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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造反生涯》附录:涪陵文革日记 (66.4 - 6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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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转发《涪陵文革日记》的说明



下面要转发的是原涪陵中学高六七级的一位女学生的文革日记。

这本1966年4月——1968年12月的日记真实的记录了一个当年的红卫兵参加文化大革命的心理历程,对我们了解和解读文化大革命的历史是有帮助的。

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日记中有的人名被隐去。

为了更清晰的理清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的发展脉络,我将这个红卫兵两年多的日记分为四个时间段转发:

涪陵文革日记之一(1966.4.21.-1966.11.12.)

涪陵文革日记之二(1966.11.13-1967.2.14.)

涪陵文革日记之三(1967.2.16.-1968.9.24.)

涪陵文革日记之四(1968.10.1.-1968.11.10.)



文革日记之一(1966.4-1966.11.)



一九六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今天是我不平凡的一天(我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是我的第二个生日。它标志着自己在革命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我感到高兴、激动。但在这高兴之余,不由想起了毛主席的亲切教导:“骄傲使人落后,虚心使人进步。”我警告自己,不能松气,继续前进,把自己锻炼成一个红色接班人。



一九六六年四月二十三日

我看了《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红色接班人》后,用书上谈的一个团员的标准来衡量了一下自己。其实,我离一个真正的团员所具备条件还差得很远。使我认识到入了团更应该对自己要求严格,入了团不是目的,只是进步的开始,必须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红旗奋勇前进。



一九六六年四月三十日

自己的一生要靠自己来写。那就要看你是否愿意写出自己光辉的一生。如果愿意,那就要时时行动起来,若不行动起来,那就是空话。



一九六六年五月四日

我和其他入团的同志在台上宣誓的时候,我举起了右手,握紧拳头,读着誓词,当时我的心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了,全像通过了电流。我只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沉重了,眼前的道路更遥远了。



一九六六年五月九日

今天我们开始放农忙假了。明天就动身到贫下中农家里和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我带上了毛主席著作;我决心带着问题去向社员同志学习。去学习贫下中农的阶级感情。



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日

对农忙假劳动的总结。

在短短的几天农忙假中,我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在这些天,我每天都被一些东西吸引着,感动着。这就是贫下中农热爱社会主义的言行。

虽已回校好多天,可是我的思想经常被带回了太乙生产队,带回了贫农老大娘的家里,又看到了那间石屋,又听到了石屋上面那股泉水象瀑布流下的哗哗声……

那里的一切的一切都值得我回忆,特别是广大贫下中农每天(辛苦)地为社会主义建设流着血汗。我一定要向他们学习,时时以他们的言行来鞭策自己。



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我一回家就听妈妈说妹妹要到新疆。下午半天她都没回家,只是晚上我刚睡她才回来。一回来她就跟我谈开了。她谈她将要祖国的边疆去一边读书一边工作。她谈的那么快乐和幸福使我没有插话的机会。

明天是星期一,我得赶回学校,她明天下午也要离开家走了。当深夜已两点钟了我一直没睡着,我得去赶船了。我悄悄地穿好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睡得很香。昨晚在睡前她曾告诉我:姐姐,你走时一定要叫醒我。她睡得那样香,便决定不叫醒她了。如今我们就要分别,这一去,不知何时再相见。

当我走时再一次回过头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还是那样天真而带着孩子气;明天她也要走了。这次见面我没跟她多谈什么,充分相信她是一个有为的人,能够严格要求自己的。



一九六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今天听了胡克(书记)讲了文艺战线上的斗争报告后,使我对当前文化大革命的意义及必要性得到了进一步的认识。我想我们应该怎样的来投入这次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呢?学校也象没提出这个问题,可能今后上面要作指示和安排的吧。



一九六六年六月一日

今天上午看电影《兵临城下》,下午学校就组织各班同学对这部反党反毛泽东思想反社会主义的毒草进行批判。我想这次文化大革命一定要把文艺战线上那些凡是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东西都要批臭。为了提高自己识别香花和毒草的能力,必须加强毛主席著作的学习,用毛泽东思想来武装我们的头脑。



一九六六年六月六日

全国掀起了史无前例、触及人民灵魂的文化大革命运动。这次文化大革命运动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谁战胜谁的斗争,是资产阶级复辟和无产阶级反复辟的斗争。我校也向以邓拓、吴晗、廖沫沙为首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进行了声讨。我们班上组成了几个小组,以小组为单位,一有空大家就在一起谈自己的看法,对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进行批判。我是第一战斗小组,根据学校领导的布置,只谈和批判我们所知道的事实摆谈在农忙假时家乡的变化以及学校周围情况,引导我们在这段时间、这段环境中去找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言论和那些人说过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话,进行批判。

5号学校又给同学们作了一次《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报告。学校已向同学们作了两次报告,我们几个同学对学校作的报告产生了争论。我想,文化大革命是个运动,必然是轰轰烈烈的,但是我们学校不像是轰轰烈烈的样子,只叫我们同学到处去找外面的或其它单位的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东西,可是我们一直在学校读书,对外面的情况根本不了解。

为什么学校不发动同学们向学校的牛鬼蛇神和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东西进攻呢?对揭发我们学校的问题一点也不提,一直到今天,我们学校的领导还是按兵不动,我在报纸上看到其他学校、其他地方都是起来和本单位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东西、和牛鬼蛇神进行揭发斗争,并进行彻底的批判。我们学校的领导是不不知道这个问题呢,还是有问题?是不是怕同学们揭露了呢?我们应当注意这个问题。



一九六六年六月七日

我在《重庆日报》上看到了《北大的一张大字报》。毛主席批准它是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同学们纷纷议论,都表示积极响应,热烈拥护北大的同学起来和牛鬼蛇神作顽强的斗争,为捍卫毛泽东思想而斗争到底。



一九六六年六月八日

今天中央发出了改组北京市委和北大党委的决定,我们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这一决定又证明了党中央和毛主席的英明伟大正确。下午全校师生在礼堂开大会,很多同学都上去表示态度,坚决拥护党中央和毛主席。有的同学联系到了我们学校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行进行了揭发批判。这给了我们全校同学一个启发,引导了我们向学校的牛鬼蛇神以几资产阶级代理人开火。



一九六六年六月九日

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发展,使我逐步认识到,文化大革命是一场尖锐的复杂的触及人民灵魂的大革命。这次运动是锻炼自己的好机会但是在我思想上存在几个问题:第一,我对学校领导及老师的情况不了解,知道的很少,对此揭发很少,这样可能会被有些说是怕,不积极。第二,我知道的,我认为也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一般都是工作方法上的问题。这些文题通过文化大革命自己检查就行了,是不是都要把这些文题无限上纲的用大字报贴出来。第三,在我思想上也确实存在对有些老师还打不破情面,认为有些老师,特别是班主任一天和我们见几次面,如果些他们的大字报,以后碰到了不大好。所以我就采取不闹话也不动的态度。

但是我们班的很多同学,他们积极的行动使我很感动。我决心行动起来。吃了午饭后,我和S到工作组那里去代表同学要求工作组把我班×××、×××是怎样升学的问题调查清楚。我们去反映后,工作组长杨非最后鼓励我们在这次斗争中要站稳无产阶级立场,克服困难,继续前进。这又给了我们力量和信心。下午P同学(团支委)对我和S谈了一下班上的问题。他说我们班上有的同学自己不起来揭发,还有点压制班上同学起来揭发问题。

他叫我们几个要行动起来。我是很相信这个同学的。



一九六六年六月十日

不到几天的时间,我们学校到处贴满了大字报,整个学校的上空充满了革命的气氛。

下午我们班上开了一个会,发动同学们对班上和学校的一些错误言论进行揭发。有好几个同学都上去发了言;都争着要上去讲,去表示自己的决心。这时××ⅹ就上去讲,而我认为他不是上去真正的揭发,而是去吹嘘自己如何的好,如何的得行,对自己大大的炫耀。我对他的这种作法很不满,有很多同学和我一样也很是不满。



一九六六年六月十五日

今天下午全校师生揭发大会。从揭发的事实看来,我们学校的阶级斗争是很复杂的尖锐的。学校领导也存在很大的问题。在没揭发学校领导前,在我思想上还认为在我们学校是很平静的。这说明在我思想上阶级斗争观念很差。



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今天L(团支部书记)对我说,你觉得那些同学在这次运动中表现得好,我们准备讨论P同学入团,你看如何?当时我就说:这件事难说。她说已拿去学校批准了。我觉得这种作法很不对。



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五日

今天开团员会讨论运动期间是否可以发展团员入团的问题。我是不同意在这个时候发展组织的。我想运动才开始不久怎么能考验一个人?另外我又知道内幕,所以我和L(他们看法不同。在开会前我就跟P谈了的,我不同意他们的这种作法。在这次会上很显然分成了两派。散会后,L等认为我偏在那一边去了,对我很冷淡。



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六日

从昨天会后,我思想上很矛盾。我认为班上的两派也很明显了。我不参加你们那派。下午我和S到工作组那儿去,目的想去问一下工作组对我班的看法。工作组副组长张××就对我们讲,你们班以P为首的干些啥?他是个什么人,听说他把组织原则拿作交易。专和同学在吃的方面纠缠,把组织原则拿来拉拢同学。这只是暂时的把同学迷惑住了,今后同学会觉悟的……最后他叫我们自己好好考虑,以后经常到他那儿去耍。



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自从我和S到工作组那儿去了后,工作组副组长张××的话我一直在想,总觉得不大对。他是一个工作组组长,为什么当着同学说另一些同学的坏话?这种作法实际上是挑动同学之间的不团结。其实他说的这个同学我还是比较了解,他并不是那样一个人。于是我就把我的看法跟S讲了。在我思想上很想不通,工作组组长为什么会这样作?难道是工作方法的问题吗?



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昨晚教室里人已走完,我刚做完作业。Y忽然来跟我说:我们来翻一下张××的书桌,看记得有黑名单没有。当时我很怕,怕被别人发现说道德败坏,随便翻别人的东西,不敢动。还是Y大胆,她翻了,忽然她叫我看,我看到在一个会议记录本上果然记着有些名字。名字的下面还有△、×、○的记号,也记有×××有问题,及其表现情况,×××说了些什么话……等。我想,同学们追黑名单不错,真的有这回事。

下午在教室外面的坝子里,工作组有召集了一部分人讲:有的同学一天就追黑名单,放弃了大方向,又有的同学要赶工作组走,这是不对的。工作组是党派来的……当时我想黑名单是有,但是不是一追黑名单就会转移了方向?



一九六六年七月九日

这次文化大革命学校每个老师都有很多大字报。看来我们学校有80%的老师都是有问题的。我在社论上看到,这次文化大革命主要矛头要对准在党内的资产阶级代理人和一切牛鬼蛇神。可是有些老师又不是党员,又不是牛鬼蛇神,这个问题开头我很想不通,现在我想,牛鬼蛇神就是地、富、反、坏、右,可能工作组发动同学大量的写、揭发老师,通过揭发,才看得出那些是坏分子,那些是右派。



一九六六年七月十三日

这些天我班的S(其父是军队干部)我们的压力很大。我了解,工作组是完全相信他的。从目前反映起来,工作组确实有问题。如果像L他们公开的写工作组的大字报,是要吃亏的,还要被压下去。我们准备把材料整起送到地委。昨天回家听到商校一位相识的同学,她说,她写信到党校告了工作组,结果被地委某部长叫去,要她认识错误,还要她写检讨。

于是我就开始采取消极的态度,不参加文化大革命,整天自己一人看一点书和报纸,空时就和S到校外耍。



一九六六年七月十四日

上午我和S碰到S,他当我们的面大骂,说:有的同学断章取义,污蔑老子,要是依我的德性,打他龟儿子!你看老子敢不敢!一边说一边卷袖子。我们没理他。我想,他这样的人我根本看不起,不理他;不过应该注意,他为何在我们面前骂?



