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中国人民,都嗤之以鼻地高呼“纸老虎!纸老虎!” 流氓眼看恐吓不成,只有嗥叫发抖,还是不敢真正的动武呢。对流氓你就是要狠它过头,不能存怕的念头,旧中国就是存有根深蒂固的“惧洋” 卑鄙心理才吃足帝国主义的苦头,难道还不引以为训吗?
王士菁先生著的《鲁迅传》中,有人在序言中指出“本书的小疵不是没有,据我看∶有些地方略嫌引证过多,如鲁迅原著几乎大家都容易看到,无需连篇引证的。” 这是在1937年9月24日写的。但是我的看法“引证过多” 对于手头没有鲁迅先生原著者来说却是开了方便之门,使我们看到了不少鲁迅先生的作品,这是原序者非料所及的。
午饭后,励××的哥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面,骤见时我不知是谁,没有招呼,后来说是小钟托人由北京带来五盒酥糖送来,才知道和也不认识他,但是淇儿是认识的,也没说是谁,实在有些不礼貌。但是今晨恰巧小妹也托人带来四盒,给小钟家的,他坚持没有拿去,待了一会就走了,小钟的哥哥个子并不高,也戴眼镜,看上去给我印象是人很实惠的。
由于煤的到货,大大减少有些工厂生产暂时停顿,因此产生了心理紧张,认为将影响到日常必须品的供应,于是多买些肥皂啦火柴啦,等等,作为准备,但是真的没有的话,这些存货何济于事。
棉白糖供应紧,全市售缺,怪不得前天在友谊商店(在我们后弄的)到了一袋货时,大家在排队买,当时我还认为糖难道也要排的想法。
有些地方听说买灯泡时以旧换新,但是真要不缺货,为了防止套购倒也是个好方法。可是有时灯泡一坏,当时买不到就麻烦了。
在去年三月二十五日星期六3156期的《参考消息》中登载美新处公布约翰逊二月给胡志明主席的信开头说“我写信给你是希望越南冲突得以结束。这种冲突已经带来了沉重的损失——生命牺牲,躯体受伤,财产被毁,人们明明白白地遭受痛苦,如果我们不能找到公正的和平的解决办法,历史将对我们作出严峻的裁判。” 这个双手沾满越南人民(鲜血)的刽子手居然也念起佛经,生出菩萨心肠来了,但是他痛惜的是自己实力的损折,有生力量的消灭。既然是有这么一付耶稣心肠,为什么要派数十万兵来侵略越南,对北越滥施轰炸,亏他厚颜无耻说出这种话来,是的,历史将对一切凶手作出严峻的裁判,这是约翰逊战争贩子最为担心的事情。

元月22日十二月廿三日 星期一阴
今晨未去打拳,仔细想想锻炼了三年了还是染到肺病。
唐山路一家布店说是在出售“抄家商品”,我也排进去候着,看看有什么便宜的布料可以买,我也不知买什么货的好。堆着一批呢的绸的布的和人造纤维的棉布,是要布券的,有二折到七折收券的,我请营业员给我拣一块女的做棉袄料,他给我一块黑色的缎底毛葛,六尺长,每尺¥1.30,旁人都说这块料不错,便宜半尺作5.5尺计算,价格¥7.15,另外我买了七折计算收券一丈花布,价¥4.20,由于互助金借来的廿元钱差不多用完,不敢再买了,其中有一块英制的咖啡色呢料每公尺¥14.00,适值一条裤料,惜能力不够,只好看看而已。
在排队的时候,有不少的人假口认识的挨进来,我也任它去,好在这是要钱要票的,又何必为此争吵呢?
到了里面总要拣选拣选,外面候着的人就埋怨里面的太慢,不爽气,说这种话的人其实是与乘公共车辆时车上车下之分的情况完全一样,自己走到里面也是要尽情选价廉物美的,只是各人处境不同,看法不同罢了。有的咕噜说,家里还生着炉子烧饭呢,这又怨谁呢?谁也没法给你解决,本来排队的东西总是费时的,又何心多讲呢?
现在要买便宜货或紧张商品,要有两个条件,一要有功夫,二要身边备有足够的人民币,然后你到处闲荡,遇到机会就可伫足伸手购买,否则你就很难得到这个“机会”, 首要条件(要)是你身边没钱,有时恰好遇到机会,只好眼看而过,有啥办法?
淇儿从×弟家回,带来北京大哥哥送给我们的缅甸产品白奶色喇叭形塑料茶杯两只,质量是并不怎么好,因为是“进口货”,从馈送的角度上来看是着重在友谊。
晚上,后楼秀珍姆妈收摊来说,对面烟纸店平时堆得象塔一样高的肥皂,从下午三时开始,一股抢购风来就全部搬光,连带便纸及火柴也一起购光,这股抢购歪风蔓延开来了一定会影响全市的,上海人就是这个样子,对于这种行动最为闻风而动,犹似瘟疫一样,传染得很快。当然这种“传染病”也要手段,有些金钱始会得此病,象我们平时手段拮据的人,平时生活尚且难以应付,对此“病”是有绝大的“免疫力”的。

