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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生文革]匆匆:师大二附中66年文革日记:一本没有封皮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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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时候,曾经喜欢记日记,虽然是断断续续,有时候每天都记,有的时候几个月都不记,但是累积起来,也有十几本了。


记是记了,却从不愿意回过头去翻看,偶尔翻翻,感觉不好,值得自豪骄傲的事情不多,懊恼和不堪回首的事情不少。日记本来是写给自己看的,既然连自己都不愿意看,留之何用?因此好几次想销毁掉这些日记,销毁了,也就彻底忘却了,把历史,连同所有的懊恼和不堪回首一同忘却。


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舍得销毁掉。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日记于我渐渐有了不同的意义,我开始能够用一种比较客观的眼光去看待过去,包容和接纳所有的懊恼和不堪回首。我把这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本子集中到一起,像保存文物一样地收进一个小纸箱。虽然放弃了销毁它们的打算,但是因为时间关系,还是极少去触碰它们。


最近,看了几篇回忆文革的文章,蓦然想起今年是文革发动40周年。哦,竟然已经过去40年了……时间确实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得很多人对那时候的事情都已经记不清楚,很多人虽然记得清楚却不愿意再提起,而70年代以后出生的人包括我们的下一代,则觉得那似乎是上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听起来像天书,无法理解,难以置信。而我,作为亲历文革的一代人,却总觉得应该思考一点什么,写一点什么。


我最早的一本日记的写作时间是:1966年2月-1967年5月。这本日记已经残缺不全,封皮都没有了,只剩下扉页,扉页上贴着一张毛主席标准像,那是一张五十年代随处可见的照片,虽然已经谢顶,但余下的头发还是乌黑的,身着中山服。日记从1966年的2月份开始,到8月底结束。9月份以后就没有了,直到1967年1月才又恢复,估计这段时间我出去串连,所以就中断了。


这本日记不仅没有封皮,还重新装订过,显然是从原来的几个本子上面撕下来又重新装订起来的,撕去的估计是一些大字报摘抄之类的东西,因为当时的日记本和笔记本的分工还没有那么明确,内容经常混杂在一起。

关于文革,我也写过几篇文章,《楼顶平台的故事》、《大字报的故事》、《亲历八·一八》。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完全是凭记忆,没有翻看这些日记,因为在我印象中,我这段时间的日记大部分都是标语口号式的空话,没有什么史料价值。这种看法最近有了根本转变。


我手里有一本张新蚕的《红色少女日记——一个女红卫兵的心灵轨迹》,我是在网上看到关于这本书的介绍,然后从网上书店买到的。张新蚕是吉林四平人,与我同龄,也曾加入过红卫兵。她保存的写于1966-1971年的几本日记,经过整理后,2003年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北大中文系教授张颐武为之作序,序中说:

“这是来自‘文革’的最为真实的见证,也是一个人于少年时代的所思所想所见所闻的异常真切的记录。张新蚕将这部日记提供给我们的时候,也将一个时代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部《红色少女日记》既不是一种观点的陈说,也不是今天的回忆,而是在那个时代潮流之中的自我写照。这里好像充满了那个时代的套话和流行的词汇,但只要我们深入其中就会发现它的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价值。它的价值在于直接地表现了一个少女成长的历史,她所‘亲历’的‘文革’,她所接受的意识形态和思维方式,她在成长过程中面临的问题和困扰。这些异常具体的东西构成了一种真正的置身其中的现场感。这种现场感的存在就是日记的价值。这是今天任何判断和回忆都难于展现的。”


我很同意张教授的这个观点。我已经写过的几篇有关文革的文章,都是一种回忆文字,是用今天的脑子对当年做的一种追忆。而我面前的这些日记,却是当时活生生的现场记录,尽管充满了套话空话乃至标语口号,仍旧是当时的实录。


那个年代的日记,受到已经出版的《雷锋日记》等革命日记的影响,已经不能完全真实地反映作者的思想,缺什么吆喝什么的现象肯定是存在的,比如,越是说“我一定要坚定革命立场”,越是表明当时自己的革命立场不够坚定。但是,有些已经很难分清到底当时是为了表现自己革命才故意这样写的,还是确实就是这样想的。其中有些文字,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出自我的笔下。


重读这本日记,我有一个想法,把它们整理出来,以日记中的实录记载为线索,展开一些追溯和回忆,作为文革发动四十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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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放出话去了,等开始动笔,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这本日记整理起来很简单,虽然没有封皮,虽然稍微有点零散,但是有日期,无须费力考证,轻而易举就整理出了头绪。一个个定格的历史镜头随着日记页面的翻动浮现在眼前,掀动这些尘封的记忆时所扬起的灰尘有时竟令我窒息。

我开始犹豫,这篇东西还要不要写。

日记的价值就在于原汁原味,如果我要引用,肯定是一字都不能更改。可是,这将会产生两个问题。首先,可能会撕开一些已经痊愈的伤口,这是件很残忍的事情,出于人道,也许不该这样做;其次,将会把自己曾经不美好的一面展现给读者。孔雀开屏,都是面对观众的,因为这样可以展现自己最美的部位,这是动物的本能,人是高级动物,当然也不会忘记这个动物的本能。敢于自曝其丑,正像有些朋友说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研究历史,剖析政治,不是我们这些论坛所能够承载得了的。那么,作为我们在这里回忆过去,书写个人的经历,谈论自己的感受,有什么用处呢?我们都是社会中的一分子,历史变革给每个人的生活都会带来影响,特别是处于社会剧烈动荡的时代。我曾经见过一本手纹诊断疾病的书,通过观察一个人手上的手纹形状颜色,就可以看出一个人身体的状况来。与此类似还有现在广为流行的足疗,耳穴疗法等等,身体各个部位的疾病都可以在脚或者耳朵上反映出来。

这是一个14岁女孩子的日记,她所关注的事情,她的语气措辞,她的思想历程,无不反映出那个动荡的扭曲的时代特征。另外,文革时期的日记还有它的特殊性,在那个随时都可能以言论获罪的年代里,即便是在私人日记里,敢于彻底袒露全部真实思想的人恐怕也是很少。所以,这些日记未必全部是作者的真实思想。好在,我们并不是要研究作者本人,只要这些日记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思想就够了。

征求了若干朋友的意见,多数认为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应该写下去。我也觉得,如果我的这篇文字,能够给文革历史的研究者提供一点原始史料,能够给不了解那段历史的年轻人留下一点直观的印象,能够让我自己有一个反思的机会,就算达到目的了。

1966年2月7日

今天开始正式上课了。
语文课上,我们学了第一课“南京路上好八连”。课文通过描述八连发生的三件小事,赞扬了八连同志勤俭节约、艰苦朴素、克己奉公、拾金不昧、身居闹市一尘不染的好传统、好作风。我要向八连同志学习,注意点滴节约。牢记:
*在这场尖锐的阶级斗争中,该怎样守住无产阶级的思想阵地呢?
*一分钱是微不足道的,可是,如果不是你的而你留下了它,它就会在你的心灵上染上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八连的同志谁也没有为金钱苦恼过。
*他们知道更重要的是勤俭光荣,劳动光荣。他们经常想到的是国家,是集体,是千方百计地为建设社会主义大厦增添一砖一瓦,而不是怎样省事,怎样享受。
*咱们革命战士常常想的,应该是怎样把国家保卫好,怎样为人民创造幸福,怎样建设社会主义,实现共产主义,而不应该是追求自己的享受。

这是我保存下来时间最早的一篇日记。我是1965年升入初中的,这篇日记是初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天写的。

这个时候,文革虽然还没有正式发动,但是国家的政治生活中弥漫着一种阶级斗争“情结”,也就是说,把任何情况都当成是阶级斗争的表现,处理任何事情都将其视为阶级斗争,用毛泽东的话来说就是;“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那时候,我们所看到的文艺作品绝大多数都脱离不开阶级斗争这个主题,如《年青的一代》、《霓虹灯下的哨兵》、《千万不要忘记》等。政治挂帅,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成为学校政治思想教育的主线。《南京路上好八连》进入中学语文课本,显然不是语文教学的需要,而是政治形势的需要。

从小我就喜欢语文课。每当开学第一天发下新课本之后,我都要用最快速度把语文课本从头到尾阅读一遍,这是一种完全建立在自觉自愿基础上的预习。上语文课的时候,我最喜欢被老师选中朗读课文,因为事先都看过,所以绝对不会读得结结巴巴。我也喜欢写作文,我的作文经常被当成范文在班上朗读。我小学的班主任是位优秀的语文老师,他非常喜欢我,这就更增加了我对语文课的兴趣,我甚至一度以为我将来会成为一个作家。

奇怪的是,1965年升入中学后,我的兴趣却转向了数学。初中的班主任是位优秀的数学老师,我在《王老师——写于新中国第20个教师节》中写过她,我一直认为是因为她太优秀了,以至于让我从迷恋语文变为喜欢数学。

看了这篇日记,我开始重新认识我移情别恋的原因。这时候的语文课,已经成了政治课的文学图解,原本对于政治没有兴趣的我,当然不会喜欢这样的语文课。进入中学以后,我印象中一篇像样的作文都没有写出来过。

文革开始之后,更加糟糕,除了写大批判文章和学习体会思想总结,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写了。这种对自己写作能力的怀疑,导致在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我果断放弃了自己曾经那么喜爱的中文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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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8日(星期二)
  从一开学,我就下决心要好好学习毛选,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自己的头脑。今天,我学了《纪念白求恩》《为人民服务》。毛主席说:“不少的人对工作不负责任,拈轻怕重,把重担子推给人家,自己挑轻的。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然后再替别人打算。出了一点力就觉得了不起,喜欢自吹,生怕人家不知道。”我也有这个缺点,做好事的动机不纯,多少总喜欢让别人知道。这样就不能真正地做到为人民服务。今后,我一定要改正这个缺点,不为受表扬而做好事。向王杰学习,做个无名英雄。
  全民学毛选并非自文革开始。1960年底召开的军委扩大会议上,林彪提出把学习毛泽东著作摆在一切工作的首位。于是从部队开始,全国各行各业掀起了学习毛泽东著作的高潮,学校当然也不能例外。我不记得当时是学校布置下来的学习还是自己自觉自愿的学习,总之,这本日记中,谈论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内容不少,日记几乎变成了学习笔记,而对于其他活动的记录很少。
  这种学习,类似于自我忏悔和反省,有一个基本固定的格式:毛主席某篇文章里面是怎么说的,对照检查,我做的如何如何的不对,今后要如何如何改正。