一九六六年七月十五日

晚自习后,杨××叫我留下一会。他要我谈关于工作组和我班张××的情况,我只给他谈了我所知道的关于工作组的情况,至于我们班和张××的事我说不了解。我知道他是要想整张××,我当然不会这样做的。

学校要放假了。今天上午要选留校搞文化大革命的同学。我认为完全是工作组的意见,要选哪几个便选哪几个,极不民主。



(放假,回家,略。)



一九六六年八月十八日

从报纸上和收音机里传来了毛主席接见红卫兵和十万革命大军的消息,我们多高兴,互相转告这一好消息。敬佩毛主席的伟大英明和支持红卫兵起来造旧世界的反。这是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支持和关心。毛主席为什么这样支持和关心红卫兵?红卫兵是一个新生事物,毛主席从来就是支持新生事物的。我今后也要争取当一个红卫兵。



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日

听说涪陵有些学生也在组织红卫兵,县里还派了人亲自帮助抓这一组织,这也是对红卫兵的支持。我回家后也积极的写了一张申请书要求参加红卫兵组织。我多么想明天就批下来,我也就戴上红袖章了。



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一日

今天下午他们通知我,说我批准了。我多么高兴啊。一路上我一路走一边跳,总觉得比别人不同了。走到了司令部(少年之家)一位红卫兵召集我们开会,然后又献给我一个红袖章。在回家的路上我一边走,一边情不自禁的往红袖章看,不时用手去摸一下。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一定要听毛主席的话,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根据上面的指示,要健全红卫兵组织机构。司令部设在下面(城里)其他的红卫兵就在学校(成立红卫兵大队)搞。这时上面决定留我在司令部当工作人员。今天下午留下的全部司令部人员开了一个会:分科,有组织科、宣传科、秘书科、接待联络科。我被分在宣传科,任务是审核外地寄来的材料,经讨论后可以拿出来的,才贴在外面,如果是重庆815一类的传单就扣下。



一九六六年九月二日

在这几天的时间,我听到街上有很多人都在议论重庆815的事。有的人说,重庆815是暴徒,什么都抢,又不讲理,甚至在街上公开侮辱妇女……等。有的又说,这些事难说,我们没有亲自看到不了解情况。我又看到了关于这方面的一些传单。但是我始终还是不大相信。我想,重庆815都是学生,在党的直接教育和培养下成长起来的,即便有那样坏也是个别,一定不会那么多人都是那样的坏的。



一九六六年九月三日

今天下午团县委书记张廷轩(本书作者注:也是驻红卫兵司令部的直接领导)叫接待组的红卫兵到街上监视几个外地来的红卫兵,并说:“他们如果只是来涪陵耍一耍,过个路就不管它,如果他们要是来煽动涪陵文化大革命,乱说乱动的话就拉到司令部和派出所处理。”这个问题我也是很想不通的,别人来又没有做坏事,为什么别人一上船就要派人去跟起来或者送到司令部,马上又要别人离开涪陵呢?



一九六六年九月四日

今天下午我到我负责的大队(五中)听了一下下面开展“破四旧立四新”的情况和出现的具体问题。下面反映出现的具体问题很多,例如:乡里进城担粪的农民因天热,就把衣服敞开,这时红卫兵去叫他扣上,他不理;有的女同志留了辫子,红卫兵叫她剪了,她说我不剪,因为这不影响我的工作……等。

我想这些问题是值得考虑的,自己必须要好好学习十六条和社论,必须向司令部提出,大家讨论“破四旧立四新”的意义,要怎样破旧立新。



一九六六年九月五日

我听第一大队(涪一中)第二中队的汇报后,我想,红卫兵真了不起,他们和牛鬼蛇神和资产阶级的代理人作面对面的斗争,在斗争中他们表现了敢闯、敢说、敢于、敢于斗争的大无畏精神,使坏分子和牛鬼蛇神都非常害怕红卫兵小将。

下午在五中找××(大队长)讲情况,当时他做起那傲慢劲,我真不想理他。情况他没谈多少,接着就吹嘘他在五中县委书记×××如何相信他,他又是和县委书记平起平坐……等,全是一些臭不可闻的话。我想,这种人真是又可笑又可怜。



一九六六年九月六日

今天总司令部召开了一个各大队大队长、政委及总部各科员的会议,讨论:①对破旧立新的看法;②成都红卫兵对目前形势的估计。

在会上我发了言:①我认为破旧立新是思想意识形态的问题,这次文化大革命主要是思想大革命,是触及灵魂的大革命,我们不要在形式上破旧立新,这样才不会失去破旧立新的本来意义。我们以后必须把方法方式改变一下,对那些街上走的,机关住的有资产阶级意识的人,如穿火箭鞋梳怪样头……等不要去管他们,我们是否可以作大量的宣传工作,宣传为什么要破旧立新;使人们对文化大革命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后,自觉的革命,让群众自己认为资产阶级思想不好;对那么些顽固不化的要进行说服教育,如还是不改,红卫兵再采取别的办法。

②以前在各居委收了很多群众的生活用品,上面刻画有封建和资产阶级意识的的东西,如果是一般群众的可以退还,叫他们自己去掉那些东西就行了,同时还可以用,也给国家节约了经济;如果是地富反坏的东西,就不忙处理,看上级今后如何处理好。

我的建议得到了团县委书记的积极支持并同意我的有些看法。他一同意,下面的很多同学就谈起看法来了,都是同意这样作的。我的意见得到了采纳我真高兴,说明我通过学习,对文化大革命认识深了一步,我必须继续努力。



一九六六年九月十五日

群众报社的韦同志交给我一个任务,叫我到群众中收集一下群众对对学习十六条后的反映,昨天我一直没空,今天我走访了建设居委的贫协主席和贫协委员……



一九六六年九月十九日

明天任务,下去收集各校红卫兵下乡帮助农民“抓革命促生产”的情况。

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典型;

贫下中农、工人如何站再阶级斗争的前线,爱憎分明;

学习工农兵的革命干劲;

学习他们勤劳朴实的高尚的共产主义风格。



一九六六年九月二十四日

今天晚上我碰上了我班的×××同学,他问我你们司令部是哪些人在负责。本来这个问题昨天开会时团县委书记就给我们讲了,叫我们不要告诉外面的说是县委、地委派来的人在负担。当时我想,如果讲了要受批评,因有人跟我一道;不讲又不好,是向同学撒谎,只有老实的告诉了他。在回去的路上,跟我一道的司令部工作人员就批评我,说我不该说。当十我只问了句为什么?她答:“×××讲了的。”后我一直也没闹,但这个问题在我思想上始终是个谜。



一九六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这几天我看了一些外来传单,在我思想上有了很多想法,但又不敢对有些人讲。杨玉淑同学和我是一个科的,平时与她还和得来。我今天就说出了我这几天想的问题。我说,其它地方有的同学提出并已开始了很久的文化大革命串联,向搞得好的地方学习经验。也看到有的传单说:“有的混蛋和社会上的流氓、坏分子趁这个机会勾结铁路上的个别混蛋乘车不要票,使那些人全国到处流窜,不是真正的去学习经验。”但是大多数的传单都是支持红卫兵串联的,比如帮他们办理火车票。中央对这个问题又没制止。”我跟她说,我们两人各人打个证明出去串联看看其它的地方多好。当时她说,怕别人骂我们出去游山玩水。我也怕别人说,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一九六六年十月六日

今天派我回学校,回去的目的是叫我了解我校红卫兵组织的情况:①组织发展的情况;②斗黑帮的情况;③收集一下同学们对选代表到北京的意见。我也参加了我校斗牛鬼蛇神李净生。礼堂坐满了人,全体革命师生都怀着对阶级敌人无比的仇恨。斗完后,又把我校的几个牛鬼蛇神分到各班,把他们的论点发给班上的每个同学进行批判。

我班组织发展工作很有问题。有的同学申请写了很久,从未提出讨论过;有的同学完全符合条件,但也不让人参加。发展红卫兵只是凭那几个高兴就吸收。对曾经反对过工作组的潘、卢、易等打击比较凶。我看在眼里,心里很不平。但我还是有点不敢说。时间也比较紧,下面(司令部)打电话叫我们马上回去。在走时,我写了一个纸条给苏伟萍,叫她转卢等人。叫他们不要怕,以后会把这些事情弄清楚的,水退石头现,看谁对谁不对。



一九六六年十月十九日

早晨五点钟,火车到达了北京永定门车站。当我一下车就有一种非凡的感觉。此时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升起,照红了整个天空,广播里不断播送着激昂的革命歌曲。我是没到过像这样的城市的:我周围的一切都使我新奇;无数条又宽又长的马路;马路两旁长满了万年青,并修剪得非常整齐。我想,这些大道条条都能通向天安门吧。此时,我就觉得我就站在了天安门广场上,毛主席正在天安门城楼上向我们挥手!多么幸福啊,我不是在涪陵了,而是在我们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的身边。我们排着队走了一段路,就停了下来,北京的同志赠送给我们每人一本“十六条”。我们正在(席地)学“十六条”,突然来了几辆车,把我们送到了新疆驻京办事处,后来就决定让我们住在这儿了。晚上,当我们一听到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在昨天第五次接见了红卫兵及革命师生时,我们感到真遗憾,要是我们早来一天多好。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日

上午座谈会。

①串连形式②串连的地方

③如何串连④学什么

a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

b如何揭开阶级斗争的盖子

c如何掌握运用“十六条”

d文化大革命中出现的矛盾如何解决

e如何完成涪陵人民交与的任务?注意些什么?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一日

我走在天安门广场上。

如今天安门就在我的眼前。我的心是多么的激动!我从小就梦想要是我能在天安门广场上站一会儿那该多好!没想到今天实现了,这是真的,决不是梦。

宏伟的天安门磅礴于世,屹立在世界的东方!我生在新中国,是多么光荣而自豪。我一边走一边新奇地观看着周围的一切。当我踏上金水桥时,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第一次接见百万革命大军的场面顿时浮现在我的眼前:这儿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世界革命人民的领袖毛主席曾经和我们红卫兵及革命师生在一起欢度过的地方。

毛主席,我一定牢记您的教导,一定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刀山敢上,火海敢闯,紧跟着您,永不变心。

后来,我还和我们一起去的几个同学在天安门广场上留了影作为纪念。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二日

参观团中央,看到了很多革命群众、革干部揭发前团中央书记胡跃[耀]邦、胡克实、王伟等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罪恶事实。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三日

上午在家总结。下午给毛主席送决心书和转交同学们给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信。我们步行到了中南海毛主席住的地方,这时,党中央专门的接待站的同志出来代表国务院给我们讲话。他说:你们放心吧,把带给毛主席的东西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转给毛主席,现在主席正在办公,很忙。我们希望你们来到这里好好地学习北京的文化大革命经验,以后带回去把本地的文化大革命搞好。

确实,我们来到北京是多么的幸福啊,这是党中央和毛主席对我们的关怀。我们的时间是多么的宝贵,真是比黄金还宝贵十倍!要知道,在国外,特别是战斗着的拉丁美洲的革命者,他们日日夜夜多么想念北京,但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决不辜负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关怀和革命人民的希望!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参观北京大学。学习他们是如何活学活用主席著作的;如何向院党委执行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进行毫不留情的揭发斗争的。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参观有名的清华大学。看到一些中央首长在文化大革命中的讲话,使我认识到涪陵地县委派出的工作组到底是什么样的性质,工作组执行的什么路线。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参观北京石油学院。

我在一张大字报上看到了江青同志讲的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的问题。

一、要有马克思主义修养。要用毛泽东思想武装我们的头脑。

二、要走群众路线,要依靠群众。

三、要依靠群众的大多数。

四、要民主。要大家充分发表各种不同的意见,不仅要听和自己相同的意见,还要听相反的意见。

五、要有自我批评精神。

这五条是江青同志六六年八月六日在天桥剧场对红卫兵讲的。我一定要照着她讲的这样去做,做红色的接班人。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参观北京大学工业学院的革命造反战果展览会。

展览会共分三大部分(略)



一九六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我国第三次核试验成功,我们和首都的人民一道上街举行游行……



一九六六年十月三十日

参观北京市委。

大字报很多,揭发了北京市委在一小撮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的控制下干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罪行。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三日 最最不平凡的一天!

今天是我最最幸福的一天,我从小就有的愿望实现了。早上十点钟,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出现在天安门城楼上,我真切地看见毛主席在向我们红卫兵和革命群众挥手致意!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身体是多么健康,这是我们全中国及全世界人民的最大幸福!我的心情是多么激动!热泪不由夺眶而出。有千言万语要讲,可是又不知说什么才好,这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万岁!

这时亿万张激动的脸仰望着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毛主席,“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天空中飞着的无数和平小鸽向全世界各国飞去传报喜讯。毛主席和全国人民的心连在一起了!毛主席和全世界人民的心连在一起了!

当游行到天安门前,个个都想多见一会毛主席,都不愿再离开。个个都想往前面挤,都想长上翅膀飞到毛主席身边!

我们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在百忙中抽出这么多的时间来接见我们。这说明主席对我们是多么的关心,对我们下一代寄托了多么大的希望!