元月23日十二月廿四日 星期二阴
早晨到场去的途中,有部分烟杂店的便纸肥皂照常陈列着,也无排队挤买情况,可能昨天下午只是提篮桥附近一只角刮到了这股抢购风,闸北及普陀两区烟杂店无此歪风。
沿途看到南货店门外排队的人最多,大多数是毫无目标的,主要也是在“触机”,有年货供应时就买,没货时就散。
在朱家湾四号桥附近一家油酒店外面挤了一大群众,大概是买黄酒吧,抬起了右手,高举酒瓶想递进去,搞得里面的营业员眼花撩乱,这么多的瓶儿在眼前摇晃,实应接不暇,到底是那只瓶是在先的,无法开展售货。
一上午只到普结防所配了十瓶链霉素及200.cc苏肺咳,价¥4.65,又到中山北路地段医院就诊后到药店提药5帖,价¥2.70。
现在有些地方都要相识的才能得到便利,否则你就无法达到要求。即使是到中药店去配药,要是陌生的,他可比回你某种药缺货,至少要你到医生处改药后再去,不是白跑了一次,所以熟悉的就会留着给你配配,可以大大的方便,所谓“予人方便,自己方便”,此之谓也。
明的“开后门”看不到,暗地里还是偷偷摸摸地在进行着。
一个上午就是跑了二处医院就近中午,早点没吃,已觉肚饿,就到西湖饭店吃了三两雪菜面及一碗小排骨,价四角三分。
早晨,天空中稀稀落落地飘着雪片,但是并没有真正的下雪,最飞说一句“雪里送柴”,明儿给她纠正说应是“雪里送炭”,于是和就一本正经地解说“雪里送炭”就是白中一点黑,特别突出的意思,引得几个孩子都笑着说,姆妈总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自以为是来解说这种成语的,想得倒也别致,其实严冬中一点火与全白中一点黑,只是冷与热、白与黑的分别而已,情况一样,解说不同罢了。
现在到浴室去洗澡,有点害怕,主要是人太挤,澡池内空气闷热,洗起来也不舒服,时间稍为一多,容易头晕,我曾遇到几次,因为我洗的时间要达一时左右,用毛巾力擦身体各部好几次,把全身擦干净了才止,所以时间一久就“晕堂”。今天下午在下雨雪,我到四时左右到公平路新源浴室去,果然今天人不多,舒服地洗了一下,十分满意。春节一近,剃头沕浴是例行私事,以便干干净净过新年(春节旧称新年),到那时澡堂挤得坐不下人,旧例在春节前几天去洗澡,给你泡杯“元宝茶” (一种瓷质有盖的有底托的碗形茶杯,上放几只檀香橄榄),你就得给加倍浴资,要是你是个老主顾的话,加倍的及外另给些“小帐”,显示你阔气和“落槛”,所以一般人都是在春节前五六天去洗了,免得又挤又出钱。
上海有几家高级浴室房间的浴资高达一元二角,擦背五角,单是这两项就要一元七角,这不是一般劳动人民所能享受的,到这种房间去一般都是剥削阶级中的寄生虫,他们趁洗澡之间,双腿一搁,把身上污垢去除后,就进行其危害人民的勾当,所以这批家伙即使天天浸在澡堂中擦背洗澡,只能洗掉身上的一层积垢,而永远洗不清他们灵魂深处的肮脏。
舒×这孩子没有象家×那样的讨人欢喜,首先他一碰就哭,人虽小易发脾气,歪了头,翘起嘴唇,问他时就一言不发,最近几天三次撒尿在被中,他的哥哥姐姐都敌视他,的确一个孩子要是满口牙齿,闹得哭声震天,或刺耳的拖泣,实在惹人讨厌。

元月24日十二月廿五日 星期三乍阴乍晴
(开天窗)

元月25日十二月廿六日 星期四多云转晴
昨晚上不知怎的又咳得厉害,由于淇儿来家,舒×睡到前楼来,仅是睡了一个四五岁小孩,似乎就挤得脚也无处伸而睡得不舒服的样子,好几次醒来,直到清晨又呼呼地酣睡了。
有个老年妇人手持好几张的一九五三年的五元棕色人民币在舟山路百货合作摊上想使用,被发现了,教育一顿,要她不要再到别地方去充了。她就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地缓缓走开了。这些钱大概是平时积攒下来的,深藏着没有使用,在这票子作废的时候,或者不知道,或者讲出来怕被儿子和媳妇知道,以致白白地作废也深为可惜,不知在这种情况下银行是否有补救办法。
抢购肥皂、便纸、火柴等等日用品好风潮没有刮起来,说明现时的居民还是能洞察其奸的,因为造成这种恐慌后大家都不利,而有利者倒是躲在幕后不露面煽风点火的阶级敌人,这一小撮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大家能不警惕乎!
一个日常生活必需品不用头脑去仔细研究它也就过去了,但一到科学家之手,问题便不这么简单了,就以日常使用的煤来说吧,只知道是工业的粮食,用来做成煤球可以烧菜煮饭,还可以取暖,其它作用就很少知道了,但是科学家提出直接把煤当作燃料是一个最大的浪费,烟囱里的冒出的一层黑色煤烟就是没彻底燃烧,就从烟气里散发掉了,每吨煤可以炼出600公斤左右的人造石油,用之不仅可以炼出各种不同的汽油、柴油、煤油、润滑油,而且还可以制造出肥皂脂肪和其它各种各样的产品,煤可以提炼出炼钢用的焦炭,而且在炼油炼焦中所产生的一种又脏又臭的煤焦油里,居然能提出比花儿还芳香几十倍的香精和比蔗糖还甜几百倍的糖精,还可利用它制造出五彩缤纷的染料,鲜美的调味品和具有奇效的各种药品,从煤炭里提取出的苯、酚、萘等几百种有机化合物可制人造橡胶、人造纤维,以及各种塑料和玻璃钢,从褐煤提炼出铀和放射性元素——锗,如果用3000万吨煤当作原料制造出农作物所必需的氮肥,增产的粮食就能足足保证全国人民吃半年,甚至煤焦油里的残渣——沥青和炉灶里的煤灰也不是没用的废物,煤灰可以制作建筑材料,沥青不仅能(铺)柏油路,还能用它制造油化炸药、防腐剂和其它各种有用的东西。
真是不说不清,一听要大吃一惊,想不到在日常用用中竟有这么大的学问,被科学家看到我们中国人的用煤慷慨的程度,确实要大喊浪费了。主要原因还是中国煤多,一时尚无其它利用原子能和水力风力来大量取得动力的缘故,同时要从煤中提炼和制成各种产品尚需开办不少工厂,非一年半载所能解决的,好在我国家煤大,犹似以前用的书本当废纸生炉子一样,暂时还不要紧,因为地下藏量尚多呢!
紧张的心理遇上了大量的到货就会烟消云散,象菜场里的黄芽菜,这几天货源大批涌到,大家就看呆了,非但不开后门,就连营业员也一团和气地说,你们拣好的买吧。顾客呢横挑竖拣直到满意为止,最后还只是买一颗,而且青叶全去,看上去洁白得可爱,另外一种长黄芽菜还没人问津呢!