2月9日(星期三)
  今天下午写大楷,我的新墨一下子掉在地上,摔成两半,我当时真有点心疼。如果按照我原来的脾气,我一定会立刻大叫大嚷地埋东怨西,再不就乒乓地摔东西。可是我想起了王杰同志,冲到嘴边上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地收拾起了墨。因为墨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不能埋怨别人。只有今后多多注意罢了。
  今后,我一定要改掉这个坏习惯,不为个人的一点小事大吵大嚷。
  王杰是一名解放军战士。1965年7月,在帮助民兵地雷班进行军事训练时,炸药包发生意外爆炸,为保护在场的12名民兵和人武干部的生命安全,他毅然扑向炸药包,献出了自己23岁的年轻生命。11月9日,《解放军报》以“一心为革命”为题,刊登了王杰的日记,在全社会引起了强烈反响。解放军总政治部、全国总工会、共青团中央和全国妇联分别发出通知,号召向王杰同志学习。学习他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踏踏实实,埋头苦干,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高贵品德。

2月10日(星期四)
  今天下午,广播里播送了焦裕禄同志的生平事迹。焦裕禄同志是我们全国人民学习的好榜样,他真正做到了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他关心别人,关心群众胜过关心自己的病痛,当他被病魔缠绕得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时,他还念念不忘兰考的人民,兰考未完成的工作。他的一言一行都渗透了对人民的无限衷心和深厚的感情。大雪纷飞的寒夜里,他步行到一位瞎眼老人家去问寒问暖,老人问:你是谁?他说:“我是您的儿子。”老人问:你来做什么的?他说:“毛主席让我来看望您。”多么深厚的情感,多么亲切的声音,多么朴实的语言!焦裕禄同志没有死,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我一定要向焦裕禄同志学习,做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
  2月7日,《人民日报》发表长篇通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 》,同时刊登了《向毛泽东同志的好学生——焦裕禄同志学习》的社论。随后,全国各种报刊先后刊登了数十篇文章通讯,在全国掀起了一个学习焦裕禄的热潮。

2月11日(星期五)
  放学以后,高××要去换药,我想:她右手不能动,要是拿药什么的不方便,于是,我就陪她一起去了。换药的时候,把我吓得真够呛!取药时,她带的钱不够了,图书馆的一位老师正在拿药,看见了,就拿出一块一毛钱来,旁边的好几位同志也拿出钱来,当时我心里真激动,我一定要向他们学习,学习他们助人为乐的好品质。
  这件事情我至今记忆犹新。高××是我的同班同学,她的右手大拇指因为指甲倒刺导致感染,肿得很大,不得不去医院动了手术。我陪她去医院换过几次药。我天生胆小,怕见血,当护士打开包裹她手指的纱布,更换塞入伤口的棉条的时候,看见她疼得哆嗦,我也吓得也差点晕倒。
  当时的一块一毛钱,至少相当于现在的50元吧?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能够急人所难,慷慨解囊,反映出当时的社会风气还是不错的。
2月13日(星期日)
  这是这一学期的第一个星期日(上个不算),我过的还比较好。上午,我陪高××去换了药,又到马××家去了。马××家里虽然比较困难,但是她们家是劳动者,即使摆设差一点,但是我觉得,她们比那些剥削者家庭还要干净得多,好看得多!下午我很累,睡了一觉,复习了功课。在我复习功课时,电视里正演着好话剧《夜海战歌》。我真想看,但是,功课没复习完怎么能看戏呢?我终于放弃了看戏,坚持复习了功课。
  马××是我们班的班主席。她上学晚,比我们班里的同学要大两岁,出身贫农,学习刻苦,很会关心同学,像个老大姐,因此刚上初一她就入团了,是我们班里唯一的一个共青团员。她口才好,胆子大,工作能力强,文革开始后成为我们红卫兵小队的队长。
  马××家位于离学校不远的居民区一隅的一所平房里。记得她家好像只有一间屋子,屋子里光线很暗,一盘炕占了差不多一半的地方,她家里只有一个母亲,生活艰难自不待说,所以她是享受助学金上学的。
  尊重劳动人民是对的,但是究竟什么样的家庭才算是剥削者家庭,我其实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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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星期五)
  我觉得我们班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许多优点,都很值得我学习。比如赵××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学习不马马虎虎,而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不懂的地方,踏踏实实。金××对同学态度和气,关心同学,不怕别人打击报复,大胆提意见。马××工作认真,积极学习毛主席著作。梅××关心同学,学习刻苦。杨××学习好,公正,从不偏袒自己一方。张××学习踏实,不浮躁,团结好。关××工作负责、认真。李××生活艰苦朴素,为人直爽。王××敢于向不良现象斗争。宋××工作认真仔细,埋头苦干,不出风头。等等,都很值得我学习。我今后要多学习别人的优点,不要老拿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相比,这样才会进步。

4月9日(星期六)
  今天下午,姜书记给我们讲了教学民主这一活动的意义。使我们了解到,教学不仅是教师的任务,也是学生的任务,要靠师生共同来完成,这就需要师生民主,只有师生关系好了,才能进一步提高教学质量,学生应当向教师提出意见,帮助教师办好教学。并要求我们不要有思想顾虑。我想了想,似乎有不少意见又似乎没什么意见,一时也归纳不好,等下星期一再说吧。

教学民主是怎么回事,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准备进行教育改革的一个步骤吧。

4月10日(星期日)
  早上我嗓子疼得厉害,又有点儿烧,身上一点劲儿也没有。可是我觉得,病这个东西也是欺软怕硬,你越怕它,动不动就上医院,打针吃药,它越欺负你。于是我没上医院,照常做该做的事,下午又去跳皮筋和练舞,嗓子也不怎么疼了。所以,有病不能光怕,光靠“保养”,还要锻炼。我参加了马××她们的锻炼小组,我决心把身体锻炼得像她们一样棒棒的(当然要一步一步地来)。

我在六年级临近小学毕业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不得不休学,整整卧床休息了一年。1965年到快要到毕业考试的时候,病情仍旧不很稳定,在我的再三坚持下,医生才勉强同意我复学,参加毕业和升学考试。所以,我刚进入初中的时候,是班里有名的病包子,免体育免劳动。

4月11日(星期一)
  今天,老师给我们讲了打消思想顾虑,积极思考,给老师提意见。我开始觉得,没什么意见,后来学了《毛主席语录》,认为应该抛开思想顾虑,“舍出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有什么就提什么。我想了想,大概有几条意见:
对老师:一、王老师讲课时,让同学发言。有时候有的同学想出一点来就举手回答,结果答的不对,老师就显得不怎么重视,摆摆手就让坐下了,弄得这个同学挺不好意思,也挺丧气。所以,有的同学怕讲错了就不敢大胆举手发言了。
二、老师讲课时,对不同同学就有不同态度。比如做值日,有的同学做老师听的就比较认真;可有的学习比较差的同学做老师就不大爱听,有时马马虎虎就过去了。想快点结束,怕耽误讲课时间,这样学习较差的同学就更不敢发言和问问题了。

“舍出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是一句俗语,由《红楼梦》中的凤姐借一个“小子”之口说了出来,原话是“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毛泽东1957年在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讲话时引用了这句话:“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我们希望一切同我们共同奋斗的人能够勇敢地负起责任,克服困难,不要怕挫折,不要怕有人议论讥笑,也不要怕向我们共产党人提批评建议。‘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们在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而斗争的时候,必须有这种大无畏的精神。”
这句话,是文革中最流行的用语之一。

  4月12日(星期二)
  下午给老师提意见,大家都提了很多条,有不少是相当尖锐深刻的。这样都很好。但有几个同学抱着不正确的态度,指桑骂槐,甚至骂老师,这样很不好。

4月18日(星期一)
  今天下午学毛选,我们练舞就没学。后来同学告诉我说,别人给我提了一条意见,说我见到别人批评自己就老嘟囔。我觉得提的很对。我平时接受意见是不够虚心,总强调客观理由。今后一定注意,虚心听取别人的意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4月20日(星期三)
  下午放学时,李××向我借复习本用(英语造句),我当时显得很犹豫,虽然答应了,可是找了好多客观理由,李××也没借。后来金××又要借,我想:你借走了,我还拿什么复习呢?明天考不好怎么办?就一口拒绝了。回到家里我越思越想越觉得不对头。毛主席说:“对同志对人民极端热忱”,应该无私地给别人以帮助。我为什么尽考虑自己呢?光自己一个人学习好有什么用?
今后要注意,帮助别人要无私心杂念,不管侵犯个人利益没有,一样对待。

这件事情我至今也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自我检讨确实是真诚的。

5月8日(星期日)
  下午我和高××到护国寺去洗澡。回来时,天气非常热,口又渴得厉害。一路上,卖冰棍的叫声连天,我几次想掏出钱来去买。但是我想到,你下的决心呢?八连叔叔在场一定不会吃的。再说又不是渴的实在受不了,再过十几分钟就可以喝到水了,为什么要化这五分钱呢?于是,我放弃了吃冰棍的念头。
回家以后,我想,如果我不学毛选,不学八连好叔叔,那么我一定会买冰棍吃了的。
今后,还要多学多用毛主席著作。

5月9日(星期一)
  今天下午学毛选,学的是《为人民服务》里面批评与自我批评一段。翻开来,挺自在的就听了一遍。可是后来同学一说要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我心里就跳了一下,生怕别人给我提意见,因为我看见有几个同学嘀嘀咕咕地象在说我什么,心里不由就敲起小鼓来。后来并没有同学给我提意见,我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里,翻开毛主席语录,毛主席说:“我们有批评和自我批评找个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武器。我们能够去掉不良作风,保持优良作风”批评不只是把××那[哪]点做错了搬出来,说一遍,而是为了去掉坏的作风,坏的思想。怕批评自己,就是怕去掉自己的坏作风,坏思想。毛主席说:“无数革命先烈为了人民的利益牺牲了他们的生命,……难道我们还有什么个人的利益不能牺牲,还有什么错误不能抛弃吗?”是啊,坏思想总是错误的,别人指出来,帮助自己认识,并下决心扔掉它,有什么不好的呢?为什么要怕批评呢?
牢牢记住:要以欢迎别人提意见,高兴听到别人批评为光荣。按照毛主席的话去做了,有什么不好的呢?

