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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桂云:榆林社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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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社教

1652 金桂云
                
(一)出发去榆林

  1966年的三月底,西电为了贯彻毛主席的指示,让我们全体学员到农村参加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也就是“四清”。我们一系被分在最北边的榆林地区,大约3月25日,我们就出发去榆林了。
  我们打好背包,上了学校的大卡车,开始了去榆林的旅程。虽然已经开春,可却是春寒料峭。我们穿着棉军衣,带着棉军帽,坐在卡车上还是感觉冷。从西安往北的公路路况也不太好,卡车颠簸着,我们都坐在自己的背包上,有时候会把人颠得从背包上跳起来。时间长了,腿会发麻,就要换姿势。车上人坐的挤,一个人动,别人也要动,怎么也不舒服。有时候还要唱歌,这样可以提提精神。路越来越险,记得有一次车在山路上拐弯时,一只车轮好像悬空在山崖边,吓得我们看到的人直出冷汗。经过铜川,第一天晚上就住在黄陵。第二天继续坐卡车向北进发,黄土高原就展现在我们的面前,黄色的土,黄色的窑洞,黄色的树,一片黄色。我们就在塬上飞驰。大家都把头包的严严的,只露出两只眼睛,我们身上落满了黄土,鼻孔擦一下也是黄的,个个都是灰头土脸,中途休息上厕所时才能放松一下,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腿。就这样又赶了一天的路,经过延安、米脂、绥德,我们终于到了榆林。
  我们先住进榆林农校,要在这里进行10天左右的集训。放好背包,抖掉身上的黄土,终于可以放松一下自己的双腿了。第二天有点自由活动的时间,我们就相约着去逛榆林城。它是个真正的城,有城墙、城门和城楼。我们从南到北走过了四方台、万佛楼、星明楼、钟楼、凯歌楼、鼓楼。这些楼都建在主路当中,当然没有北京和西安的城楼那么高大,但也很精美。路是用青砖铺成,已经凹凸不平,显得有些沧桑。路两边都是店铺,房子也很气派,典型的明清建筑,有点像北京的琉璃厂。我们从每一个城楼下走过,我觉得街道只能步行,不能走车,整个城是个长方形,和西安相反,是南北长东西窄。大约20多分钟我们就走到头了,感觉榆林城真小呀!简直就是个袖珍城市,当然与主路垂直的小巷我们没去,但可以看到小巷里的房子差多了。

(二)参加集训
  
  我们开始集训生活了。在学习之前,因我父亲1964年到北京通县参加过农村的“四清”,我模糊地认为社教就是查干部的经济问题。
  榆林地委副书记兼社教工作团团长先作动员报告,然后学习社教文件。我记得有一个“前10条”,有一个“后10条”,还有个较新的“23条”。参加集训的人很多,有很多是陕西省各厅局的干部,也有很多地、县、公社的干部,他们都是正式队员,我们是锻炼队员。每天学习、讨论,还有参加过社教的同志来介绍经验,这个不枯燥,我们都爱听。
  我们在食堂吃饭,基本都吃的是馒头,一个人一碗菜,一个大馒头,好像是四两一个的馒头,有时候菜里会有几片挺肥的肉。还吃过一次鱼,榆林人不吃鱼,他们专门把莲花池里养了几年的鱼捞上来做给我们吃,那鱼很肥,肚子上有肥油的,鱼也很老,肉质粗,也不好吃。饭菜是每人一份,不分高矮胖瘦的。听参加过社教的同志讲,下到生产队就要吃派饭了,就是派到农民家里吃饭,按规定不能吃鸡鸭鱼肉蛋,所以我们现在就抓紧吃,给肚子存点油水。
  后来就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据他们讲这里过去是和内蒙(这里人叫蒙地)通商的要塞,所以人很开化,性关系较内地随便些,还有老年妓女,如果在街上看到塌鼻子的女人,肯定是当过妓女的,患梅毒把鼻子烂掉了。到队里要与农民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这里的风俗是一家人统统睡在一个大土炕上,男女不分,男同志千万不能犯男女关系的错误。我们都是又吃惊又害怕,那时我们都是刚20岁,还没出学校门,哪里听说过这些事情呀!
  集训学习的结果,我只明白了社教是解决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矛盾,是要整党内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是要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但这是空的道理。具体的我明白两点,一是要进行民主革命补课,也就是要找出土改时漏划的地主富农,二是要弄清生产队的账目,找出贪污、多吃多占的当权派,也就是队长、书记、和会计。
  在集训期间,我们还要排些小节目,准备给农民演出,当然都是配合阶级教育的,记得有一首忆苦思甜的歌第一句是: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还有一个歌舞《逛新城》,一男一女两个人唱的,还有陕北道情的调,配上有关社教的词,还有个歌是:工作队下乡来,贫下中农笑颜开。我们还和榆林中学的女生打过一场排球,开始我们赢很多分,可惜没有后劲,最后好像还输了。