元月26日十二月廿七日 星期五阴
昨晚倒没有什么咳嗽,觉得十分平静。
上午看完了王士菁先生著的《鲁迅传》,这是一部摘引了有关鲁迅著作和其它书稿而编写成的传记,使我这个只知鲁迅其名而不知其人的人,看后能够对我国一代文豪鲁迅先生有了概知,对于鲁迅先生的文章真是该死,枉为一个中国人,没有很好的看。但记得曾买过先生的一本杂感集,不知什么书店出版,该书不知去向,也没看过。作为生在鲁迅先生同一时代略为识字的我,竟然会对先生的文章没有拜读,岂非怪事。先生在1936年10月19日逝世,享年只有56岁,当时我还在工部局聂中丞华童公学在念初中吧,是听到和看到报上先生逝世的消息,说瞻仰遗容的人摩肩接踵,甚至有声泪俱下的,我不知怎的并没去,可能象我们洋人作风的学校是不关心这些“闲事”的,也不知道先生对我国民族救亡运动有这么伟大的贡献,从这本传中,我们看到鲁迅先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确令人铭感五腑而为其早逝而悲痛。
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对鲁迅先生在《新民主主义论》中作了很高的评价∶“鲁迅是中国文化革命的主将,他不但是伟大的文学家,而且是伟大的思想家和伟大的革命家。鲁迅的骨头最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宝贵的性格。鲁迅是在文化战线业,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数,向着敌人冲锋陷阵的最正确、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向空前的民族英雄。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
在毛主席著作被誉为学习和榜样,除了外国人白求恩大夫以及战士张思德同志外,鲁迅先生可以说是其中之一了。而且在主席的高瞻远瞩的目光中誉为几千年有史以来唯一的民族英雄。鲁迅先生的功勋可以当之无愧了。
下午看了毛选《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并以中英文对照来学习,假以同此锻炼英文,但是现在的吸收能力较前差得多了,脑子里钻不进去。
即使是看书的事,一点也不费什么劳动力的,可是你没有健全的体魄,看书的效果大大打折扣,因为表面看起来,没用什么体力,但是没有高度思想集中,阅后有不知所云,掩卷时不知讲啥了。

元月27日十二月廿八日 星期六雨雪
雨中夹雪这是入冬以来第一次,本拟去看医生的,由于天气不好也就没有去,明天又是星期天,只好在年卅去就诊了。
看《红楼梦》消遣,这书曾看过一遍,印象也不深,只觉得这么豪华奢侈的家庭象清庭皇朝一样倒坍下来了,令人有王谢堂前燕之叹,本来这种不适应时势的封建家庭与皇朝是同栖连枝的,怎能永保其不衰颓呢?朱子家训中“刻薄成家,理无久享”,我认为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那些纨裤子弟终日四肢不勤、吃喝玩乐,不知什么是劳动,贪图享受当然被时代所淘汰了。
菜场里鱼摊旁已伫候着不少孩子们,他的在雨雪中预备过夜到天明买鱼类过春节的,象这样的十二小时去换些鱼吃,我宁愿没有吃,因为得不偿失,站了一整夜犯不着呢!
有钱的尽情吃喝吧!没钱的眼巴巴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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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28日十二月廿九日 星期日阴
乳糜尿症已服了八九帖煎药,还是有混浊现象,未见痊愈,看来还得去就诊抓药呢。
右手肩部有些酸痛的感觉难道与T.B.有关吗?
上星期一至今未去打太极拳,似乎懒起来不思锻炼了。看《红楼梦》元春被选为贵妃,但看上去是“贵”了,可是骨肉之情、天伦之乐完了,似金丝雀锁入鸟笼中丧却自由了,还有她成了贵妃,昔日的亲生父母还要称臣跪叩,真是封建皇朝,岂有此理?做皇帝的无需其父母向其行跪足礼,还要口称儿皇,难道做妃子的父母不应该这样吗?
多愁善感、私心猜疑的人由于用心太过,决不会是个乐观之人,一定早夭不寿,林黛玉就是个典型。
为了元春一次省亲,改建了一座大观园,劳民伤财莫此为甚,连身居皇宫的元妃也大喊浪费,可见其一斑也。
下午场里小林来电,要我去领钱,电话是由民儿去听的,大概是由于我这次没有领到全部奖金,又患病,又过春节,除了固定补助外,又给我一笔临时补助吧,我实在不欲再补助了,因为比我困难的在场里多得很呢,受之实有愧也。
民儿及淇儿不知家艰,说是要装置日光灯,难道象我们这样的家庭现在有能力可以装置日光灯吗?
我们里弄的一个青年张××(其实他已是结过婚有了孩子的,在大学里做助教的,卅多岁人了)为人实笃,大家都目之为好青年,的确他一不染上海某些恶少的些须环习惯,二来为人和气,不与人争,当然在有些邻居中,也很难有为政见不同而争论的,何况他平时也不在里弄中闲谈的,所以也无所谓突出政治了,但作为一个青年的教师来说,在伟大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中是难以袖手旁观的,何况他是复旦大学里任教的,两条路线的斗争十分激烈,派性的对垒也是十分滋长的,最近喜闻该校革命委员会成立,张春桥同志还亲临致辞祝贺呢,可见市革命委员会对该校之重视了。
真是不愉快的事,早晨我去隔壁第二医院去打链霉素针时遇到了张××,拿了一个酒瓶伫立在友谊商店门外,等开门买酒,他说家里有个亲友来,酒瘾十足,好久没有吃酒,所以试着等等看有酒卖否?我也说可能不会有的。后来在谈话中知道他身体也不好,患了十二指肠溃疡,曾住过院。闲谈一会,我就道别,待我回来在景星里半弄中又遇到他,我问他酒拷到否?还要到什么地方去?他说酒倒没有买到,放死插手袋里的十五元钱不见了,到店里去一问,当然不会有人拾到交给店里了,因为给扒去了。真奇怪,当时我同他谈话时,排队的也不过十人左右,并不拥挤,难道这里面还羼有“三只手”吗?

