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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德:文革中的《星火燎原》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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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的《星火燎原》小报




当年最牛的“新北大公社”小报


    1966年下半年,中国的校园忽然格外的“自由”起来,无数学生团体自发成立,无数学生报刊自行创办发行,分不清多少派互吵互骂,甚至互打互斗,好像比清末民初还宽松还自由似的。那就是当时所谓的“大民主”。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千万种团体和刊物,实际上只能发出一种声音,不管老造老保,捍卫的都是同一个目标。如果你偏离主航道,发出点不同声音,照样办了你。比如北京的《中学文革报》发了罗的《出身论》,其实当时中央文革也在批“血统论”,但罗批得更深,批到了根子上,照样枪毙。
    我那时在新疆大学上66级,已毕业但暂不分配,只好和学弟们一起“参加革命”。当时以数学系67级同学吴巨轮为首成立了“星火燎原造反团”,我们也参加了进去。


文革中我戴着《星火燎原》袖章与戴着《红卫兵》袖章的弟弟合照


我保存的“星火燎原兵团”徽章



当年创办“星火燎原”造反团的头头吴巨轮,现在也成了老人




    一、小报前期


    1,撰文
    不久,“团部”要创办自己的小报《星火燎原》,由二号头头,政教系68级的刘鸿科负责,他找了同系同学李济民负责组办,李济民在中文系河南班招了个69级小弟李文胜当帮手。我当时在物理系也算笔杆子,于是,我所在的《鹰击长空战斗队》头头,我班的王庆领把我也推荐到了小报编辑部。这样,小报编缉部就由三位不同系不同级的同学组成了。
    《星火燎原小报》实际上分前后三期,我们这是前期的“团级刊物”。
    总编李济民戴副黑边眼镜,穿着黑皮夹克,敞胸露怀,看起来完全不像“红卫兵小将”,倒像个“契卡”地下工作者。整天跑来跑去,不知忙些什么,写文章的事基本由我和小李两位编辑包办,李总编只管审稿和外联。
    小李是位年轻的河南小伙,穿着朴实,说话随和,很好相处。没事爱聊点河南段子,我现在只记得一句,说是地主问长工今年收成怎样?长工说:“今年的收成没够吃”,用河南话说出来就是“今年的收成母狗吃”,收成都被地主这条“母狗”给吃了。也算是阶级斗争段子吧。
    我俩天天胡乱编些所谓“社论”、“杂评”、“小品”,对国家大事、天下大势品头论足,任意褒贬,自我感觉简直就是《人民日报》评论员,睥睨群雄,豪气万丈,以天下为己任,系苍生于一身。正所谓“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可惜的是,当年写了那么多文章,现在竟一张小报也没留下来。后来北京图书馆向全国红卫兵小报发出通知,希望每期都给北图寄三份,保存历史资料。当时还没这通知,否则我现在可以去北图查出学生时代发表的作品了。


    2,画漫画,划版
    写了多日,忽一日技痒,说:“我给咱小报来幅漫画吧!”
    他俩哪里肯信:“你还会画画?吹吧!”
    “实话告诉你们,我画比写厉害得多!你俩就瞧好儿吧!”
    我手到擒来,当场就画了一幅“王伯伯恩茂君”的漫画,刻在腊版上,印了出来。




当年北京红卫兵到乌鲁木齐煽动造反,王恩茂暗中组织宣传车围攻,但表面上说那都是群众自发的。我因此画了这幅漫画。


    顺便补充一句,我们小报刚开始条件差,只能油印。我俩除了撰写,还得兼刻蜡版,印成四开小报。报名“星火燎原”呢,我把毛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题词上的四字临摹下来,套印成红版。发行就归李总编了。



