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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水闲人:《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的两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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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红卫兵,是在乡下,在姥姥家所在的辽南的山沟里。那一天,我揣着姥姥给我的两毛钱(1966年的两毛钱那可真是钱啊!)去集上逛。一会儿,便听到从西边传来阵阵锣鼓声和口号声。旋即,便见一哨人马列队杀了过来。他们有男有女,左臂上都缠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三个字,我隐隐地看到了一个“红”字和一个“兵”字――其实中间那个字我也看到了,但不认识,便装作没看见,在心里便叫他们“红什么兵”。
 
“红什么兵”的战略目标十分明确,转眼就到了公社大门前。公社是一座二进的四合院,用红楼梦里李纨的话讲:雅的紧。听母亲讲,这个大院土改之前是一个大地主的,叫“泰和堂”。主人乐善好施,救济穷人几乎形成了一个成熟的体系,所以土改时,无论工作队怎样动员,这个老地主硬是没挨一个手指头,便被阶级觉悟不高的贫下中农哄下了台……
工作队气得发疯。
 
“红什么兵”开始喊口号――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大破四旧,大立四新!
……
 
“泰和堂”――公社的大门里走出一个女性,公社书记或者社长。记忆中她很干练,她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主题就是,坚决支持红卫兵的一切革命行动――我终于知道了,“红什么兵”的标准名称是“红卫兵”。
她讲话后,男兵首高呼:这里的四旧要不要破?
兵齐呼:要!要!!要!!!
兵首又呼:什么时候破?
兵齐呼:快!快!!快!!!
 
接着,红卫兵里便冲出几个身体相对剽悍的男性,手持红缨枪、镰刀等冷兵器,将公社大门上的铁钉、门边墙上的瓷砖、浮雕、装饰画等砍个面目全非……
那位女书记或者女社长,看着红卫兵的操作,脸上挂着复杂的笑意。
口号震天动地。
 
等我和表姐以及两个外女回到沈阳那天夜里,一出沈阳站――天老妈!这咋的啦?苏军阵亡将士纪念塔被整个用木板包裹起来,一直到顶,木板上,是各类宣传口号和标语――转身望去,沈阳站三字的“沈”字竟然被用一块木板给覆盖住了……
到处是人群,到处是标语,到处是广播,到处是口号……
 
上了摩电(就是有轨电车),我归心似箭,离家一个多月了,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里,离开大人,我还不满13岁。有轨电车载着我们到大西边门,我们下车了。拎着手里姥姥给拿的山货什么的,我们吃力地向热闹路走去。相比之下,这里比沈阳站要冷清多了。
嘀嘀――身后传来两声喇叭响,接着,一辆吉普车呼叫着追上来,在我们身边停住。车上,是几个身穿黄军装的红卫兵。
 
干什么的?一个男红卫兵问。
待我们说明后,几个红卫兵嘀咕了几句,然后说,上车吧。
这……我和表姐谦让着。
走吧,现在是午夜,你们走小胡同很危险的。上车吧。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坐吉普车――红卫兵驾驶的吉普车。
 
吉普车呼啸着向热闹路、文华里奔去。似乎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我们就透过昏黄的路灯依稀看到我家大院的外墙了。我们说,谢谢了,我们下去吧。
红卫兵又叮咛了几句,车在离我家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和表姐拎起包裹向家里走去。
站住!
我们一个机灵――从一条黑黝黝的紧邻红升化工厂胡同里,猛地窜出两个手持棒子的红卫兵!
我们像刚才那样说明了情况后,这两个红卫兵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检查!
 
脑海里一下子蹦出无数个电影中国民党、小日本设卡检查的镜头。这个联想使我很兴奋,觉得很好玩儿。于是一边看着他们蹲在地上翻我们的包裹,一边说,我家就在前边马家大院儿。
这是规定。一个红卫兵低着头冷冷地说,手仍在不停地翻弄着包裹里的香水梨、南国梨,梨香扑鼻。
走吧。我们是按规定执行任务。
就这样,我在从辽南姥姥家归来的第一天,在1966年9月的某一天的子夜,零距离地接触了至今仍被全世界的社会学家不断研究的中国红卫兵。
 