这一天是我永远也不忘的一天。敬爱的毛主席,我向您保证,今后一定要更好地活学活用您的著作,在“用”字上狠下功夫,决心做一个无产阶级的革命接班人。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日

准备回涪陵。同学们都想快回去参加本地的文化大革命,投入到火热的斗争中去。但回去的火车票不好办,又不敢放心出外串联,以防万一票办到了就要马上走。所以只好在附近耍,浪费了一天时间,多可惜!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难忘的今天。

今天下午二点四十五分,我第二次真切地见到了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我们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

这是毛主席第七次接见红卫兵和革命师生。昨晚在半夜才通知我们,当时我们欢喜得跳了起来。马上起来集合,步行到了中南海一带,坐在路旁等着。下午二点四十五分,突然,我听到前面一阵震耳的声音: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我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看到毛主席站在车上,车子徐徐的向我们开来。当车驶到离我们只有两丈多远时,我这次是最真切最清楚的见到了毛主席!毛主席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身体非常健康!态度很严肃。我全身象通过了一股热流,激动得忘了一切,口里不断的高呼“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身体不断的往前挤,真想奔到毛主席的身旁。不是解放军把我拦住,我真的跑到街中间去了。车子开过了,我一直望着主席宽宏的背影,早已看不见了,但我还呆呆地站在那儿,望着车子驶去的方向。在回来的路上,我走路简直像在跳一样,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之一,我永远也望不了今天见到毛主席的情景。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二日 星期六

到世界闻名的顾和园。到这里首先必须要认识清楚,参观这里不只是为了游玩、好耍,更重要的是要受到一次深刻的教育。

我们绕着顾和园走了一圈,看到了很多名胜古迹,风景如画。这是我国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力量创造出来的,也是无数劳动人民血与汗的结晶。但是在解放前劳动人民根本不能享受,只能挨冻受饿;而那些剥削阶级的小姐少爷逍遥于此。如今年代换了这里便成为劳动人民假日休息、娱乐的地方。

今天晚饭后,回涪陵票已办上了,准备到北京车站乘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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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10-30

“涪陵文革日记”之二  

涪陵文革日记之二(1966.11.13.-1967.2.14.)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三日 星期日

早七时,火车开出,往成都。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早上五点火车到达成都。马上转车往渝。在火车上真挤,到处都站满了人。但我们大家还是齐声朗读毛主席语录,歌唱毛席语录歌,真乐观的。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星期四

早上五点火车到达重庆,住陕西路165号。今天在街上碰到了我班的两位同学。我忙问涪陵和我们学校文化大革命的情况。最后他谈到学校对赴京代表的意见很大。认为出去后一点都不关心涪陵的文化大革命。最主要的是去京的同学都是学校及工作组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时最信任的。在我班上有几位同学对我给班上写过一封信的意见也大,说我信上写要让我们回来了后,才搞文化大革命,我听后感到吃惊,我不会是这样写的吧,在北京时很想马上回涪陵搞文化大革命,这个心情是很急切的,也不知涪陵是否还像原来那样被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控制着。我也意识到同学对赴京代表的意见大,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我想,应正确对街同学的误解,以实际行动来改变同学们的看法。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我们有几个同学商量后,准备还不忙回涪陵,决定今晚离开赴京代表队,到火车站,饭后,我和威××、刘××、江××等到站后,准备到上海,可是晚了一点,到上海的火车已满,还有到乌鲁木齐的车,就上来了,可是到火车要开时,才又听说是到成都的。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九日

今晚上,我们到了成都,住省二中。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到地质学院,走访《东方红公社》和《红色造反团》两个组织,这两个组织观点不同,常常发生冲突。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到四川医学院和四川大学去学习经验,这两所学校和其他的大学一样,两条路线斗争很激烈,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涪一中的三位老师,我们准备一起又到外地串连。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到红卫兵成都部队反映了一下涪陵的文化大革命的情况,希望他们支持一下,去把落后的地方带动起来,他们也表示积极支持。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今天又到了红卫兵成都部队了解了一下情况,回来后,我们几个准备组织起来,回涪陵好好干,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我提出了这个问题。刘××说就叫《涪陵革命造反团》吧,今后如果扩大了就叫司念令部,这只把后面改一下就行了,我也同意了。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昨晚在离成都时,到北京同学那里问了一些问题,他给我们介绍了经验,鼓励我们回去后要坚决和走资派作斗争。今天上午11点汽车出发,下午五时到达遂宁,住旅馆,我和臧××同学饭后到街上玩,街上人很多,到处都在宣传毛泽东思想和十六条。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今天上午十一点车到达南充专区,住招待所,晚上我打电话找到了我妹,后她急过河来看我,我们摆谈了各人对文化大革命的体会。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我和威××同学一道到我妹的学校去玩了一天,也参加了她们学校对校长的批判会,从我与妹的摆谈中,我总觉得她思想比较保守。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今天一点半到达重庆,住沙坪坝区建筑工程学院。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到重庆大学,使我进一步认识到重大8·15的大方向完全是正确的,好得很。重庆市委挑动群众斗群众的罪恶,一定没有好下场。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一日

参观“中美合作所集中营美蒋罪行展览馆,连续参观了“白公馆”、“松林坡”、“渣滓洞”、“杨家坡”等地,这些地方是我们的革命先烈被囚禁的地方,也是惨遭杀害的地方。我握紧了拳头,发誓地想:先烈们,我决不辜负你们对我们下一代的希望,一定要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踏着你们的血迹奋勇前进!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日

今天参观了观了红岩村。这里是中共中南局八路军办事处,一九四五年六月毛主席到重庆和蒋介石谈判就曾住在这儿。我看到了主席、周恩来、邓颖超、林彪、钱英、董必武等他们住过的地方。我更仔细地参观了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寝室,在一间小小的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办公桌,几张椅子,桌上放着笔和砚台,简朴极了,这些东西我都用手小心地摸了摸,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我想我们伟大领袖曾在这个小房子里有过多少不眠之夜,他为谁呢?还不是为了解放全世界,为了全中国人民,为了我们下一代吗?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三日

迁住重庆五十一中。





一九六六年一九六七年一月十七日

学习毛主席著作《湖南农民运动的考察报告》,毛主席教导我们:因为目前农民运动的兴起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很短的时间内将有几万万农民从中国的中部、南部和北部各省起来,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无论什么大的力量也压制不住。他们将冲突一切罗网,朝着解放的路上迅跑。一切帝国主义、军阀、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都将被他们葬入坟墓。

站在他们的前头领导他们呢?还是站在他们后头指手画脚的批评他们呢?还是站在他们对面反对他们呢?每个中国人对于这三项都有选择的自由,不过时局将强迫你迅速的选择罢了!

这是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论断,不但在当时适用,而且在现在和将来的大革命运动中也适用。在这次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不正是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冲涤着旧世界的污垢,革命人民将砸烂旧世界,建立一个红丹丹的新世界吗!在这次文化大革命运动中,是锻炼自己的好机会,是检验自己对毛主席著作学得怎样的时候。我一定要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一边,准备着对自己的一切考验。



一九六七年一月十八日

湖南农民两个时期,即组织和革命时期。有了大的组织,便开始行动,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也是这样,革命群众组织起来了,已经和反动的资产阶级及牛鬼蛇神展开了全国全面的斗争,这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斗争,是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斗争。





一九六七年一月十九日

在这次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对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荡涤一切牛鬼蛇神和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旧风气。我们用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作指南,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改革一切不合理的旧制度,把小部分权利还掌握在资产阶级的手里夺过来,归革命左派。



一九六七年二月三日晚

这几天他们为了弄材料,把李培根(本书作者注:当时的地委副书记)弄在楼上,让他写交代等,这个家伙又不老实,我团大一点的男同学都到什么联合司令部去了,进驻什么县委、地委,团里只剩下我们几个女同学和几个小同学,每天他们还要给李培根端饭、洗碗筷,我对此是有些不大同意,也曾反对过刘××的这种作法,前天在灯光球场斗当权派有很多当权派都弄去了,但唯有李培根仍在屋里安逸的休息。同时我又听到其他造反派组织说我们团×××有野心,脑袋尖等,于是我跟黄××谈起自己的看法,她也是有我这样的看法。不知怎的,刘××知道了,今晚他一回来,把手上的夹子一丢,手一叉,就骂开了,什么“你也这样说,我们团起了防空洞的作用,…你要当,拿去当…”等,当时,我也顶了一句:我的认为是起了防空洞的作用,我现在这样认为,今后还是这样认为,再也没有理他了。后,他马上到隔壁里召开什么会。我仍坐在这屋里,气未散,真想不通他会这样骂出来。



一九六七年二月五日

我发觉涪陵在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出现了一种过左的现象,天天都有很多一般群众帽戴高帽子游行,打花脸。有的坏人利用这个机会企图达到排斥一切,打倒一切的目的,我们千万要提高警惕。



一九六七年二月八日

今天突然红卫兵红卫总部提出了“砸烂红贸总部”、“赵树金是大野心家”等标语,同时街上也出现了“赵树金是好干部”等标语。我对红贸总部还不敢肯定是什么组织,但从我所参加红贸总部召开的几次常委会和接触红贸总部几个负责人中,总觉得还是有问题的,红卫总部封了自上而下成立起来的联合司令部,这一行动我坚决支持。但在我团,是联合司令部的常委,那几个进驻地县委的人却有点反对。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一日

我团决定我与苏××到重庆参加“重庆革联会成立大会”,并了解重庆军队的支左态度。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二日

在八一五成立革联会大会上,重庆“西师8.31”,“美院尖兵”……以及外地的“川大8.26”等一些革命造反组织坚决反对“革联会”,认为是“三凑合”是不符合中央指示的,我们碰上了“美院尖兵”的王兴竹同学,向她了解了重庆夺权的情况以及军队在重庆的支左态度。通过了解,我对“8.15”的认识完全转了,“西师8.31”等革命组织造“革联会”的反就是造得好!开会时,我们也离开了队伍和“8.31”、“川大8.26”一道造了大会的反,离开了会场,出来后又在街上听了一下双方的辩论,有一个北京的同学向一个“8.15”的同学一连提出几个问进行辩论,“8.15”都没有理由回答,特别是在夺权问题上,“8.15”完全犯了错误。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四日

昨晚,由重庆回到涪陵,和几个同学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又和“川大8.26”的一位同学谈了一下,一致认为,应该坚决支持“川大的8.26”、“西师8.31”等派的革命行动。

昨晚也开除了三个不同观点的人,由于我才回家,不问青红皂白也支持,现在想来对这事不觉处理得太简单了吧,刘××准备和苏××一道同“川大8.26”的同学一道到成都,找三家记者,反映文化大革命的情况。

知道了12号晚上(本书作者注:应为11号晚上)红卫兵们砸了红贸总部。使涪陵文化大革命进入了一个转折点。砸红贸总部我坚决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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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陵文革日记之三(1967.2.16.-1968.9.24.)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六日

昨晚我正准备睡觉,忽听外面很闹,我率性到外边看看,一出去就碰见红卫兵总部的,她说快去支持北京三司,他们想见刘少堂(本书作者注:刘少堂,涪陵军分区司令员),在门口站了四五个钟头,可军分区没有一个出来接见。这时已是下夜两点了,我马上回去叫了几个同学到了军分区门口支持北京三司同学的革命行动,我们坐在门口盼望着有位首长来见我们,一个钟头,二个钟头的过去,仍未出来,二月份的深夜是比较冷的,但我们和北京的同学一道高唱革命歌曲,大声朗读毛主席语录,毛主席的话句句照亮了我们的心,全身只觉得热呼呼的,我们一定要听毛主席的话,誓将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天快亮了,还没有一个首长出来见我们,这说明刘少堂对革命造反派的态度是多么冷淡,他多么害怕红卫兵小将啊!