(三)  下队与同住

  集训结束后我们就被分配到各个生产队去了,我们班比较走运,分在城关公社,就是在城乡结合部的公社,我们两个女生和四组的四个男生一起被分在城关第七生产队。和我们在一起的还有西电的一位教员叫匡达书,他很占便宜的被我们所有人喊做大叔。剩下的就都是清涧县来的干部了。工作组组长是清涧县武装部部长周维贵,是1934或1935年的老红军,人很忠厚老实,像个弥陀佛,他还带来一个武装部干部,叫李志锦,是绥德人,长的方面大耳,浓眉大眼。副组长一个是清涧某公社副社长张宗良,长得貌似关云长,不怒自威。另一个副组长是清涧的公社副社长叫杨世恩,瘦瘦小小,人很幽默,别看貌不出众,还是1935年的老党员呢。另外还有四个清涧来的小干部,这就是我们工作组的全部成员了。
  首先要进行的是同住,就是住到贫下中农家里,地富反坏家里是没资格接待社教队员的。我们两个女生当时很紧张,很怕住到一家人住的大炕上去,还好我们被分在一位老大娘家住,她叫陈春兰,那年是62岁,他的儿子已经自己有了家,所以就她一个人住在老屋里。我们拿着行李去了她家,那是一个离主街不远的大杂院,她在院角里有一间房子,面积可能有18平米吧。房里有一个大炕,有一个灶台,是烧柴的那种,还有一点简陋的家具。那炕上面不是土的,好像抹了一层水泥,水泥炕面很亮,是抹了油的。我们每人带了一床军被,一条褥子,就把褥子铺到炕上,我当时心里有点担忧,怕褥子上蹭上油,可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褥子铺上。后来才知道,他们这里人觉得在炕上抹油好看,老人才为接待我们抹上的。
  那时候天气还冷,老人特地为我们烧了炕,刚睡上去觉得很舒服,好像做理疗一样。我们夜里越睡越热,后来就不停的翻身,好像烙饼一样,却原来热炕还会让人感到难受,这是我们没有想到过的。现在想是老人对我们太热情了,生怕我们冷着,才把炕烧热一点的。第二天炕没烧这么热,我们才睡好了。
  我们在老人家住了刚一个多月,那房子开始咔咔作响,有人来看了说是危房,马上让我们搬家,可老人并没有搬出,她说她年纪大了,不怕的。
  我们的第二家房东是父女俩,他们自己有个院子,有3间房。这次条件好了一些,我们两个女生自己住了一间房。那女儿和我们年纪相仿,名字叫秀珍,在家什么都会干,言语不多。最让我们佩服的是她还会为父亲做鞋,纳起鞋底来像模像样。因为她很早就死了母亲,秀珍很会体贴人,她帮我们烧水让我们洗头,我们都一个多月没洗头了,要知道,能洗个头在当时是很奢侈的了。