我当年就按照这个题词挑出四个字刻印成报头


    后来条件转好,我们就开始铅印,找到《新疆日报》造反派帮我们印。铅印就得划版,这事当然得唯一的美工我来干。报社画家张怀给我一些划版的格子纸,教我数好每篇稿件的字数,然后分别划出各自适当大小的版块排列好,基本把一个版排满。空的地方加点花边、图案,或者画个插图。如果文字排不下,还得“下转X版”。连横排竖排都有不同的划法。很快我就学会了报纸排版,成了一名相当专业的报纸编辑。一期接一期地出,动不动干到半夜。
    漫画一开了场就收拾不住,接着画当时正在批判的走资派总头刘邓,小李差点喷出饭来。
    画面是:高瘦的少奇同志骑一匹高头大马,披盔甲,执长矛,恰似那位向风车挑战的唐·吉柯德,而宽矮的老邓则骑头矮驴跟随左右,等于那位忠实的仆人桑丘。
    小李笑的倒不是这两位中世纪骑士,而是那根驴后腿,说:
    “没想到驴腿还能断了再像断桌腿儿似地绑在一起,而且照样走路,而且一点不疼,真亏你想得出来!哎呀真是笑死我了,哎哟,哎哟,我不行了……”
    接着画少奇的所谓“黑六论”,总不外这么几种伎魉:
    “吃小亏占大便宜论”,则少奇同志在悠闲钓鱼,用小小鱼饵骗来大鱼。
    “驯服工具论”,则少奇同志扮做夜贼,正用大号钳子溜门撬锁,挖社会主义墙脚,而那钳子则是人形,代表某位甘当少奇的“驯服工具”的走卒。
    “阶级斗争熄灭论”,则免不了少奇同志变做巨形伞状大蘑菇,下面掩盖着形形色色的小毒蘑菇──地富反坏右。
    那时我们哪儿知道其实少奇和小平的所谓“反动路线”才真正是救中国的好路线,跟着大伙儿瞎起哄,把伟人丑化的不像样子,直到少奇变成“白发三千丈”死去,想想真是惭愧。不过话说回来了,如果我们那时真有张志新烈士似的敏锐目光,也活不到今天。

   3,与刘鸿科闹翻
    转眼到了1967年2月,大概造反派夺权之后闹得实在不像话,各地官员意见很大,中央报刊的口气似乎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无条件热烈支持学生造反了,开始用比较委婉的口气劝戒“小将们”,要注意政策,要自我革命,要斗私批修。







最高指示“要斗私批修”


    我们这些“秀才”总是比较听上面的话,觉得中央批评得有道理,我们的《星火燎原》小报也开始跟着中央的调子撰写“社论”,要恨斗“私”字。但造反头头们似乎特别反感“自我革命”,脾气特别拧,任何批评意见听不得,对我们的“社论”很不满意。
    怪不得他们能当头头,看来在历史上凡是当头儿的,都比一般老百姓更执着,更固执。
    于是,“首长”与“喉舌”之间产生了分歧,刘鸿科再来编缉部时就不那么满面笑容了,有一次对我们的“社论”大发脾气,一进编缉部就铁青着脸。刘鸿科一走,我说了句:“编缉部飘进了一朵乌云”。不料此话被刘新近安插到编缉部的心腹汇报了上去,只是可怜这位心腹脑子不大好,忘了是谁说的,刘鸿科追查了半天也没结果,但我们跟刘之间的分裂终于公开化了,他命令我们立即停止出版。
    我们哪里愿意听他的?他不让出,我们就另外找了一家小工厂印刷,继续出版,叫做“狠斗私字”专号,影射刘鸿科不愿意“斗私批修”。这期小报上我记得写了一篇文章,叫《新编武松打虎》,说是武松二次重上景阳岗,老虎三扑过后,被武松闪过,知道斗不过,吓得转身就跑,武松发现老虎屁股上印着一个大大“私”字,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原来此处却是它的私处!怪不得它不敢和“私”字决裂,不由气上心来,俺偏偏要摸一下老虎屁股,抡起哨棒揍去……
    到三月,北京那股反中央文革,反造反派的所谓“二月黑风”也刮来了,因离得远,等刮到新疆成了“三月黑风”,各大院校造反派终于支撑不住,纷纷散伙。