一九六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今晚“毛主席的红卫兵司令部”成立,我们准备去造反,但根据情况不行,刘少堂派了两个连的解放军保护他们,在开会和游行时全副武装加以保护,并借口说北京三司的同学阻拦游行抓走了几个同学,我们涪陵造反派闻讯后,立即提出抗议,遭到了镇压,并在当晚还抓走了长征战团负责人石少云同志(本书作者注:石少云,原涪陵一中学生会主席,原涪陵官办红卫兵司令部司令,时任涪一中红卫兵长征战斗团负责人),他在被抓走时挺勇敢的,一点也不怕,简直是昂首阔步,理直气壮,我应当学习他。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三日

今天街上出现了大抓一小撮的标语。到处写着“抓出反革命分子罗成盛”,“要求军分区逮捕政治扒手罗成盛”……等标语。到处辩论着“反对红贸就是反对解放军”,“打倒赵树金就是反革命”等怪论。


一九六七年二月二十五日

涪陵的大逮捕开始了……

今天我们是感觉空气不太好,红贸军在街上个个嚣张,有的解放军穿着便衣往照相馆进进出出,到了下午就是很紧张了,我们怀疑可能今天要出问题,结果在晚上真的全城军事戒严,广播大叫被逮捕人的名单,我们几个同学细心地听着广播叫着我们所熟悉的人的名字,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难道他们真的是反革命吗?红贸军及“毛主席的红卫兵”个个手缠白帕,一凶二狠洋洋得意,大肆的抓人打人。张××、赵××带着一群人到我团部附近进行监视,我们几个,特别是刘××已作好了被抓的准备。这些老保在抓人时便是随心所欲,虽然有的广播并未宣布逮捕的人,由于某种原因,还是要被抓被打的。

今天就是涪陵开始大逮捕的一天。



一九六七年二月二十六日

昨晚军分区宣布抓25人,可是这些老保们一气就抓了100多人,关在大礼堂,后来没理由才放了些出来,这是刘少堂、赵树全的又一罪恶。



一九六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昨晚老保们在灯光球场斗争我们的战友—北京三司的同学,我没去参加,后听参加了的同学回来说三司的同学被老保整得厉害,进行武斗,我们几个同学都很气愤,于是马上跑去看,当我们跑拢时已散会了。



一九六七年三月一日

我们几个同学看到涪陵处于这种状况,心里很气愤,革命的“四大”没有了革命造反派有说不敢说,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被镇压下去了。不知毛主席他老人家知道不知道涪陵的情况。于是我们三人决定到北京告状。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日

我们三人办了到重庆的票。我们到北京刘××是反对的,主要原因是他怕他在家里顶不住,我们跑的责任可能也要追在他头上。为了克服这一点,我特撤了一谎,写了一张假条,说我到重庆治病,并还叫刘××到学校跟我请假。使人不怀疑我是去告状和我们走与刘××有关。

今早三点钟时,我们便匆忙的出发了,一路上我们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到处都是大标语,连地下都是什么:“坚决要求军分区镇压反革命!”,“坚决砸烂工总的别动队二七战斗团!”,“坚决揪大反解放军的反革命分子……!”。当我们走到二七战团门前时,不觉仰望着随风飘扬的战旗。送我们走的彭福胜(注:当时涪一中长征战斗团的红卫兵)同学语重心长地说:“在你们转来的时候不知这面旗帜会不会还在这上面,要是还在上面那应多好!”会的,毛主席的革命线一定会取得胜利。这旗是不会倒的,历史会做出见证的。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踏上了船,离别了战斗着的涪陵,离别了无数坚强勇敢的战友们。

在船上意外地碰上了北京三司的应金玲同学(注:首都三司到涪陵串连过的红卫兵),她谈了她是如何从保守派严密的监视下逃出来的,下午四点多钟,船到了重庆,北京三司的马德清同学在岸上边等着,我们便和他一起到了北京清华井岗山驻渝联络站,今晚住二七团部。



一九六七年三月三日

我们要到北京告状的意图告诉了北京清华井岗山的马德清同志,希望能得到一点支持,他先给我们讲了北京的情况,说:“中央正在开工作会议,很忙,刘、邓、陶很嚣张,极力想翻案,目前国际矛盾上升,如果世界大战一打响了,就不忙解决国内的问题了。他并建议我们不要去了,路上又不好走,去了又不解决问题,回去准备当上七八年的反革命。”我听后很不相信,真的要当那么多年的反革命么?不会吧,即使国际矛盾上升,我相信这个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后来在这里又碰上工总的岳自强,他要我们一道和他到北京告状,并要了我们住的地址,我们没打消上北京的念头。



一九六七年三月四日

昨晚我们三人经研究和岳自强一道去不去北京的问题,苏××不发表意见,阳××说,岳自强这个人我们对他不了解,万一他真的有问题,我们以后不好说话,表示不要和他一道到北京告状。还是我想的简单些,同意和他一道上北京去,后听阳这样一说,也暂时同意了他的意见。今天我刚到亲戚家去了转来,在“二.七”团部门口碰上苏××,她告诉我刚才赵××和代××过去了,我怀疑可能是上来抓人的。

这两天每天都出去看大字报,回来时都精疲力尽,可是每回到住处都很担心是否还有住处,我与苏××还是稍好一点,住一个小屋里,但还是常有很多不相识的人来往。阳××住的地方就很脑火,就住在外面电话室里,混乱极了,常常盖的被人抓去,晚上才到处找。我想如果继续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的。



一九六七年三月五日

早饭后,我们又到了清华井岗山驻渝联络站找到马德清,把我们为什么不与岳一道上北京告状的想法告诉了他,他说我们还是存在一个怕字。在一个皮鞋店面前我们意外地又碰上了何绍英同学(注:初中同学,后到新疆石油学校),并请他帮忙办几张到新疆的车票。



一九六七年三月六日

岳自强又来找到了我们,再次提出要我们和他一道去,当时我心里还是有点动,岳自强说从武汉走,我很想到武汉,我想到了武汉和北京再说,再有多大问题,到了那里我们不与他一路不是就行了吗,但是他们俩是反对我这种想法的,也就算了。



一九六七年三月七日

今晨,我们迁住重庆海员俱乐部,意外地碰上了我校出去串联的几个同学,下午我们去找到刘碧英(注:首都三司到涪陵串连过的红卫兵)和他们一道的北京三司的同学,(他们都)在涪陵被撵了出来,他们讲了涪陵最近几天刘绍堂、赵树金等镇压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情况,我们听了很气愤,决心到北京一次,把这些情况告诉党中央毛主席。



一九六七年三月八日

我们又到刘碧英那儿去,去的还有出外串联的同学张国辉的弟弟,还有一个是67级3班的一个同学,刘碧英跟我们说了,中央要他们回北京去了,以后叫我们回去,一定要顶住,要保存实力,并重复着叫我们一定要保存实力。



一九六七年三月九日

昨晚,何绍英给我们办好了去新疆的车票,当时,我还有点犹豫,阳××他不去,我一再问他为什么不去,他只说没钱了,我怀疑这不是他的主要原因。已经很晚了,我还在犹豫中,最后何绍英来了,我才勉强决定了,阳××便送我们俩人上了公共汔车,阳最后鼓励我说:“去吧,没关系。”当晚,上了北京的24次快车。现在我又担心我们是办的新疆的票,是否能顺利到达北京呢?



一九六七年三月十日

车不停地飞驶着,快到西安了,我的心情一阵紧一阵,有个解放军就注意我们两人,我们心里想着万一查票怎么办,这时何绍英告诉我们,车箱里有两个大学生是吉林师大的到东北,办有多的票,于是我叫何绍英去把我们情况跟他讲了,他们便答应了。不一会儿那位解放军查票了,当问到我们的票时,吉林师大那位同便说:“她们是和我们一起的。”这样就混过去了,这以后我们的心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一九六七年三月十二日

昨天早上两点,火车到达北京,步行到动物园,北京初春的深夜,实在令人够呛。北风刺骨,脚和手被冻得像木头似的。但我们还是坚持着急步在无人的大道上走着。突然一位工人问我们是那儿的,到什么地方去。我们把情况跟他讲了,他便给我们介绍了一下北京的情况,叫我们这阵不要走,北京联动活动凶,要抓人、打人的。并叫我们到对面派出所里去烤烤火等到天亮了再走。我俩按嘱去了,但派出所里没人更没有火。这时一停下来没走,倒使我冻得不能支持了,我便躲在一个稍背风的角落里,我这时简直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全身只还有一颗火热的心在跳动。忽然一辆汽车驶过去,我想可能要亮了吧,为了早日到达目的地,马上起来又继续前进。今天下午才找到了北京机械化学院,找到了杨保证(注:首都三司到涪陵串连过的红卫兵)同学,他很忙,安排我们住在刘碧英等同学的寝室里,他就走了,我们一直睡到晚上才起床,真是太疲倦了,睡了起来才舒服了一点。



一九六七年三月十三日

杨保证同学也跟我们讲了北京当前的情况,他说中央首长很忙,你们这次来没机会见首长,涪陵情况我们回京已向谢富治总理汇报了,没得答复,可能要以后才解决。讲了后他又去开会去了,听说要住在接待站才今后返回本地才办得到火车票,一方面我们也不想给他们同学增加麻烦,下午我俩就迁往北京左家庄接待站。



一九六七年三月十四日

我们住的这间房里,还住着几个同学,他们是万县“主力军”和“赤旗”的。我们互相交换了涪陵万县两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情况,我也证实了万县“主力军”,并不是涪陵军分区所说的反革命组织,他们去中央查了,并没有批准万县“主力军”是反革命组织,我想涪陵“政法公社”肯定也不会是反革命组织的,下午接待站的一位同志接待了我们,我们跟他反映了涪陵的情况,他只说这些问题以后要解决,其余的问题他都未解答,很不令人满意。我看他这样,我把我从昨天来接待站开始写的有关“涪陵走资派及刘绍堂镇压革命的情况材料”,便决定不交给他了。

晚饭后,我一到寝室碰到“赤旗”的几个同学围着一个海军在说笑着,一位“赤旗”的同学说:“你是不是林彪,看你多像的。”这位海军笑着说:“你们说我像林彪还好,如果说我像刘少奇就糟了”。我注意一看真有点像,我又想林彪不会到这儿来的吧!我也坐拢去顺便谈了一下涪陵镇压造反派的情况,他说:“你们回去不要怕,顶起干。”我们说:“回去要被抓。”他又说:“抓坐牢怕什么,我们中国人死都不怕嘛,去坐牢锻炼才好嘛”。耍了一会儿他们就走了。可我都忘了把材料给他。

但我始终忘不了这位海军同志几句简单的话。



一九六七年三月十五日

万县“赤旗”的几个同学约我们一同到上海去找中央文革,听说中央文革在上海,由于我们念涪心切,不想去,就去办了票准备明晨离京。



一九六七年三月十七日

今天到达了重庆,住海员俱乐部。



一九六七年三月十九日晚

回涪陵的第一天。

晨五时,乘东方红101号回涪,下午4点多钟,船呜呜的叫了几下,快靠岸上了,涪陵已到,当我一下船就感到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将降临。一路上我看到街上到处都写着巨幅标语“揪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等等,涪陵仍然像我离开前的涪陵,真理被谎言掩盖,事实被颠倒,一路上认得我的老保看到我时,鄙视地一笑而过,好一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忍住心中的怒火。嘿,你冷笑什么,走着瞧吧!看后笑是何人。当我走到电影院时,碰到了一位女同志(她原是二七战斗团的常委),我笑着告诉她,我们才从北京转来,北京的形势很好……我没考虑一切,准备讲下去,但她却一边听一边往周围警惕地看。看来是在找什么人,我还没讲完她就说:“以后找机会讲,我走了。”当时,我还感到很奇怪,但一刹那间我完全明白了,我真傻,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时候?

我又继续走着,当走到群报编辑部时,突然碰到刘××、阳××还有杨××三位同学,我心里真高兴,阳问:“你们回来了?”我笑着说:“回来了。”他们就很严肃地说:“回来了啷个吗,还要笑,各人回校好好交待!”当时我象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一踏上涪陵,见到的一切就够气人了。老保这样,没想到自己的战友也这样。我真不理解,难道自己真的错了?但是我又相信事实,相信我自己原来见到的听到的是真的,我自己干的是对的,只是存在着错误和缺点的问题。

当我一回到家里我妈妈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忙喋喋不休地告诉我走后所发生的一切情况。我刚吃了饭,苏××到我家里来了,他父亲叫我们一道到军分区作个检讨,当时我答应不去!她说不去不行,听说要弄我们俩人,去主动说一下好些,混过去了再说。我思想斗争是很激烈的,我想如果去了,不是证明自己原来干的都是反革命行动,都错了?如不去,我忽然又想起了马德清说的要当八、九年的反革命,刘碧英说“一定要保存实力吗”,我决定去试试也好,如果混得过就好,反正我不揭发自己的同志,也可以去看看军分区对我们的态度,是否全部掌握了我们的材料。我与苏去了,编造了一套外出的原因,军分区那位科长找我们谈话,完全是把我们摆在敌我矛盾的位置上,还说我不老实,留假条,撒谎说到重庆治病,走时还要我们写检讨,回学校接受批判。

这就是我回涪陵后听见所闻所感吧!

