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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守福  批邓、悼周和粉碎四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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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邓、悼周和粉碎四人帮

梁守福

〔编者注:本文摘自《乱流浮沉半生缘》一书中第十章:“浪遏轻舟”,标题为编
者所加。〕

◇ 为邓小平而叹息

    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不像批林批孔来的那样突然,有一个从打招呼开始,而
逐步发展的过程。七五年十二月上旬,这时我已到省电子局机关协助滕野翔工作,
代表省电子局参加四机部召开的电子工业领导干部座谈会。随我同去的有计划处长
孙振鸿,计划员路明卿。会议期间,由四机部副部长王子纲传达毛泽东关于反击右
倾翻案风的讲话精神,也算是给电子工业系统的领导干部打招呼。在毛泽东的指示
中讲:“刘冰的信不直接寄给我,而要小平转个我”,“小平偏袒刘冰”。而且点
名“刘冰的信是把矛头指向我的”,“清华的问题不是孤立的,而是当前两条路线
斗争的反应,是一股右倾翻案风”。等分量很重的话。我一面听,一面觉得心里很
沉重。全国的生产形势刚刚步入正轨,现在又要反击右倾翻案风,国家怎么办?

    传达会是晚上进行的,听完传达后,没有马上组织讨论。我回到宿舍,背靠在
床上没躺下,而且不停地长吁短叹。这时孙振鸿开腔说话了:“这么晚了,梁局长
还不睡觉,老叹什么气呀?”这时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我想不通,邓小平
主持中央工作还不到一年,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为什么不可以在党内通过批评与
自我批评来解决?就是他犯了天大的错误,也不能用运动的方式来解决。不知主席
想过没有,再把邓小平这么一搞,以后谁还敢站出来工作?一犯错误就打到,这个
国家怎么办?”

    孙振鸿是长期给原省委领导任质斌做秘书的,也许他觉得我的话说得太过了,
他既没有附和,也没有让我说出更多不理解的话。他只是说:“梁局长,别多想了
,抓紧睡觉,明天还要开会。”

    第二天,讨论中央打招呼会议的精神。在讨论中,我实在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
么,后来由孙振鸿整理给大会秘书处,发了一份大会简报。

    到了七六年二月,批邓的风声渐紧。由于电子局几位主要领导干部身体都不太
好,能正常上班的不多。我从工厂到局机关上班后,滕对我很放手。行政事务基本
都由我出面处理。滕因偏头痛,上班也不正常,几个局长很难凑齐开会,几乎是我
唱独角戏。具体工作,我只好与处长们一起开会商量。由于人少事多,顾上“抓革
命”,就顾不得“促生产”;顾上“促生产”,就顾不得“抓革命”。所以三月的
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在局机关几乎没有怎么开展。只是在会上,我有过两次发言
。第一次是在‘天安门事件’之后。合肥晶体管厂有点乱,生产不正常。为省无线
电厂配套的半导体器件不能如期供货;为上集成电路,而搞的超净车间也停了下来
。我从局机关,带几个处长和市电子局的几位主要领导,一起到晶体管厂开中层以
上干部会。在会上,我要求中层干部,要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我说:“‘天安门
事件’以后,许多城市如:南京、武汉、西安、长沙、重庆等,都发生了与‘天安
门事件’类似的事件。为什么呢?‘天安门事件’反映的是一种思潮,思潮有时会
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这决非一人力量所为。我希望晶体管厂的职工要坚守岗
位,不要到大街上看热闹。这段话的意思很明白,我不承认有的报刊上说,‘天安
门事件’是邓小平一手挑起的。第二次讲话,是在全省电子工业系统学大庆积极分
子代表上。这次讲话时照稿宣读的,这是我唯一一次读稿子。结果在稿子里有批邓
的话。但这份稿子,是省电子局工业学大庆办公室起草,经几位局长传阅修改认可
的,我不能不读。由省工交系统组织的批邓大会,我就推辞没去。写好的稿子,我
也没读。