其实,到现在我也做不到一听到批评就高兴就觉得光荣,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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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星期三)
  今天我们学习了批判“燕山夜话”的文章。看着邓拓这个反党反人民的家伙写的成篇滥言,恶毒地攻击污蔑我们伟大的党,伟大的社会主义,我们充满了无比的愤恨,恨我们的党中央竟出了这样的败类!毛主席说:“凡是错误的思想,凡是毒草,凡是牛鬼蛇神,都应该进行批判,决不能让它们自由泛滥。”邓拓这一小撮反党反人民的“隐身鬼”该露出你们的本质来了,我们一定要明辨是非,坚决彻底揭穿“隐身鬼”的画皮!

  1961年3月至1962年9月,时任中共北京市委文教书记的邓拓,以马南邨的笔名,在《北京晚报》开设“燕山夜话”杂文专栏,共发表杂文150多篇。1961年9月,邓拓又约请时任北京市副市长的吴晗和时任中共北京市委统战部部长的廖沫沙合作,共同以吴南星为笔名,在中共北京市委机关刊物《前线》上开设“三家村札记”杂文专栏。从邓拓于1961年10月间发表第一篇文章《伟大的空话》开始,到1964年7月吴晗发表最后一篇文章《知难而进》结束,近三年的时间里,“三家村札记”栏目共发表三人文章60多篇,其中邓拓写了18篇。
  文革全面爆发前夕,《燕山夜话》和《三家村札记》成为猛烈批判的目标。1966年5月8日,《解放军报》发表《向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开火》,同日,《光明日报》发表《擦亮眼睛,辨明真伪》, 5月10日,上海的《解放日报》和《文汇报》同时发表姚文元的长文《评“三家村”——〈燕山夜话〉、〈三家村札记〉的反动本质》,说《燕山夜话》和《三家村札记》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有目的、有计划、有组织的一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大进攻。”从此,全国各地掀起了批判“三家村”的运动,邓拓则在““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之外,又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
  5月16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发出了标志着“文化大革命”正式开始的“五一六通知”。
  5月17日,邓拓含冤自尽,成为文革中第一个忍受不了迫害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令人深思的是,邓拓遗书的结尾是:“我要离开你们的时候,让我们再一次高呼: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万岁!我们敬爱的领袖毛主席万岁!伟大的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伟大事业在全世界胜利万岁!”

5月14日(星期六)
  今天看了电影《青松岭》。这是一部反映农村复杂尖锐的阶级斗争的一部好电影。我们不止一次地为影片里老贫农热爱青年仇恨地富的豪言壮语热烈鼓掌,为富农钱广的破坏集体的行为感到愤怒。我要学习老贫农一心为集体一心为革命。
  毛主席指出:“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我们决不能认敌人为朋友,以朋友为敌人。钱广假惺惺地和老贫农称兄道弟,就是为了让我们忘记他是敌人,和他交朋友。可是老贫农说的好:“和我亲的只有共产党和从一个苦坑里爬出来的穷哥们!”地富反坏,休想和我们交“朋友”滚的远远的吧!

  《青松岭》这部电影,后来在文革中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以至于很多年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某个岔路口有一棵老榆树,就会想起青松岭中那匹受惊的马,想起阶级立场坚定的老贫农张万山和那个搞投机倒把的车把式钱广来。电影中的那首“长鞭哎那个一甩哎……啪啪地响哎……”的插曲也是没齿难忘。

5月16日(星期一)
  最近,工农兵都行动起来,积极参加批判以邓拓为首的反革命小集团这个尖锐复杂的阶级斗争。我们也要站出来,驳斥这一小撮人的滥言,保卫我们的党,我们的毛主席。我也要积极把自己的感想写出来,投入到这场斗争中去。

  实际上,这一天中国还发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了由毛泽东主持起草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即《五一六通知》)。《通知》宣布撤销《二月提纲》和“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及其办事机构,提出重新设立“文化革命小组” 。《通知》反映了毛泽东关于“文化大革命”的主要论点,为“文化大革命”确定了理论、路线、方针和政策,标志着文化大革命的全面发动。

5月24日(星期二)
  今天开了声讨邓拓大会。会上,许多同学都发了言。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宋××也大胆发了言。我怀着无比气愤的心情讲了话,念到“呸,邓拓!”这句时,我真想大喝一声,可是我的嗓子哑了,喊不出来,没有把我的感情完全表达出来。为什么我敢于上台讲话了呢?因为我认为,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演讲会,而是一次尖锐的阶级斗争,面对着如此凶恶的敌人,我们怎能不勇敢地站出来向他大喝一声:“住嘴!邓拓!”维护我们的党中央,我们的毛主席。我们不讲,难道还允许邓拓之流来诬蔑我们的党吗?绝对不行!我们要站出来,坚决与邓拓等这一小撮反党分子斗到底!

  我小时候很腼腆,不喜欢抛头露面,尤其怕上台在众人面前说话,一说话就紧张,一紧张嗓子就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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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星期二)
今天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阶级教育课。受苦很深的翻身农奴索朗卓玛,给我们讲了她过去所受的苦。索朗卓玛姑姑一生下来因为是农奴的女儿所以连生存的权利也没有,爸爸害病死了,每天妈妈去农奴主家干活,小卓玛被放在一个柴筐里,塞进柴堆。她哭呀叫呀没有人来理,只有在晚上才能吃到几口奶。卓玛长到八九岁就被迫去给农奴主放羊。整天挨打受骂,吃不饱穿不暖。连一双鞋子也没穿过。狠心的女主人装出善良的样子给她做了一双鞋,可是挂在墙上从来不给她穿。有一次女主人让她去拾二十筐牛粪,拾够了就给她穿鞋。小小的卓玛一天只能拾十筐,可是为了能穿上一双鞋,她拼出命地干呀,干呀,天黑了,拾了十九筐了!小卓玛心里又喜又怕,当她再要出去拾回最后一筐时,狡猾的奴隶主装出一副好心肠说:天黑了,你也辛苦了,该休息啦,别去拾啦。于是,这双鞋还是没有穿到奴隶小卓玛的脚上。不久,妈妈害了重病,已经奄奄一息,可是逼债的农奴主狗腿子硬要赶她们走,妈妈起不来,狗腿子就用木头活活打死了妈妈……继父又把她卖给了奴隶主。从此她又开始了猪狗不如的生活。实在活不下去,索朗卓玛十几次逃出虎口,又被拖了回去毒打一顿,继续受折磨。有一次,她跑出来,被管家逮住,栓在马尾巴上拖到野地里。她浑身都是血,晕过去了。后来还是又被送回虎口里。解放军来了,小卓玛上了学读书,又被送到北京学习,曾经两次见到了伟大的领袖,翻身农奴的救星毛主席!听完索朗卓玛姑姑的讲话,我的眼泪流了一脸,我痛恨那吃人的旧社会。邓拓要我们重过从前的日子,办不到!我们一定牢记阶级苦,不忘血泪仇,坚决与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斗争到底!

  现在西藏自治区人事厅的厅长就叫索朗卓玛,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文革中,忆苦思甜教育是经常进行的,十年里,我听过的忆苦报告不知道有多少场。开始的时候就是听报告,后来又在报告会前后增加两项内容:唱忆苦歌《天上布满星》,吃忆苦饭,就是用麸子皮做成的窝窝头。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指出“一个势如暴风骤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在我国兴起”。6月2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刊登了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同时配发评论员文章《欢呼北大的第一张大字报》,号召群众起来彻底摧毁“黑帮、黑组织、黑纪律”。

  6月2日(星期四)下午上自习时,汪××等几个同学看见我写的一篇大字,是竖着写的,一般是从右往左写,可是我因为写字帖习惯竖着写,可是平时写字都是自左向右写,所以一直自左往右写。正好有一句话如果自右往左读,意思恰恰反了,我也一直没发现。可是汪××、秦××他们就说是反动标语,甚至说是什么“阶级斗争的反映”。我当时心里想,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反正我坚决不承认,就根本不理他。对这件事,我是这样认为,我写这篇大字时根本是无意识的,如果硬要扯到“阶级立场”上去,这就是他们的错误,为什么对平时学习批判邓拓的文章一点不专心,而对同学的一点点无意识的疏忽就发生如此大的兴趣呢?我看这也算是“阶级斗争的体现”,应该怎样对待同志,怎样对待敌人,这难道不很清楚吗?所以,我根本不认为我有什么错误,也用不着心虚害怕,事实难道是几句话便可以抹杀的了的吗?

  捕风捉影,风声鹤唳,什么都往阶级斗争的反映上扯,这是文革斗争的特点之一。文革中,因为偶然的笔误被指认为反动标语,从而被打成现行反革命的确实大有人在。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呢,如果当时那两位同学为了表现自己的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坚定的革命立场,把这幅“反动标语”汇报上去,我还真可能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我感谢这两位同学,只是说说,吓唬吓唬我而已,没有真的把这一“阶级斗争新动向”向上面汇报。
  6月3日,中共中央宣布改组北京市委,由中共中央华北局第一书记李雪峰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中共吉林省委第一书记吴德任第二书记。同日,北京市委亦公布了改组北京大学党委的决定,撤销陆平、彭佩云党委书记、副书记的职务,由以张承先为首的工作组代行党委职权。

  6月4日(星期六)今天一到校,中厅里贴满了大字报,欢呼新市委的成立。我们也马上写大字报支持,也写了一些批评校领导为什么一直不组织我们贴大字报,但这些大字报一贴出就遭到同学们的强烈反对,甚至有的人说,这是胡闹。我也觉得不太好,但因为我不了解学校具体情况,就没有同意,可是李××就说,你听了老师一说就不敢签名了吧?哼,怕担责任。我觉得很不对,什么叫怕担责任呢?不了解情况就不能发言。毛主席说要调查研究,所以,我们应当调查清楚了再下决定。下午我们听了马校长的传达报告,北京市委新改组,李学峰同志任第一书记,吴德同志任第二书记,郭映秋等同志任第三书记。大家心情都很激动,有了新的领导,有了正确的方向,心明眼亮。后来又去师大看了大字报,是一片混乱,也不知谁对谁错。快点派工作组来吧!

