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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生文革]姜和平:红卫兵打“流氓”——文革点滴记忆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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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打“流氓”——文革点滴记忆

                              ·姜和平·

    1966年8月的北京,处处充斥着血腥的暴力。以中学生为主体的红卫兵抡
起皮带、棍棒等各种凶器残暴地殴打他们的校长和老师。8月18日毛泽东在天安
门上煽动红卫兵说,“要武嘛”,从此暴力急剧蔓延到社会的每一角落,打人致死
事件屡屡发生。惨遭红卫兵肆意毒打的不仅有被称为“黑五类”者,而且有众多被
指为“流氓”者。何为“流氓”?怎么有那么多的“流氓”?仅据笔者见闻,这些
被称为“流氓”的受害者中,大多是和红卫兵年龄相仿的无辜的同学。

    北京太平桥中学位于西城区委机关后面,该校于1970年代更名为183中
迁至甘家口。1966年8月,在打人风日盛的时候,太平桥中学的几名学生被本
校红卫兵同学以打“流氓”的名义遭到残酷的殴打。其中一名是初三的女生叫陈远
馨,时年十六岁。红卫兵诬指她为“流氓”的原因,仅仅因为她平素喜欢打扮。陈
挨打那天恰好穿着一件浅粉色上衣,这亮丽的颜色竟招来一伙男女红卫兵对这位文
弱少女的野蛮群殴。红卫兵一边用皮带抽打她,一边嘴里骂着,“让你臭美”。她
被打得皮开肉绽,连衣服都被皮带抽烂,浸透了鲜血。这还不算,红卫兵们还七手
八脚地撕扯她的内衣、胸罩,致使她上身裸露。家住教育部大院的丁子元也是这个
学校的初三学生。丁模样秀美,平时总是笑声朗朗。她不幸遭到本校红卫兵的毒打
,是因为人们传说她是私生女,所以红卫兵便把她抓来当“流氓”打了。这个学校
有一位女教师名叫孟繁英,文革前夕刚高中毕业留校,负责少先队和共青团工作。
这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教师被红卫兵骂成“流氓”,仅因为她曾经和男学生说笑过
。她被打得遍体鳞伤,面部青肿。太平桥中学有些红卫兵因为打人太多,天天抡皮
带,连自己的手都抡肿了。

    北京二龙路学校在中央教育部旁边,仅一墙之隔。在红卫兵打“流氓”高潮时
,两名家住教育部大院的二龙路学校学生被诬为“流氓”遭到本校红卫兵殴打。一
名叫丁晓兵(化名),是初二学生,时年十五岁。他长得壮实、敦厚,有点愣头愣
脑。丁的父亲是中央监察委员会驻教育部监察组副组长,母亲是本部处级干部。另
一名是初一学生叫申芳(化名),十四岁。申是个性格活泼,善良纯洁,乐于助人
的小姑娘。她父母都在教育部工作,父亲是著名民主人士。事情起因是文革初期,
教育部红卫兵发现大操场上有大字报碎片,他们认定这是阶级敌人破坏。这激起了
红卫兵们捍卫大字报的强烈责任感,于是他们决定从此在大院里彻夜巡逻,保卫革
命的大字报。

    有一天夜里,夜深人静,丁晓兵和申芳随红卫兵们巡逻得又累又困,有人支持
不住回家了。剩下的这伙人走到大院里的礼堂——逸仙堂,忽然发现有一扇窗户是
开着的。于是大家决定到逸仙堂里去睡一会儿。这伙人都是初一、初二的学生,年
龄从十三到十五岁。这天恰巧都是女孩,只有丁晓兵一个男生。他们跳窗户进了逸
仙堂后,决定女孩们睡在观众席的一排排长椅上,丁晓兵则睡在舞台上,有幕布当
被子。这些困极了的少男少女们进了礼堂倒头便睡。不一会儿,丁晓兵醒了,他看
着长椅上熟睡着的一个个女孩的身体,引起了对异性的强烈好奇,就忍不住走过去
,在一名女孩身上摸了几下。这时申芳忽然惊醒,她看见丁在摸另一女孩,吓慌了
,立刻装作上厕所跑回了家。事后申芳向人们悄悄透露了这件事,于是,“丁是流
氓”这一说法不胫而走。不久,丁被二龙路学校的红卫兵抓走,遭到连续的残酷殴
打。但是,二龙路学校红卫兵捕获了一个“流氓”,似乎还满足不了他们施虐的欲
望,他们在殴打丁的时候硬逼他招出同伙。开始丁说没有同伙,于是打得更凶。所
以丁便信口开河,想到谁说谁。他先说出申芳的名字,接着又说了一串住在教育部
大院里的同学名字。

    这天,教育部红卫兵正聚在大操场上那棵“迎客松”周围。一个二龙路学校的
红卫兵骑车回家路过这里,他说,“嘿,你们知道吗?学校里正打流氓,申芳正在
挨打呢!”红卫兵们闻之大惊,火速跑到二龙路学校打人现场去解救伙伴。他们在
初一四班乌烟瘴气、狼籍满地的教室里,找到了被打得伤痕累累的丁、申二人。丁
被打得浑身青紫,头脸肿胀。申芳已经被打得披头散发,两眼在肿胀的脸上只剩细
缝。她正缩在墙角抽抽答答地哭着。在回家的路上,有人看她行走艰难,想搀扶一
下,她哭着说,“别碰我,哪儿都疼。”

    申芳泣不成声地讲述了挨打的经过:当天上午有人到家里来通知她去学校。到
了学校红卫兵把她带到殴打丁晓兵的现场,她看到几个红卫兵把丁按在一个长凳上
用皮带猛抽。接着红卫兵宣布申是丁的同伙,于是皮带棍棒齐下开始殴打申。几个
男红卫兵围殴申芳,并用粗木棒把她捅到墙角,继续猛戳猛捅。过了一会儿,红卫
兵打累了,问她,“你挨打是因为丁晓兵把你给卖了!你恨他吧?他耳刮子吧!”
他们逼着申丁。申勉强了丁一下,打手们说,“真他妈笨,连耳刮子都不会。丁晓
兵,教她!”于是又让丁申。“怎么样,学会了吗?再一个!”此后红卫兵硬逼着
两人互,直到双方脸都被打得肿大变形。虐待狂们则在一旁哈哈笑着继续逼迫两位
受害者互虐。

    申芳还向伙伴们透露说,因为丁招出了一连串“同伙”的名字,二龙路学校的
红卫兵打算把他们一个个都抓去打。听到这儿,有几人吓得哭了起来。事后,丁晓
兵的父母把浑身是伤的儿子送到老家农村。从此教育部大院和二龙路学校的人都再
没见到丁。直至现在,留给申芳的身心创伤仍难愈合,也永难平复。

    文革不仅是中华民族的劫难,而且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它给中国人民
带来的不幸和伤痛何其深远!从上述几例中不难看出,红卫兵和施暴对象究竟谁是
“流氓”?又是谁把这些原本是同窗的少年变成了凶残下流的打手和受害者?这是
发生在四十年前的事了。迄今我们可曾听说过哪个当年的红卫兵向幸存的受害者说
过一声“对不起”吗?光阴似箭,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忏悔、反思吧!


写于2007年2月18日


□ 原载《观察》网站


http://www.cnd.org/cr/ZK07/cr437.gb.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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