(四)在贫下中农家吃饭

  我们那时吃派饭,由贫协主席分派我们到某一户人家去吃饭,一天换一户,不固定在哪一家吃饭。我们两个女生和老杨在一起吃饭。刚开始被派饭的人家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家,队干部家和情况还不太清楚的人家是不能去吃饭的。后来被派饭的人家就慢慢多了。每一户人家都盼望工作组的人去吃饭,那意味着他们是被依靠的对象,是没有问题的了。
  榆林农民那时候是每天吃两顿饭的,上午是9点半吃,下午是4点半吃。刚开始我们还不习惯,到晚上开会老觉得肚子饿,后来才慢慢好了。每天他们会告诉我们去吃饭的人家,到了饭点我们就跟在老杨后边去了。工作队规定是不能吃鸡鸭鱼肉蛋的,所以我们只能吃素了。农民那时很穷,4月份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让他们准备饭是很困难的。我们吃的基本是粗粮,什么玉米小米的,这就比其他班强多了,他们离城远的公社经常吃糠的。每天吃完晚饭,我们就会从口袋里掏出四毛钱和一斤半粮票交给主人,主人照例会推辞一番,我们会严肃的告诉他们这是工作队的纪律,他们也就收下了。
  刚开始我们吃饭很不习惯,也没有新鲜菜吃,只有他们自己腌的咸菜和辣椒。他们那里出产土豆,又大又沙,榆林人把它叫蔓蔓,可他们不是当菜吃的,而是当主食吃的,每次吃饭就端上一大盆蒸土豆放在桌子正中央,剥了皮当馒头吃,有时是用土豆戳碎拌着糠炒面吃。开始我们还挺爱吃,可就是不觉得饱肚子,老像吃零食一样。有一次在一户人家吃饭,主妇非常热情,用她刚给小孩擦完屁股的手忙着给我们剥土豆皮,剥完放到我们的碗里,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了。吃的最好的是面条,是用杂面混合自己擀的手擀面,切得很短,不是我们在城里吃的白面条。面条里有一大半是腌菜,里面放上羊油和香菜,在他们看这是上等佳肴了,可我们很多同学吃不惯羊油的味道,我又不吃香菜,又不敢说,只能不嚼硬往下吞,眼泪都憋出来了。因为长期吃不到青菜,很多同学便秘,我们就去找工作队医生去要泻药,我那时候落下的便秘毛病就从此跟随了我一辈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里长了庄稼,也有了点青菜吃了。特别是到了入夏,这里的特产红豆角长出来了,榆林人叫做红豆荚荚。他们把红豆荚荚和面条煮在一起,只有客人来了才能够享用,我们就可以经常吃到这种美味了。那时对羊油已经习惯,我也敢对主人说不要香菜了,吃饭问题就解决了,我也可以很享受的吃他们的红豆荚荚面了。这里还要说说榆林豆腐,它是用这里的桃花水做成的,很有韧性,细腻滑嫩,口感非常好。豆腐是这里的名产,榆林人很骄傲的说可以用马尾提他们的豆腐。我们有幸可以经常吃到这里的豆腐,离开榆林后,我再也没有吃到那么好的豆腐了。
  我们严守工作队的规定,从未吃过老乡家的鸡鸭鱼肉蛋。有一次我们去吃饭的人家的孩子过周岁,他们炖了肉,放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们馋得要命,可就是一筷子也没吃。他们还用糯小米,当地叫软糜子的面蒸了一锅年糕,摆上一盘子,我们也不敢吃,主人一再让我们吃,我们就看着老杨,后来老杨点头,我们才一人吃了一块,香软可口,非常好吃。
  工作队也考虑我们生活艰苦,所以每隔半个月,就把我们集中到队部去开会学习,这样我们就可以打打牙祭了。每次吃饭都是一碗肉菜,不乏大肥肉,一个用8两面蒸的大馒头,8两呀!就像婴儿的小枕头一样大,我们女同学也都能吃得干干净净,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那时候的饭量怎么会那么大呢?

