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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卓裕:六八年夏天,在北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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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年夏天,在北京的日子

高二丙班 朱卓裕


一九六八年七月,我和洛(文中的人名,地名可能是化名,别名),君三人经湖北武汉,河南郑州到了北京。原先,我们住在北京某学院,后因洛要到浙江杭州探望大伯先行离去。我和君转到清华大学敬斋借宿。敬斋这借宿之地,原是清华大学的一六中校友然开辟的。他安置了第一批六中进京的同学之后,凡是进京的广州六中的同学就不请自来住进了敬斋。敬斋和新斋相邻,新斋是某学生组织的司令部重地,某学生组织的电台也在新斋。

当时,中央电台报告新闻时,当报到中央首长的名单的时候,最后一句总是,“还有余秋里同志”。在清华,某学生组织的广播电台报该学生组织的头目的名的时候,最后一句也总是,“还有XX然同志”。你就可以知道然在某学生组织的地位重要。

我们住进敬斋之后,在北京跑了几个地方,早出晚归,十分快活。 在敬斋认识了堂。堂是清华大学英语师资班的学生,大多数清华大学的学生不是回了家,就是集中起来住在学生组织的驻地。堂却没有回他的家所在的城市,上海。和他谈起文化革命,他只是抱怨做领导的不应贪色,好像文革是因领导乱搞男女关系而引起的。他的名言是“想搞就回家搞自己的”。这并不是什么至理的名言,但我却可以记住这句话四十多年。

早晨的时候,有时也会看到某学生组织的的头头朋。拂晓时分,朋一人出来散步,晨运。路边有一涌出的地下水的泉眼。朋总是停在那里,蹲下,捧一掬地下水洗一洗手,再捧一掬地下水洗一洗脸。然后站起来,边走边戴起他的眼镜,走进了新斋。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想:辛苦啊,朋。

不久,清华大学两派的对立恶化,轻武器从外省运进,开始了武斗,双方已有人死伤。再不久,工人宣传队进驻。进驻第一天就和学生发生了冲突。到了晚上,工宣队排除了设置的路障,拆除了武斗的工事,控制了清华大学。

我和君目睹了那一幕。晚上十点多,然通知我们漏夜离开。于是,我们一伙人大约十多人,其中有的还是这一天才来到北京的同学,仓惶出走。出了后门,大家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漫无目的地乱走。过了一会,我们来到颐和园。大家顿时眼睛一亮:“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顺着围墙走,终于找到了一处地方可以翻墙而入。进去以后,我们还是乱走乱闯,漫无目的。神使鬼差,我们跨上十七孔桥,来到南湖岛上。迎面是一座四柱三楼的牌坊,牌坊为一小广场,右侧就是龙王庙。龙王庙坐北朝南,院落不大。这里不久前举行过横渡昆明湖的游泳活动,龙王庙是观礼台。有十几张细藤藤椅还没有收起来。我们十几个人,“睏”不择“床”,一人找了一张藤椅,倒头就睡。

第二天,游人开始进入颐和园,我们一行只好离开。我们知道还不能回到敬斋。但也知道当晚的住宿就成了问题。这时候,利提出我们一行可以到通县的北二外借宿。入夜,我们乘了好一会的车才来到通县,进了北二外。北二外全名是北京第二外国语言学院,训练培养小语种,如越南语,马来语什么的学生。校园不大,有几栋教学大楼。当我们洗了澡,正准备在一间课室里拼课桌作床睡觉的时候,北二外另一派的学生,不准我们借宿。几经请求交涉,对方才允许我们住一晚,天亮之前离开。大家马上拼课桌作床睡觉,一夜无话,成了惊弓之鸟。

第三天,从通县回到市区,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大多数人主张回清华,收拾收拾,离京回穗。我极力反对现在回去。力排众议不成,我只好提出我要去找我的亲戚朋友,离开大伙,盼望以后再相遇。向君道了别,拍拍了君的臂膀,希望他多加小心。下午,找到了我的亲戚朋友,他并不能帮忙,只好折回市区。这时,心里有点后悔和大家分开。又入夜了,正在彷徨,想起了一个地方可以落脚,北京永定门火车站前的广场。广场面积很大,到处都占满盲流,上京告状的,乞丐,可能也有像我一样的,无处落脚的人。我拿了一张报纸,在广场的边沿找了一个地方,席地而坐。 这时候,孤孤单单一人,不禁想起了秦琼卖马的故事,其中秦琼染病羁留在旅途,想到离家多时,让老母依闾而望的那段,催人泪下。又想起了离开了的大伙,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又想起了自己,成了离群的孤雁,凄离而悲凉。想着想着, 到头躺在又冷又硬的地板,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四天,无事可做。本来我可以到火车站搭车离开,但最后还是决定回清华大学看一看,能不能找到我的同伴们。在清华大学的侧门附近走来走去,试图进入校园。一位老汉拉住我,让我从他家翻墙进入清华。进入了校园,校园冷冷清清,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人。快到敬斋了,突然有人过来盘问我是哪一个系的?我心头一紧,回答:“物理化学”。可能大家都知道,这“物理化学”和“化学物理”都是这间大学的一个系专业。进了宿舍,只见一片狼藉,被子枕头乱扔乱掉。大学生恐怕已经接到回校复课的通知,或正在回校的路上。我找到了一张床,床上还有一张毯子。我把同伴们在仓惶出走,没有带走的物件,留下的“细软”,集中起来,有七八个书包,几件衣服。找不到堂,他是该校的学生不用出走,现在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又过了一个孤独的夜晚。

第五天,早上见到然,告诉然我将离京回穗,然托我带一包火柴回广州。一包火柴!?当时也没有想什么,一口应允。后来回到广州几天之后,就按然给的地址,找到了金花街。从西门口这边进入金花街,没走多远就到了。然的妈妈接过那包火柴,我告辞离去。一位慈祥,健康的老人。这其实是后来发生的事,在此一笔带过。从然那儿回到房间,把我睡过的那张毯子,缝成一个口袋。把所有同学的书包,衣物放进口袋,封了口。傍晚时分,扛上口袋到了一个离学校不太远的铁路小站,将那个大口袋托运回广州。翌日,到建国门的北京火车站搭慢车取道回家。

回广州后,到席方平火车站取回托运的大口袋,同伴们取回各自的书包,衣物。后来,那伙先我回清华大学的,而又没有回清华大学的同学们在某一日齐聚广州烈士陵园,在门口照了相,以纪念他们在北京一起度过的那几天(相片暂无法插入,稍后请斑竹帮忙刊载在下面)。再后来...... 再后来的事大都记不起来了,但是那一幕,总是不能忘记:

“古道西风瘦马”。一个少年,扛着一个大袋子,迎着晚风夕阳,沿着那条旧铁路(古道),一直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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