  我在《大字报的故事》一文中曾经提到我们班写这张大字报的事情,当时我没有找到这本日记,是凭记忆描述的。现在看日记记录,当时我并没有签字,对于贴这张大字报是有不同意见的。当时中学生写大字报是非常盲目的,完全是跟风,至少对于我们这些初一的学生来说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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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1日(星期六)从六月5日以来,学校形势大好,大字报贴了满墙。六月九日(?)市委给我们派来了工作队!六月十日又派来了五个人,一共七人。九日下午,听了工作队一个同志讲的话,十日又听了团中央胡启立同志的报告,真觉得心里象有了一颗红太阳。我明确了斗争的目标首先要对准校党委里反党反人民的错误路线,牛鬼蛇神,大胆揭发问题,摆出事实,用阶级观点去分析,去批判,分析他到底是属于真正反党反人民的,还是属于受了蒙蔽,或是思想落后于形势的。这二者一定要分清,谁是敌人,谁是可以改造的旧知识分子不能混淆起来,一定要念念不忘阶级斗争,念念不忘!!!我们初一的同学对党支部的事了解不多,但仍要好好学习文件,领会毛泽东思想,正确分析一切问题!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坚决听毛主席的话!坚决听工作组的话!把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6月初,在北京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刘少奇和邓小平作出了向大专院校及中学派出工作组指导文革的决定。50天后,工作组被撤走,这篇日记上面的“坚决听工作组的话”上面的工作组三个字被我划掉,改成了“共产党”,“社会主义”四个字改成了“无产阶级”。  6月12日(星期日)今天夜里,二附中里斗争姜培良(注:我们学校当时的党支部书记),一直到夜里近一点才结束。真是大快人心!平时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党委书记姜培良,在愤怒已极的群众面前,也吓得打结巴了,但他仍然保持死顽固,不肯低头认罪。对这样的人就要斗!毛主席说:“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是千真万确的。  这次斗争会我还记得很清楚。是在校园里的乒乓球台举行的。校园里一共有十几张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姜培良就站在其中一个台子上,许多教师和学生轮流上台宣读批判稿,我们都站在台子四周的空隙里面看着,会场上有专人带领不断高呼“打倒姜培良!”等口号。批判的具体内容我早已记不得了,只记得有个食堂的大师傅,控诉姜培良对学校工人的压迫,慷慨激昂,声泪俱下。  五年后,我留校工作,和这位大师傅成了同事,一见到他,我就想起那次批斗会。我曾经很想问问他,当年姜培良真的是那样压迫过你吗?但是,直到我离开学校,这句话也还是没有问出口。  6月14日(星期二)下午,工作组的同志给我们做了报告,明确了市委的八条规定。不许打人、骂人、侮辱人、体罚、变相体罚等。不能随便开斗争会。因为即使你打了他,骂了他,解了你的气,可是他的反革命气焰并没有真正被斗倒。应当用精神原子弹去攻他们的反动思想。我觉得很对。后来,我班又开了一个班会,对王春兰(注:我们的班主任)进行了批评,还没开完呢。晚上,胡××(注:高三学生,当时是我们班的辅导员)又和我们谈了一会儿,明确要想搞好文化革命,首先班内男女生要团结,我们一定要做到这一点。我觉得我现在特别胆小,“怕”字当先,什么也不敢干。晚上天一黑,回家就心惊胆战,害怕的要死。真是笨!文化大革命,“舍得一身剐”了,还怕什么呢?没任何可怕的!再怕就是胆小鬼!!  6月18日(星期六)今天下午,我们斗了厉益森(注: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这家伙十分不老实,狡猾透顶!许多同学上台发了言,怒斥了厉益森。真是大快人心!晚上学骑车,一下就学会了(会蹬),真好玩!6月19日(星期日)晚上,我们到师大主楼去看大字报。师大的阶级斗争比我们学校还要复杂的多呢!我们不能只看到鼻子尖下一点点小事,要身在学校放眼世界!6月21日(星期二)目前,形势又起了新的变化。学校里运动深入不下去,总在表面现象上打转转,大字报也没的写,于是,那些牛鬼蛇神又抬头了,仅昨天一下午功夫,吴梅扎、熊××、安××、梁梅芳这些家伙的所谓“揭发”“检讨”从门口一直贴到教室楼。我们不能不提高警惕。幸亏工作组及时做了报告,提醒大家,并对过去的一些决定做了改变,比如恢复宣读大字报。晚上,我们开了斗争吴梅扎大会。会上,吴梅扎的威风可是一扫于地了,平时能说会道的嘴也哑了。真解恨!细一想,其实材料还是有的,比方吴梅扎经常向同学散毒,利用一些同学对她的崇拜,大量散毒。我要好好想想,把所有的事实都揭出来,用大字报的形势[式]贴出去!  吴梅扎是一位女老师,担任初一的政治课兼一个班的班主任,口才很好,管理学生比较严格,有一套办法。文革中挨整很厉害。其他几位都是我们学校有“问题”的教师,这些问题有的是“历史问题”,例如曾经加入过反动组织,曾经犯过政治错误或者有生活作风错误等等,每逢运动必挨整,这样的人,被戏称作“老运动员”;有些则是业务骨干教师,因为受到校领导的重点培养,所以就是“修正主义的苗子”。这些老师都是文革中成立的“劳改队”中的“牛鬼蛇神”。  这天是我14岁的生日。一个花季女孩儿的生日,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过生日的记录。实际上,这整本日记中几乎都没有关于家庭生活方面的记录。这和当时的社会风气是相吻合的,那个年代诞生出来的文艺作品,几乎都没有关于家庭生活的描写,所有的主人公不是鳏夫,就是寡妇,或者索性就是莫名其妙的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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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星期三)       大快人心!今天下午,班上斗争了王春兰,我也上台发了言。开始,我总是见了王春兰那熊样就恨不起来,后来,我被同学们激动了,冲上台去,对她猛烈开火!还斗了安××等几个牛鬼蛇神。让他们给主子姜培良“披麻戴孝”,真痛快!工作组的决定就是好!

斗争班主任的事,我在《王老师——写在新中国第20个教师节》一文中提到过。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我还没有发现这本日记。我脑海中的记忆,是当时紧张得腿直发抖,上台之后口干舌燥,感觉喉咙中发出来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和这里的记载有出入,估计日记这样写也是在给自己壮胆打气。

6月27日(星期一)文化大革命已经进行了半年多了。我在这次运动前一段表现不好,学文件不认真,立场不坚定,不好好学毛选、社论,因此是起了保皇派的作用。从现在起,我一定要坚决站到左派的立场上来,积极学习毛选和社论,好好提高思想觉悟,做一个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派!

这番检讨不知道是在什么背景下做出来的,从中可以看出我对于成为一个“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渴望。

6月28日(星期二)今天我班护校。我早就盼望这一天了。早上六点半我就来到学校。开始,王××没给我任务,让我等着下午再说。这明明是不信任我!我当时气哭了。后来才让我和赵××守正院前门。我和××满墙跑,上树上房,一身都摔湿了。中午王××叫我回去,我也没回去。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我们过的很愉快,也没放过一个坏人。

为什么要“护校”,我已经想不起来了,难道真的以为阶级斗争已经严酷到会有坏人要炸毁学校了?王××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并不是班干部,想不起来为什么由她负责护校工作,可能是因为她是住校生,经常和高年级学生在一起接触,政治上比较“成熟”的缘故。

6月29日(星期三)下午讨论李学峰同志的报告。高三(1)班同学欢迎四位老师回到他们班,和同学一起革命。许多愿意革命的老师激动地发了言,表示要学习同学“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大无畏精神,坚决站出来革命。我坚决支持愿意革命的老师回到革命的队伍中来!李××给我提了一个意见,就是不能大胆给别人提意见。我觉得我是有这个缺点,今后一定要改正!

7月10日(星期日)七月一日我买了一本《毛泽东著作选读》甲种本。学了几篇文章,收获很大。我开始体会到,一天不学毛主席著作,就象少点儿什么。可是有时候累点儿或者不想学就不学了,也不觉得什么。这就还是对毛主席著作缺乏感情。不能带着阶级感情学。今后要多向工农兵学习,培养自己的阶级感情,真正把毛主席著作当做精神食粮。活学活用,提高觉悟。主席著作闪金光,越学心里越亮堂。手捧书儿细细读,字字句句响当当!开锁的钥匙千万把,开心的钥匙在书上。思想里面有疙瘩,主席著作来帮忙。一字字,一行行,字里行间闪金光。教我认清敌和友,教我辨清狼和羊。文化革命当中学,坚决斗垮臭黑帮。心又明,眼又亮,永远跟着共产党。毛泽东思想高高举,毛泽东思想来武装。文化革命打先锋,文化革命当闯将。手捧书儿心向党,主席指路奔前方!

7月14日(星期四)今天,我出席了北京××中学文化大革命中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大会。我非常激动。我觉得,我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还很不够,仅仅是个开始,犹如万里长征迈开的第一步。我还远远谈不上取得了什么成绩,更没有任何骄傲的理由。我检查了会前会后我的一系列思想活动和行动,发现,我还存在许多严重的个人主义私心杂念。开完这次大会后,我受教育很大,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毛主席著作,彻底铲除自己思想里的臭思想,做个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派。思想检查如下:在范××告诉我要我准备交流学毛选经验时,我吃了一惊,心里挺害怕。后来在小组里讲了一次体会,小老王(注:工作组成员)说很好,我就更不安了,一方面又暗暗高兴,觉得自己挺不错。后来比较确定让自己准备参加大会时,一方面忙着整理材料,一方面又担心自己万一选不上,不是白高兴一场吗?就抑制着自己的兴奋,看时机。写材料时怕自己学的少选不上,拼命挤材料。没有还现学现写。直到今天开会,才放了心。从以上事情可以看出,我的私心杂念相当严重,实在不配做一个积极分子。毛主席在《纪念白求恩》里赞扬了白求恩同志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共产主义精神。我和白求恩相差简直是太远了。今后,我一定要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在文化大革命中,坚决革反党黑帮的命,并且革自己自私自利、小资产阶级思想的命。在今后的斗争中,一定做到:天天晚上保证两个小时学习毛主席著作,平时随时学语录。认真学文件,认真讨论。用毛泽东思想认真分析,批判大字报所揭发的材料。努力争取,克服一切个人主义私心杂念,做一个坚定的无产阶级左派!