今后怎么办?这是我躺在床上应考虑的任务了。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日

今天上午十点钟左右,阳、刘二位同学到我家里来了,于是我把我们出去见到的听到的以及北京三司同学对我们的谈话,一切都告诉了他俩,他俩又谈了我们走后,涪陵和我校的情况,随后又谈了自己的看法。都一致认为我们所干的事是对的,刘××同学还说:“还要整的话,又要到北京去告状了。”我想,确实这一下把毛主席亲自发动起来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完全打下去了,使整个涪陵又冷冷清清,充满着白色的恐怖,有理无处说,正是革命造反派的低潮之日。

毛主席啊!毛主席!我们多么相信你老人家!造反派何日得解放呵!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我怀着一种迎接一场战斗的紧张心情,踏上了回校的机动船,在船上碰上我们一个战斗团的五中同学,周其蓉、梁玉梅、董合键等,我就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可是意外地,她们突然站起来走开了。不一会儿李渡到了。一路上,从李渡街上到太乙门都贴满了我俩的大标语,什么“袁××、苏××不投降,就叫它灭亡!”“热烈欢迎大反解放军的两名女干将北上告状凯旋归来!”等等。太乙门上写着对联,横幅为“回头是岸”,右边是:“北上告状,一错再错,自食恶果”左边是:“检讨马虎,危在旦夕!”,一进校此类大字报到处皆是,甚至有的还把“这些人”的名字用红笔叉掉了,我俩一直到了女生寝室,宿舍的门关着,我俩就把背包放在门口等着,我从上船到现在,碰到了很多同学老师,但都没有一个招呼我们,就连初中的有些老同学见到我们也同陌生人一样的过去,其他的有的用冷眼一扫而过,有的同学看到我们投出了一种同情的眼光,也有的低头而过。有的洋洋自得,用着一种鄙视的眼光冷笑而过。等了好一会还没有人上来。于是苏××就到教室去拿钥匙,我仍在门口等着,不一会她气呼呼的转来了,我一看就知道是被老保们欺侮了,她说她刚到教室就看到卢××、易××、余××在黑板上写着“将大反解放军的两名女干将袁××、苏××揪出来示众!”“热烈欢迎两名女干将北上告状凯旋归来!”等,到当她们一转身看到苏××时,几个同时哈哈大笑!我听后还想去和她们吵一架,但转念一想,忍气点,要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让她们笑吧,看后笑是何人!

这就是我到学校第一天所见所闻,对于我来说是有生以来未经过的场面。在开初,我想我被人这样侮辱,那么多大字报、标语,甚至于搞得这样出名,还有点觉得没脸见人,不好意思,后来一想,正确对待,我自己相信自己我不是真正的他们说的那种人,慢慢地就不大怕了,脸也厚了,一直到现在,我对那些大标语,那些流言蜚语,那些鄙视的眼光,就无所谓了,完全把它置若网闻,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今天我第一次参加整风,接受同学们的批判,主要还是刘××检讨,可是后来军代表却说我们是“攻守同盟,以攻为守,等待时机……”要我们以后老实交待才有出路。在开会时,由于我看到写我的几个的大标语在屋里到处都是,我看着忍不住就鄙视地笑了,被我班来参加整风的冉××看到了,就写了一个纸条,说我不老实,还在冷笑。散会后,刘××把桌子一拍,大发脾气,怪我这样做害了他,给他增加罪恶等,我真想不通!我对刘××这种对同学的态度是不满的,何必吗,都是同样的人。今晚我一点没有睡意,同学们都睡着了,白天的事在我脑里联翩出现。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从昨晚一直睡到今天中午才起床下街吃饭,下午又开始“整风”,今天会上要我们交待昨晚我、阳、苏三人一同下街一路上商量了些什么?我们起来申辩,就给我们一阵轰,什么“不老实”,“还想狡辩!”“逮捕你们就有余……”,没有我们说话的权利,我也意识到了,我们的行动是不自由的。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昨晚上突然苏××跟我说:“我们受蒙蔽了。3月22日晚上,工总是有计划,有目的的,来阻拦游行。”在睡觉时,她又说:“我们上了当,被阳××利用了,当了他的替死鬼,现在他又想自己滑过,推到我们身上……”我一句话也没说就睡了,可是我想,有可能,今天他在检查后,不是军代军说,有人还不老实交待,有个人交待得好吗,可能交待得好的人就是阳××吧。

在中午我与苏××一起下街吃饭转来时,我们在太乙门休息,她突然对我说“你以后说话要小心点,潘××又说你不老实,以后你多到群众中去,少和我接触,不要来和我一路。”我当时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我不相信这些话是我的好朋友说出来的。

今晚刘××在黄角兰树下问我:“你们上北京前阳××跟你们说了些什么,他为啥不去,支你们去?”我这时心里很矛盾,最后,冷静了下来,实事求是没说什么,就说他没钱,说完我转身各自朝新教室方向走去,他喊我也没理他,我想这个时候,他问这个做啥?联想上午整风时,张××等说我们几个人有问题,刘××每次交待,到事关键的地方都有人压,不让其交待。我又发现苏××常与刘说,见我去后就不说了,今天上午刘××又在花园找张××、孙×等几位谈话,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能要从我们内部开刀了,得好好注意刘××、阳××的态度,不要中计。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六日

我很难预料我们几个人的后果,我现在感到了孤立,到同学中去我不愿意,刘××、苏××我觉得分们有了点变化,阳××我现在不敢肯定。唯有陈先国,但也不太了解他的内心所想。我这才觉得真正的有点苦脑了。在下午整风会上,意外地刘××、苏××起来揭发了我们俩人,苏××完全把责任推在了我身上,刘的罪恶全推在阳××身上,更卑鄙的是硬说我昨晚他在问我时我说了阳××如何如何,我对这种卑鄙手段当场驳斥,提出了申明,我真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有像这样的情况。

真是不眠知长夜,久交知人心,大风浪里的日子里见忠诚。

朋友、耍得好的同学不是在这个时候,不是在这个情况下识别了吗?也给了我一个教训,给我留下了一小段永不忘的经历。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半夜

昨天会后,我当面骂了他一句叛徒,我恨这种人,当我晚上下街吃饭时,他在校内碰到我,我未理而去,他又喊了我一声,我转身恨了他一眼又走了,当我走到太乙门下面,陈××同学追上了我,我们下街吃了饭,在回来时,他给我很多鼓励的话,我非常的感激他,我完全相信了他,并从他了解了阳××同学不是刘、苏说的那样,澄清了我对他的怀疑,当我走进这房子时,刘又走过问我:“陈××与你说了些什么?”我想,你还想出卖陈××吗?办不到,我就答:“说些什么,还不是和你说的那些话差不多,听都难得听!”他站了一会儿没法,就各自走了。

今晚我不想上去和苏一起睡。就在这间屋里(注:就是批判我们的那间专案组办公室),看着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写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光辉著作,越看我心里越明,我们没有错,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现天快亮了,我还是爬着睡一下,身体还是要紧的。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今天,我班严××同学说:“昨晚刘××叫我偷偷跟到袁××,说怕她压力大了自杀。”我听到此话后很气愤,跟我的目的主要还是监视活动吧,自杀对于我来说是起不了什么用的,我为什么要自杀?这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造反派之腹,再加倍的压力,我也不走这条路,因为我还要看看到底是谁胜谁负!还要看到老保们垮台!造反派扬眉吐气的时候!今天下午,我走路回到了家,刚走拢家不一会,刘××与苏××找我来了,我当时还有点奇怪,不知他们来有什么事,最后才知他俩来的目的主要是动员我揭发阳××。刘说什么:“你与苏完全受了阳的蒙蔽,阳把你们当了炮灰……”和苏与我说的口气一样。当时我只答了一句:“我不相信阳××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反革命!”因我已从陈××口里和事实了解了阳××同学,至少说他还不是像他俩这样。他俩见捞不到什么就告辞走了。



一九六七年三月三十日

回到学校,又开始参加“整风”会。这几在我都是独来独往,也没和别人说一句话,今天下午整风是阳××作交待了。因刘××检举揭发有功,别人又称他是“站出亮相的干部”。阳站起交待了一阵,下面很多老保又轰,什么不老实狡赖。“还不老实,把你抓进监牢看你还说不说……。”这时我真想和他们吵起来,痛痛快快地驳斥,我闷缩已久的话,但我看到军代表在那里跟着轰,又压了下去。散会后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向“反戈反得好”、整我们又整得凶的臧××提出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整同学,安的什么心?”我说着说着,想到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我亲眼见过,是他老人家叫我们起来造反,我们听了主席的话,而现在反而被你们整,我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哭了起来,我这一哭感动了好些同学,也跟着哭了起来,都发出质问我们起来搞文化大革命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整我们?这时,臧××同学也哭着说:“我又不想整你们,是军代表叫我们整的。”

我又吵又闹了后,不管后果怎样,总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一九六七年四月二日

由于我那次闹了,被反映到军代表那去了,于是就说我态度恶劣,在进行反扑,有的还在背后煽动,叫把我捆起送到军分区去,阳××也时时来提醒我注意。我心里也有个底,作好下一步的打算,当“反革命”就“反革命”。涪陵反正有那么多,今后中央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的。



一九六七年四月三日

这几天整风,整的目标还是阳××,作为一个同学、战友,我很同情他,也很担心他的身体,他目前被整得比较厉害,在精神上压力很大。陈××同学很好,担心我们硬不起,常常对我们进行鼓励,我也和他不时交换思想,这还使我不觉得不孤立了。





一九六七年四月五日

我们三人在屋里都不说话,各做各的事,隔了一会儿,阳××出去了,这时刘××对我说:“袁××你还骂我判徒不?”我看了他嬉皮笑脸的仍未理他,后他又在屋里来回走着又说:“哎,我实在佩服你这种精神……”后又坐在我对面说:“我揭发了你们,主要是为了保存实力,你看那几天出现的一张大字报是偶然的吗?陈××组织了一个组织还在暗地活动,就是他们写的。”主要的意思是说他自己与陈××有联系。这时我却有点理解他了,也可能是他为了保存实力,把我们抛出来。但这样作如果与我们商量一下,还是可以的。

但是,有些问题我还是很想不通。1、为什么我跟他说的有些问题别人并不知道,他都揭发出来了?2、为什么几次动员我揭发阳××?对我像是又打又拉?3、从他的内心来说是非常害怕去坐牢的,常在老保们面前哭哭啼啼的。算了吧,少怀疑些,以免影响今后的团结。



一九六七年四月六日

今天回家涪陵正在游行,“热烈欢呼革命小将的革命造反精神”的社论已发表,这篇社论一发表,简直是大快人心,大长了我们红卫兵小将的志气,为我们掌了腰,我们的大方向就是没有错。



一九六七年四月七日

被抓去的人陆续回来了,听说被抓去的石少云同志也放了,我与苏××特到一中去,一进校门就发现石少云同志。这时,石少云同志走上来紧紧拉住了我的手,激动得差点流出眼泪来,后来我又到他家里坐了一会,摆谈了一下情况,我就把苏支开(因刘××曾多次跟我说过,苏有问题,完全被整怕了,有些事情背开她才行),我就和石少云一道到刘××家里去,我俩一到,刘××的态度很冷淡,这使我出乎意料的。没谈一会我们就走了。在街上我又看到罗臣盛(注:罗臣盛即罗成胜,涪一中负责青年团工作的年轻教师,被抓前是红卫兵造反司令部的负责人)又放出来了,他被折磨得很瘦,头上像还有伤痕一样,但他却挺高兴的,他说他们可能要到北京去,我只说:“到了北京一定要把涪陵的情况反映上去,让中央首长知道刘少堂的罪恶。”一路上又碰到很多放出来的造反派和其他学校的同学,厂里的工人,大家都摆谈被整的情况,这天太使人高兴了。



一九六七年四月八日

刘××今天我又碰上了他,他批评我说:不应该把石少云随便引到他家里去。“我父亲还认不得是他,是认得就糟了,又要吵。一方面你又不知道石少云在里面的情况,万一他是叛了的呢?”责怪我简单。我说:“你真不相信人,你不了解他我了解他,我信得过他。”





一九六七年四月十日

我们学校今天由军代表传达“军委十条”和“安徽五条”的精神,但传达后军代表还要我们造反团的几个要老实继续交待,说我们保李培根等,有很多老保也大量抓这个问题,这才是说不清楚呢。



一九六七年四月十二日

刘××提出要到北京,当时我还是支待他,并把我这个月的伙食费拾元给了他,他又叫我去找臧××、童×要他们整我们的黑材料,特别是整他的。我去找童×要,他说他没整,只写了一份,已拿给刘××了,并还说这些材料都是熊××提供的多些。你们团也整了别人不少材料,当时我认为是造谣,他却说:“是真的,刘××就写了不少。”最后他又说:“你要注意,阳××很狡猾,他原来在武隆就坏。”我说:“狡猾是狡猾,看对准谁来说。”他说,你们不听就算了。我去找臧××要,她不给,说不给本人,全是属于黑材料,要就当到起烧了都要得。不给也就算了。我又到团部碰到刘××,他明早三点要赶船。在花园里,他跟我说:“我要出去很久,你在家里不要出面,观察形势,如果形势又在朝坏的方面变化,你就给我打电报来,我在北京李桂莲(注:首都三司到涪陵串连过的红卫兵))那里去拿,电报就说:妈妈病了。”当时我想怎么他要这么久才回来?并又叫我跟他拍电报呢?我真不知道他的思想变化到底怎样?