     元月29日十二月三十日 星期一阴雨
昨晚的的得得地下了一整夜雨,至晨雨丝未断,难道真的要过“干净冬至邋遢年”吗?
为了小便的混浊,早晨至中山北路地段医院就诊,顺至场里报销医药费。老吴等见我到,说“田小毛已将钱给我送家了”,我听了实在不好意思,已经有固定补助了,还要给过春节的。
说实话,我对单位上对我这样的关怀是十分感谢的,只有在毛主席时代才能在政治上及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对此又有什么可讲呢,只有感激而已。
说实话,我是不愿意领生活困难补助费的,终于因我能力差、工资小、人口多、支出大,入不敷出,所以只好出予补助一途了。事实上组织上对我是关怀,我除了衷心感激外,还有一种感到于心不安的想法。因为我并无特别贡献,凭什么要比人家多拿额外钱呢?而且伸手领补助被人目之为“吃补助”,多难听,多惭愧呵,但我除此之外有何别法呢?
孩子们哪里知道这些呵,他们姐弟俩(淇儿、民儿)早就打算将自己的钱(?)装个日光灯在客堂里,昨天预备装了,经我阻止作罢。民儿又说,算是大娘娘给装的,因为大家近视眼。我仍未同意。今天他又建议装到前楼来,我还是未同意,因为日光灯不宜忽开忽关,也不适宜。但是他们要装日光灯的想法还未打消,待我午后睡觉时,民儿真的在前楼安装起来,我听见铅丝抖动声,醒来一看,木架已用铅丝左右拉起来了,我决心阻止之,淇儿及民儿等无奈何,只好不装了。
为什么不愿装日光灯呢?孩子们真心诚意地将自己的钱拿出来买日用的东西,是应该欢喜的事,但是考虑到家庭经济情况是否可以装?第一,每月领取补助费主要是解决生活必需,难道有多余钱来布置环境吗?第二,和天天喊没钱用,事实的确不够用,为什么有钱装起日光灯来?被大妹看见也要说我们装穷。第三,家中支出要分主次,拣最需要的买,日光灯并非日常必需,有钱可买,无钱可罢。使孩子们也知道主次之分。第四,我的能力虽差,收入不大,但希望在不领取“不光彩”的补助费,能有余钱时来装日光灯,这时的灯光放出来才是光彩的,愉心悦目,安舒享受的,孩子们可没想到这些,连和也没完全想到呢!
孩子们由于春节来临,心地是十分愉快的。而我呢,反而由于场里补助给我十五元钱,心中更难受,并不是因为钱少,这不是应得的工资,只恨我自己家口太众,能力有限,收入甚少,伸手要这“不光彩”的额外钱,我凭什么白拿这钱呢?难道掮了家庭困难的金漆招牌就能“按难取酬”吗?实在羞死人。我愿孩子们早些工作,能“自力更生”,使组织上将这笔济我之款用于较我更困难同志们身上去,那时心中才愉快呢!
喊声高吭的檀香橄榄叫卖声,拖长了尾音划破了静寂的大除夕,更令人有凄凉之感忆!
现在的大除夕到处犹似静悄悄地,但是我认为这种静的除夕显示出大家生活年年平稳,不象以前那样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解放前的年卅夜看上去闹哄哄,到处鞭爆声、行拳唱令声,看来是热闹非凡,但在这表层虚伪的下面,不知掩盖了多少的天下的辛酸事呢?
回忆起昔日的除夕时的情况,确有老之将至之慨了。

     戊申年1月30日正月初一 星期二
《红楼梦》这本书看后确可长不少知识,但是这本书有些地方多描述男女私事,且有淫猥之处,青年人看后意见薄弱的易出纰漏,又能引起人产生消极思想,被其悲欢离合所感动而滋生“人生若梦,为悲几何”之感,对青年来说还是不看为妙。
“哭鬼”林黛玉终日价哭哭啼啼,触景生情,闻言猜忌,不知养生,自戕其命,她的哭诗竟然连鹦哥也会念起“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了,幸而鹦哥只是个学舌之鸟,要是杜鹃的话也会被黛玉所感染了。
“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句话写尽了我国几千年来被压迫女性的一生处境,在封建社会里,女性是被压迫者,也是被视为摆具似的玩物,上自皇宫妃嫔,下至富户家的丫环女佣,以及社会上之娼妓等等,莫非视为玩物而已,辄有不遂主意,时而为之丧命。《红楼梦》中金钏儿明明是宝玉动手动脚引起的,反而给王夫人一记耳光而骂为小娼妇,含辱投井而亡。关在圈子内的女性任人侮辱,而且朝不保夕,任人遗弃,几千年来难以胜计。封建礼教对女性束缚之深,越发难诉其罪状。试看我们现代的女子是什么样呢?她们是“飒爽英姿五尺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了,与男子一样掮枪卫祖国,英姿惊敌胆。
以前几年常提“拥军优属”,现在主席提出“拥军爱民”的更广泛性的口号,说是不仅单单老百姓一方面拥护解放军,优待军烈属,而是除此而外,反过来解放军也要“来而不往非礼也”,去爱护老百姓,这样“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平时喜欢指出人家缺点的,自己应该不再重蹈复辙那才使人家心中服贴,昨天到场里去时,食品组丁××说∶田小毛自己贴大字报要造反队设法阻止“开后门”,而自己在最近亦到食品组来买热气肉了,要是真的话,实在太不心言一致了,我们对他勇于提出纠正“开后门” 的歪风精神是值得钦佩的,可是对他为满足口味而不走前门的作法也应加以批评的。
上午××弟及二妹等来,独不见××甥,问为何不来,××弟说“进去了”,我不解其意,他又说“刮十二级台风时刮进去的”,我倒一呆,难道真的犯法吗?事实是他在最近一月间复课闹革命时出的事情,他每天瞒着二妹,却没有经常到校里去。当天被传去,对面里弄治保委员来家叫他到居委办公室去,一个户籍警等着他,见他弄得满身肮脏(因为正在刷墙壁呢),还说得弄得这么脏呢,就跟着他跑了。后来二妹曾允许给他送衣服去,人没有见到,据说是为了“流氓阿飞”问题。
问题很奇怪,平时看他样子也不是一个油腔滑调,看不出有流氓习气,一副圆胖胖的脸,矮登登的身材,看上去并不聪敏,倒是一付呆憨相,平时××弟对他管教得很严,深恐他外去做坏事,邻居及校中都反映他平时并无不好行动,但是终于案发牵连,要是没有关系也不任意传他去拘留起来的,根据情况来看,他一定是被坏人利用的,看他年幼无知,一面呆相,给他些好处,上钩后就可利用胁迫他处处照办,象他这样子的人也不会干出什么“大事” 的,可能是扒窃等行为可能性大,要是案情重大的话早是逮捕方式了。
看到了自己的甥儿也犯了这样罪,茫然久久,心中十分难过,眼圈有些润湿,在我脑海中浮现出××的一副呆相面孔,竟为做出令人意料不到的事来,大家在吃年夜饭的时候,独不见他在座,心中万分痛苦,写至此我也潸然泪下。十七岁的青年眼看受着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被拖下水了。现在我们在吃年夜饭,他正在尝着铁窗风味呢,啊!我的甥儿,为什么平时不听父母训导呢!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对自己的儿女,做父母的负有亲加教育的重任,教师是受国家之托培养祖国花朵之园丁,两方面配合起来,使青少年长大后真正成为无产阶级的红色接班人,但是在社会上一阵阵资产阶级思潮细菌在吹播着,免疫力差的就易被侵袭,作为资产阶级思想的俘虏,在文化大革命运动中,两条道路、两条路线,资产阶级思想和无产阶级思想意识激烈斗争之际,一批不甘心死亡的敌对阶级,他们为了自身利益,终要用尽种种隐蔽的手法来腐蚀一批人听其指使,尤其是对我们年青的一代,与我们争夺最激烈,他们窥准我们后一代由于社会经验缺乏,或有某些缺点,或嗜好就乘孔而入,采取利诱威迫的手段布好陷阱罗网投入其毂中,届时犹似瓮中鳖、笼中鸟,听任其摆布了。
听说现时一批流氓阿飞坏蛋集团他们本身不出面,只是在幕后策划,利用一大批意志薄弱的青少年来为其效劳,戕害不少可爱的青少年,其用心可谓毒矣!
文汇报曾有“再刮它一个十二级台风”的社论,说明对流氓阿飞集团采取狠狠打击的措施好得很,但是我认为对一批屡教不改、十恶不赦的首恶分子无情的打击完全做得对,好得很!可是仔细想一想,在这次十二月二十六日大逮捕流氓阿飞集团时,有不少是纯洁的青少年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我们能不为此而痛心乎?称快一时之后,亡羊补牢,犹为未晚。
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必须随时掌握工作进程,交流经验,纠正错误,不要等数月、半年以至一年后,才开总结会,算总帐,总的纠正。这样损失太大,而随时纠正,损失较少。”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错误纠正越早越好,防患于未然,损失较少,我们有时明知有人在起坏心,但是旁眼看他怎样去踏上歧途来算总帐。这次发现青少年批批落网时,其丑恶行为我们应抱嫉恶态度,但我们不能拍手称快也,其中是不少我们祖国化不少精力哺育长大的,眼看被敌对阶级陷害了,能不痛哭,反而拍手称快乎?
这是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广大的父母们、师长们当然要加以严格管教自己子弟,以毛泽东思想来教育青少年,社会舆论也要见错必纠,同时我们也希望专政机关要大刀阔斧地开动专政机器大张旗鼓予以镇压,派出所户籍警同志要密切与家长配合,一见青少年有坏苗头出现,立即与其家长联系,及时发现,及时纠正,不要采取总帐一起算,平白地使青少年增加了罪行而葬送前途。
大年初一早晨,稀稀落落地听到几处爆竹声,作为新春的开门炮吧!
“恭喜发财”的旧套没有了,向着长辈打躬作揖喊“拜岁”的做法消除了,小辈们来“压岁钱”不要了,这种俗礼免了真是好得很,免却不少麻烦,真正是去旧迎新。
天空中不时飘下稀稀几片雪花,接着又下雨,街上店门关闭,车辆和行人不多,更显得冷冷清清,节日两天,诸多不便,好在依照旧例一般是不走亲访友的。
我由于身体不好,对鱼肉等等是不感兴趣,因为胃口不好,不象二十多岁时象在××弟家那时的好吃的光景了,所以也不再预备到二个妹妹家里去了。