时隔半月,我这个不积极学毛选和社论的“保皇派”,摇身一变成了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真是阴错阳差,我至今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把我选上。因为被选上学毛选积极分子而受宠若惊,怕选不上,居然还“现学现写”!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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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星期六)
  今天上午学毛选的时候,我们总是干自己的事,削梭子谈闲话。
  王××让我们批判姜培良的材料,我也不听,总是学不下去。
  后来我想:为什么我学不下去呢?这主要还是没有带着阶级感情学。今后,一定要带着阶级感情学。这样就会“学的下去”了。
  
  已经被选成学习积极分子了,结果学习的时候还削梭子聊天。当时已经停课,到学校成天就是学毛选,所谓学习就是一个人读,大家听,非常枯燥无聊,于是女生们便开始用手工编织网袋的方式来打发时间,梭子就是编织用的,需要自己把竹片削成合适的形状。

  7月17日(星期日)
  昨天晚上,师大工作组组长的职给撤了。因为他抵制了运动,犯了大错误。

  7月18日(星期一)
  今天下午,我出席了北京市西城区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大会。在会上,许多学校的代表都发了言,谈了他们是怎样在斗争中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后来,有一部分同学认为女十中的史卓人的发言是放了毒的,并上台辩论(女附中的),其它学校都表示了不同或怀疑的意见。我的看法暂时还不能肯定,要等史卓人的讲话稿印发下来后再确定。最后,胡启立同志讲了话,他说,这次大会开的好,有意义。并指示我们要继续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把学习掌握毛泽东思想当做自己毕生的事业。

  成了学校的学毛著积极分子之后,又升级为区级的学习毛著积极分子,大会好像是在中山公园音乐堂举行的,很隆重,会上还发生了激烈辩论。不过,我这个积极分子本来就是混上去的,完全不具备任何理论水平和政治敏感性,这种辩论我只有听的份儿了。
  7月26日-30日,我们初一初二的学生去东郊机场劳动。这期间,工作组撤走了。

  7月30日(星期六)
  阶级斗争真是尖锐而又复杂的。
    本来我们初一初二的同学到苇沟去劳动,我们是非常高兴的,怀着和工农群众相结合的愿望去了。可是,紧张又繁琐的事情使我们忘记了阶级斗争。那里一个农民也见不到,一个真正的工人也没有。尽是一些流氓分子、地富子弟和来历不明的人。我们成天就是睡觉、吃饭、“训话”、跑步、锄草、评比、班务会(根本开不起来)、洗脸、手、脚、唱歌、睡觉。写日记的时间也没有。劳动了五天,一点儿收获也没有。这纯粹是一个大阴谋!
  目前形势变得这样快,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直到昨天下午回校以后才惊知。学校为什么不让我们和工农相结合?工作组让我们去这样一个地方是什么用意?这些事情将来都会弄明白。
  我们不要保姆式的工作组!我们要自己干革命,在阶级斗争的大风大浪中摔打锻炼!工作组前一段犯了错误,没有放手发动群众,缩手缩脚,严重地阻碍了运动的发展。他们只依靠革委会,核心组等少数人发施号令。没有民主,只有集中。对牛鬼蛇神也不严格地实行专政,不开揭发批判会,不号召继续揭深批透,牛鬼蛇神耀武扬威,横冲直闯。使学校运动开展得极不正常,不好!工作组严重脱离群众,独断孤行的错误,一定要彻底肃清!
  我们最最伟大最最敬爱的领袖毛主席的英明决定——撤销大专学校的工作组是最伟大的决定,是对我们青少年一代最大的关心和信任。我们要不辜负毛主席、党中央的殷切期望,一定要在毛泽东思想的指导下,充分发挥群众的创造力,自己组织起来,继续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多月前,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中央派工作组来指导运动,现在突然180度大转弯,撤销工作组又成了最伟大的决定。

  8月4日(星期四)
  今天上午,我们“红卫兵”和出身好的同学到音乐附中去开了一个大辩论会。会上辩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基本如此,鬼见愁”的对联。音乐学院的人大都反对这个对联,二附中、三十九中、清华附中等学校都支持这个对联。我也支持这个对联。革命前辈为谁打下的江山?是为我们!而不是为那些资产阶级的小姐少爷们!革命主要就是靠我们。我们的老子是革命的,他们为革命抛尽鲜血,换来了今天美好的生活,我们革命的后代就要继承老子的事业,保住今天美好的江山,在革命的暴风雨中做一名好汉!那些反动家庭出身的,脑子里打下的是剥削阶级的烙印,吃劳动人民的肉,喝劳动人民的血,难道不能说是混蛋吗?你愿意改造,愿意革命,那并没人阻拦你,但你必须彻底脱胎换骨,必须有决心背叛家庭重新做人!我们的老子是革命的,我们就是好汉!至于那些出身好但做了反动派的人只是极少数,是我们之中的败类!
  但是我对此对联对出身不好的子弟起什么坏作用还是怀疑,有待于解决。但我坚信这副对联是好的!是革命的!
  革命的造反精神万岁!
  继承先烈的遗志,让红旗插遍全球!

  我还有一个小工作日记本,是64开牛皮纸皮的那种,里面都是文革时期从大字报中摘抄的中央首长讲话之类的东西。其中有一篇1966年10月14日走访人民日报编辑部的谈话记录,接待人叫周佟庆。采访者是谁不清楚,这个周佟庆是谁也不清楚,应该是当时人民日报的负责人吧。其中有一段问答:
  问:“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基本如此。”这付对联应如何评价?
答:中央对此对联如何解释,我们不很了解,谈一下个人看法,要看到提出这付对联的背景。
1、 修正主义前市委搞重在表现,流毒甚广。
2、 在高等院校中对工农子弟,实行排挤打击以至迫害。
3、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肃清修正主义的流毒,本市小将提这付对联是可以理解的。在早期起了积极的作用,但不是党的政策。
  虽然声明是“个人看法”,但估计这位负责人是不敢自己乱说的,应该有上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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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红卫兵”组织的产生。
  5月,清华附中一些学生就剧本《海瑞罢官》该不该“突出政治”这个话题,与校方发生争执,并引发了全校大讨论。5月29日,清华附中十余名高年级学生聚集在一起讨论当时形势和自己的选择,决定今后使用与会者之一张承志曾用过的笔名“红卫兵”来集体署名写大字报,取其意为“毛泽东的红色卫兵”。6月1日,《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发表,清华附中的这群学生立即响应,贴出了有100多人签名的大字报,表示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北京许多中学的学生来看大字报,然后在本校也以署名“红卫兵”的大字报声援。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红卫兵”组织相继出现,提出的口号是“我们是保卫红色政权的卫兵,党中央毛主席是我们的靠山,解放全人类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毛主席思想是我们一切行动的最高指示。我们宣誓:为保卫党中央,为保卫伟大领袖毛主席,我们坚决洒尽最后一滴血!”此时,由于北京市委派驻大学、中学的工作组对学生的激进行动采取压制态度,所以红卫兵组织被工作组看成是“搞地下,非法煽动群众,是非法的革命活动”,与工作组发生了摩擦。
  
  8月7日(星期日)
  这两天我没有到学校去,一方面觉得去了也没的干,一方面又想玩一玩。这是极不对的!
  事实上,所谓没事干,就是没人来叫我写大字报,叫我批判,叫我干什么。自己就没的干。毛主席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既然要革命,为什么一定要别人来请呢,革命是要靠自己自觉。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每一个人都要革资产阶级的命,革自己旧思想的命!像我这样一天混一天怎么成呢?不成!绝对不成!以后,我要自觉革命,自觉地看大字报,深思、批判、揭发。敢于和敌人做面对面的斗争。

  这个时候的学校,早已经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我属于积极要求革命的一类,还是经常往学校跑,其他很多同学都在家里做起了逍遥派,基本上见不到人影了。

  8月9日(星期二)
  今天,我加入了我们的组织——红卫兵。我非常激动。当我站在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象前,站在鲜红的党旗下,向党宣誓时,我的心激动地跳动着,出自肺腑地朗读了我们的誓言:头可断,血可流,革命路上不回头!
  红卫兵,是我们“红五类”(工人、贫下中农、革干、革军、革烈)子女的阶级队伍,党和毛主席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我们要担负起革命的重担,站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最前列。亲爱的党,亲爱的毛主席,亲爱的革命先烈们!我们一定不辜负您们的期望,为了革命,刀山我敢上,火海我敢闯!我愿贡献出我的一切,直至生命!敬爱的毛主席,相信我们吧!我们一定坚决听您的话,跟您走,保住我们的祖国红千秋!红万代!

  加入了红卫兵,就得有行头。军队干部子弟好办,爹妈有现成的军装,淘换一身来很容易。爹妈的衣服不可能合身,好在长改短,肥改瘦还是容易的。但有些人也不改,就那么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向世人昭示着自己军干子弟的身分。我们班上有个男生,是军干子弟,个子还没长起来呢,成天披着他爹一件极不合身的将校呢军大衣,在同学们面前晃来晃去的。
  我们这些非军干子弟就有点麻烦了,没处淘换军装去,为了更加像个红卫兵,只好央告妈妈给我做一身仿制的军装。于是,到商店扯了12尺黄绿色的斜纹布,送到家属缝纫组去做。那个时候军装是最流行的时装,缝纫组的大妈们做起来得心应手,速度很快。新军装做好以后,上身一试,又长又肥,松垮垮的,一点也不威风。妈妈说,不能再瘦了,再瘦冬天罩棉袄就罩不进去了。想一想也是的,那时候一个人一年才发12尺布票,将够做一身衣服的,做了夏衣就不能做冬衣,而革命是不分季节的,不能夏天革了冬天就不革了,所以,这套衣服在设计之初就要考虑到四季都能穿才行。好在,红卫兵是时兴扎腰带的,一条宽宽的腰带就把肥肥大大的军装收紧了,尽管腰部勒起的褶子比我家包子上面的褶子还多,但毕竟不会像和尚的袈裟那样晃荡晃荡的了。
  长辫子剪掉了,军装穿上了,但还是不大像红卫兵,因为我还不会骂人。
  我从小生活在学校大院里,长了14岁,从没骂过人。可是,毛主席说了:革命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既然是暴动,当然不能斯文,如何体现不斯文?自然就是要会骂人了。于是,所有的红卫兵都变得国骂不离口,几乎每说一句话就要带出一个,甚至一串国骂来。看别人骂得那么利索,那么痛快,我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心里真是着急,这样子怎么配得上红卫兵的称号?哪里像干革命的样子?好在学好不容易,学坏却不难,耳濡目染一段时间之后,我终于也突破了心理障碍,学会了国骂,而且,很快就达到“曲不离口”的水平,张口闭口都是它了。再往后,说话不带上这三个字,自己听着都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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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同日,毛泽东致信清华附中红卫兵,对他们的两张大字报《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和《再论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表示热烈地支持。此信作为重要文件,在全会上印发,从此红卫兵由地下转为公开。
  8月8日,全会通过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简称《十六条》) 文件充分肯定了已在全国全面开展起来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明确提出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8月10日,毛泽东亲自来到中共中央接待站,对前来庆祝《十六条》的群众(包括红卫兵)代表说:“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这句话后来也成为文革中使用频率最多的语录之一。