一九六七年四月十六日

今天“忠实兵司令部”恢复,我没去参加,到苏××家耍去了。他父亲说我们成立起来后又把矛头对准了解放军,又是如何、如何,并拿出一些报纸和文件要我们学习,我和他辩论了一阵,又和苏×××出去了。我想,矛头对准“红贸军”“毛主席的红卫兵”不等于就是对准了军队,不过我们也应该注意,防止坏人利用我们才起来的冲动而把矛头对准军队。一上街就下起了大雨,走到长江饭店时,“忠实兵”就游行过来了,个个被淋得水湿,但仍是雄纠纠气[赳赳]昂昂的,完全有一种不被坏人压倒的气势,我为我没参加游行而感到很遗憾。



一九六七年四月十七日

阳××和我们几个同学商量准备再次上北京。



一九六七年四月十八日

我们准备明晨开始动身。苏××很想又同我一道去。说老实话,我实在不想和她一道,我怕又像上次一样,情况不变还不说,如果有变化,她可能会又要把全部责任推在我的身上,我得想法不和她一道去。



一九六七年五月七日

今天我一回到涪陵下船,很多人就围着我问北京的情况,问毛主席和中央首长对造反派关心和支持的大好消息。争着看江青同志赠送给四川造反派的纪念章,并争着摸摸,金光闪闪的毛主席像章,我一一向他们讲了,很多人简直高兴得跳起来,特别是有些工人同志更是高兴,非常感谢党中央毛主席对我们涪陵造反派的支持和鼓舞。唯有老保们看到了和听到了很不高兴,还说是我在造谣等等。很多“忠实兵”战友拥着我要我一路到涪一中去,我答应了。到了涪一中已很晚了,很多高兴和激动的战友围了拢来听我讲着北京的情况,当我讲到江青同志特别关心我们四川造反派,并送给我们四川造反派一枚金光闪闪的毛主席纪念章时,他们都争着拢来看我戴着的纪念章,都争着抚摸,很多激动得几乎跳起来了。都表示决心要把涪陵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今天晚上我一直都是很兴奋的。



一九六七年五月十五日 简记北京一行

我们几人于四月十九日晨从李渡出发北上,一路上在铁路工人同志的帮助下,经过重重阻拦,克服了各种困难,终于到达了毛主席的身边,来到世界革命人民向往的北京。

到京第二天便找到了中央从涪陵请去的五位代表(注:这五人是“政法公社”的马泽林、“工人总部”的李陵森、“二七战团”的吴大才、“忠实兵总部”的罗成胜、石少云)和北京红代会到过涪陵革命的几位同学。也碰上了我们团的刘××,他对我们突然到京是很不高兴的,可以说我们到京给他这位不老实的人来说是一种压力,是对他的不利,不到几天,他表演的差不多了,他连自己老早就想往的在京过“五一节”,见毛主席的念头也抛弃了,于4月27日就离开了北京。走之前他一再动员我与他一道,被我拒绝。

我在北京红代会同学的劝阻下,在北京度过了不平凡的“五一节”,又第三次见到了我们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注:“五一节”那天在北京中山公园)。

五月二日在西苑宾馆,张国华和梁兴初两位首长代表毛主席和江青同志发给了我们四川到北京来的造反派每人一套金光闪闪的纪念章。他们说江青同志非常关心我们四川造反派,四川造反派到北京来是不容易的,江青同志把自己的钱买纪念章来赠给造反派,这是对我们的最大关怀和最大鼓舞。

我们于五月四日离开了北京返涪。

最深刻的体会:

1、在上北京的路上,铁路工人帮助我们克服重重困难,一位工人给我们找了上北京的车,我们上去后,他又听说我们没吃饭,忙又到伙食团给我们买了20多个饼,我们给钱、粮他不要,我们非常感激,问他的姓名,他不说。我们问他需要代什么,以后我们还要转来,他说:“你们到了北京,见了主席和中央首长,代我问好,并告诉毛主席,我们铁路工人非常感谢毛主席,不是他老人家发出指示,挽救了我们,我们也会被抓进监牢。”多么动人的感情,他使我懂得了全国造反派心连心,铁路工人最爱毛主席!

2、使我更深刻地体会到阶级和阶级斗争,两个司令部正在决战时刻,以刘少奇为首的资产阶级司令部把我们打成了反革命抓进了监牢,妄图扑灰革命烈火。毛主席给无产阶级革命派平了反、撑了腰,给我们造反派以最大的支持,最大的鼓舞,我们坚决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3、此行更看出了刘××是个什么人,此人不宜交往。为人也决不要为像他这种人。

自我从北京回来后,我为了搞好团结,共同对敌,认为不要计较别人的错误,主动几次招呼刘××,但他几次都不理我。黄增辉同学(我的初中同学,在新疆石油学校)给我们几人写了一封信,告诉新疆文化革命的情况,并鼓励我们继续斗争,我给刘××看,还有几人未看到,就被刘××拿去撕了,当时我很气愤,但也没说什么。我想从此以后,我决心也不理他了。此人没有什么值得理他的地方,简直是恬不知耻,十足的政治扒手。我看偷摘了桃子,也不一不定吃了肚皮不疼,这样的桃子吃了肚子一定要疼的。



一九六七年五月十九日

有人文过饰非,在革命艰苦的时候变成了狗熊,现在又称英雄,到处吹嘘自己如何坚强勇敢。我真不知这种人怎样说得出口,简直不害臊。但是我得提高警惕,这个人手恶心狠,已从几个迹像看出,他为了达到他的目的,是不择一切手段的。我与阳××可能会成他打击的对象,其实我也不怕谁整,我一不管你,二不理你,你整我我不怕你,你还有一段丑史。第二我又不想当个什么,就当个一般战士,反正在文化大革命中锻炼自己,只要对得起党,对得起毛主席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及涪陵革命人民就行了。为了避开和他起矛盾,决心不回学校,就在外面干。



一九六七年五月二十八日

从昨日夜“贸派”就开始向我“忠实兵司令部”进行包围,并准备调农村受蒙弊的农民来打,幸亏今天工人及革命群众冲进文化馆把我们救出了,当时很多人感动得流出了眼泪,我们冲出后,便开始游行,我们一边走一边喊:“革命的同志们,革命的干部们,忠实兵有什么罪?”这喊声感动了大家,这喊声唤醒了很多赵树金蒙弊的革命群众和干部。铁的事实教育了涪城人民,使绝大多数开始站到造反派这边来了,现在广大群众是拥护我们的。



一九六七年六月三日

昨天下午“贸派”冲进专署,“忠实兵”们都撤退了,三楼里还剩我一人,我也知道天一黑,“复辟兵”(注:指“毛主席的红卫兵”)冲上来,我是要吃亏的,但屋里还有些材料,怎么办?最后决定就在屋里,果然天快黑时,一群匪徒冲上来到处打、砸、抢,在我们302的屋里也一样被砸得稀烂,很多材料被抢去,东西被抢走,我也被围着打,但我是不屈服的,不管谁打我,我还是要还手的,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要反抗,就要斗争。我想革命造反派就是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我正在被很多老保围着打、骂,吐口水时被撤在广播楼上的“忠实兵”战友发现了,才解了围,把我救走了。后来我们撤在一个小楼里的忠实兵也很危急了。老保们准备冲上来,在这关键时刻,工人们来救我们来了。老保们才逃跑了。

今天“忠实兵”们正在组织广大的革命群众参观被贸派打砸过后的专署。个个群众看后,无不痛骂赵树金一小撮坏蛋,完全看清了赵树金一小撮阶级敌人的嘴脸。



一九六七年六月十八日

由于我们与L××产生分歧后,便抱着不回学校,在外面搞,锻炼自己的工作能力和政治觉悟的目的,可是,事实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简单,L××这个人到处造谣,已达到整到我们的目的。今天石少云又来说L××说我们如何如何,昨天罗成胜又说我们内部有人说什么。我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真气人,但忍住了。在他的谣言下,同学们又不了解我们的情况,可能也有一定的看法,这对我们来说,我总觉得压力很大。怎么办?还是不理睬他吧,谣言,没有什么了不起。



一九六七年六月二十日

涪陵6.19事件发生,地点在大东门。“贸派”在有计划、有目的、有准备后,就蓄意挑起事端,打伤多人。有的听说被赶下乌江,被淹死在河里。“二七”团部被打的稀烂。事情发生后我和周××一道去看,在一家居民屋里,有位“忠实兵”的脚被打伤了,很大一个洞,鲜血直流;一位工人头部受伤,也被居民藏在屋里。周××背着那位“忠实兵”马上转移,到旅社时听说我们造反派有一人死了,于是我们马上跑到专区医院,一到那里,有很多“贸派”戴着藤帽。我们到了停尸房的门外等着(一中也有两位造反派),不一会周××也来了。隔了一会,那些戴藤帽的任也围了过来,想把我们撵开,我们守着大门不走。突然那帮人又冲到后面去了,我们一看情况不对,到后面一看,胡忠孝的遗体已经从后门拖上了车。我们几个人便去栏,胡忠孝的妈妈也哭着不让“贸派”抢走,我们几个人被推开,胡忠孝的妈妈也被拉上车,没法,我们几人又跑到医院大门,眼看车子就开来了,这时周××等同志马上在路上睡着拦车,我也站在路中。车停了一下,冲下来几十个“贸派”将我们路上的人拖开,车子开跑了。后来听说海陵厂那边也有造反派拦,没法,“贸派”才把车开到军分区。然而,“麻贸”总部的广播却大叫大喊造谣说我造反派“匪二七”把“复辟兵”打死了多少,又推到河里去多少。听到造谣的广播简直把人的肺都要气炸了。但是,不管它怎样造谣始终是欺骗不了明白真相的群众的。



一九六七年九月十日忆记

七月五日早晨,天刚亮我们住在专署的忠实兵就发现“贸派”从公路上边工业局一带向我驻地压下来,个个带着藤帽,手持木棒和钢钎。同时粮食局屋顶上“麻油”和“复辟兵”也作有准备。大约早饭过,“贸派”就冲下了专署对面的房子,一次并抢走了被盖及家属房子里别人私人的东西。后在我造反派的反击下,打退了他们。过后“贸派”又连续冲一来两次,都被我造反派英勇击退,在第三次下来时,我和造反派们一起在反击中头部受伤。我也看到很多造反派,特别是工人同志很值得我学习,他们在前面英勇阻击,有的受伤多处,鲜血直流,但还是不下火线,一直坚持到最后,有的伤了,去包扎好了又冲到了前面,他们怕我们“忠实兵”吃亏,硬不让我们冲前面,在这个时候“忠实兵”们也是不听话地冲。双方展开激烈的斗争。到下午五时左右才稍缓和了一下。在第三次反击中,我造反派收复了粮食总部,但工人同志王忠生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光荣牺牲了,多人受伤。在专署小院里,几位屋里忙碌着,还有一些忠实兵也在帮忙,伤员很多,药品缺少,并快完了。在第三次反击后,俘虏了一些“贸派”的人,但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从农村中欺骗来的农民,这些俘虏有些也是伤了的,在医药很缺乏的情况下,有的又提出不给俘虏上药和包扎,有的群众和造反派在气愤的情况下打俘虏,但被大多数造反派制止,同时也给俘虏同样的上药包扎好了伤口,因为这些都是受蒙蔽的群众,有的仍是我们的阶级兄弟。居委会有的群众也积极的投入了战斗,有的帮造反派捡石头,搬东西,有的主动的到专署的小院里来照料伤员,并还在家里煮了很多稀饭用桶抬来,也找了很多很香的咸菜,拿来受伤的同志们吃,照顾很周到。天快黑了,双方乃在相持着,“贸派”还有可能组织更大的力量向造反派反扑过来。