而且,我坐上了吉普车,县团级待遇。现在想起来,那辆吉普车很可能是某个红卫兵总部的,我还依稀记得,车上的人都很有气质,说话也不凶。我很大程度上认为他们应该是来自某大学的学生,而且应该是后来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沈阳总部的一员。因为在我所接触过的红卫兵中,“辽联”的红卫兵最有气质,而且女红卫兵大都很美丽。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又在姥姥家看到了营口县高中的红卫兵文艺队的演出,在表姐家沈阳三台子光辉农场看到过沈阳99中学红卫兵的文艺演出,在太原街头看到过向街头群众做宣传演讲的红卫兵,在东北工学院(就是东北大学)看到过“辽革站六一血洗东工展览”上慷慨激昂的红卫兵,在市府广场看到过“辽联”大会上英姿飒爽的红卫兵,在太原街头看到过庆祝国庆18周年游行队伍中手持国旗的女红卫兵……
 
在沈阳南湖的北面,曾经有一处墓地,那里长眠着数百名“辽联”的死亡者。其中一位,就是我家邻居,平时我叫他“三哥”。他文质彬彬,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便赶上文革的一代。
1968年夏日的一天,我和一个同学约好去南湖公园。“三哥”的哥哥“二哥”不知怎么就听到了,说,我也去。我立刻明白了,他要去东工,要去墓地。果然,到了东工,他盲目地在主楼里挨个屋子转了转,似乎想找到什么人,可能是解决他弟弟问题的人吧,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接着,我们便去了墓地。
 
夏日的墓地,芳草凄凄。高耸的碑塔上,是毛体的“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在“三哥”墓前,我们站住了。
墓碑上,“三哥”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文质彬彬地向我们笑着。眼泪不知不觉便流了出来,我想起仅在三年前,他帮我捉秋衣上的虱子,和我一起看电影,看小人书……
他死的时候,浑身被用刀片割开,肌肉像鱼鳞一样一片一片地翻着……
二哥坐在弟弟坟墓的边沿儿,一条腿蜷起来用双手抱着,目光投向湛蓝湛蓝的天空,久久地……
我和同学在整个墓地绕了一圈儿,看着每一座坟墓前墓碑上的碑文和遗照――哦,都那么年轻,那么忠诚,那么纯真……
 
1969年4月,我也加入了红卫兵。但我知道,我所要面对的,已经不是我的前辈们那样的血雨腥风了,但我的归宿将和他们一样:广阔天地。
也是1969年,也是4月,我们在沈阳站欢送来自京、津、沪、浙的知识青年到北大荒屯垦戍边。鲜花、欢呼、掌声、歌声――沈阳站一片欢腾。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在列车启动后,将身体伸出窗外,向我们喊着:再见了,再见了!
 
红在边疆,
专在边疆,
在斗争中
奋勇前进,
朝着共产主义的前进方向!
 
歌声载着他们渐渐远去。
10年后,他们又经过沈阳站。他们蜷缩在列车上的每一个角落,衣衫蓝缕、蓬头垢面,全然没有了10年前那样的激情和欢愉……但他们目光炯炯,因为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把“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圣言抛之脑后了!
他们正是文革的第一代红卫兵。
他们还有一个名字:老三届。
 
该说说这首歌曲了。
很简单,不论是文革初期的A版,还是《战地新歌》中重新填词的B版,自始至终,决不出现“学习”二字!
 
 
(写在8·18即将到来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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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                                  B版
红卫兵,红卫兵,―――――――――――――――红卫兵,红卫兵,
伟大的统帅是毛泽东。―――――――――――――革命的烈火燃在胸。
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阶级斗争风浪考验了我,
毛主席的话我坚决听。―――――――――――――路线斗争锻炼得心更红。
举红旗,擂战鼓,―――――――――――――――立场稳,方向明,
赤胆忠心闹革命。―――――――――――――――朝气蓬勃干革命。
早晨的太阳光芒万丈,―――――――――――――赤胆忠心跟着党,
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
 
红卫兵,红卫兵,―――――――――――――――红卫兵,红卫兵,
伟大的统帅是毛泽东。―――――――――――――我们要做共产主义接班人,
解放军是我们的好榜样,――――――――――――革命红旗一代传一代,
要在斗争暴风中学英雄。――――――――――――光荣传统我们要继承。
破四旧,立四新,―――――――――――――――爱祖国,爱人民,
扫除一切害人虫。―――――――――――――――爱集体,爱劳动,
革命造反精神万万岁,―――――――――――――要和工农相结合,
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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