(五)和农民一起劳动

  我们是锻炼队员,四清工作的任务相对少一点,和农民一起下田干活时间就多一些,四个月的时间里,我干过各种农活。每天早晨按时到队部集合,生产队有人派工,男女分工不同,有时也把男同学分到女人堆里干活。我们两个女同学肯定是和女人一起出工的。
  7队的地大部分在城外面,我们每天下地就要出城,我现在还记得扛着农具从城门出去的情景。刚去时主要是播种,我们种过土豆,用小刀把土豆上的眼子挖出一小块,大约有枣儿那么大吧,种到地里埋好土。田地附近有一条水渠,可以放水浇灌。后来就是除草,都不是重活。就是有的地离城远,要走半天路才到。还和秀珍一起担一桶大粪去给南瓜施肥,那桶好种啊!走起来摇摇晃晃,后来走到沙地里,鞋里灌满了沙,走起来非常困难。那天的路很远,我觉得都快走到毛乌素沙漠去了。我们两个人轮流担,秀珍比我走的稳多了,她担一里路,我担半里路,就这么轮换担着,好不容易才到了,回来肩膀肿了好几天。
  后来水稻长起来了,让我们去给稻田除草。7队只有很少几亩水稻,在城里边,离城墙近。我们那天的工具很奇特,是一块木板,下面钉着一长条圆木,到地里看到她们用起来,才知道原来是板凳。我们脱了鞋,挽起裤脚下到田里,学着她们的样子,把圆木条插到地里,坐在上面拔草。稻田里长的草主要就是三棱草,顾名思意那草茎是三棱形状的,我们在水稻中慢慢寻找,把它们拔出扔掉。不一会觉得腿痒,低头一看,一个黑褐色的家伙贴在我的腿肚子上,正快活的吸血哪,是蚂蝗!我也顾不得害怕,用手拼命往下拉,那家伙吸的很紧,就是不松口,旁边的改琴赶快过来帮我拍打,半天才把它打出来了,这时我才觉得有点疼,一缕鲜红的血顺着我的小腿肚慢慢留下来了。后来我知道了对付蚂蝗不能拉,只能用力拍打。
  有一次我和队里的女人去城外的豆子地里去除草,那草是寄生在豆子茎上的,黄色丝状,紧紧的缠绕在豆子植株的枝条上,那活儿就叫解黄丝。我们在地里不停的解着,好像采茶一样。那时已是夏天,天气很闷很热,我们在太阳下都出了一身的汗。休息的时间到了,我们走到田边,看到一条水渠从豆子地旁流过,水清冽见底,我们不由的脱下鞋,把双脚泡到水中,十分舒适。后来我看周围都是女人,索性脱下外衣,只穿内衣跳到水中,洗起澡来。要知道,我都三个月没有洗过澡了,虽然没有肥皂,搓搓泥也是好的呀!
  队里对我们很照顾,我基本没干过什么重活,只有一次和女人们去拉煤是比较辛苦的。榆林盛产煤,而且煤层很浅,有的干脆就是露天煤矿。煤也和豆腐一样是榆林人的骄傲,他们说榆林的煤可以用一张纸就可以点燃,这多少有点夸张,但那里的煤好是无可置疑的。我们两个人一辆架子车,10多辆车就排成一行出发了。一路上大家高高兴兴、说说笑笑。她们笑我们听不懂她们的话,说我们:一满咳不哈!,意思就是全都听不懂。是呀,开始她们问我:咳哈啦?(明白啦)我回答说:不害怕!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现在她们说话我基本都能听懂了。这里的女人叫改的居多,什么改琴、改花、改兰、改枝等,父母生了女儿想改生男孩,所以就都起名为改某。我们嬉笑着很快就到了煤矿,一点也不觉得累。
  到了煤矿就开始装煤,这里卖煤不用秤称,一架子车一块钱,自己装满去交钱就行了。我们先装满了,我就去看他们的矿。那简直就不是什么矿井,就从地面向下斜挖一个小洞,那洞小得人不能直立,只能爬行,里面大一些,我看到一个全身是黑的人爬出来了,他的脚上捆了一条绳子,绳子捆着一筐煤,原来煤就是这么运出来的!那情景现在还历历在目,我记得那人还对我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很快就都装满了车,就往回走了。回来比去时难多了,走在崎岖的小路上,一个人在前头拉,一个人在后面推。上坡路费劲,下坡路危险,稍稍有点下坡的路最好,前面拉车的人可以用脚在地上点一下,人腾空起来,车飘飘的向下飞跑,很刺激的!
  后来我们还摘过豆,浇过地,活儿都不重,不过最轻松的就是赶麻雀了,用根长棍子,绑上布条,手上晃着,嘴里喊着,就像小时候打麻雀一样。现在还挺怀念和农民一起干活的日子呢!
(六)城关七队的乡亲们