在八点钟时,王守金叫我找几个人到成都反映情况,我也决定去,于是匆匆忙忙地准备了一下便同王××、G××、Y××、军分区W付司会员、军分区Y××科长等从秋月门下去的河边上了“二.七战团”的专船。船上睡满了伤员,有的脚被火药枪打了,有的还被步枪打了,有的身上被钢针刺伤多处,血肉模糊,看了这种情况无不使人为之感动。完全体现了造反派用鲜血和生命保卫了党中央,保卫了毛主席。在船刚要到重庆时的路途中,我们一道去的“忠实兵”G××,同学由于昨日在反击时脚受伤,可能被感染,突然发起高烧,脚红肿,我们几人忙给他找药包好后,六日晚船就靠了重庆菜园坝火车站下面。我们几人便上去买了到成都的火车票,晚上,我们在船上拿上了行李,准备上火车站,可是G××走不得了,于是只好由王守金背他,我就帮他们提东西,一路上来,虽没多远,但走了很大半天,因我们四人只有王守全才没受伤,Y××也是脚受伤。

第二天下午到达成都,一路上我在火车上真难受极了,简直是达到了没办法的地步。下车后又直奔川大,暂时住下了。第二天我们便在四川省劳改局招待所所找到了军分区政治部余××及军分区Y科长、W司令员还有T××、C××等人。余×同志建议我们去向“红成”作工作,认为现在涪陵老保大量来成都给省革筹首长施加压力,他们到成都住在“红成”,大量造谣,然而“红成”大部份人,特别是下面的战士对涪陵情况并不很了解。“红成”是四川十条上肯定了的革命组织,与涪陵老保不一样,下面有很多战士还是造反的,只是少数头头被坏人操纵了,我们应正确对待,在作“红成”的工作时,最好不要表态支持那一派。我们几人经讨论,认为这步工作是应该作,头几天我只跟着蔡××(余×的夫人),什么都是她出面应付,我们到了“红成总部”,在对外办事处、川大等地作过工作。从表面看来通过作工作成绩还有些大,对我们有利,对涪陵老保加了很大的压力,这增加了我们的信心。余×又来让我们两人搬到成都工院住起,我便和王守全住工院,我住在胡帮华同学那里,除了和蔡××到外联系外便是在家整材料。后余×、蔡××回涪后,我们几个便都搬到了省革筹接待站住,前面工作告了一段落。

不久,涪陵忠实兵司令部对我们的作法是不满意,便派了农校冉××来负责,冉一来就指出了我们的错,说什么“右倾了”,“对红成抱幻想”;又说“不要认为红成支持我们感到是光荣,而要感到耻辱”,我对他这种说法是很反感的,他这种说法一点也不合符毛泽东思想,我认为我们对“红成“抱幻想这是事实,但这个幻想如果通过努力也可能能实现,我们只是希望他不支持涪陵的老保,也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坏“幻想”,即使是幻想,那么我们向“红成”作工作,到“红成”各处介绍涪陵文化大革命的情况,使“红成”广大干战知道涪陵“贸派”是老保组织,这也并不是坏事。我和王守全对这个问题都想不通,就是回涪陵后罗成胜(注:涪陵忠实兵司令部司令)批评我们,我还是提出我想不通。

这以后我们在成都就没做什么事,一天吃了饭只是耍,有时和T××到省革筹川东组去问涪陵最近的情况。因后来我们又和涪陵失掉了联系,听说涪陵武斗很凶。

之后“复辟兵”卫校的C××、G××反戈后,来与我一起住,过来后住了一个来月,C××还比较老实,从心里认识到了自己说错了,然而龚G××却很虚华,不大老实。由于我听到涪陵“8·11”事件,和“7·13”事件造反派被老保打死很多人,对老保恨得要死,又由于我思想简单,于是就与龚发生了冲突,闹了一架,并且还闹得比较凶,她后来只有搬川大住。不几天涪陵来电要王守全回涪汇报,实质则是不要他住联络站了。隔了几天我也不想再呆在成都,一方面没事干,另一方面很想念涪陵。便于九月七日离开成都回涪陵了,回涪后就到忠实兵司令部,罗成胜批评了我们,当时我是不接受的,最后他问我怎么办?我只说回学校,但我是不打算回学校的,因回校没事干,还是想在外面服务。锻炼人些。

这次成都一行虽未作些什么,但给我一个教训,以后做事要冷静,又要大胆谨慎一些,在某些地方、场合下不要抛头露面,凡做一事前要想想所产生的后果如何。



一九六七年九月十一日

今晚我与S××在街上要碰到石少云,他叫我到“文攻武卫指挥部作战部”去当工作人员,我答应了,顺便和他们一起扯了一下涪陵形势和情况,我从他说话中听出他对忠实兵司令部的其他负责人有分歧,对于他们的情况我是不了解的。



一九六七年九月十二日

Y××今天告诉我说罗成胜叫我到“忠实兵司令部政治部”去,并叫我去找他,我想了一下不去为宜,后我去找他,他说了一下,当时我未表态去与不去,也顺便了解了一下石少云的情况,未谈完,他另有事就算了。为什么不去?原因有几个,其一,石少云已叫我到作战部,如果又到忠实兵司令部政治部去了不好,况且在这个时候,石与罗有分歧,怕增加他们的矛盾;其二,L××下台,这个人有一套手段,今后会找机会和借口,如果我到司令部去了,他会攻击罗成胜的。我了解刘的为人,他是一定不会正确对待自己的,手段也是很毒的,我是不想和这种人纠缠,以免影响我的大方向,只有避免一下将会发生的事情为宜。



一九六七年九月十四日

猛听说学校有的同学在造我说我与Y××耍得好,又造说我到成都支持“红成”,当时我听到有些生气,后来想应当正确对待,谣言总归是谣言,事实总归是事实。谣言想毁灰别人是妄想。说我与Y耍得好是事实,但我们的关系却不是那种庸俗的人所想的那样,对于Y××他是坚强的造反派,二、三月被整得凶,我那个时候和现在与他的处境都一样,甚至我要稍比他好一点。我是很同情他的,因为我们都是站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上,共同保卫毛主席而互相勉励,坚持斗争,向屈膝投降的人及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作斗争,在艰难困苦的时候结识的。这样的人还有C××同志,至今我都是很相信他们二人的,有什么思想问题和看法就向他们说,以求他们帮助。在和他们接触中我也觉得他们在处理有些问题和对某个事情的看法上都比我强。与他们交往能得到一些帮助。我们的关系就这种同学、同志关系。并且在将来的工作岗位上也是互相帮助,耍得好的同志关系;至于支持“红成”的问题,我只相信组织,相信我自己与我一道驻联络站的同志了,我是不会用一点点精力去管谣言的,让那些吃了饭没事又讨厌,又不得饿的人去造吧,看他还能造得出几条。



一九六七年九月二十日

毛主席教导我们:“对任何一个问题都要问一个为什么。”我想自造反以来,我基本上是对得起毛主席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并且我也不十分抛头露面,为什么有人专门在我身上做文章,现在我基本明白了,原来又是此人,这人简直最下流的话都能够说出的,正如毛主席说的:“也有不要脸的人,才会说不要脸的话。”这个人确也是个不要脸的花二。这个人卑鄙到了这种程度,使人鄙视。我对于恶意的攻击是不想理睬它的、让他去造吧,只要他有精神。然而总有一日,这种人会被人们唾弃的。



一九六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江东一仗快结束了,前线的消息传来真使人拍手称快。赵树金等一小撮的末日快到。今石少云、周树林回来说他们“302”连又要出去,我早就很想找个机会出去锻炼一下,我向他要求,他们答应了。我作好了出去的一切准备,一定争取上战场,死了也值得。



一九六七年九月二十四日

到涪师校住了一天,突然上面通知301不出击了,要返回家里学习、整顿,我的想法失望了,也随着回指挥部。路上周树林告诉我,你不要出去,就留在家里,我问为什么?奇怪的是他说:“你有病”。我不是好好的么。他说听别人说的,我想可能是阳××告诉他的吧,我在走时,他就一再阻拦我,不管什么,如果有机会我就要出去,病又有什么了不起。



一九六七年十月十日

江东的战争基本结束,很多跟着赵匪的“贸派”人员已陆续返回,“作战部”已完成了历史使命,准备改为“保卫部”,负责收获枪枝,清查杀手和被害造反派和群众。



一九六七年十月十三日

今天“保卫部”从高干招待所迁设到涪陵专署,调来了好几个“政法公社”的人(注:都是这一派的老公安),我们研究了工作任务,开始分工,我与公安局的夏××同志负责弄清杀人凶手靳××的问题,(据初步了解,他杀了12人,本身是当权派,住海陵三厂)。



一九六七年十一月二日

分析“8·11”事件情况后,我们几人便决定赴现场作调查研究,准备明天出发。



一九六七年十一月三日

这次去龙潭、南川、马武调查赵树金一小撮杀人情况,我听了很多贫下中农的血泪控诉,使我对赵树金一小撮匪徒更加憎恨,他们也一定逃不脱无产阶级对他们的专政,也使我更加崇敬那些为保卫毛主席和毛主席革命路线的革命造反派,他们那种誓死如归精神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特别是马武惠民公社的李忠良同志,他虽然牺牲了,仅仅只活了二十多岁,但他一生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和与赵树金一小撮反动派的斗争以及为了救同志而牺牲自己的精神永远是我学习的好榜样。



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八日

很久没写日记了,今天我又觉得有些心里话没处说。

听说今后大学还要招生,我还有读大学的希望,我多么想当一个大学生,我想我家祖祖辈辈都没有很好地读上书,我一定要争个气,我便找张××(注:文革前高中毕业的街坊,自幼都很好的朋友)借了高三的全部书来自学。



一九六八年二月二日

昨晚饭后,我便上街上上看了一会大字报,当我回到屋里时,突然发现地上有封信,我忙撕开看,心情很激动,我很理解Y××近段时间以来的心情,并衷心感谢他们对我的支持和帮助,我很同意他在信中所持的立场及对若干问题的看法。我睡在床上,头脑里翻腾着我们在战斗的日子里互相帮助,互相支持和鼓励,在各方面,由于他们的帮助,使我得到了不少的锻炼,他们这纯洁的革命友谊我是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现在他们又对当前L××对我们的攻击,又来信作了一些安慰和鼓励,因为他们知道我的身体不好,怕没有思想准备,听了恶毒的攻击会受刺激而生病。我很感谢朋友们的好心。并也请战友们放心,我现在心胸不会那样的狭隘了。



一九六八年三月二十日

“贸派”又重新组织了些人,准备又来攻打涪陵。我们停止了血案调查。全部专案人员都回来了,调整换了一些人员后,开始为“涪陵三代会文攻武卫指挥部”服务。建立起了一个情报机构,绝大部分都是公安部门的,共二十多人。分成几个小组,分驻龙潭、李渡、蔺市等地。

我与小Z负责在家收情况,我也抓紧这个机会看书和报纸,加强学习。



一九六八年四月三日晚

小Z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正在睡午觉。我忙起来开了门,小Z就告诉我:“小Y,李庆荣同学都牺牲了!”我一听到这个噩[耗],简直惊呆了,我真不信自己的耳朵了,隔了好一会,我才又问是真的呀?W××同志也来了说:“是真的”。哎,多好的同志。我忙问:“在什么地方?”便约了几位同学跑到了专区医院住院部,在停尸房下面,躺着的有好几个。我找到了李庆荣同志,他已穿好了入殓的衣服,停放在地上。头部还包着纱布,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很安详的睡着,我紧握拳头,含悲的看着已停止了呼吸的战友。

对于他的死,我们都很悲痛。他的死是有价值的,光荣的,重于泰山。

他的死,更加激励我们为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奋斗到底!