◇ 在悼念周恩来的日子里

    从北京开会回到合肥后,对四机部会议内容都没来得及向全省电子行业贯彻,
省革委会于七五年底或七六年初,又在萧县郭庄大队召开县以上领导干部农业学大
寨会议。会议期间,元月八日早晨,我在去厕所的路上,突然听到中央广播电台在
早晨六点新闻联播节目里,一开始就放哀乐。我留住脚步,想知道是谁逝世了。结
果传来的是周恩来逝世的噩耗。我一下惊呆了,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再仔
细听下去,就是周总理逝世了。顾不得上厕所,跑回集体宿舍,把大家喊起来听周
总理逝世的消息。开始,不少人和我一样不敢相信,由于这条消息不止播一遍,大
家再听,证实总理确实是逝世了。于是与会人员都穿起衣服,自发地站在房外低下
头来听广播。

    上午停下讨论学大寨,赶郭庄的议题。要大家化悲痛为力量,更好地学、赶、
超。但大家还忍不住内心的悲痛,不少人发言时,失声痛哭。与会人员要求搞悼念
周总理的活动。开始会议已经发了黑袖章,人人都佩戴在自己的左臂上。后来大会
又突然通知,不要戴黑纱,说这是中央的要求。但大多人都没取下,我也没取下。
另外还不准搞悼念活动。但我写了一首七言古诗,在会上不敢念,怕不符合中央精
神,被别人抓住小辫子。回到合肥后,本来想抄出来,贴在办公室墙上,但又怕出
丑。因为局长们在一个办公室集体办公,滕局长的诗书都很好。所以我一直把它藏
在本子里。现在不怕出丑,因为历史都是过去的存在,我把它抄出来:

    悼念周总理

    千古铁笛奏英才,我放高歌咏恩来。
    七十八年弹指过,犹度人间五千载。
    万代风流断线筝,总理化虹站长空。
    俯视寰宇连天火,处处皆是狂飙声。
    业未尽,人先归。亲人何时再能回?
    手持怀梦草,但求梦相会。
    醒来抚枕席,留下斑斑泪。

    全国上下正在怀念周总理的时候,省委按中央指示精神要求,从四月中旬起,
开始追缴“总理遗言”。到底有没有“总理遗言”谁也搞不清。但省直机关党委抓
得很紧,一天一汇报。局政治处干事每天都问我怎么办?我的回答是:“动员局机
关,谁有就自动交出来。没有,我们也不能造。实事求是汇报。”

    有一天上午,政治处干事神色紧张地找到我说:“我们局物资处的某某交来一
份,说是她女儿从晶体管厂搞来的。”我说:“真有?带来没有?”干事说:“带
来了。”我说:“你先把它留在我这里,我还没有见过,我先看看再说。”干事问
我怎么向省直党委汇报?我高诉他:“你就说,我们局正在积极追查,查到后一定
马上送来。”

    干事走后,我把所谓“遗言”仔细看一边,我觉得写得很好。事实上是有人借
总理之口,说自己想说的话。肯定邓小平的成绩,表示对批邓的不满。这份所谓“
总理遗言,”被我压在抽屉里,一直没上交。

◇ 粉碎“四人帮”

    我在北京开会时,也听到粉碎“四人帮”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的心情
是矛盾的。一方面,觉得粉碎“四人帮”后,国家可以安安稳稳地搞建设,尽快使
国家富强起来;另一方面,也感到政治风向可能会转变,自己成为秋天的蚂蚱蹦不
了几天。与我同宿舍的省计委计划处长总是说:“文革中,你又没有干坏事,保护
了一大批老干部。这一点谁不知道。安徽的文革,不是你老梁控制的好,还不知道
会乱成什么样子。你跟“四人帮”又没有关系,总不能把造反派都打倒。”我觉得
这些话说得虽然都是实情,也只是安慰而已。反正我做好了打算,让我干,我就好
好地为党工作;不让干,我还去教书,反正我有一技之长。

    毛泽东的逝世,“四人帮”的粉碎,文化大革命宣告结束。按逻辑,文化大革
命的结束,我的政治生涯也应随之结束,但由于我在组织上跟“四人帮”没有任何
联系,加上我又是安徽炮打康生、王力、关锋的“罪首”,胆敢质疑林彪的“天才
论”,也确实又保护了一大批老干部。这些因素又使我的政治生涯延续一段时间,
但从我内心出发,想早点结束,让自己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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