  榆林古城是通往塞外的必经之路,人口流动性大,所以七队的村民姓氏很杂,没有固定的大姓。
  队里的书记姓奚,叫奚仲信,在村民中口碑不错。他中等个子,不胖不瘦,长方脸显得很忠厚。平时言语不多,说话也很和气。最初他是第一个要清查的对象,可对村民进行了半天调查,竟然没有一点出格的情况。他家和普通人家一样,生活水平绝不高于其他人家。工作组老张是唱黑脸的,他出面和先假定的四不清干部谈话。我看到他声色俱厉的对奚书记讲政策,奚也在洗耳恭听,不卑不亢的样子。有时候还让我们做记录,然后签上他的名字。没有多长时间他就被解放了。会计贺民就没他这么走运了,被查了很长时间。老张对他吹胡子瞪眼,拍桌子,有一次还勒令他蹲到院子里晒太阳。我们也跟着他们查账,稀里糊涂的也弄不明白。有一次贺民读高中的女儿来找我们询问她父亲的情况,因为还没有最后定性,我们也说不清他到底有没有问题,心里对他女儿是很同情的。
  这里人过去很穷,队里很多人都出去揽过工,就是给人家打短工或长工,有的人到盐池,有的人到蒙地,主要也就是帮别人放羊,他们叫做揽羊。我记得有个出去揽羊的老人对我说过,他们穷的没有衣服穿,大夏天只能穿一条皮裤,那皮裤是完全用羊皮缝制的,没有一丝棉布。这些人也被调查,外调任务是男同学去完成的,因为很多地方不通车,是要靠走路的,晚上就住在蒙古包里。等调查清楚才能安排工作组人去吃饭,成为依靠对象。我现在还记得一些人的名字,什么刘羊羊、王拉定、张扯毛等。
刘羊羊是贫农,第一批吃饭户,他那时还不到30岁,婆姨(老婆)王秀英是地主的女儿,因为嫁了贫农就成了依靠对象了,她整天笑呵呵的,是因为嫁的好吧。
  队里的女人大都长的挺顺眼,姑娘更是水灵,当地说法是: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榆林姑娘不用看。据说是因为貂蝉是米脂人,吕布是绥德人,他们都漂亮的有缘故。榆林的姑娘更是不用看就知道她们漂亮,别看她们让塞外的风沙吹着,可榆林的桃花水专养女人,她们很多人长得细皮白肉,白里透红的。七队有个美女,那时候可能是十七、八岁吧,皮肤白而细,身材苗条,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很有点我想象中林黛玉的模样。家里从不让她出工,可惜我忘了她的名字。她一出门,不但男人要看,连我们也要盯着看哪。还有个叫改琴的姑娘,和我们同年的,身材健美,圆脸,浓眉大眼的,经常和我们一起干活。听人说她和七队一个叫胡柱娃的小伙子相好过,那柱娃长得也挺英俊的,倒真是天生一对,可惜柱娃家里穷,改琴家不同意。结果榆林毛纺厂的一个姑娘看上了柱娃,人家是工人,拿工资的,所以两人很快结了婚,我们在那里时,他们刚生了孩子。有一次,年轻人开会,他们两个正走了对面,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但眼睛却分明在表达着各自的意思。那时候婚姻还是不能完全自主的啊。直到我们离开时改琴都没有嫁人。
  队里不管男女老幼,对我们都非常热情,只要我们去吃饭的人家,都是想尽办法把饭做得可口些,把最好的东西拿给我们吃。派活时则尽量把轻活派给我们。他们用发自内心的爱戴和羡慕的目光看着我们,觉得我们这些来自大城市的人很神秘。特别是房东陈大娘和秀珍姑娘,对我们体贴入微,关怀备至,至今我还忘不了他们,陈大娘的照片我还好好保存着哪。