如何安排李庆荣的后事,我和C××商量后,就去找石少云找车子明早一起去接他的亲人,已和石少云联系好了。

忙碌了半天,现已是深夜一点,还没有睡觉。李庆荣生前的事迹,特别是前几天我到龙潭之前曾到我这儿来过,我还拿给他在学校退的粮票,当时的举动和谈话,一幕一幕的出现在我脑海里……



一九六八年四月四日

今天乘车到丰都湛浦去把李庆荣同学的父亲及亲友接到了涪陵,同去接的石少云、C××和我。

李庆荣的父母都年老了,李庆荣同志还是一个独子,他父母只有跟着保养的一个哥哥过日子,哎,他的父母多悲伤、难过,应该很好的安慰和照顾这两位老年人。



一九六八年四月八日

今天我头很晕,可能是熬了几晚的夜,睡眠不足缘故吧,我仍然坚持着,但同学们也知道我耽误了很多休息,硬把小Z叫来换我,让我休息,我也只得休息一天。



一九六八年四月九日

李庆荣的父母准备明天回家了,但他们给我和我的老师同学提出要到我家耍,并要收我为干女。

下午Z老师及几个同学陪着他们到我家耍了一会,使我感到很脑[恼]火,很怕被父母和别人误会。过后忙跟他们说明情况。



一九六八年四月十日

怎么办?这个干女当还是不当?当干女本身就是旧的东西,而且这种感情也是不对的。但如果拒绝,又会刺伤他老人家。得很好的解释和作工作。



一九六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前段时间仍然搞收情况(的工作)。有时也和小Z换着到李渡、龙潭走一遭。



一九六八年五月二日

从4月28日放假休息,小Z回家耍了几天,今天转来了。我很高兴。她走后,我个人在这里很孤单。每天除中午和晚上回家吃饭外,都独自坐在屋里看书。不过,只要有书看是能代替个人生活的痛苦的。



一九六八年七月六日

明天决定到蔺市(镇)组,是X××在那里负责。他还答应给手枪我打。我校的肖X××也要去,车子已联系好了。



一九六八年七月十一日深夜记

这次到蔺市(镇)一天后,蔺市前线指挥部决定派侦察排到新妙(镇)去。我也想在这个机会去锻炼一下。X××同志同意了,9日晚上我就随他们从蔺市到青龙,再往新妙出发了。我们乘着月光,拔山涉水,翻越了一山又一山,我们的心情是很紧张的,因为很怕碰上“红联司”的突击。天快要亮了,山雾蒙蒙的,我们的头发都被湿了,当我们走到隔新妙还有五、六里路远的一个面房时,天已亮了。可是雾却形成细蒙蒙的雨不停的飘落。战士们走的太疲倦了,都在屋檐下休息。很多不一会就呼噜噜的睡着了。我没有睡,听X××说要派几个人到新妙场上去了解情况。我和W××都要求去。但开初X××不同意,怕有危险,我们一再要去,他把我们无奈,只好同意了。我们一共去六人,其余的人仍在原地休息。我们六个人刚走到半路,那知W××却病了,只好把她丢在一人农民家里。我们和几个赶新妙场的农民一直向新妙场走去。

我提着一个包包,里面装了准备在场上发的传单,和一个农村女娃边走边说注意着周围也进了场。

新妙场我没去过,在街的下面,有一个小坝子,很多人,也有很多猪,我一问,才知这是买卖猪的地方。我又一直上去,从一个小巷道上完,就是街了。街上人很多,简直挤的水泄不通,街上有买李子、梨子的,有买鸡和鸡蛋的,也有买豆豆类的……花样还较多。当我们在场上走了一转后,就发现我们被人发现,而且有人跟了。

怎么办?我们五人,有1人已走散,就是赵老头(消防队队长),现还有一中的小陈,五中的一个和运输公司的一个工人,年龄也不大,除了我,他们身上都有手枪。天气较热,穿的衣服只有一件,插好的手枪可能都被发现。

这时,我的心很紧张,本来感到又累又渴,现在一切都忘了。只是想怎么办?我们仍然一个看着一个的在人群里走着,突然我发现在两个人(跟踪我们的人)身上也像有手枪,同时,小陈也发现了,我脑子里更是一紧,遭[糟]了,说不定今天要被拉到洛碛(镇)红联司那里去,也说不定就要完蛋。不,在这个时候不能这么想,要想的是如何来应付。我冷静了一些。突然我发现(我们一起的)运输公司那个人背上背的那颗手榴弹完全看得出来,当走到人较少的地方,不知那来的力量和勇气,使我走上去,很迅速地把提包给了他,说:“把手榴弹马上放在包包里,快,到巷巷去放。”他放好后,把包包又给了我。我看周围没人发觉,才松了口气。我们几个又从场的左边向右端走去。当走到场的当中,人特别多,我不知后面是否有人,我是否被跟捎[梢]?真是急中生智,我马上蹲下去问买李子的,多少钱一斤?一边往侧后边看,果然看到一个人,趁着人多又挤,我故意用手去推了一下走在我前面的那个工人(因为他背过手榴弹,衣服翘起来了,虽然手榴弹已取,但衣服仍然像那个样子),这(那)个人看了一下又回转了。我们几个很快的走到新妙场的右端一座房子角角的包谷林里去蹲下了。心仍然在咚咚的跳。涪陵一中的小陈说:“小袁,怎么办?我心慌的很,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几倍,过去不得了。”我也认为过去不得了,于是决定沿着小路去把情况告诉X××同志再说。当我们从包谷林的小路插下去,意外的发现X××、X××还有几个也化装(戴着单帽,背着背头)来了。这时我们的心才完全放下了。于是我们又随着他们进了场,在我们后边还有十几个拿枪的(我们一派的)也一下子冲进了场。可突然场上,像起了一股地皮风,很多人轰的一头往右边跑,还有的人在叫:“快跑,要打炮了。”有的农民连鸡和鸭子都丢了跑,有的东西都不要了就跑,一时人喧、鸭叫、鸡飞,乱得个不亦乐乎。过了一会,大家见没有动静才慢慢的安静下来了。我们在镇医院吃了饭,休息了一个多钟头的样子。天快黑了,他们马上出去执行任务,医院只剩下我一个。不一会天全黑了,我便走出了后门,坐在包谷林边。我心里正想着,该今晚不会发生意外吧。突然不知在什么地方响了两枪,遭[糟]了,可能打起来了。我忙闪进包谷林里,心不停的跳。我紧张的观察看外面。这时该死的蚊子又多,嗡嗡叫着,也咬得我发慌,真倒毒!隔了一会我看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走出包谷林,坐在医院后门的门口,太疲倦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夏同志把我叫醒了,于是我又和他们出发,连夜赶回蔺市。

走在一个场上(可能是酒井场)已是半夜四、五点钟了,我们又休息了几个钟头,第二早就在那里吃了早饭,又开始走了,我们虽然很累,太阳又大,但一边走,我们一边说笑,很是乐观,今天中午二点多钟,我们回到了蔺市。我饭也顾不得吃,一回来洗了个脸就睡了。当我醒来已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

在我脑子里又回忆起了去新妙的经过,不觉使人紧张,而又庆幸自己没发生意外。



一九六八年七月十二日

今天X××同志才告诉我们说:“真危险,红联司准备十一号到新妙抢粮,十号赶场,派了二十多人来搞情况,碰上我们并正准备下手,幸好这情况被新妙的群众发现了,跑来告诉我们得快,才赶来了。不然,就很难说清楚了。”原来是这样,好险。我去吃饭,很多工人看到我就说,我不简单,比他们走的路还多,身体好,拖得。有的人又说我有胆量,实际上我还是胆小,我好几次胆小的行动,过后想来,使自己暗笑。

晚饭后,我们出去玩,X××突然问我:“你不是有心脏病吗,我看不像。”这我怎么说呢?我只答:“但是好几个医生说我有。原来我赴京,病了,那位医生说我心脏不太好,建议我趁年轻加强锻炼,会好。我告诉了S××,但她却到处说,有就有,我也于是就说有心脏病了。”

这次坚持下来了,我也很高兴,说明我平时注意锻炼了身体,比原来强多了。还得继续加强各方面的锻炼。



一九六八年七月十五日

今天回涪陵,不知是怎么一个原因,我也说不清楚,我见到小Z,总像久别重逢,特别高兴、可亲。晚上,我和她互相摆谈分别这几天各自的情况,并加了总结。

我这次出去,锻炼很大,也算是我最有趣的一次实践。新妙的冒险过后,却给了我一点勇敢和智慧。过这样紧张的斗争生活是很好的。但紧张过后,得到的就是快乐。

也使我体会到和野战军一起(就是和工人们一起),能够学到很多东西,生活起也很快乐。他们最热爱毛主席都决心用生命和鲜血保卫毛主席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他们为了广大人民群众,不管生活多艰苦,都坚持学习解放军那种联系群众、艰苦朴素、英勇战斗的革命精神。



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八日

根据形势的发展,指挥部决定“316”全部人员迁到高干(招待所),通过改编,作为指挥部的参谋部,我也上去了,本来我们都不想上去,因为上面的人较复杂。不去,回学校也没事干,还是去混混。



一九六八年七月三十日

H×打电话到指挥部,要指挥部抽几个人到地革委人保组去搞调查案件,我和Y××商量后,决定去跟李平、H×说我们去,得到了他们的同意。



一九六八年八月二日

人保组的T××给了我们很多人民来信,叫我们看后在薄[簿]子上记好。H×说,看人民来信能知道很多社会上的事情,要提高很多认识。我与Y××认真仔细的看了一天。初步体会到确如H×说的,能知道很多社会上的事情。



一九六八年八月七日

准备明天到丰都调查,一定要在这次出去的机会中,锻炼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



一九六八年九月十一日

这次去丰都一月多,在这一个月多的时间里,使我的收益不小,锻炼很大。

通过对社坛区接龙公社蔡××一案,金盘公社蒋××一案,丰都城郊郑××一案的调查:

1、使我认识到阶级斗争是如此复杂,加深了我原来对这方面的认识,教会了我今后对任何问题的看法、分析都应该用阶级观点去分析和解决问题。

2、通过有时独立的工作,分析问题,使我这个不爱想问题的人锻炼了一下。作“人云亦云”的人是要不得的,必须在群众中多问、多听、多想。通过“想”才找得出问题,也使自己更精灵能干,我决心慢慢作一个会想问题的人。

3、工作能力也是提高了一点,以前我做任何事情,那怕是很小很简单的事,一个就不去,遇到任何事情也没有主见。现在我拿到一件事,知道了如何作手,如何去进行(工作),对事情也有了自己的看法(那怕是片面主观的),并且有时还和其他干部进行争论,使我从工作中学会了要完成一件事,接受了一个任务,首先要有决心和胆量去干好。能力是闯出来的。但“闯”必须要有正确的思想指导,才能闯出能力来。自己还得抓紧毛泽东思想的学习。

4、做任何事,千万不要脱离群众,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那怕你再有理论水平、工作能力,再会分析问题和想问题,如果不走群众路线,那是一点没用,半文不值,一事无成。

为了不脱离群众,首先要放下架子,到了一个地方,要去和群众一起,要帮助他们做事,要关心他们的生活,就是要多和他们摆谈,这样他们就会觉得你亲热,就相信你,就会把知道的什么事情及思想顾虑给你讲。再根据他们的思想情况,启发他们的觉悟后,再把我们要作的事告诉他们,这样他们就能积极主动的谈问题,或者协助搞(清问题)。

今后必须谦虚、谨谌,不断努力,不断进步!



一九六八年九月十五日

这几天和Y××继续在看人民来信。从涪陵专区各地来的信中,又使我获得了很多社会知识。特别是阶级和阶级斗争这方面的知识,社会之所以锻炼人,就是因为社会的确很复杂。

今后自己如何在复杂的社会中去闯?



一九六八年九月十七日

宣判逮捕了涪陵杀人凶手赵树金、况××、彭用吉。这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涪陵人民欢心鼓舞,大快人心。齐声高呼“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和袁××到报社印刷厂把印好的布告分成份数,发到全国各地去,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个罪恶累累的杀人凶手。



一九六八年九月十八日

我正在爬着,很吃力的一份一份的数着布告,一位工人走到我们身边蹲下了,直率的说:“你这种数法很费力,你看一下,我来数。”接着他去拿了一个园的铁块块,把很厚一叠布告几下子就按数分好了。

然后他把东西交给我说:“拿去,就这样数。”我很感激的接了过来,同时照着像他那样数,先还有点笨手笨脚的,后来就慢慢熟练起来了。

Y××也来数,他也像我原来那样,费力不好看,我看到他那个样儿,同时也看到我开先也像他那样笨,不觉笑了起来。

这又使我体会到,真正有知识有智慧的是工农兵群众,知识青年学生在没有参加实际劳动之前是很愚蠢的、可笑的。



一九六八年九月二十四日

收到了李庆荣同学的父亲和家里跟我和L××的一封信。

看后使人很同情和难过。

李庆荣同学为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牺牲了自己年青的生命。我们活着的同志有责任照顾帮助人的年迈的父母。

但我们都是学生,在经济上也不宽裕。对于他们的有些困难,我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学校也没有人愿意来管这件事。

他们来信中提出我们帮忙,给李庆荣的哥哥找个工作,这怎么行啊。

他的父亲要求和给他当干女这件事,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我不能这么做。

不给他当干女,我同样的要尽到自己应尽之责。

从信中也知道二老很悲伤,不管是夜深人静的深夜还是白天,常常都想起这个唯一的儿子死去了,饭不能吃,觉不能睡。

仔细回封信,说服宽慰两位年老的伯父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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