  8月13日(星期六)
  今天,我上了一堂生动的阶级教育课。我从来没有感受这样深。过去,我没少说什么“努力学习毛主席著作……”“不忘阶级苦”可是实际行动呢?天天到学校遛遛达达,教室里一趴睡大觉,吹笛子聊天,老想着回家看电视看电影。什么文化大革命,什么人头落地,与我无关!党中央毛主席的最新指示不爱学,讨论不发言,还觉得没意思。忆苦会开了,自己也就算了。什么阶级仇恨在头脑中没有地位。
上午,又讨论十六条。冷冷清清,没人发言,聊天的倒不少。肖×(注:红卫兵中队长)狠狠批评了我们,并讲了过去的苦。我听到革命先烈为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想到自己今天有吃有穿,可是不听毛主席的话,不好好搞文化大革命,连党中央毛主席的最新指示都学不下去,对得起谁?难过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往下流。是呀,我把阶级苦都忘了。旧社会,穷人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随时要被卖掉,被饿死、冻死。他们很小就要去给狗地主、资本家干活,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得到的只有皮鞭和棍棒。穷人家卖儿卖女,家破人亡。这样悲惨的苦日子,难道能让它再回来吗?不能!可是,不搞文化大革命,过去的苦日子就在眼前,受压迫、掉脑袋的就是我们红五类的子女!先烈的鲜血不能白流!先辈打下的江山不能丢!我仿佛看见江姐、刘胡兰、黄继光,千万个先烈在呼唤着我们:孩子呵,不能丢呵!重担交给你们啦!党中央、毛主席无限关怀、信任我们,把整个世界交给了我们,而我们,辜负了党和毛主席的期望。我对不起党,对不起毛主席,对不起死去的先烈,对不起我的爸爸。
  今后,我一定要牢记阶级苦,不忘血泪仇,继承革命先烈的遗志,好好学习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积极参加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说到做到!言行一致!

  我们学校的红卫兵组织基本上按照原来的年级和班级组成。我所在的红卫兵小队只有十个人左右,是清一色的女生,队长就是原来的班主席马××。为什么没有男生?也许是因为当时初一学生中划分男女界限还比较厉害,整个中学期间,我和班里的男生大多数几乎没有说过话,除去我的同桌和我座位前后的男生。男生里有几个高干子弟,政治敏感性比较强,喜欢和高年级的学生一起活动,不屑于参加我们这个女生当队长的红卫兵小队。
  我在我们小队的队员里面,是最弱的一个。首先,身体弱,刚刚大病痊愈,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其次,性格弱,从小比较娇生惯养,胆小,还特别爱哭;最重要的是,革命性弱。父亲虽然是革命干部,但在高校里工作,难以摆脱知识分子的干系。更糟糕的是,父亲的家庭出身不是三代挖煤苦大仇深,而是书香门第,爷爷还当过晚清的举人,这些都让我对自己红五类血统的纯正性信心不足。当我穿着一身假军装,戴着红袖标在大院里晃荡的时候,看到那些儿时玩伴的父母大部分成了黑帮或者是反动学术权威,他们都灰头土脸地成了狗崽子,自己心里总是不那么自在。
  肖×是我们红卫兵中队的中队长,是初二的,据说是某某军区某某的儿子。虽然只比我们大一岁,但是给我的印象已经非常成熟,整天锁着眉头,一副忧国忧民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当时感觉他那样子很帅,所以喜欢听他讲话,哪怕是训斥。

  8月14日(星期日)
  昨天晚上,我们到北京工人体育馆开斗争“八•三”反革命事件大会。在会上,许多红卫兵控诉了五个罪犯的罪行,一致要求严惩凶手。这五个凶手一贯行为反动,他们仇恨我们红卫兵打了他们资产阶级的狗崽子,对我们的阶级兄弟下了刀子。他们妄想借此达到他们的罪恶目的。真是痴心妄想!无产阶级的大印要掌在我们手中!谁敢夺权,我们和他誓不两立!资产阶级的狗崽子们!你们不服就来吧!你们是逃不脱这种下场的!谁敢翻天,我们红五类子女就立即镇压!
休会已经是12点了,我们又冒着滂沱大雨到国务院去向党中央报喜。回来后,浑身上下淋的透湿。虽然身上很不舒服,但心里却是暖烘烘的。因为我们发扬了连续作战的作风。

  “八•三”事件是怎么回事已经忘了,也没查到。不过,血统论这时候已经主宰了我们这些人的思想是毫无疑问的了。

  8月15日(星期一)
  现在,形式变化飞快。全国各地都有了飞速的变化。兰州省委包庇兰大反革命,兰大学生到各个中学去殴打革命师生,造成惨重流血事件,兰州市恐怖异常。这是反革命要翻天的表现,他们如此猖狂,我们的阶级兄弟在流血!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管!听见阶级兄妹遭到的非人虐待,我气愤填胸,我坚决要求党中央毛主席做出决定,对所有现行反革命进行镇压!立即派人追查出事件的根源,罢兰州省委书记的官!只许左派造反!不许右派翻天!
  最最敬爱的领袖毛主席!最最敬爱的党中央!您们快快下命令吧!只要您们号令一下,我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立即前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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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8日(星期四)
  今天,是我终生难忘的,最最幸福的一天!今天上午,在天安门前,我见到了我们最最敬爱的领袖毛主席!
  早上二点半,我们就出发了,四点多钟来到了天安门旁的观礼台上。我们急切地盼望着毛主席快出来。东方发亮了,初升的太阳映红了东方的天空。毛主席说我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力量都寄托在我们身上。现在我更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天安门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彩旗校旗迎风飘扬。
  七点半左右,军乐队奏起了《东方红》,我们意识到毛主席要来了,都站起来向天安门上望着,广场上,百万人的眼睛也都向天安门上望着。毛主席出来了!毛主席万岁!我们喊着,跳着。但是毛主席穿着军装,国家领导人也都穿着军装,认不出哪个是。真急人呀!直到散会了,开始游行,毛主席还站在中间,我们看不见。我们使劲喊:“我们要见毛主席!”足足喊了十来分钟。毛主席过来了!过来了!向着我们这边走过来了!我们狂喜地欢呼着,跳跃着。毛主席迈着娇[矫]健的步伐走到栏杆边上,向着我们招手,接着又摘下军帽向我们频频挥动着。多么清楚呵!多么亲切呵!毛主席健壮的身材穿着军装,左臂上佩着和我们一样的红袖章!脖子上系着和我们一样的红领巾!他老人家脸上放着红光,亲切地望着我们。这是多么大的鼓舞呵!我目不转睛地望着毛主席,用尽全力喊着“毛主席万岁!”挥动毛主席语录,跳着,笑着,嗓子喊哑了,手挥酸了,腿也没劲了,还表达不出我们对毛主席的无限热爱。
  毛主席走了,可是我们还是迟迟[痴痴]向天安门上望着,多么希望再看看毛主席呵!同学们互相拥抱,跳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拉着赵××的手,用力摇着,笑着,激动的心呵象大海的浪涛一样无法平息。我们互相说:毛主席戴着红袖章,表示对我们红卫兵的最大支持,也是对那些资产阶级狗崽子的最大打击。回去我们一定要好好干!
  敬爱的毛主席,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不辜负您老人家的希望,誓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这天,首都举行有百万人参加的“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群众大会。参加这次大会的主要是北京和全国各地的青年学生。大会召开之前,毛泽东并没有出席这次大会的打算。当他得知参加大会的多数是红卫兵时,临时表示要出席这次大会。
  毛泽东的接见表示了对红卫兵的支持,《人民日报》宣称:“革命的学生们组织‘红卫兵’、‘红旗战斗小组’等等革命组织,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合法的组织。他们的行动,是革命的行动,是合法的行动。谁要反对革命学生的革命行动,就直接违背了毛主席的教导,违背了党中央的决定。”“‘红卫兵’的革命精神,将使我们的国家和人民永葆革命的青春。‘红卫兵’的革命行为,是任何顽固的旧势力也阻挡不了的洪流。‘红卫兵’的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好得很!”
  在毛泽东和党中央的支持鼓励下,红卫兵的政治狂热进一步上升。北京大专院校红卫兵们到全国各地“煽风点火”,在全国范围内发动了“批斗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打倒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等活动。北京中学的红卫兵们则制造了“红色八月恐怖”,组织了一系列抄家、揪斗黑五类、揪斗教师等活动。

  8月25日(星期四)
  今天晚上,我们造完反刚回到家吃了饭,就听到一个令人万分气愤的消息:资产阶级狗崽子曹××竟对我们红卫兵战士陈××动了刀子!这真是令人气炸了肺!毛主席都坚决支持红卫兵,全国人民都支持红卫兵,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击红卫兵,就是打击毛主席!谁反对红卫兵,谁就是反革命!谁敢造无产阶级的反,我们就立即镇压!毫不留情!这件事证明,阶级斗争还是长期的,复杂的,尖锐的,反革命不会乖乖地接受专政,它们要反,要翻天!可是,撼山易,撼红卫兵难!它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总是以失败告终。
  资产阶级的狗崽子们,你们听着!倘若你们还敢再动红卫兵一根毫毛,格杀无论!我们最最强烈要求公审杀人凶手,枪毙杀人犯!为我们亲爱的阶级弟兄报仇!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曹××是我们学校高中的一个学生,他的母亲是铁道党校的党委书记,被打成走资派。8月25日这天,我们学校的红卫兵去他家抄家,要揪斗他的母亲,他急了眼,转身进屋抄了把菜刀出来,把一个叫陈××的红卫兵砍伤了。他不会想到,因为这一刀,生生断送了他母亲的性命。
  那天我们小队出去“造反”,没有在学校,晚上回来只听说红卫兵陈××被砍了,却不知道那一天学校里面竟然同时打死了三个人!后来才听说,被打死的三个人,一个是语文教师靳××,一个是党支部书记姜××,还有一个就是曹××的母亲。曹××砍了人之后,被派出所逮走,他的母亲就被红卫兵押到了我们学校。那天,学校批斗党支部书记姜××,就让她跟着一起陪斗。
  批斗会场就设在学校操场西侧用水泥砌成的一个台子上,这个台子的后方正对着学生宿舍楼一层的广播室,从广播室的窗户里拉出线连接台上的麦克风,声音可以从操场两侧的高音喇叭发送到很远的地方。这里平时是全校开学典礼时作为主席台用的,也是每天课间操的时候,体育老师在上面带操示范的地方,文革中,成了召开各种批判大会的地方。我哥哥后来告诉我,当时的批斗场面残酷血腥,他站在操场一角,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就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便回家了。
  文革中打死过老师和校长的中学,远远不止我们这一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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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6日(星期五)
  今天,我们又到冰窖口去造反,把资本家的大太太狠狠整了一顿。明天还要接着干。我有点不愿意去,认为那里只翻翻打打,没意思,还是在学校好。这种思想从本身来说不太好,但我认为,这种造反“方法”还是要改进的。因为它党的政策贯彻不好,斗、批的不够,效果不大,只是出出气。所以,最好(我认为)不把人打死,多审问一些口供,多搜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斗深批透,还给他一条出路——回乡劳改。省得死了我们费事。
  下午楼上的刘世楷和他的小老婆一起跳楼自杀了。这是叛国。他们吃人民的肉,喝人民的血,早就罪该万死,他们不愿意接受专政,以跳楼来叛国,来反抗,我们也不客气,没人可怜。这种人今后死了活该!多死几个多除几害!