(七)我们参与的社教工作

  我们工作组的工作主要是老张和老杨负责,老周虽然是正组长,他却是个弥陀佛,也不会训人,也不大管事。工作主力是那几个农村干部,我们只是打打杂。
  刚开始是组织开会和学习中央文件,每天晚上都开会。我们就负责读文件或人民日报社论。如果是讨论,我们则负责记录。开会很单调,经常会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要是碰到我记录犯困时,会把字写得东倒西歪,有时自己都看不懂写得是什么,幸好组长们也都没有怎么认真看过。后来我们都长了虱子,那时候叫“革命虫”,如果你没长虱子,说明你三同做的不好,长了虱子可以炫耀。开会是我们捉虱子的好时候,觉得什么地方发痒,赶快隔着衣服用手捏住,用力一挤,就会把虱子捏死了。有时我们相约去厕所里捉虱子,可以互相捉,胸罩的条缝多,虱子也多,还有白色的虱卵,叫做虮子,要用两个大指甲来挤,唧唧作响。每当我们挤死很多虱子时,都会有一种兴奋的成就感。捉虱子赶走了开会的枯燥,让时间过得很快。
  和队干部谈话是老张老杨的事,我们在旁边听着,做做记录就行了,不用发表意见的。
  我们单独做过的一件事就是组织年轻人唱歌,那时候叫民兵,要准备去参加公社的比赛的。唱的都是革命歌曲,是大合唱,大约有二、三十人参加的。我记得歌曲中有电影《地道战》插曲“太阳出来照四方”,还有“工作队下乡来”什么的。这里的人唱歌是强项,他们都喜欢唱陕北道情。我们先教他们唱,问题来了,无论我们怎么努力教,他们都会走调,走到陕北道情的调调里去,倒也挺好听的。有时候连我们都随了他们的调调,自己都不会唱了,真是哭笑不得。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的差不多了。还给他们编排了二部合唱,倒也像模像样了。参加公社比赛时表现还不错,好像还得了奖。
  还有一次接到通知说有敌情,有人在城墙上发现了一包国民党军队的帽徽,还有委任状。我们都被叫到城墙上去进行搜索,去了很多人,大家都非常紧张,结果什么也没搜到。
  还有就是有时候给组里写写报告,有关于队里有些重新划分成分的,查出有漏划富农什么的有关材料,还有关于队里干部情况的材料等。
  到后来文革开始了,我们自己写一些向毛主席表决心的大字报送到工作团去,还有个同学用自己的鲜血签上了名字,这些我们自作主张的事情让老张很生气,说我们是瞎胡闹。
  本来预定半年的社教因为“文革”开始而停了,我们四个月就回学校了,回校时间在8月初。
(八)“文革”让我们提前结束社教工作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学校先让我们选派了几名学生代表回学校参加文革,他们回去后,马上给我们来信,让我们回去。那时候学校已经处于无政府状态,校领导靠边站了,学生们成立了《文化大革命临时革命委员会》自己管理自己了。
  带我们到榆林的干部们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同意我们回校,他们的原则是自愿,想回去的回去,不想回去的可以继续留在榆林。学校的干部和工作组的地方干部都给我们做工作,希望我们留下,他们甚至许愿给我们解决组织问题,也就是说留下可以入党。我们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选择了回校,留下的人寥寥无几。
  回校比来时强多了,没有坐卡车,而是坐的大轿车。黄土高原披上了绿装,地里长着庄稼和果树,我们可以坐在车里看风景了。中午休息时我们也可以自己买点零食吃了,部队铁的纪律开始瓦解。我记得我们买的是一种叫做花红的水果,比苹果小,味道有点涩口。我们那时候的心情很难形容,有点兴奋,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我们习惯了学校替我们安排一切的生活,给了我们充分的自由我们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
  路过延安我们停了一天,参观了枣园、杨家岭等毛主席故居,去了宝塔山。
  我记得我们回到校园里后不敢直接把行李带回寝室,怕把虱子传到宿舍里。我们把被子放到服务社去洗,其他的衣物拿回宿舍用开水猛烫。
  历时四个月的榆林社教生活就这么结束了,距今已经43年,仍然怀念那美丽的古城,怀念那淳朴善良的人们,怀念那里甘甜的泉水、美味的豆腐、大而沙的土豆、别具风味的红豆荚荚面。去年我们几个女同学曾经想回去看看,由于种种原因而没有成行。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重回榆林。
  下为城关七队社教工作组全体同志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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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电1652金桂云校友写的回忆文章,细节清晰,记述生动,还原了“历史”,填补充了可能已经被模糊或遗忘的情景。这也许是女校友们文笔的共同特点。
2011-5-25  13:55举报分享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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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电1652金桂云校友写的回忆文章,细节清晰,记述生动,还原了“历史”,填补充了可能已经被模糊或遗忘的情景。这也许是女校友们文笔的共同特点。——西电放歌
2011-5-25  13:56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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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学妹的文章写得很好,细致,平实,没有夸张的语言和华丽的词藻。榆林这个地方我去过,过去从银川到岢岚,开车都要路过榆林,城市不大但很规整,有点像平遥古城,但是出了榆林便是沙漠,有点塞外的意思。