     1月31日正月初二 星期三晴
一夜未能成寐,头脑际总是萦绕着××的一副呆憨相,想什么办法是探听一下他的情况呢?有了,场里的业务组采购员李×的儿子是在普陀区公安分局工作的,容或有可能去代为了解一下,待我节后到场里去试试看。
××午饭后与××一起回乡去了,她本来还想住下去,考虑到以后没人同道,只得让其回去了。
除淇儿下午有同学来未去外,和及几个孩儿都去二妹家去,家里只留下二人。
罗××弟弟来喊淇儿到其家吃午饭,她说同学来时请其等着她,马上回来。
我第一次一个人吃饭,淇儿早给我煮好了饭菜,我马虎地吃算啦,主要是胃口不好。
两个同学来了,淇儿还没回,两个女青年与我一个半老头,我又不善辞令,问的是上海话“大的克”,答的是北京话,南腔北调,稀稀拉拉地对话了几次,我已穷于应付,另外一个根本不讲话,所以话匣子虽开犹关也。我进进出出,看看水尚未开,淇儿未归,三个人默坐着无聊,使两个小青年心地受窘,后来给我想出一个救急办法,到前楼来拿了几本《旅行家》、《科学画报》及《文艺报》给她们消遣,窘围稍解。
二时不到,淇儿匆匆赶到,大家似释重负,空气顿时活跃起来。我想她们俩的心境一定比我更尴尬,因为她们到底是客人,又年青,又是外省人,我到底是主人,年龄较大,又是本地出身,有此三者有利条件,当然要略胜一筹了。
接待客人要有一套专门技术,除了善于辞令外,还要看对象来交谈,不能信口开河,发言不当,贻人笑柄。最好是一口普通话,象我满口宁波土音的上海话也是不合格的。
我真佩服有些人交待时能滔滔不绝,恰到好处地使你不觉处身在客人的地位,一些不受拘束,确是一种人材。
傍晚六时左右,×弟一人来,他家中全到其岳母家去了,今天在局里有些事研究毕就来我家。
和等由二妹家回来了。
×弟同淇儿、民儿、敏儿三人玩扑克至十时一刻。
×弟告诉我们,其小舅子×华的工作单位来信已同意其复职了,今后医药费可以报销,每月拿劳保工资,这样对干娘来说,虽失之东隅,也收之桑榆了,因其子长期患精神病于文化大革命中被退职,经干娘向有关部门打报告,现经一机部同意其复职,不也是一个大喜讯吗?同时在经济方面至少要好几十元进出,×弟也可少负担些。
淇儿下午到大妹处去,适值三妹全家也去看大妹。