  这是我这本日记中最令人恐怖和羞愧的一篇,我在开场白中说这本日记“其中有些文字,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出自我的笔下”,这篇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要去抄这些黑五类的家?因为他们家里可能藏有变天帐,甚至藏有武器,他们是阶级敌人,是危害无产阶级专政最主要的势力,要保住无产阶级的江山,必须对他们进行镇压。
  红卫兵的抄家行动是受到公安部的支持和纵容的,黑五类分子的名单是街道居委会提供的。当时的公安部长谢富治曾经说:过去规定的东西,不管是国家的,还是公安机关的,不要受约束。群众打死人,我不赞成,但群众对坏人恨之入骨,我们劝阻不住,就不要勉强。民警要站在红卫兵一边,跟他们取得联系,和他们建立感情,供给他们情报,把五类分子的情况介绍给他们。
  虽然我们去过几个抄家现场,但是记忆中真正参与了的抄家,只有一次。
  接到让我们去某个街道抄家的通知后,我们红卫兵小队就出发了。
  那时候到哪里都是步行,从来不乘车。走了一段路之后,我们来到一个居民大院门前。这不是那种老北京四合院,但也是四面都有房子,房子前面都带有廊子,看起来里面住了好几家。
  这个资本家的家在最里面,门前的廊子上堆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来,另外一所中学的红卫兵已经捷足先登了,我们到达的时候,抄家过程已经基本结束。我们呆呆地看着院子里、廊子上、屋子里乱糟糟的一片狼藉,不知道他们到底抄出来变天帐没有,也不知道我们该做些什么。
  那所中学是一所铁路子弟学校,我记得他们的红卫兵穿的不是黄军装,而是蓝色的制服。从个头来看,至少是初二的学生,而且和我们相反,基本上都是男生。我跟在同伴们的后面走进屋子,看见一个屋子里几乎搬空了,柜子箱子都敞开着,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这个家里好像没有别人,只有一个老太太跪在屋子中间,大概就是那个资本家的大老婆了。看到那些穿蓝制服的红卫兵在声色俱厉地审问她,好几个人手里还都拿着棍子什么的,我赶紧找个借口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有人嚷嚷着说发现隐藏的东西了。我闻声过去一看,在屋角的一个纸篓里面塞了大半篓子的银元。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银元,这些银元完全不像我想象的那样银光闪闪的,而是灰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我不明白这个老太太为什么要把这些银元藏起来,是不是真的是为了将来变天的时候好用。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她把这些银元藏在纸篓里是怕被抄出来,但她不会想到,因为藏匿了这些银元,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跟着同伴们走进审问老太太的屋子。老太太仍旧跪在那里,头发凌乱,面色苍白,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周围好几个愤怒的红卫兵一边大声呵斥着,要她交出更多隐藏的东西,一边轮流用棍棒和皮带打她。这种刑讯的场面,我只在电影上见过,每当看到这种镜头的时候,我都不自主地紧紧闭上眼睛,等那可怕的拷打声过去之后才敢睁开。
  可是,现在刑讯的对象是资本家的大太太,是我们革命人民不共戴天的阶级敌人!雷锋叔叔早就说过,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我是毛主席的红卫兵,对敌人仁慈就是对人民残忍,这是考验一个人阶级感情是否深厚,阶级立场是否坚定的时刻,是真革命还是假革命,就看你面对阶级敌人能不能下去手。
  我确实很想变得阶级感情深厚一些,立场坚定一些,但是我的腿却不争气地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谁递给我一根棍子,我接在手里,却迟疑着没有举起,我不敢向周围看,但是我的余光清楚地感觉到周围人嘲笑的目光,于是,我咬着牙举起了手里的棍子……棍子落下了,落在了“敌人”的身上。“敌人”依旧闭着眼睛,一动都没动,什么反应也没有。我却吓坏了,把棍子往旁边人手里一塞,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打人,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天色已晚,那个学校的男生让我们先回去,他们留下看守,我们就先回家了。
  过了两三天,不知道因为什么,我们又去了那里,一进院门,就听说那个老太太已经死了。在院子另一侧一间比较小的房间里,我们见到了她的儿子,一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大约有二十多岁。我以为他会发怒,没想到他非常惶恐地连连向我们道歉,解释说他在外地工作,赶回来已经晚了,如果能早一点赶回来,就能说服他的母亲不要对抗革命小将,老实坦白交代,要是老实坦白交代,也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他的语速很快,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好像有点神经质。当他察觉到自己的激动后,马上又平静下来,接着又道歉:对不起,我有点歇斯底里……
  “对不起,我有点歇斯底里”——这句话,连同那个年轻人苍白的脸庞一起深深地刻进我的心里,让我记了四十年不能遗忘。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负罪的感觉。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内心深处的负罪感没有淡化,反而越来越强烈,最终强烈到我无法不把它说出来。尽管我只打了一下,但也是参与了谋杀!
  这个年轻人如果还健在,应该差不多快70岁了,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当面向他忏悔,替当年那个心灵被扭曲了的14岁的女红卫兵向他忏悔……
  四十年过去了,这件事深深埋在我的心底,我不敢去翻动它。所以在回一个网友帖子的时候我说,在撕开别人痊愈了的伤疤的同时,也是在撕开我心灵的伤疤。但是,要写这篇文章,我不能不撕开它。
  刘教授夫妇被迫害至死的事情,我在《楼顶平台的故事》中已经写过了。刘教授是天文系的老教授,因为历史的原因,家里有两个夫人,彼此相安无事生活在一起。他们就住在我家楼上,我们是十多年的老邻居。刘教授的小老婆和我母亲关系很不错,对我们也很和善。因为害怕造反派的揪斗,这天的中午,他们夫妇两个双双从四楼顶上的平台跳下来,摔死在楼前的空地上。
  看了这篇日记,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冷酷无情的话是出自我的口。但是,那确确实实是我的字——那些幼稚的,有点歪斜的,却是认认真真写下的字。
  经历了这一切,我终于度过了骂人关,打人关,从外到里成了一个真正的红卫兵。但是,我感觉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我的大脑已经不会思想,我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除了干巴巴程式化的大批判稿,我再也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文字来。我只会鹦鹉学舌般地人云亦云。我学会了如何在没有心得体会的时候“挤”出学习心得体会来。我甚至学会了在听那些千篇一律的忆苦报告的时候拼命回忆小时候曾经受过的委屈,为的是能够酝酿出几滴眼泪,免得别人说我阶级感情不深。

  结束语:
  这一篇东西确实太沉重了,沉重得我几度停笔,不想写下去。而作为文革发动四十年的祭品,我感觉它的分量又远远不够。作为一个文革的亲历者,作为一个当年的红卫兵,我能够做的就是尽量还原历史的真实。这篇文字里面引用的所有日记,都是全文引用,没有更改任何一个字,甚至标点符号和错别字,错别字后面的方括号内是正确的字。考虑到尊重他人的隐私,日记中提到的人名用×号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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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匆匆
谢谢你阅读我的文章,也谢谢你的支持和理解。

我尊重历史的真实。我还算不上真正的坚强,有些真话也许我还是不敢说,但是我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说假话。

再次谢谢你的理解!
2006-2-13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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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匆匆过客
历史就是这样写成的!我们每个人都是历史上的匆匆过客,也都在用自己的一生书写着历史,有些历史的真实是永远不会被人知道的,因为我们没有写好,却永远无法重写,我们羞愧这个过去,因此就永远不肯拿出来留给后人。因为我们的错误,因为我们的羞愧,所以很多事情我们的后人无法知道,所以多少年多少世纪之后我们后人,我们后人的后人又会重犯我们的错误……

匆匆勇敢地拿出来了!她以一个诚实对待人生,严肃对待历史,负责对待后人的态度,把自己的灵魂重新审视,甚至通过互联网让天下人审视!看到那个疯狂的时代、扭曲的人性,我们这个岁数的有多少人不该脸红?这难道不就是在审视我们自己吗!

我没有匆匆的勇气,只有借助这个空间,诚恳并痛心地对在文革中被我伤害过的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无论他们是否真的是所谓的“敌人”,我都要对他们说一声对不起……祝他们今后阖家欢乐,身体健康。
2006-2-13  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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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匆匆
匆匆过客:

看起来我们是当年的战友了。

你说的对极了:我们每个人都是历史上的匆匆过客,也都在用自己的一生书写着历史,有些历史的真实是永远不会被人知道的,因为我们没有写好,却永远无法重写,我们羞愧这个过去,因此就永远不肯拿出来留给后人。因为我们的错误,因为我们的羞愧,所以很多事情我们的后人无法知道,所以多少年多少世纪之后我们后人,我们后人的后人又会重犯我们的错误……

谢谢你的真诚!
2006-2-24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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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亦凡
匆匆:
   今天第一次来到这里,几次想留言都按捺下了。读到这篇日记及后记,忽然觉得按不住了。
    那个年代,每个经历过的人都有自己的感悟,作为被伤害的弱势心里留下永不褪色的记忆,那些伤害也影响了一生。不敢去回想触碰...
    
