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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芬:广州外贸大楼前的一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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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四十年前发生在广州外贸大楼前的一件往事。当年作为一个毫无生活经验的中学生,笔者在目睹事件的全过程时,感觉犹如电影中的惊险镜头。这就是为什么几十年后,当时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

            一九六八年八月,“5.30事件”后撤离白鹤洞,暂驻中大的八中“红革会”和二十二中“东方红”两组织,又因为卷进中大“6.3事件”,不得不再次转移,落脚到长堤的外贸大楼和对面的电讯大楼。其中外贸大楼三、四楼为八中、二十二中同学分据。那段日子,全国各地方造反派都处在风声鹤泪中,湖南“省无联”,“湘江风雷”和广西“422”等相继遭整肃,被宣布为反革命组织。军队全面出动镇压,许多地方发生大规模的枪杀事件。当时广州市面上谣言满天飞。上面传来的<文革快讯>,早上江青说过的话,下午就不承认了!中央一个月内接连发了“七.三”“七.二四”两个停止武斗,限期上缴武器的措辞严厉的紧急通告,但广州地区的两派照样我行我素,还在到处寻找枪支。突发性的流血事件无时无刻不在酝酿中…

           这是一个晴朗的上午,一阵阵叫嚷声吸引了我。从外贸大厦三楼窗往下望,我看到对面糖烟酒公司工革联大楼门前,围着一大群人,两个提着冲锋枪的军人守着门口,吆喝着不准群众走前。打听之下,原来是军人要进入糖烟酒工革联总部搜枪。随着时间过去工革联门前的人群越来越多,两个持枪军人吆喝着喝令围观的人群不要靠近,但人群就像疯了一样,根本没有理会,还边大声指责军人围攻革命造反派,边往糖烟酒公司门口靠。那两个军人越来越紧张,吆喝声也越来越大……,叭!叭!叭…… 军人終于向着围观谩骂的群众脚下開枪了。扫射了一轮枪后,几個人倒下了,人群中一片骚动。我看到屋里冲出几个军人把倒下的两个伤员拖入屋里,留下的伤员马上被周围的群众抢离现场……。十几分钟后,工人医院的救护车来了。但是,军人不让医生进去救护伤员,交涉无果,救护车只好离去……。

    大概一小時過去了,全部军人從糖烟酒工革联大楼撤出来,挺着枪的军人冲过马路,沿着电讯大楼和外贸楼之间的马路往长堤沿江路方向跑。他们的军车就停在那。为了看清楚他们撤走的情况,我从大街的窗户换到侧面的窗往下观察,发现他们竟然还拖着那两个五花大绑的伤员……。突然,我发现头顶上四楼有甚么东西掉下,落到马路上发出火光并冒烟。行进中的军人马上趴倒在地下 ……。

     ——燃烧弹?

TT中学的小鬼又来事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些?!我无可奈何,终究不是自己学校的同学,我也管不了。

            … 上午的一幕,令我心神不宁,我知道军人可能不会轻易罢休。早早吃过午饭后,走到马路上溜达,以便想想下一步该如何……

       我朝着省总工会大楼走去,突然看到几辆军车从沿江路海珠桥那边风驰电掣开来,急停在省总工会大楼前。接下来的一幕真让我目瞪口呆---,   军人仓促下车,手握着枪,以大楼的柱石为掩护,一个个交替前进……在此刹那间,我以为看到的是电影中的场面。但当发现他们前进的方向正冲向我们这边时,我猛然醒悟…

     ___这一刻终于来了!

    第一时间,我急忙跑回外贸大楼,碰到晴和康正站在门前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我大喊:"军人杀来了,我们要赶快撤!" "撤到那?!"通知所有同学什么行李也别拿,马上走,各自回家。礼拜一上午黄沙一中集合。"三言两语仓促决定后,我们急忙分头冲上两座大楼通知同学。当我再从外贸大楼下来时,军人已经开始在大楼前驱赶群众。这里是Q派势力的地盘,那些日子中一直是人头涌涌,于是我马上趁乱钻到群众中溜走……

   第二天,我们在广州一中集合,发现没有同学伤亡,也没有同学被捕,都觉得非常侥幸,因为据事后大家交换情况所知:

   军人在外贸大楼及电讯大楼门外集结后,首先驱逐群众,并以砖柱作掩护,枪口对着大楼上面,突然同时向大楼内的第一层开枪扫射……

   当时有几个x中男同学还未来得及撤离,正在电讯大楼二楼匆忙把军火藏到防火筒内,听到连续性的冲锋枪扫射声,慌忙从二楼后窗跳进隔壁的游艺园,再爬墙往长堤马路上逃……。

   一轮枪弹后,几个军人持枪冲了进去,由底层再向楼梯开枪扫射,随后冲上了楼梯,又是一轮扫射……有人从外面见到两座大楼的军人每上一层,都先扫一轮枪,再往窗外做几下手势,如此往复,一直攻到楼顶。

   据传两座大楼的工作人员都有伤亡,其中外贸大楼死的是一个高瘦的男职员,电讯大楼死了一个正在顶楼厨房做餐的肥佬厨师。这两位无辜者不幸成了两校同学的替死鬼。

  如果我们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生天,后果不堪设想!

二零零八年五月十八日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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