“二月逆流”即“二月黑风”


    我们编辑部跟刘鸿科也公开决裂,李总编决定离开星火燎原,自己拉杆子组山头,唤作“红革联”,小李也跟着,甚至连我们“鹰击长空”的队长王庆领也跟着去了。他们叫我也去,我不干,我认为我们跟刘鸿科虽然闹得不可开交,但究竟是造反派内部意见不同,对外的大方向还是一致的。
    结果我留了下来,刘鸿科见我没走,大为感动,以往那些恩恩怨怨完全冰释。后来他去对方组织谈判,不知听谁说我会武术,居然叫我去给他当保镖,我也就从刘鸿科手下的文案秀才转行为武林打手。


    二、小报中期
    我们前期编缉部散伙后,“北斗星”造反团与“星火燎原”造反团组成“反到底兵团”,权且叫做“小兵团”吧,他们又重新组建了《星火燎原小报》,是“北斗星”的小报班底,铅印。这算是《星火燎原小报》的中期,但我对这份小报毫无所知,那时我已回到系里“参加革命”,其实也就是所谓“文攻武卫”。刚刚我才从原“北斗星”头头俞汉生那儿得知这一段。



从主办团体署名“星火燎原、北斗星”可以看出,这正是中期的《星火燎原》小报




    三、小报后期
    后来形势“变好”,造反派东山再起,学校所有造反团体大联合,成立了“星火燎原兵团”(相对于“反到底兵团”,这个可称作“大兵团”)。头头们也都从“团级干部”越过旅、师、军,连升四级,一跃而为“兵团级首长”。
    “兵团”又成立了新的小报编辑部,这就是后期的《星火燎原小报》,“大兵团级刊物”。这回由兵团头头之一,原来“北斗星”的头头,中文系俞汉生组建,他找的自然全是他们中文系同学,诸如夏老夫子,严老夫子等一堆老夫子,成天摇头晃脑,咬文嚼字。报头题字也跟我们那时不一样,他们用的是老人家为《星火燎原》这本书的题字。
    我现在还记得夏老夫子当年发表在小报上的一篇大作《南梁红区巡礼》,南梁是当年乌鲁木齐市区最南端的高地,新大就在此处,当时造反派已被对方压缩在从南门到南梁这一小片了,还自豪地自称为“红区”,或“解放区”,而把对方控制地区称为“白区”。这意思就有点儿像当年毛老人家在井岗山时称自己为“红区”似的。
    除了小报,同时还办了另一种配套刊物《星火通讯》,由我系68级郑陪都等主办。因他们年级比我们低两级,等我们68年毕业分配后,他们仍在坚持办着《星火通讯》,直到他们也毕业分配,这份小报才算寿终正寝。



毛老人家为革命回忆录《星火燎原》封面题词,后来的小报用的就是这个字体


    我也不干武行了,那活儿太危险。于是重操旧业,干我的老本行——画画,组建美术组,“兵团”总头吴巨轮为我招来他们数学系的一位爱好美术的姓时的女同学打下手,我开始天天“敬绘”大幅的领袖油画巨像,撸起袖子,甩开膀子,一画就是四五米,七八米的尺幅,油画色整袋整袋的往画布上招呼,成了专业画家,比干小报美编时画点花边插图漫画晤的痛快太多了。而且请来新疆几位著名油画家比如杨鸣山、张威等帮我们画,我也跟着学了不少油画技法。
    当然,美术组名义上还是归在编辑部之下,在编制上经费上我还算是编辑部的人,但实际上已经独立了出来,跟后期的《星火燎原》小报没多大关系了。



当年《星火燎原》小报全体成员——编缉部加美术组


    现在想起来,只从个人看,又出报纸,又写社论,又画漫画,又画油画,等于大学延长两年,多上了一年中文系,一年美术系,浪费国家许多纸张、油墨、画布、颜料,学了不少知识,练了不少技艺,也算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吧,但细一深究,参加文革全是胡闹,虽然个人玩得挺高兴,但于国于民有害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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