     2月1日正月初三 星期四阴
上午直睡到十时许才起身,有好久没有去锻炼太极拳,性子也懒散起来,否则在六时左右早就起身,所以一旦养成良好习惯之后,定要持之以恒,不应令其荒弃掉。
到亲友家手中空空似乎不好意思,怎能免俗,我看到有些人手里拎了一捆甘蔗,实在替他有些寒酸相,还是不买的为妙,因为反而给人看不上眼。我是主张不“礼尚往来”的,既然是走亲访友,当然着重在“走访”,何必要着重“手中物”呢?可是恰恰有这种人是看礼物轻重来衡量来客的,“物轻心意重”也是重在于心也,何况人家“登门拜访”已有敬意在,怎在乎身外物乎?
病假在家,每天的光阴过得特别快,一天不知作些什么事情,也就敷衍过去,实有些可惜。
春节期间要节制饮食,暴饮暴食不但浪费,抑且影响健康。每晚到区第二医院去注射链霉素时,总有人在挂急诊,说是呕吐腹泻,都是饮食过饱、油腻太重的缘故,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有所克制,食之七八分就应适可而止,这样口有余味,也不伤胃,身心无限愉快,多好呢!一定要漫无限制地上医院,已是大杀风景,又何苦呢?
新春前后在小贩中以爆炒米花之收入可称不恶,一天十二小时不断地“爆”,每次约十分钟左右,至少有七八元营业额,这是他们的“黄金时代”。

     2月2日正月初四 星期五阴
早晨到结防所配了十瓶链霉素,到场里报销后,又到附近理发毕,已是十二时多了,场里虽说是上班工作,但是有些是补休还未全到呢!
路上来来往往行人多,公共车辆拥挤不堪,从南到北,由东往西,都是在新春的旧俗的规定下进行着必须的人之常情。
乳糜尿还是继续,虽则已服了十多帖的煎药,照以前经验看,本可以全愈了,难道因为服“雷米风”影响肾脏或近日脂肪吃得太多缘故?只好坐着,一行路,尿色就混浊得多。
新年里无意走亲访友,因为到亲友家饮食不便,同时行走不便,只好在家里坐了。

     2月3日正月初五 星期六晴朗下午阴
天气晴朗,淇儿说我们俩可以趁天暖和到外面走走,和也同意,预备先到×弟家,下午再去三妹家。
蔡伯母看上去很健康,已经是六十九岁的人了,现在自己动手搞了家务,越发锻炼好了,也曾被抄家过,后来平反的部分,被抄的东西也归还了,据我看来,平时对其职工及几个学徒并无刻薄虐待情况,待人也是十分和气的,抗战时期因×弟不善经商,只是吃老本、卖存货而已,所以这次也就不严厉对之了。我们以前照片中的十人也只有××弟经常到×弟家去,因为他在丝绸公司工作,近在咫尺也。
我买了一元五角四分一蒌的国光苹果作为礼物,当然没有到午饭时间就告辞而出,到工农兵酒家(旧新雅)吃午饭,要一盆糖醋排骨及面筋细粉汤、五两饭共一元另八分。
有些人想充阔,多叫菜吃不光,既浪费钱又浪费物资,又何必呢?别说吃容易,处处地方得有个计划才行。
充阔老是资产阶级的旧套,以炫耀自己有美钞黄金,这种情况多现之于交际场合,尤其是男女双方在谈恋爱之时,男方为了显示自己,讨好对方,一定要表示阔绰,即使无隔宿之粮,也要在女友面前挣扎一番的,从来没有看见有人上摊头给心爱的女友吃吃豆浆、烧饼、油条或者粢饭、油豆腐细粉汤的,至少要上馆子喝喝“苦茶”加方糖、“吐司”搭“白脱”,动动刀叉才显得出是个“洋场少年”,或者踏进杏花楼,跨入大三元,点几只广东名菜,方看出你是“囊中油水足、手中钱钞丰”也。但是在我现时看来,这样做作双方都是“唯利是从” 的资产阶级的观点,真正诚心真意能交朋友,而作为夫妇关系的交朋友的时候,不上馆子吃好东西,而请客吃摊头里的大饼、油条、大众面等劳动人民大众化的点心,要是食之而无怨言,也不在背后责为“小气鬼”的话,才是经得住初步的考验,但是至今尚未见到有此创举,主要是男方在恋爱期间深恐失恋,巴结尚感不足,胆敢出此下策吗?
到三妹家见大妹也在,说是下午请假出来,准备在那里过夜,明晨同三妹等一起来家,本来不准备吃晚饭的,经他们坚留,只好吃过回家。

     2月4日正月初六 星期日阴
本拟早些起床去海伦锻炼的,不知怎么一想就作罢,到八时才起自,所谓日高三丈不起床,一日只好当半日,农村起身得早,就等于城市某些人白天生活的一天,确实如此。
十时许,大妹、三妹、××、××等都来了,一班孩子们聚在一起,倒也热闹非凡,久不见面,亲如客人相处,日久就会吵闹了。
睡午觉其实只要一个多钟点就够了,但是冬天不若暖天,脱去衣服后要睡好几个钟点,因此晚上睡觉反而受到影响,所以我是不常愿意打午觉的。
从前天晚上起,耳内感到有聒噪之声,犹似夏季家内听到树上知了蝉声的鸣唱一样,不知是否算是耳鸣。我好象觉得耳鸣时象电话中的表轨声嗡嗡一样,而后就不响了,但是现在是一刻不停地鸣着,白天尚好,晚上人静尤甚,只好暂时不注射链霉素,待到结防所问过后再说。
××弟在吃饭时说∶“儿子不及女儿好,你看,女儿总是口口声声亲暱地叫姆妈吃,做儿子的只是自顾自吃,喊也不喊一声,总归是生女儿的好!”的确,他现在三个都是儿子,希望在生××时是个女孩,但是未能如愿,见到我们三男三女实在眼热,在对待父母方面,一般地说女孩子是比男的来得亲热,就是我自己也是如此。因为男孩子最多喊几声或买些东西给爷娘吃吃,拨些钞票给你用用,不拗你意已经算是好儿子了。女的在搞家务、服侍方是胜男的一筹,这是无可非言的,又因照近来趋势来看,女儿出嫁后还是有钱给父母用,而有时儿子的钱反而难以受用,所以大家都叹儿子不如女儿好了。事实上这也不能绝对来看问题的。

     2月5日正月初七 星期一阴
这几天晚上又有咳嗽起来,难道是太乏之故吗?
上午到场里领工资,顺至地段医院就诊,倪铁夫不在,是个年青的张振华医师开的药方,每帖只有¥0.30中药的方子,各有各的开法,功效一样而有的喜欢用贵重药,以显示出他的医术高超,而一般病人也是以为贱药功效不大,其实中药有不少价格不同而功效相仿的药材,只要对症下药是不以价格来治病的。
客货黄芽菜到货旺,同时质量较差,天寒受冻,所以菜场上又呈货多现象,又因一般居民过春节多少有些存菜,思想上并不若前一时期那样紧张,倒是菜场里的营业员要担心销售不出商品要霉烂呢!