榆林离山西吕梁、兴县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条黄河,两地的语言、风俗相近,男孩一般取名都很贱,什么张狗蛋、王臭屁等等,女孩叫“改”的很多,什么李改花、王改秀等等。记得当年我住
2011-5-25  13:57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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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云校友的文章写得朴实无华、生动真切、情感诚挚,读来如临其境!好文! (重庆1611曹琳)
2011-5-25  13:58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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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真好!一口气读完了!
西电1611周秀兰
2011-5-25  14:07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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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是1966年大概3-4月份从榆林回到学校准备毕业分配的,你们大概接着不久就去了,我们在榆林是马合农场下面的生产队,不是在榆林城关附近,看来生活条件还是相差很大的,那里基本全是光秃秃的沙漠,我们在老乡家好一点吃的是蔓蔓(土豆)和淹菜,差一点就是糠了,吃了屎也拉不出来,根本没有象样的粮食。学校每隔一段时间将同学们叫到上面开此会,可以敞开吃馒头,我记得一次吃了22个馒头!现在回想起来也感到惊讶。2010年我们重返榆林感受很深,现在榆林往内蒙乌审旗的公路至少几百米眼睛所能看到的范围内,沙漠已经很难找到了。金桂云校友能将榆林社教的细节记得那么详细,佩服,佩服。—— 西电5614 顾旭星
2011-5-31  12:33回复(0)
西安军事电信工程学院
好文,拟转帖
2011-7-7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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