   “我尊重历史的真实。我还算不上真正的坚强,有些真话也许我还是不敢说,但是我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说假话。”读文看人,此话让亦凡引已为友。

    有话可以不讲,但不可以讲假话绝  曾觉得自己不适合上网,人家说的什么都当真,看明许多网上言行做人不一者,有被愚弄感,茫然,想来是网上行和现实有差距吧,冷了心。看着这篇日记,心情很爽,找回一些真实感觉,坦坦荡荡做自己最可爱难得!不是所有的人都圆滑啊..
    今天的我们是由过去的自己堆积而成,没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过去,掩饰美化很难从心里瞧的起自己。
看到马大哈,乐了,(我们还有一拼呢)

    遗憾六年前的前六年,每天都会在你们大院和教工食堂逗留,却一直没能早结识匆匆。
    上次出差前留给你的“五不准”,只要今年你不退休很快会揭晓。和匆匆老师握手。
2006-7-9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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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亦凡:

很高兴看到你的评论。

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虚假和欺骗。虽然我不了解你遇到了些什么,但我感觉到了你的真诚。有机会细谈。

六年前,你在我们学校进修么?

五不准,我还真忘了咋回事了,回去翻了翻,才想起来是你给我出过这样一个题,我没猜出来。现在想了想,还是一头雾水。我今年还退不了,但是倒勾起我的胃口来了,到底是什么呢?现在不能揭晓么?嘿嘿,不管怎么说,先握握手!
2006-7-10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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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亦凡
匆匆:
    喜欢表里如一坦荡性格的人,坚持自我的确很难。也一直坚持:话可以不讲,但绝不讲假话,也常去春秋看东西,欣赏而已。

站在房间的窗口可以看到匆匆所在的校园,我们曾是一个庄的老乡..后来啊庄变小了,被你抛弃,呵呵...曾经在那里学习、健身,更多的是接送孩子,逗留最多的是员工食堂。工作上也有一些联系(遗憾胡祖茔老师..)顾老退了。。呆的多自然对有一份记忆,感觉,生活在校园还是很幸福的啊..
2006-7-14  1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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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说了半天,我还是一头雾水,嘿嘿……
估计是在教育系学习过?
接送孩子——那说明孩子在校内上学,那说明你或者你家人在学校工作,可是……我糊涂了。
2006-7-15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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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雾散了

关于我们两家合并嘈嘈许久,今年正式消息传达:6-9月整合完毕,为此上面特意规定了“五不准”。上月在外地还和贵校同仁们提前举杯共贺一家亲,似乎已成定局。

席间,俺一直蓄谋已别样身份结识有趣的大斑,才情睿智的老师、一脸坦然自信的马大哈、一头雾水无尘的表情、想想种种未知情形都乐“开’啦,有的玩!真有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之感啊..  


可惜 唉呀呀啊——泡汤了。
也罢,也好,安心的看戏,看文字间嘻戏的匆匆和她的伙伴...
也许,清闲了没准那儿冒一把呢...亦凡也爱热闹呢。嘻
2006-7-18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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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我们两家?看起来亦凡是要把我彻底晕倒才算。罢罢罢,我就乖乖等到9月份,一定会知道答案了。

亦凡爱热闹就来凑热闹啊,老朋友多多……
2006-7-19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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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苯笨
老师:我笨(上了十四年学,小学塄没毕业xixi)呵呵,
匆匆一心只读圣贤书了...凑合整明白吧,要再不明白,俺也要中暑--倒歪

俩家单位要合并的事指 (亦凡所在的单位和匆匆的学校),已经来回折腾了两年多了。
今年年会时单位首脑刚说:...我们不和**学校合并了...
五月又传达教委精神:...六——九月一定要合并完成...人心惶惶所有的事都停顿.
前几天又宣布合并的事撤消,一切照旧。

和匆匆老师逗逗玩玩的企划--泡泡了。

2006-7-19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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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亦凡:俺明天外出旅游,等回来再慢慢整明白。
2006-7-19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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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迟到的春风
"“对不起,我有点歇斯底里”——这句话,连同那个年轻人苍白的脸庞一起深深地刻进我的心里,让我记了四十年不能遗忘。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负罪的感觉。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内心深处的负罪感没有淡化,反而越来越强烈,最终强烈到我无法不把它说出来。尽管我只打了一下,但也是参与了谋杀!
  这个年轻人如果还健在,应该差不多快70岁了,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当面向他忏悔,替当年那个心灵被扭曲了的14岁的女红卫兵向他忏悔……
  四十年过去了,这件事深深埋在我的心底,我不敢去翻动它。所以在回一个网友帖子的时候我说,在撕开别人痊愈了的伤疤的同时,也是在撕开我心灵的伤疤。但是,要写这篇文章,我不能不撕开它。"
偶然的机会均等来到你的小屋,看到你的<一本没有封皮的日记>让我古怪感慨万端!忍不住引用你的这段文章,因为你的心情与我一样的相似!我也在回忆着文革中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当然我们有不同不出身,不同的的经历,我是出身在当年称之黑六类的家庭.但是同样也会在文革中为了表现自己的革命性,做出了今天看来是难以令人置信的事情!是一个受害者却又去充当一个害人者!人在当时真的好像全是着了魔一样!我不知道你后来有没有上山下乡去.如果去了,那又是一段坎坷的人生路途!我也在发着<往事回忆录>.因为我也保留了从文革初期一地到上山下乡,后来进了工厂的,几十年的日记随笔等,在自己的小屋发着,欢迎你有时间去看看!(在敏思网站(迟到的春风)百度上可以查询到.问候你_同龄人!
2006-11-21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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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回“迟到的春风”:

很高兴认识你,同龄人!
我已经拜访过你的博客了,有空会去慢慢看的。
2006-11-21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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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lizabeth
从前面一路留言过来还纳闷怎么只有我一个回复呢,原来有人啊
不说话了
2006-11-26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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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伊丽莎白:

谢谢你认真读完了我的日记,并且坦率地发表了看法。
为什么有人留言你就不说话了呢?
希望继续看到你的意见。
再次表示感谢!
2006-11-27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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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慢慢来
分几次才读完你的大作.很有价值.但这只是"文革"的一角.
2007-5-17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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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回复慢慢来先生:
抱歉,很久没有和您联系了,因为实在是太忙了。
我的日记展现的只是文革的一个小小的角落,不过,不是说,一滴水也可以映出太阳的光彩么?嘿嘿……
我的希望,是无数的这样的一滴水聚合起来,能够变成一部真实的历史,留给我们的后代,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2007-5-28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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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
我是在刘苏那边看一篇关于张志新的文章的评论中
按图索骥地找到这里了
粗粗地看了您的一篇文章

有时间我要把它全部读过
我是80后出生的小孩
我的家庭曾有人在文革中经历过一些难堪的事
我一直很想从别人的记录中再去看看那个疯狂的年代
2007-7-15  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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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辛夷:
欢迎你的到来!
我的这些日记,无论美丑,都是绝对真实的历史记录。我想,它所有的价值也就在于此吧?
我发出来,是给同龄人看的,更希望80后的年轻人能够看看,因为,中国的前途迟早会由你们来决定。
2007-7-15  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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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秋石
很震撼的结尾。文革的悲剧在我们这些人的心里永远是阴影。
2010-2-20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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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酷禾子
匆匆,没想到已经发表了十年我才看到!今天,文革爆发五十年,你的日记,更彰显了它的重要意义!它让人们清楚看到,时代,是如何使一个又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霎时间变成暴徒甚至刽子手!谢谢你的真诚和勇敢!
2016-8-1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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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酷禾子
刚刚知道你的博客,马上来拜访,全部看了日记。谢谢你!

级别: 管理员
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01-30
终于完成了!
今天终于把《一本没有封皮的日记——文革发动四十年祭》纪实系列完成了。为了便于阅读,我把它们放入了“我的文章专辑”中,一共是13篇。

春节过后就开始整理日记,查找资料,连缀写作。这篇文字并不很长,不到3万字,却写得很辛苦。不仅仅是时间花了很多,心血也耗费了很多,感觉身心俱疲。

不知道别人看了会有什么想法和反应,各类人群的想法反应我都希望知道,亲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没有亲历但是通过各种途径对那个年代有所了解的人、不了解不理解以为那个年代是天方夜谭的人……

[匿名] 大叔
热烈祝贺顺利完工!
2006-2-16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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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匆匆
谢谢你。我这是抛砖引玉,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拿起笔来,写出自己当年的感受,还原历史的真实。
2006-2-24  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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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老三
敢于揭自己伤疤的人是最勇敢的人。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伤疤,是我们整个民族的。
如果我们这个民族里象匆匆这样的坦诚的人成了群,那将是巨大的,超过几十年来经济成就的进步。
面对这些被翻出来的日记,唯有佩服。
2006-3-11  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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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亦幻
匆匆提上两毛钱的意见,你的封面打开颜色太杂了,封面是桔黄色,里面字体竟然是三种以上的颜色,这会,我可是体会什么叫五花八门了。哈.....可惜这里不能配上照片那样去跟贴,否则我非得来一个抱着脚哈哈大笑的图片不可。
2006-3-20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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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老三:谢谢鼓励!
2006-3-20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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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亦幻:嘿嘿,桔黄色是模板设计的,字体我习惯用绿色,红色是日记的原文。当然,《日记》中的说明可以也改成绿色,现在没功夫改,有时间再说。谢谢你的两毛钱意见。
2006-3-20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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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渔大叔
等着看博客的进一步丰富。

有照片吗?
2006-3-21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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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
能象你这样记下当年和保留下当年日记的人,一定不多了。所以,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2006-4-14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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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浅吟:我很庆幸这些日记保留了下来,几次搬家都没有扔掉。这是历史的足迹,回头看看有很多的感慨。
2006-4-15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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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箫声
谢谢你在刘苏那边的留言。我才得以知道你的博客。

我在刘苏那里也留了言说:“匆匆的博客详细地记录了文革开始时的情景,很多第一手的资料。没经历过文革的同学们,真的很值得去看一下。
再次谢谢匆匆。”

幸会。
2006-11-23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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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海外萧声:

欢迎你的来访!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偶然转悠到刘苏的博客的,张志新的故事我读过多次,每次都让我心痛得无法言说。这次依旧如此。

我很赞同你博客里引用的这样一句问话:人需要那么狠吗?
2006-11-24  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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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也有痕迹
一口气看完这些没有封皮的日记,文革之事历历在目,反省很有必要,不应该隐瞒的历史。
2010-12-29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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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回复 落叶也有痕迹:的确是这样,只有正视历史,才能避免同样的悲剧重演。(2011-2-22  18:01)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1cea2c0100020z.html#cmt_4D1B2579-7F000001-4B769CB5-963-8A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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