     2月6日正月初八 星期二晴朗
早晨到提篮桥附近去,逛到舟山路长阳路附近,一个戴毛巾农妇打扮的老妇人朝着我说∶“同志,我昨天晚上三时多出来到临青路找亲眷没有找到,现在肚子饿了,请你给我一角钱买碗面吃吃,我不是讨饭的。” 我看了她一眼,已经有六十多岁的模样,即使是欺骗我,也是她的不是,领到舟山路饮食摊,给她买了一碗八分钱二两的大众面,余下二分也就给了她了。我在这种场合总是乐意给予的,因为一个人总是要面子的,年岁大了,伸手要钱是怪可怜的。
好几天没有看报纸了,最近南越解放军在春节期间把美伪军及帮凶军打得落花流水,真是大快人心,这是给美国强盗滥施轰炸北越人民的有力的回答。
买便宜货也要看场合,最好经过合法手续才不致受骗。寄售商店门外常有私自买卖自由车的情况,竟有人付了钞票而不拿自行车,只买到了一张软照会,约好他明天一起去过户,到时不见人来,到软照地点去寻,才知是贼偷货,归还原主,只好自认晦气了,买东西而不取实物可谓笨矣!在这种地方买东西,最好不要买,否则也要看明确实证明才能放心,但是在现时,坏人易钻空子,妥当办法还是经过合法手续好。
春节期间不但黄酒、高粱难以买到,就是平时乏人问津的高价瓶酒也被抢购一空了。

     2月7日正月初九 星期三晴朗
晚上还是有咳嗽、乳糜尿,还是继续,根据以前情况来看,服了十多帖煎药早该好了,可能是最近脂肪性食物进得太多缘故,所以未能治愈。
晨到海伦公园去打了一套太极拳即回。
下午和到小钟家去探望其母,因其近月卧病床上,她叹苦经说年岁这么大了,苦了一世,没有享过福,曾对其大儿子说,要是她一时气绝在家里,也没有人知道的。听说小钟父亲早亡,从小由他母亲做帮佣把姊弟三人扶养成人,现在成年了,姊姊出嫁,小钟在北京,其兄虽住在一起,白天要工作,也不在家,只留下她病人在家无人服侍,确实是触景生情,年老人最怕孤独和生病,由此而易于想到死字上去,这是人之常情。

     2月8日正月初十 星期四晴朗
上午九时多到虹口公园去打了一套拳,时间已迟,打拳的早就散了,偌大的公园人不多,只有在鲁迅先生墓圈内有一群人在拍照留念。
昨晚没有睡好,胃中似感不舒服,午饭只进一碗,饭后睡了一觉还是不舒服,不知何故晚饭改食泡饭,吃了两碗。
英雄的越南南方军民在新春以来,发扬不怕牺牲、赴汤蹈火的大无畏精神,军民结合、城乡结合、内外结合,以排山倒海之势全面出击,取得了气壮山河的空前大捷。
据南越人民解放军武装力量指挥部六日发表的第二项特别公报公布的数字,在一月二十九日夜间到二月四日的六天中,越南南方军民共歼灭敌军五万多名,其中包括美国侵略军一万多名,瓦解伪军二十万名,击毁敌机一千五百多架,击毁敌军车辆四千多辆,击沉或击毁敌军军舰和炮艇五十艘。
这次人民战争辉煌的战果把美伪侵略军打得心惊胆寒,白宫和五角大楼大为震动,这个战役等于我们解放战争中的一场“淮海战役”,在战略上讲是有重大意义的,这种“三结合”的战术方针只有正义战争国家才能使用,因为一切战争得不到广大人民的广泛支持就休想取得彻底的胜利,南方人民这次巨大的胜利就是由于全民动员把敌人包围在人民战争汪洋大海之中,使敌人没处逃走,只有守住居点挨打的资格,真是打得好,打得痛快。

     2月9日正月十一 星期五晴朗下午阴
起身时已九时多了,锻炼也就作罢,看来也就这样懒散下去了。家用的电灯泡到处买不到,怎么办?有些有条件的人家只得改装日光灯,没有条件的,灯泡坏了暂时只得摸黑,不知何时能解决?
文化大革命的目的主要是解决人的思想革命化,这样就可保证我国不出修正主义,永不变色,使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永年万代飘扬在祖国广阔的大地上,这样闹经济风当然不对,但是对主席一系列的正确指示为何不坚决执行呢?主席说∶“要文斗,不要武斗”,偏偏有些单位一定要搞武斗。主席说∶“要节约闹革命”,他们拼命浪费劳动人民果实,以为自己掌权可以适意一下了。主席说∶“要复课闹革命”,除小学外,初中以上的学校没有完全遵办,他们的思想还在大串联时期中呢,从这种种现象上表现出严重的私心来,所以主席提出“要斗私批修”,就是要挖尽每人头脑中几千年来的根深蒂固的私有观念,惟其能斗私才能批修,才能树立大公思想,毛主席的一系列对文化大革命运动的最新指示,对全国人民来讲是具有极其重大的历史意义的。
在这次文化大革命运动中最伤脑筋的是一批青少年,有些人平时不求上进的,现在每天东荡荡、西逛逛,终日价不谈正经,逐渐走上邪路,情况越来越严重,若不采取紧急措施,这些青少年的前途将不堪设想,严重影响了社会治安。

     2月10日正月十二 星期六晴朗
昨晚还是没有睡好,又是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因此今天胃纳不佳,食不甘味,别的感觉没有,只是胃中略觉不舒服,尤其是见到油腻的食物觉得嫌恶,长久以来,一遇到吃饭时,舌根间觉到有酸味,就会胃口不好,这不知是什么缘故?记得上次住虹口区中心医院时验痰中曾有“白色葡萄球状菌在生长”的情况,不知这种病菌有什么为害性,一时也没地方去询问。
看来只是一些浸润型的肺结核,竟然被折磨得这样饮食没味,怪不得大妹三年左右时间要住得不耐烦了,治肺结核的药物服后多少有些副作用,要影响其它的内脏。
毛主席说∶“要节约闹革命”,但是某些工厂单位无政府主义情况相当严重,任意浪费物资不足为奇,有的甚至领了手套和其它东西带到家里去应用,为数着实不少,尤其是防护用品,有些规定得不合理按时发放,事实上旧的仍可使用,但是你规定以旧换新的话,他给你来个用劲使用,早日损坏,不得不给予更换,这还是浪费的一小角,其它还有更浪费的地方呢,要是全国真正点滴不漏的话,为数定必惊人。
青年人总是性情活泼的多,不知道愁是什么一回事?除非在求学时代担心老师发问或应付考试,平时总是嘻嘻哈哈有说有话的,至少在他结婚以后,家庭生活重担压在身上时,愁的苗子才渐渐产生,那时年青人的性格就会消耗殆尽了,我以前虽沉默寡言,但在同学之间有时也喜谈笑的,现在年已半百,这种性情不会复现了。

     2月11日正月十三 星期日晴朗
昨晚又是咳嗽,又是睡不好,真使人难受,害得和又大惊小怪起来,深恐毛病加深。其实这也是多余的猜想,年龄一大,胃口不好,晚上睡不着,身体差的人就是这个样子,要是完全与年青人一样吃得下、睡得稳的话,那就没有年青年老体强体弱之别了。
一个人犹似一部机器,使用了几十年后,某些零件或部件总会有损伤之处需要修建或更换,人也如此,到一定程度,身体某部由于外界细菌侵袭或本身劳累过度就会影响健康,产生疾病,这是生、老、病、死,人生的规律,有生必有死,无生没有死,只生没死,只死没生,天下是没有这种事的,生是做人的开始,死是人生的结束,这是十分平常,而且是天经地义的事,生固是喜事,死又何必悲呢?但统观人情之常悉以生聚为乐、死离为悲,其实这不过是人之感情而已,何需太予重视,以致斲丧自身呢?人是感情的动物,兔死尚有狐悲,虽是假慈悲,总是动感情的表现了,何况万物之灵的人呢?但哀之哀矣,要适可而止,逾此则无异自寻烦恼,影响自身又何苦呢?但这需本人妥善处理了。
一个小单位成立了革命委员会竟然要到处张贴“热烈欢呼我厂革命委员会的成立!” 的标语,在厂门口挂上一块白底红字的大块招牌,还要请人来厂表演,免不得要化费一笔招待费,凡此种种都不符合“节约闹革命”指示的,有的同志批评说新当权的权当不来,用钱派头倒比老当权派大得多,是有这种味儿,因为这些钱是公的,不必自己掏腰包,乐得皆大欢喜了。

     2月12日正月十四 星期一晴朗
失眠是一件苦事,心地比白天清醒时还要清。翻来复去总是不能进入梦乡,有时略入片刻即醒,于是长久睡不着,想尽各种方法,使之“抑制” ,但是头脑反而加倍清醒,心中无名火冒三丈,愈焚愈清,格外不能入睡,听时钟声声入耳,思长夜更更于心,可谓苦矣!和见我辗转不寐,担忧得此失眠症,声声吁叹,更使我心烦难受,十多年没有这种情况了,不知何因致此,难道是受T.B. 影响吗?
一夜失眠,当然白天昏登登,不好受。我也任其去,索性骑车到结防所去,途中由于市公安局整顿全市交通,热闹街道步步有岗,看上去十分森严,对自行车无照行驶扣下盘查,都是胸别市公安局车辆检查证,右手缚造反队臂章,男女老少都有,并有红小兵从旁高唱,宣传声势浩大,长时期来交通秩序有所破坏,交通警也抱着眼开眼闭的态度,因此,不守交通规则情事屡见不鲜,而今展开宣传确有其必要,但效果如何尚难预言,尤其行人不走行人道,横窜直闯也没有人说他是违反交通规则,象车辆冲红灯那样受交通警那样的严厉批评,或吊销执照处罚,所以我认为车辆行驶时多半注意交通规则,而行人则不管你这一套,好在他是不会受罚的。
结防所的就诊人数今天比我往日去时多得多,我到时已九点半,挂上了93号,直到十一点钟才毕出来。
我告以有耳鸣反应,于是链霉素暂停,增服“雷米封”一片,即一毫克的二片一次,我深恐多服会影响肝脏功能。
我国患结核病的人数不少,即以今天情况来看,有新老患者可见此病传染之严重性,国家每年为此而化之钱可谓不少,同时也说明我们还是随地乱吐痰,环境卫生太差,另外国人大部分限于经济力量,缺少足够营养,不注意体格锻炼,抵抗力弱,一旦结核菌侵入,就贻害终身,肺结核病患者帽子难予摘掉了。
急忙又去街道医院就诊,抓煎毕已是十二点左右,到场财计组周××已跑,无从报销,只得在外午餐,等她下午来了。
满以为西康路四时春的面有鲜味,殊不知吃了一碗辣酱面后大失所望,“汤味不知何处去,今日仍是四时春”。
场里造反队队委之间闹不团结,意见分歧,步调不一,队长李××叹苦经,说他队委决议令出不行,有事一定要找他研究,而提出意见后大家又反对,说他这个队长还是改造去的好,因为没有执行毛主席指示,对人民犯了罪,言下之意,有苦无处诉。
群众事情是难做的,何况又是史无前例规模宏大的伟大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两条道路、两条路线激烈的阶级斗争和夺权斗争要不孚众望地夺好权,当好权,是戛戛乎难矣!
在总务组内胡地谈天似乎比在家里坐着看书精神愉快些,就这样在外面差不多一整天也并不感乏,可焦急坏和妹的心,我是说定回家午饭的呀!

     2月13日正月十五 星期二阴
昨晚还睡得过得去,又是做了不少的梦。
到海伦公园打了二套打太极拳,第一次慢,第二次打得较快,不过是锻炼其熟练罢了。
又到南京东路新华书店等处闲逛一回就来家了。

     2月14日正月十六 星期三上午雪、下午雨
半夜檐廊有声,以为下雨。晨起见窗外片片飘雪,屋瓦素裹,新换暖风,下雪了,这是春雪初飘,到下午雪也变雨。
下午三时许到公平路新源浴室浴,其时人不拥挤,天又雨,可以舒服地洗一下子,看来浴室服务质量越来越差,本来出池后揩身毛巾应是三条的,现在只有两条,美其名曰节约,在这个伟人的幌子,本来有壶茶喝的,也取消了,但是浴资还是照旧,这是节浴客的约,而增浴室的产,也实在太不合理了。
忽而心血来潮,想起整理书橱来了,翻来复去,还是一部分英文参考书总算没有丢失,有些古籍书似乎找不到了,象广益书局的上下册言文对照的战国策不见了,不知是否与出售旧书一起送客了呢?还是怎的不知道了,以后这种书就难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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